第31章
接连两周,林七时不时犯抽,总是这样不正常。
于闵与之不同频,听林白辛的,不理对方——也没那么多精力深究这些糟乱。
十七周开始,于闵每天多数时候都待在学校,不是在教室上课就是到图书馆占座复习,店里终究是商业场所,环境比不上学校,图书馆更适合学习。
X大图书馆最早的七点半开放,晚上十点半闭馆,考试前,于闵通常早上五点半到六点之间起床,洗漱收拾妥,醒醒神,先在家里自习半个小时,六点二十出门,到图书馆不超过七点。
去了图书馆还不一定能抢到座位,冬季的刺骨寒风宛如刀子刮,但那丝毫不影响学生们排队的心,于闵算晚到的那一批,那些赶早的甚至五六点就排上了,等她过去队伍早排成了蜿蜒的长河,站人群里都快一眼望不见尽头。
有座位就坐,没座就站着,学习不怕累,于闵站得住,在一中时她就经常到楼道转角口的阳台上站着看书,只要有地方放课本就行,其余的外部条件都能接受。
那一阵子,林白辛起得也早,几乎每天都是她亲自做的早餐,隔夜饭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林白辛不让阿姨提前一晚做早饭了,早上都是她现做,六点进厨房,二十分钟后于闵正好可以带路上吃。
“真不让我送你?”林白辛闲下来了,近些天很空。
于闵背上单肩包,抓起打包好的纸袋,三两下穿上鞋:“不送,又不是很远,坐公交车都才几个站,打车更快。”
“戴围巾和帽子。”林白辛出声,怕她落下了,“检查一下。”
于闵随即戴上围巾帽子,把自己从上到下围得严严实实,京都不比南边,这边冬天上街太冷了,外面没有地暖,走一段路手脚都能冻僵。再打开包,该带的东西都带了,一样没少。于闵这才往外抬腿,说:“我走了。”
如果下午第一节没课,图书馆又抢不到位子,于闵还是会回家,回来午休,下午要上课了再去X大。
而林白辛,要是店里人手够,她和林七便轮班,或者一个守店里,一个去处理其他工作。
最近轮到林七守店,没有其他工作,林白辛上半天基本都待在家不出去,趁空多运动,跑跑步,练练瑜伽,或者做力量训练。
林白辛有保持一周至少三次运动的健康习惯,于闵周四上午第二大节没课,回去撞上她在练瑜伽。
瑜伽服比较修身,林白辛的身材很好,曲线有致,一双长腿笔直,肩宽手长,小腹紧实腰肢劲瘦,后背纤薄匀称,两侧的蝴蝶骨微微突起,再往上天鹅颈白皙细长,漂亮又性感。
于闵坐岛台的长凳上翻书,一页,一页……余光不经意落到那边,迟迟收不回来。
中间暂歇,林白辛起来了,到这边接水喝,于闵慢半拍敛起视线,立马继续翻动书页,飞快把头埋下去。
林白辛站面前来了,于闵全程低着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原先还边看书边做注解的,这下有点子慌乱,一时接不上先前在做的事,干巴巴翻了十几页才想起这样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更显得心虚,停了片刻又往前翻,捡起笔,回到前面重新看。
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端倪,林白辛看在眼里,接了两杯水,一杯推过去。
“看了这么久了,眼睛不酸,不休息一会儿?”
拿错笔了,原本用的蓝色笔做注解,现在拿错成红色的了,一道划下去,红色的线条混在蓝色中无比显眼。
“……”
于闵面不改色,换一支笔。
没敢拿起那杯水,好似那是洪水猛兽,更没敢看对方一下,于闵头发披散,面前的林白辛看不到她头发下面挡住的变热变烫耳朵尖。
离近了,看得更清楚,哪怕不抬头。
林白辛的瑜伽服领口是U型领口的,不算低,后面是交叉露背款式,她出了汗,扎起来的头发掉落了几缕,带着点凌乱的美感,她很少穿这种紧身的衣服,平时喜欢舒适宽松的款式,紧身的款式将她身材曲线勾勒无遗,特别是锁骨向下那一截,起伏的半弧圆满,深陷的线往衣物下面延伸……
过了两分钟,林白辛转身走开了,于闵才捧起那杯水,轻轻喝了一小口。
可能是地暖供暖太热,又或是前一晚的补汤太燥,于闵上火了,黄昏时分林七惯例到这边串门,正和她搭话呢,林七拿了一袋甜品过来,附近一家风头很大的网红店买的。
“林白辛说你喜欢吃这个,刚好路过那里,客户推荐的,所以买了两份,你们快……”快到一半,林七卡住了,盯着于闵的脸怔了怔,接着脱口而出念了句,“这是血吗?”
于闵刚把书收起来,草稿纸还没收,仰头看看林七,没懂林七说的什么,等发觉鼻子底下有一股温热流了下来,她下意识缓缓用手摸了摸,指尖沾上湿润,红的。
“靠,是血!”林七一下子原地跳起来,手忙脚乱抽纸,完全不会应对这种突发状况,找了半天才找到纸巾在哪里,“捂住,给你给你,快捂着,还在流!”
于闵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以前没流过鼻血,她比林七还懵,傻愣愣的,蒙圈了。林七怎么指挥她就怎么做,让捂就捂,让仰头就仰头。
然而流血的阵仗太吓人了,她们两个霎时像蚂蚁一样乱转,还是林白辛听到动静过来,接过于闵抓着的带血纸巾,快速冷静地接过手。
“不要仰头,头稍微低下来一点。”林白辛另一只手放于闵背上,稍用劲按了按,迫使她身体向前倾一些,同时喊林七找毛巾和冰袋过来,“把鼻翼捏住,站着别动。”
用毛巾包住冰袋,这样有助于收缩血管从而止血,仰头很危险,那样容易使得血液呛进喉咙。
于闵懵过头了,手脚不利索,一糊涂捏错了地方,林白辛一面站背后帮她冰敷后颈,一面从身后纠正她,因着双方身高相近,林白辛想要摆弄她也有点难度,期间往前贴了些,挨住她的背去拉她的手。
下一刻,柔软的触感传来——如同遭了结实的一大棒子,于闵瞬间全身僵硬,由内到外整个人都发麻,啪地有一根弦突然就断开了。
血很难止住,用林白辛的方法似乎也不太管用,须臾,于闵倏地甩开林白辛,不管不顾地朝卫生间跑,不要命地逃开。
砰!
卫生间的门重重被关上。
林白辛她们被留在外面,双双反应不过来,不知道究竟咋了,看不懂她的古怪行为。
望向林白辛,林七狐疑:“干什么这是,大白天有鬼撵,她跑什么?”
林白辛哪里清楚,上去敲门,以为于闵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流鼻血引起什么问题了。
门后,于闵按照林白辛教的办法重新止血,大声对外边说:“我没事!”
半晌,再补充一句:“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处理,一会儿就好了。”
止血止了十几分钟才勉强止住,于闵却在卫生间里待了足足半个小时,很久不敢出去。
林白辛她们守在外面,中间又来敲了两次门,实在担心她,卫生间里时不时有哗哗的水声传来,但看不见于闵到底在做什么。
于闵开门出来了她们才放心,林七吓坏了,赶紧这里摸额头摸脸,当发烧一样摸来摸去:“要不要去医院?去医院吧,挂个号检查,我送你去,正好今天有空,你这鼻血流得也太狂野了,该不是生病了。”
没去医院,于闵心里有准,是不是生病她自己知道,一再拒绝林七的好意,犯不着去医院。
因为这事,后续的一周于闵成了重点观察对象,直到确认她真的没病,俩姐姐才安心。
有了这次的教训,于闵往后都不敢分心了,有那么几天,下午第一节没课她也不回家了,而是待在学校,找空教室看书。
对着林白辛,她的解释是:“复习时间不太够,大家都去教室了,班长帮我占座,我们一起。”
林白辛倒没意见:“还是上回那几个?”
“哪几个?”于闵反问。
林白辛不说具体的,有意不提,下一句又没头没尾转开话题:“嗯,也行,来回是比较麻烦,这样挺好。”
之后没再流鼻血,回去了,于闵不待客厅了,基本都待房间里,门一关所有心思都放书上。
兴许是即将来临的考试周压力大,于闵晚上竟然频繁做起了梦,梦里总是变幻莫测,很奇怪,而每当醒了又记不住梦里的细节。
只有一次特别清晰,那次梦到了林白辛,一开始明明是在考试场上,于闵在答试卷,试卷写完了要交卷,坐她周围的同学却全消失了,然后场景变换,回到了家里,试卷被交到林白辛手上。
再之后,林白辛为她批改试卷,她写错的地方,林白辛给她讲解,她们离得很近,比止血那次还近……作为惩罚,林白辛咬了她,先是肩膀,再是手指……
梦过分古怪,于闵醒了,一睁眼全身汗涔涔,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睡衣都濡湿贴到背上。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刚过凌晨三点半。
于闵茫然,梦里的场景很真实,仿若亲身的经历,她木头似的呆了一会儿才动了动,感觉到身下的黏湿不舒服,抬两下腿,曲起膝盖往后靠着床头,一把扯开被子,散散热意。
第32章
后半夜没法再入睡,变得极其辗转难安。
彻底失去了困意,直到天亮前都异常难捱。
睡不着了,于闵温吞地怔神干坐,反复平息梦中的后劲,整个人过了很久都还反应不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小区楼下传来响动,六点多,陆续有人出门上班/上学去了,于闵这才回神,眼皮子止不住地颤了颤,而后缓缓闭了次眼睛,待重新睁开,下床,找换洗的衣物到浴室冲澡,洗洗一身的难闻汗味和黏腻。
打开花洒,热水从上面冲下来,雾白的汽不多时充斥整个空间,到处湿润,沉闷,于闵背对墙壁,任由水就这么淋了几分钟才抬手抹把脸,思绪回笼了,不知是封闭环境的缘故,还是热水冲久了缺氧,那些迷离的画面不但没有慢慢褪去,反倒愈发清晰。
抿了抿唇,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异样的感受——水温没变,还是那个温度,可莫名的,于闵有种淋在身上的水越来越烫的错觉,而没多久,外面又有响动传来。
隔壁房间,林白辛刚起来,还没出来,今天晚起了十几分钟。
知道是她也起床了,于闵条件反射性一下关上水,本能的动作比理智更快,等到外边的林白辛往厨房走,离这边远了,于闵搭开关上的手才松了些,没那么紧绷了。
更清醒了,趁这时赶紧冲水,把泡沫洗干净,三下五除二收拾利索,穿衣服出去。
外面,林白辛开火煎蛋,昨晚熬夜加班了,她的状态也挺差,见于闵换完衣服出来,林白辛边翻动锅铲边说:“早。”
于闵上前,到距她半步远的地方转弯,拿盘子过来装东西。
“早。”
“今天是有什么事?”林白辛侧头。
于闵不明所以,否定:“没,怎么了?”
“以为你是有事,那么早起来洗澡。”林白辛说,她们都是晚上洗,大早上起来不常见。
早被发现了,于闵的遮掩其实是自欺欺人,以为当时关了水,等林白辛离远了听不见声儿就能隐瞒,结果并没有。
身体瞬间变僵,于闵心虚,像是怕再被逮住什么,她端着盘子脚下宛如生了根,原地杵了好一会儿没动,酝酿过后撒谎:“不是,是刚起来喝汽水,不小心倒身上了,所以才洗的。”
“什么时候起来的?”林白辛不起疑,顺着接。
“还是五点多。”于闵又骗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我今天要去一趟云城,晚上回来。”林白辛说,“不过到家时间应该比较晚了,晚上你到家了不要等我。”
于闵问:“去做什么?”
“收包。有个老顾客要出一批货,还不错,别人去林七不放心,本来是她过去,但是她临时有安排,所以换成我去。”
“上午过去?”
“嗯是,九点多的飞机,还好离得不远,不然还得耽搁一天才能回来。”
转开话题聊聊,于闵这回挺会找话,不需要林白辛搭话,她自己问了一大堆,比任何时候都关心林白辛的行程。
这更不对劲。
林白辛虽然看出来了,她说谎的本事过分拙劣,又躲躲闪闪的,想要不发现都难,但终究还是不拆穿她,她不愿意坦白,那就算了,没必要老是刨根问底。
等到桌上开始吃东西,于闵才松了一大口气,不过心口的大石头还是没落下来,她藏不住心事,全程都不敢正眼看林白辛,仿若看不得一样。
林白辛好笑,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快下桌了,待于闵吃饱了,用细长的手指叩叩桌子,柔声说:“干嘛,我有那么吓人,至于躲成这样?”
于闵光是摇头,还是不抬眼瞧人。
“没躲你。”
“说吧,到底什么事。”林白辛放弃原则,改变了主意,“你这样很有问题,怪怪的,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把你怎样了。”
这话不讲还好,一讲出口,立马戳中于闵难以言说的秘密,差点鲜奶都没拿稳,顿了两秒钟,于闵惯常装死,站起来生硬表示:“我吃饱了,去学校了。”
言毕,拉开凳子赶紧回房间背包,进去时还一下把门关上,晚一点招呼都忘了跟林白辛打一声,急匆匆下楼赶车去了。
林白辛皱了下眉,不懂她慌乱的原因,来不及细想,一通电话打过来,工作电话,只能先放下这些处理工作。
于闵一口气到一楼,拢紧大衣一步步到小区门口,今天运气不错,到学校图书馆还有空位,然而看书是看不进去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上课还走了神。
那种梦简直是……于闵回想都不敢想,恨不得把头埋地里,太让人难为情了。
下午上完课就回家,于闵复习得差不多,不看书也可以了,到家了她破天荒给李雪婷发微信。
她主动找人聊天可不常见,李雪婷立即一个视频拨过来,猜到肯定是发生了啥事,而且是大事,不然不会这样。
于闵不承认,搪塞:“你不要乱想,不是那样,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找你聊聊。”
“拉倒吧,我不信,之前都是我找你,你才不找我。”李雪婷笃定,“讲讲呗,究竟咋了,你放心说,我一定给你保守秘密,绝对不外传,以我的人格发誓,我保证。”
于闵嘴巴严,不肯透露。
这种事哪能讲,打死都不能讲。
她越是不说,李雪婷越是求知欲旺盛,直到一下子想到什么,李雪婷一惊一乍,拖长声音“啊”了一下,忽然说:“该不是你爸妈又作妖了吧?”
于闵模棱两可,不否认。
李雪婷信以为真:“他们找你了?”
于闵说:“暂时没有。”
“那还好,没有就成。”
“我……”
“你说。”
“没什么。”
“快说,不要吊人胃口。”
于闵编了个借口,几下敷衍过去。等挂断视频,思来想去,她迟疑半天发了一条:-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白辛姐了。
李雪婷看不懂:-然后?
于闵:-不晓得为什么会梦到她,很奇怪。
李雪婷大大咧咧:-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天天待在一起,梦见身边的人多正常。
李雪婷:-还有呢,具体的。
于闵:-记不得了。
当她是想解析梦,李雪婷最近正巧迷上了玩儿塔罗牌,问了于闵几句,李雪婷摸出牌算来算去,可惜她半吊子,整半天都弄不明白,最终得出结论:-你最近复习魔怔了,多休息,等考完试缓几天就好了。
苦恼无处倾诉,只能烂肚子里。
于闵倒床上,丢开手机,愣愣望着天花板长久一动不动。
这些杂乱无章的插曲并不影响后续的考试,躲了两天,大概是梦境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淡,于闵没多久恢复如常,她心态沉稳,对着林白辛竟能泰然自若,解释前两天是因为要考试了才那样,现在已经调整好了。
林白辛能相信这个才有鬼了,可对上她煞有介事的面庞,终归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过完这周,后面有空我带你出去走走,现在不要分心。”林白辛委婉说。
大一上学期第一次期末考试比预期的顺遂,于闵准备充分,其他同学考试考到头顶冒烟,她还算轻松,发挥还行,起码不担心分数。
有了考试分散注意力,倒是消停了几天。
大学生正常放假,再也用不着补课了,考完试就放假,没有作业,什么习题册、试卷通通都没有,考完了便一身轻松,假期实打实按规定放。
出来的第一年冬天,于闵寒假不回四平县,不回家乡过年。
不需要再寄人篱下,大过年连去处都找不着,去哪儿都融入不进去,今年是正儿八经只有她和林白辛,从始至终都只有彼此。
出于庆祝,林七请客,原先说了要请于闵吃饭,这下双方都有时间,于是合计着将平常走得比较近的那些朋友都叫上,大家聚一聚。
“快年底了,林白辛说下一周就是你生日,我到时候不一定在这边,按照去年的经验,估计到时候又得忙,这次就当是提前给你庆生。”林七乐呵说,“十九岁生日快乐呀闵闵。”
林七不走寻常路,别人给孩子庆生选酒楼,要么就是订其他能吃饭的地方,她独树一帜,选的酒馆,酒馆老板是她的朋友,那边新店开业,她顺便带人过去热场子。
朋友是一个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比林七大几岁,三十一了,她们到场时老板亲自到外面迎接,林七上去就抱了人家一下,搂人肩膀,两边分别介绍。
于闵是唯一和那群人不熟的,其余的都是老熟人,酒馆新店开业搞活动,里面人多,于闵寸步不离跟林白辛身边,落座也是紧挨林白辛左手边。
周围嘈杂喧嚣,讲话时必须离近些。
林白辛说了什么,于闵听不清,林白辛招了下手,示意靠过去一点。
于闵挨过去,偏着上半身往那边靠。
气息落到耳朵上,暖热酥麻,一下一下的。于闵觉得痒,像有蚂蚁在爬。
林白辛今晚化了妆,红唇带着口红浅淡的香,那个气味理论上应该是闻不到的,可对方挨上来,兴许是于闵嗅觉灵敏,她闻得到,和草莓软糖一样。
侧侧脸,似有若无的触碰,一下又隔空擦过。
变幻的灯光下,于闵望着林白辛,没听她说的话,只注意到了这人张合的两片唇,还有……林白辛闻起来是甜的,是她原本无感,可现在很喜欢的那种味道。
北方城市冬天哪哪儿都有地暖,冷不着,所有人进了屋都脱掉了外套,林白辛里面穿的是白色半高领毛衣搭长裤,很普通常见的搭配,却不失知性静雅,她头发挽起来了,但不是特别规整,没有专门做发型,又显得有些散漫无拘。
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兴许是室内太闷燥,于闵没多久脸上就有点泛红了,这么多天了仍不习惯北方冬天室内不开窗,这和南方大不一样,四平县冬天即便再冷,也会留窗户缝透风。
菜是提前点了的,烤串、特色小吃外加一大桌浓油赤酱的精致大盘小盘,除了部分烤串别的基本不辣,甚至烤串都是酱香口,吃起来偏咸甜口。
一桌人只有于闵吃辣,林白辛算半个四平县人,海市那边的口味就这样,于闵不太吃得惯这些,林白辛在上菜前就临时给她另点了几道辣口的菜,等了二十分钟第二轮服务员才送上来。
“吃这个,吃不了再加。”林白辛说,于闵头一次参加这种聚会,她负责照顾于闵,清楚于闵放不开,讲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于闵碗里。
其实于闵也能凑合吃那些,这么被贴心照顾,她反而有点扛不住,有林白辛带头,其他人相应的也对她十分周到,比如坐她们对面的灰衣服姐姐,于闵记得刚刚林七叫她“王姐”,王姐为人豪爽大方,江湖气重,眼见于闵那么内向,王姐便隔两三句话就带上于闵,拉着她聊天,有要带动于闵融入的意思。
“我闺蜜的女儿也是小闵你们学校的,比你大一届,不过不是你们专业,但一个学校就是校友,改明儿有机会,我也带她出来,跟你们认识认识。”王姐笑着说,随后又讲她哪个朋友是X大的老师,还有谁谁谁也学医。
于闵不太会社交,学生和社会人士之间天然有壁,她分不清过场和客套,更讲不出应付的说辞,要不是林白辛全程帮她接话,有时干脆带她回答,她肯定会把那么融洽的气氛搞得尴尬。
“不要紧张,这没什么。”林白辛低声说,只让她一个人听到,“随便聊聊天而已,没关系。”
于闵更多的不是紧张,实际不是害羞怯场,她是有些昏头转向了,她跟着大家喝了酒,喝的果酒,度数不高,但她酒量差,也可能是果酒里掺了汽水和啤的,三杯酒下肚,没一会儿就开始轻飘飘的了,变得头重脚轻反应迟缓。
林白辛又过了十来分钟才发现她的异常,于闵喝醉后很老实,和那种爱发疯的醉鬼完全不同,她比平常更安生,一本正经地坐定,喝多了身上热,她张着口轻轻地呼吸,一旦有人讲话,她就认真地盯着那个人,一本正经地听,听完了,又转头望着下一个接话的,整个人呆愣愣的。
叫了她两下,她慢了半拍才侧身,应一声。
“头昏吗?”没问她是不是喝多了,估计她自己都不晓得,林白辛问她的感受,伸手摸了下她的颈侧,还有脸。
很烫。
于闵感觉还行,没觉得自己是醉了。
“不。”
把果酒换成饮料,林白辛不让她继续喝了,聚会才到一半,离回去还早,再喝下去怕于闵当场倒下去。
林白辛说什么就是什么,于闵全都照做,弱声弱气说了句“好”。
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林白辛无奈,迟些时候见于闵眼神愈发迷茫,又凑过去,再次挨她耳畔:“要不回家了?”
于闵不回,摇摇头,嘴硬说自己是好的,没有事。
然而强撑不了多久,等酒劲儿上来,周围还热烘烘的,不知不觉间就更加昏沉了。于闵也往林白辛那边靠些,挪一点,再挪一点,直到距离拉到极限,再然后——她一头倒林白辛身上,挨了上去。
林白辛几乎是条件反射性接住她,立马拉了一把,顾不得那么多,径直把人拽怀里搂了她的腰身一下,不让她摔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昨天吹多了风今天发烧了,实在有点扛不住,只写了一千多字,重新发一章太少了,所以发这一章接在昨天的内容后面,还请谅解。PS:新加的内容不会再收费,还是三千字的价格。
第33章
聚会的后半场,于闵一直是晕乎的,不过人倒是没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只是身上发软,没劲儿。
林白辛将她拉起来,让靠自己肩上,算是给个支撑。
不多时眼皮子开始变沉,呼吸随之变得沉重,于闵觉得自己意识还是清醒的,但思绪变得混沌,她不想睡,也没睡。
林白辛又摸了她的脸,指腹贴上去碰了碰:“都这样了,还是不回去?”
“不回……”于闵坚持,肩膀有点子硌,不舒服,她这会儿胆子挺大,惯会得寸进尺,往林白辛怀里挪了些,讲话慢吞吞的,“等林七姐,她要和我们一路。”
“林七不一定会回去。”林白辛说,“她可能有事,还有别的安排。”
林七没当面和于闵讲这些,于闵不知道,也琢磨不明白,晚上不回家能去哪儿,那么晚了能有什么安排?
乖学生单纯,想事一根筋,思维太直溜了。
林白辛不多说,周围还有人不方便解释。
“要不要喝水?”林白辛又问。
于闵不喝,酒也是水,刚喝了那么多,很撑,这下喝不进去其他的。林白辛作罢,还想再说点什么,还没开口,旁边另一个朋友注意到这儿的情况,热心关心需要帮忙不,林白辛偏头,与那位朋友搭了几句话。
期间林七也过来了,那人不着调,见到于闵这样子当场笑出声,逗趣道:“哎闵闵,干嘛呢,你这可不行啊,今天你是主角,咱们都是专门为你来的,给你订的蛋糕还没切,你现在就倒下了,待会儿蛋糕没人切怎么办,你不切,我们就吃不了蛋糕了。”
林七还说:“今晚的蛋糕是林白辛选的,你不切,那就浪费你白辛姐一片心意了,多可惜。”
于闵不经逗,一本正经说:“嗯,我要切蛋糕。”
“要晚点才切,你能行吗?”
“可以。”
林七又笑,桌上另外的人也笑,在大伙儿眼里,这种什么话都听的妹妹太有意思了,本来今天就于闵一个大孩子,看着都招人喜欢,现在她这模样更令人稀罕。有人配合林七,插一句:“小闵妹妹,那切完了,蛋糕我要第一块,可以吗?”
于闵有求必应,点点头:“嗯。”
那人拐个弯儿,又说:“那林白辛呢,她吃第几块?”
于闵怔了怔,脑子成浆糊了没想到这个,随即沉思,犹豫了下改口:“白辛姐吃第一块。”
“刚不还说给我第一块么,两个都是第一块,咋分?那不成,只能有一个第一,不能两个都是。”
于闵答不上来了,卡住,她做不出选择,一方面是刚被套路,已经答应了,而另一方面,毫无疑问林白辛必须排在第一位,谁也不能比她更靠前,守信还是随心,她迟疑了,嘴巴翕动,嗫嚅了好一会儿才没底气地回答:“白辛姐第一。”
林七带头起哄,乐坏了,拍那个朋友的背:“听见了吗,人说她白辛姐第一,你比不了,差远了啊。”
其余的人跟着瞎闹,宛如抓住了什么似的,逮着机会闹那位朋友。看吧,非要逗小孩儿,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位朋友也不恼,也乐呵,其实不是真的要于闵选谁,这个回答不出意料,才头一回见面,谁能和林白辛比呢。
当事的林白辛一会儿拉了下于闵,还是那句话,让于闵不要理这些人。他们太无聊了,一个个的闲得慌。
有人叫了道醒酒汤,那玩意儿作用不大,暖暖胃还行。汤水第一碗递到于闵手边,专门为她点的。
闹够了,后面再聊了些有的没的,回归到正经的话题上。
家常、工作以及一些生活的琐碎。
在场的大多都是未婚人士,最大年龄也就三十几岁,这个岁数在小县城基本属于娃都能满地跑的阶段了,但在京都仍保持未婚却很普遍,遍地都是。
不过未婚不代表单身,多数还是有固定的对象,聊到之后难免会扯到感情方面。
有人找对象了,有人又分手了,还有谁与对象分分合合,分的时候还扬言今后老死不相往来,今儿一块儿过来这边却好得跟什么一样。
酒馆老板这时候又进来了一趟,径自到林七旁边坐下,林七拉对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磨了磨。
那样的互动超过了朋友的界线,显得过于暧昧。
于闵无心捕捉到这一幕,她就是再木讷,也看出端倪来了。
林七和酒馆老板压根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她们讲话时凑得很近,酒馆老板总是习惯性往林七身前靠,至于林七,她不排斥酒馆老板的主动和接近,甚至还很自然地又抱了老板一下,而且这次抱的是腰。
盯着人家打量不礼貌,于闵收回眼神,边喝醒酒汤,边将余光落到那边。
许是感受到她的视线,酒馆老板很快侧头看了看,一瞬间与于闵眸光相接,对上。
被抓包了,于闵心虚,立马避开。
酒馆老板笑了笑,不和她计较,回头再和林七说了会儿话,依然离得很近,嘴唇都快碰到林七的耳朵了。
蛋糕最后被推上来,很大一个双层蛋糕,绵软顺滑的慕斯口味,于闵切完蛋糕一一分到大家手上,挨个儿喊人。
第一块给的林白辛,第二块是刚刚的那个朋友,然后是林七……把蛋糕给林白辛时,于闵不小心碰到这人的手,她先缩开了,林白辛像是没感觉到,或者说没太在意。
蛋糕好吃,依照于闵喜欢的味道做的,很合她的心意。
“别谢,今天还不是你正式的生日。”林白辛看出她想说的话,赶在她开口前抢先讲,“这次比较匆忙,临时订的,不是很好,等下周重新换一个。”
这个已经很不错了。于闵小小尝了口奶油,颔首,那时人还处于昏头转向中,不晓得是醉意还没下去,还是屋里太闷了缺氧,亦或两者皆有。
聚会到将近十一点才散场,林七果然不同她们一车回去,今晚还有事。林七帮她们叫的代驾,叮嘱:“到了发个消息。”
林白辛应下,带于闵坐进车子后排。
到外面吹吹风,车子开出一段路后,林白辛关上车窗,于闵脸不红了,鼻头微红,嘴巴也是红的,后方的风景被匀速行驶的车拉成一条条断开的线,她歪头,望着外面怔神看了很久,等车子转弯进入另一条路了,回身,回头看向林白辛。
天寒地冻的夜晚,昏黄的路灯灯光照进车里,两个人口中呼出的气也成了浅黄色。
“还难受吗?”林白辛低声说。
于闵回:“不难受了。”
“还有一段路,歇着睡会儿,到家了我叫你。”林白辛轻言细语。
于闵眼皮子早就不沉了,眨了眨眼,她嗯声,朝中间挪些,休息一会儿。
折腾半晚上林白辛也累,也趁这时歇歇。
于闵没睡,起先假装闭上眼睛,过后等到周遭只剩下车子行驶的声音,再次睁开,她瞧向林白辛,侧头枕座位上,安静地怔怔盯着对方。
林白辛任她看,车子到小区外的那条路了,见这人还不收敛,才轻声说:“老看我干什么。”
酒意蒙了心,烧断了神经,于闵真诚坦然,不假思索就说:“你好看……”
林白辛失笑,当她喝糊涂了,人不正常。
“好了,快到了,准备下车,上去了早些进房间,不然明天起不来了。”
到楼上是于闵自己走上去,不需要人扶着了,进门也是她自己乖乖洗漱收拾,接着规矩躺床上,一点不让林白辛操心。
有了酒精的加持,躺下后入睡比往常更快,闭上眼没两分钟就睡熟了,就是被子只盖了一半,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林白辛路过房间门口,停下,片刻后进来,走到床边牵被子,帮她掖好。
感受到有人碰了自己,于闵无意识嘤咛了声,动了动。
她侧躺着睡的,人半蜷着,头发散脸上,林白辛站床边,等她不动了再走近些,再为其拨开挡脸的发丝。
她睡觉却不安分,当林白辛的手摸上来时,她本能地往人手上蹭,挨上去。
顿在半空中,林白辛未能立马收回手,不经意触到她的耳廓,指尖颤了下,慢了好半晌才移开。
于闵什么都不知道,记不得这些,没有任何印象,只晓得回来就睡着了,之后的所有事情都不清楚,完全睡着了,不是装的。
这晚又做了梦,但是正常的梦,没有梦见林白辛,不是上次那种。
于闵睡得很踏实,一觉到天明,生物钟都没起到作用,硬是睡到第二天九点半才醒。
醉酒的经历蛮奇妙,挺新奇,醒后的头等大事就是找人分享,还记得昨晚自己的越界,竟然那么“横行霸道”,后来倒林白辛怀里靠着的事。
于闵进小群里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没提林白辛,只说喝了酒。
赵时余她们秒回,惊叹:-出息了呀闵闵。
李雪婷排队接:出息了呀闵闵。
于闵:-我再也不敢喝了,吓人。
李雪婷捉住重点:-什么吓人?
于闵:-没什么。
李雪婷:-哦豁,又有情况。
赵时余:-就是就是。
温允:+1。
才不告诉她们是什么情况,于闵要脸,打马虎眼混过去,坚决不说清,吊足了三个人的胃口。
出去,白天林白辛没去店里,还在家。
于闵误以为她去店里了,昨晚洗澡洗得不够干净,身上还有味儿,于闵重新洗了次澡,洗完只穿一件宽松的上衣,光着一双雪白修长的腿就开门出去了。
第34章
洗衣机在公共卫浴间,于闵是出去洗衣服的,昨晚换下来的那一身还有今晨的睡衣都染上了酒气,她还洗了头发,擦得半干不湿就出来了,拖鞋都没穿,两只脚也光着,不太讲究。
家政阿姨一般十点半到,于闵本意是避开阿姨,所以趁家里只有自己,人还没到赶紧收拾。
她抱着衣服穿过客厅,三两步到公卫,光顾着快些洗衣服了,全然没察觉到房子里还有人在。
凑巧的是彼时林白辛在厨房,正正错开了。今天店里人手够,昨晚聚到那么晚才散场,她下午才去店里,上午在家休息。
这人八点就起了,想着前一晚喝了酒便没叫醒于闵,起床后一直轻手轻脚,尽量不吵到于闵。
听到了外边的动静,隔着一道墙,知道是于闵起床了,却看不到外面此刻的场景。转身出去,后一瞬就和后脚准备折回房间的于闵当面碰上。
谁都没料到这一幕的发生——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于闵仿佛听到了清脆的一声断线的“蹦擦”,接着一根无形的火柴从她头顶擦到脚,顷刻间她就全身上下都烧红了。
啪嗒。
拿着的衣篓摔地上,咕噜滚出去两圈,撞到不远处的椅子。
林白辛也愣住了,意外来得猝不及防,毫无防备。
有那么一会儿,世界如同按下了暂停键,周遭的一切都停止了,包括两个人的呼吸,房子里针落有声,一时间静得可怕。
“你……”于闵石头似的压那里,瞳孔都缩紧了,生硬又干巴地张张嘴巴,人傻得不会思考了,魂儿都没了,仿若只剩下一具空壳来面对,直到衣篓往回滚,朝她脚边来,她才猛地缓过来,机械地回到正轨上。
僵硬抬起手脚走回屋,进去,站到墙后,再立马关上门。
关门时没控制住力道,突然的撞击声震耳,随后……直到有第三个人进来,门都没再打开过。
林白辛站在原地,来不及解释,也说点什么,一贯的理智同样粉碎成了渣,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应对。
“砰”的一大下闷响拉回了她的心神,望着紧闭的门,她唇线微微向下压,方才的画面实在惹眼,想要装若无其事都不可能,指尖又抽动了两下,她脑海里也是空的,接不住这样的变故。
……
家政阿姨十点半准时上门,到的时候林白辛还在,没走。
原本林白辛要在家里吃晌午的,这下是吃不了了,她在这儿,次卧的门估计能关到天荒地老都不会打开。
家政阿姨不知情,来了打声招呼,喊“林老板”,问一句中午做三菜一汤行不,见她还没离开理所当然觉得是要在家吃饭。
“不用了,我晚点要出去,不在家里吃。”林白辛说,“你们俩吃,不管我,做两人份的就行。”
阿姨疑惑,这个点已经吃早午饭了,现在都还没出门,不至于一个小时都等不及,毕竟大中午赶去店里也是闲着,没事做。但阿姨没多问,寻思林白辛应该是有别的事,再有这和自己没关系,不该自己管,阿姨应下,做好自己的份内工作就成。
屋里。
于闵直挺挺倒床上,堪比死了三天的鱼,身体硬得不能再硬,已经僵硬成一根笔直的人条了。
外边阿姨嗓门有点大,当听到阿姨说了句要不要带饭在路上吃,知晓那是林白辛要出去了,于闵这才抬起头,动动上半身。
随后又听不到声音了,多半是林白辛再回阿姨的话,房子隔音效果很好,于闵在屋里听不见,只能听到翻身时被子的窸窣轻响。
林白辛走前到这边敲了次门,站门外,特地告知:“店里有事,我先过去一趟,走了。”
于闵没敢回,比鹌鹑还没骨气,光是听到对方靠近的脚步声心里都跳动得厉害,人也是恍惚的,直至确定对方真的离开了,关门声再次响起,她倏尔翻坐起来,跑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往外瞅。
客厅里只有阿姨还在,不是骗她,林白辛直接去店里了。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去干什么——以前林白辛都会告诉她的,这次没有。
已经穿好衣裤了,这次穿得特别严实,从脖子到脚都遮得不透一点皮肤,袜子都穿的厚实的长袜,跟被包裹起来一样。
于闵探出半个头,半晌,轻慢合上门。
清楚那是林白辛把地方让给她了,可她心头并未松一口气,而是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受。
也不是失落,就是有点子忐忑,外加害怕。
这样的情绪很奇怪,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大抵是平时都比较注意这些,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忽然来这么一出,她有些担心,怕林白辛会反感,会嫌弃……都是女的,理论上不会,可那和寻常的情况不同。
不由自主咬咬下唇,于闵叹气,情绪转变极快,莫名又难受起来-
我完了。
找不到人倾诉,下午,于闵窝床上着实闷得快喘不过气,只好打断小群里的刷屏消息,没头没尾发了这么一条。
赵时余:-?
赵时余:-怎么了,考试没及格?
李雪婷闻着味出现,马上接:-@赵时余 咋可能,你不及格她都不会不及格,绝无可能的事。
赵时余:-!!!我及格了,高分,高分通过好吗?
赵时余:-@于闵 什么完了,洗耳恭听。
李雪婷:-@于闵 要是群里不能讲,你也可以私聊我,有事我陪你解决,绝对靠谱。
赵时余:-???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李雪婷:-多了去了。
于闵讲不出口,更发不出去,这事肯定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她不解释,发完就潜水,看群里赵时余和李雪婷有来有回地斗嘴。
她在等着林白辛回家,但还没想好适当的借口,等林白辛回来了,她该如何面对,应该说是怎么蒙混过去。
愁死了,越是想,越是干着急,死活想不出该怎么办。
她是真不晓得林白辛在家,不然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那么干。
抓两下头发,叹气,又抓头发,再叹气,一头毛都快抓成炸毛了。
点进和林白辛的聊天界面,一度想要发消息解释,于闵反复打字,绞尽脑汁组织措辞,好不容易打好字了,临到头该发出去又及时打住,删掉,重新写。
纠结了一下午都没把消息发出去,反而是五点半,林七找上来,微信上问:-要什么口味的奶茶。
于闵哪有心情喝奶茶,烦着呢,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可消息还没回,林七再补了一条:-你姐让我问你。
收住要点击“发送”的动作,于闵立即改成:-布丁奶茶,加啵啵。
林七老土,不懂啥是啵啵-
这什么?
于闵:-小料。
林七:-好吧,那我告诉她。
随即,不忘吐槽:-你姐也是,自己不来问你,动动手的事,非得让我问你,不知道她是不是犯抽了,不正常。
于闵琢磨半天,最终没接这句,有中间人带话了,却依然想不出要说的,她握着手机,什么事都没干,过后的时间全用来点屏幕了。
林白辛六点下班,七点前到家,中途绕路买了杯布丁奶茶,回家了放桌上。
那时阿姨又来了,来做晚饭。进门时于闵坐沙发那里,听到开门的声音登时就站起来,双手贴着裤腿缝,局促杵那儿。
上前,将奶茶先放茶几上。
林白辛紧接着才放包,解下围巾,瞥了她一下:“你要的奶茶,放这儿了。”
奶茶还是热的,五分糖,于闵最常点的就这样,加了啵啵的,完全按照她点的来买的。
林白辛回来得及时,赶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今儿阿姨不跟着一起吃,她家还有事,这么晚了要赶回去,因而做完饭就得走。同她们知会两声,阿姨没察觉到家里的反常,抓起她的东西就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说:“你们慢慢吃,明天见。”
接下来分外漫长,谁也不吭声,于闵默默端碗,盛汤,拉开椅子坐下。
双方面面相对,筷子碰到碗,一下,两下。于闵垂着眼,视线落在桌上,绝不抬起来乱看。
要下桌了,林白辛先打破沉默,低声说了句“抱歉”。
于闵抬起目光,这才对上她。
“早上是我不好,所以才那样。”林白辛讲,是她没有及时提醒,不上班应该早些告诉于闵,不然也不会闹尴尬。
想了那么多的借口一下子全卡住,被对方抢了先,于闵刚刚其实在想该怎么找切入口来着,结果被堵得更说不口了,木讷看着林白辛许久,她才收收手指,结巴地回:“不、不是……没有……我、你不用……不是你的问题。”
林白辛快刀斩乱麻,不在这上面过多掰扯,这事也不太方便掰扯。林白辛说:“下次我会注意。”
于闵整不过来了,嚅嗫几下才接:“我也是……”
“你别放在心上。”林白辛还说。
于闵飞快摇头:“不会。”
“我不是故意的。”
“嗯。”
“你原谅我。”
这么正经地当面聊这个气氛有够古怪的,比早上还怪,说开了更不对劲。
于闵欲言又止,想要像林白辛这样,她也该说两句的,起码挽回一下形象,可当对上林白辛的双眼,一瞬间就死机了。
下一秒,再度飞快转开脸,不敢面对林白辛,她不争气,一个字都没说,耳朵尖却在林白辛的眼皮子底下逐渐漫上绯色。
“嗯嗯……”
第35章
由于这一出,后面的一周里,两个人之间变得更加古怪,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拧巴始终萦绕左右,如影随形地横亘着。
于闵有些反应过度,表现得太明显了。
她当时过于拧巴,过了两天才回过味,处理方式不该是那样,最起码的,不应该那么彷徨慌张地面对,搞得那么紧张,但事情已经发生,进展到这一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于闵心里暗自懊恼,不断复盘回想,她那会儿也就没穿长裤,该遮的地方也遮住了,只是相对于穿裤子来说比较短,实际林白辛应该也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不对,也不是,上衣里面也是空的,不过上衣领口扣得严丝合缝,什么都没漏,这个可以忽略。
边琢磨,边晃晃脑袋,赶忙将乱糟糟的想法甩掉,不然等会儿又想偏了。于闵立马掰正自己的思绪,揉巴自个儿的脸,用力捏捏。
林白辛这几天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早上去店里,晚上回来,林七这一周确实去外地了,不在京都,店里需要人,所有活儿都压在了林白辛一个人身上。
于闵早就知道这些,但因为那件事,现在林白辛的早出晚归难免让人和那个意外挂钩。
早知道淡定点了,搞得双方都下不来台,唉。
傍晚,绕路到店里晃悠一圈,于闵借口和同学出来逛街,正巧路过附近,所以到那边看看。
临近年节,店里换了装修,满店都是喜庆的色调搭配,展示柜里相较于往常,亮眼的红色包也多起来了。
过节是旺季,这类节日限定的东西最好卖。于闵到的时候,一向不咋管销售的林白辛也当起了迎来送来的接待,员工们一见到她来了,纷纷打招呼,于闵自觉,不打扰别人,自己找处没人的角落坐着等。
林白辛接待完客人过来,在外边她们的相处倒还行,没那么反常。
离下班还早,晚点还有客人要来看包,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不要等我,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走。”林白辛嘱咐。
于闵说:“嗯好。”
本身就不是专门过来等林白辛下班的,单纯无聊了来转转,她坐会儿就回去,不影响店里做生意。
“你那些同学呢,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们回家了,来不了。”
林白辛信以为真。
“你们今天去哪儿逛了?”
于闵煞有介事报地名,甚至敢报林白辛大学附近的某条街,仿佛是真的一样,眼都不眨一下,脸不红心不跳的。
“上午去那边吃卤煮了,还不错。”
“那家店还开着?”林白辛记得那家店,“你和谁去的?”
“同学。”于闵含糊其辞,“就那几个,我们班上的。”
“你班长他们?”
“不是,你没见过的。”
可能是为了找话,林白辛多问了几句,看出于闵似乎不是很愿意透露,下意识要拧眉,可听到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些人,又松懈了。
预约的客人提前来了,来不及多聊一会儿,员工过来找,林白辛得过去了,走前说:“要回去了跟我说一下,我让她们顺路送你回去。”
目送她走远,于闵从头到尾打直的背才稍微放松些,不那么崩着了。
最终与店长古月同路回小区,古月姐姐笑呵呵的,上车后同于闵唠嗑了一堆有的没的,总之就是考试成绩什么的,社会人士和学生聊天只有那么点话题能聊,中间隔着天堑鸿沟,其实彼此间能聊的话题很少。
晚上,林白辛十点才到家,那时于闵都躺床上准备睡了,听到开门声的瞬间就要下床出去,可都坐起来一半了,还是停住,犹豫片刻重新躺回床上,不出去。
脚步声渐近,房间门半敞开,要关上已经晚了,于闵迅速盖上被子背过身,向着窗户侧躺装睡。
回主卧必须经过这里,背对着看不见门外的景象,只能靠耳朵听。
林白辛路过时并未做过多的停留,仅仅驻足了两三秒钟,似乎是为了看看房间里的人是不是睡着了,发现于闵的确是睡下了的样子,随即走开。
不多时,外面传来关门声,所有灯都被关上了,包括于闵房间里的这盏,林白辛顺手帮她关了,为了不打扰她,回主卧后还把那边的门关上了,以免光亮影响这边安稳睡觉。
于闵拉拉胸口的被子,过了很久才翻翻身,转回身朝向门外的方向。
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躲,又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亦或见不得人。于闵辗转反侧,一会儿望天花板,一会儿将半张脸都捂被子里,长长吐了一口气。
后一天,林白辛竟然没有早早就出去,而是留在家里,八点多都还在。
以为对方是要做什么,可能要出去收货,所以不着急,于闵磨磨蹭蹭洗漱,等穿戴利索出去,却收到对方的一句:“早,生日快乐。”
于闵竟然忘了这天是自己的生日,一天到晚净乱琢磨去了,完全把这个抛脑后了,懵了两下她才惊觉,还真是她的生日,上次林七为她提前庆生,导致她忽视了正儿八经的生日时间是哪天了。
林白辛没走是为了当面送礼物,今年不是实用的东西了,一个卡地亚手镯,林白辛特意挑的,款式比较适合年轻人,比较简约,是于闵喜欢的类型。
“晚上我订了餐厅,五点我再回来接你,今晚去那里。”林白辛交代,这下是真得去店里了,再不去赶不及了。
于闵接过礼物,应道:“嗯行。”
言罢,添一声“谢谢”。
林白辛拿起包,走到门口,打开门了想起还有没说的,回身,打直球表示:“还有,上次的事,现在就过了吧,从今天起,不要再想了,到了明天就翻篇了,可以吗?”
看得出于闵这些天以来的纠结,于是再提了一遍,再道一次歉。
于闵抱着礼物傻不拉几的,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答应:“可以。”
这下不面红耳赤的了,待林白辛的车子都开出去老远了,于闵才拆礼物,手镯当天就戴上了,于闵开始翻衣柜,还有化妆品,为晚上去餐厅做准备。
今晚只有她和林白辛,没有其他人。
李雪婷就是及时雨,在她手忙脚乱之际赶来救场,原本是打视频过来送生日祝福的,她需要指导便义不容辞帮忙。
倒饬半天好歹弄出个样子了,穿搭那些还行,于闵化妆技术是不咋样,李雪婷不能飞过来亲自上手,干脆让她别化了,她底子好,化妆反而搞得一团糟,还不如不化。
于闵没信心,怀疑这样行不行。
李雪婷打包票:“安啦,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我是谁,咱俩这么多年铁血姐妹,我还能诓你不成?拜托,你对自己自信点好吗,你照照镜子去,睁大眼看清楚,你就算不化妆都是美女,不,是超级大美女,知道么,你是大大大美女。我学化妆那是弥补先天不足,你不一样,你就是拍点清水上脸都好看。”
讲得太夸张了,被夸得不好意思,于闵拨弄两下头发,担心起头发。
“那我要做个头发不,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可别,保持原样,不然做毁了更难搞,你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李雪婷指挥道,到这时才点出重点,蔫坏地笑两声,一副她就知道的表情,冲着镜头挤眉弄眼,“对了,你要和谁约会啊,是已经谈上了,还是暧昧中?”
于闵辩解:“都不是,不是约会。”
“骗人,我不信,不是约会你收拾成这样干什么,肯定是见心上人去。”
“不——”
“你就是!”
“……”
李雪婷一张脸都快贴到屏幕上,好奇得要命:“谁呀,说说看,不要隐瞒啊,我跟你说。我早猜到了,你考完试就不对劲了,是不是我们高中学校的人,我认识不?”
于闵绝不承认,问什么都是否认,直到瞒不住了,坦白是和林白辛去吃饭。
然而李雪婷打死都不相信:“你少糊弄我,你和你白辛姐好我又不是不晓得,谁能比得过你对她呀,不过你拿她来骗我就不对了,咱俩什么关系,我又不到处嚷嚷,你连我都瞒,太伤我的心了。”
于闵说:“真的是她。”
认定她就是骗自己的,李雪婷无论如何都不信,她那样子一看就是对谁有心思了,否则哪至于做到这份上。
不信就算了,于闵不多讲,等挂断视频,还是找出口红涂了涂,薄涂的,毕竟没化妆,厚涂看起来很不和谐,薄涂看起来气色更好。
林白辛订的餐厅是一家法餐厅,环境挺好,今天没买蛋糕,但林白辛带着一束满天星出现,送于闵的花。
餐厅里暖和,出了门很冷,出去后还是找的代驾,她们站路边等,街上风大,寒意顺着下巴直往衣服里钻。
于闵怕冷,不由得挨近林白辛,起先随在对方身后,实在是受不住冻,没多久又靠上去些,就差将脑门儿抵在林白辛背后。
林白辛失笑,无可奈何,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兴许是想逗逗对方,等感受到于闵再次靠近,林白辛不着痕迹将上半身往后倒了倒,幅度很小,于闵毫无警觉,一个收不住,猝不及防就撞上来了。
摸摸额头,于闵一下子老实了,停下,不躲了。
林白辛状似不经意回身,问她“没事吧”,同时也摸了摸她的脑门儿,温热的手背贴上去。
于闵无端端娇气,瓮声瓮气说:“有事,好疼……”
作者有话说:
又到周末了,大家晚上好呀
第36章
车子上来了,开到路边停下。
她们一前一后上去,林白辛拉开门,于闵坐进去了她才跟着弯身,车里暖和,开了空调,比外边热乎多了。
于闵这次上车了不再挨着窗户坐,而是往中间靠些,林白辛也是,于闵刚被撞的地方这会儿没事了,但林白辛理亏,等上车了又拂开她的碎发再看看。
微凉的指尖触碰上来,冰凉的刺激感使得于闵条件反射性要退开,可惜身后是座椅,没有能后退的地儿了,而前面,林白辛倾斜腰身半挡在她面前,再离近些,几乎就能将她半揽着了。
“刚撞的这儿吗?”林白辛的指腹光滑,脸上不太确定,“还是旁边一些,现在怎么样?”
于闵稍仰头,对上这人:“嗯,是这儿。”
抖了抖眼睫,于闵不大适应这样的近距离姿势,车里的空间有限,不知是不是感知错了,林白辛凑到跟前的一瞬间,她似乎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都快落到自己脸侧,轻轻柔柔的,带着林白辛身上的香水味。
挺直背顿了下,她强行向后退,等勉强坐正了,又说:“现在还行,没什么了。”
林白辛自己检查,仔细瞅了瞅,待车子进入拐弯区坐回去。
“看着应该不会起包,也没红。”
“这样。”
“待会儿再看看。”
“嗯。”
到家真再看一次,林白辛不怀疑,一丁点大的小事都蛮上心。
其实不是很疼,一会儿就好了,那么很轻的一下,哪可能真的把人撞疼到这种程度,还没上车就没事了。于闵故意的,耍了个心眼子,她从来不这么干,这样的行为不好,可她就是这么做了,林白辛关心她时,她时不时望着对方,眸光总是有意无意落林白辛脸上。
为了单独给她庆生,林白辛今天耽搁了很多事情,回来了还得加班,活儿每天都有,今天做完今天的事,尽量不拖到明天,明天还有别的活儿。
“要一起么?”大抵考虑到今天还没过完,让于闵独自待着不太好,林白辛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我估计要十点才能完工,你如果不想待在外面,可以跟我一块儿。”
末了,补一句:“或者你去忙你自己的,也行。”
眼下才七点多,时间尚早,于闵自是不愿一个人待外面,没什么能做的,反正都是玩手机,进书房总比待外面好。
“要不要玩游戏?”林白辛问,特意说一声,“不需要保持安静,我只是要处理一些邮件和表,随便你做什么,不影响。”
于闵不玩游戏,她回消息,线上其他人发的生日祝福消息她一条都没回呢,再不回就晚了。
进了书房,林白辛坐电脑面前,于闵搬了张凳子过去,中间仅隔着半米远的距离。
“喝水吗,咖啡?”于闵说,“我给你泡。”
林白辛回:“不用,喝了晚点睡不着,你坐着。”
“别的呢,都不喝?”
“不喝。”
“好嘛。”
手机上,消息都99+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于家那边的人竟然好多都发了消息转了红包过来,大姑、堂叔、爷奶……当然,于盛聿也在其中,还有远在异国的郑清,这俩不是微信转的钱,微信转账数额有上限,他们直接将钱打到于闵卡上。
于盛聿发的:-如果有空,改天回来陪你爷爷他们吃顿饭,他们想见你了,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过得不好。
郑清相对坦诚,省去了虚假的过场,只有简单的一句:-又大了一岁,照顾好自己。
上次怀孕的事……最后是真的,但郑清拿到该得的财产后,并未选择生下那个孩子,没过多久就把孩子打掉了。
郑清还不算疯得糊涂了,上一段婚姻伤她千疮百孔,她早已清醒,不对感情报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她不会再生一个孩子出来拖累自己,阻止她以后的自由,即使孩子的父亲是她的初恋情人。
郑清转的帐最多,一连串的零看着都扎眼,毕竟只有于闵这一个亲生女儿,甭管之前闹成啥样,郑清心里还是有于闵的,钱在哪儿爱在哪儿,实际的行动远比空洞的话来得真切。
可于闵接受与否就是另一回事了,钱她照单收下,消息没回,郑清和于盛聿的都没回。
退钱挺麻烦,于闵的卡限额,退钱还得去银行柜台上转,而且要是不收,依照她对他们的了解,郑清和于盛聿必定会再打过来,尤其郑清,她不允许女儿的拒绝,那在她看来就是反抗的一种形式。
于闵珍惜如今的安宁生活,不愿意节外生枝,因此顺着对面。
大姑他们的消息倒是逐一回了,不管怎么说,是大姑收留了她,于闵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字斟句酌半天才酝酿好适当的措辞,尽可能礼貌。
另外还有曾经的几个高中同学,竟然有人记得于闵的生日。
于闵也一一回复,感谢人家。
小群里的赵时余她们早早就候着了,只等于闵吃完饭回来上线,赵时余消息灵通,得知于闵今晚是出去和重要的人吃饭了,她比李雪婷还八卦,直接发起群视频通话,大有要追问到底的架势。
于闵没敢外放,摸耳机戴上,把手机放远点,不让林白辛听见她们的“胡言乱语”。
视频接通,好在赵时余得知旁边有林白辛在后,还比较收敛,没有瞎问,不然于闵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在知道于闵没有外放后,赵时余她们就作起来了,相互配合着起哄,可劲儿闹于闵。于闵话少,由于林白辛在,她比手机另一边的温允还沉默,基本都在听她们聊天,有的话根本不敢回。
几个人很久没见过面了,这通视频打了一个多小时,后面几乎都在分享各自在学校的近况,中途,温允离开了一会儿,帮赵时余拿零食去了,等再回来,赵时余拆开一包虾条,忽然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睁大眼疑问:“闵闵,你不是留校呀?”
于闵坦白从宽:“不是,没住校了,住的白辛姐这里。”
赵时余“哦”了声,问于闵大学走读怎么样,赵时余也不想住校了,她和温允打算后面也搬到外面租房子住,姐妹俩双双不适应住校,不喜欢小集体生活。
于闵有问必答,除了赵时余不多时又把话题扯回去,笑嘻嘻好奇于闵今晚是不是约会去了,是好事将近了吗。
因为中间离开了,温允不知道她们聊到那儿了,为了不打断三人,趁李雪婷和于闵聊的时候,温允打手语问赵时余,姐妹两个跟结印似的,在屏幕那边“聊”了一大堆,不仅限于“聊”她们刚刚的话题。
于闵看不懂手语,堪比读天书。
“你们干啥呢,又打摩斯密码了,当我和闵闵不存在呀。”李雪婷说,“你们两个别太过分了啊,明明天天都见面,我们打会儿视频你们还讲悄悄话,欺负我和闵闵没姐妹是不是?”
赵时余她们这才停手,不知赵时余同温允示意什么了,温允拧了赵时余的胳膊一把,嗔怪地瞪她一眼。
视频打完,林白辛基本完工了,于闵没察觉,等挂了视频转头发现林白辛已经坐那儿休息,目光是落在她手机屏幕上的,多半是看她打视频有那么一会儿了。
鉴于刚刚视频中有的话不能让林白辛知道,即便是戴了耳机的,林白辛应该不会发现才对,可于闵还是有些忐忑,转头望着林白辛,林白辛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是微微向下压着的。
有那么一瞬间,于闵还以为是耳机漏音,或质量差,让林白辛听到了不该听的,然而林白辛却未曾多说什么,只随口说了两句,问于闵,手机对面的赵时余和温允是哪样的关系。
于闵如实交代,听到她们是一家人,林白辛显然皱了皱眉,似乎不大认同。
“咋了?”于闵不解。
林白辛没说原因,回道:“没,只是问一下。”
——林白辛懂手语。
两天后,出差的林七回到京都,林七告诉于闵,林白辛不单单是懂,她还会打手语,而且十分精通。
于闵一愣,那时没太在意,会手语并不是大事,然而同一天晚上,她又从温允那里得知,那晚姐妹俩打的手语“聊”了哪些,赵时余是个没心眼儿的傻二愣子,她竟然将问于闵晚上是不是约会去了,还有好事将近那一段,一点不漏地全转述了一遍。
林白辛有看到那一段吗?
可能没有吧,希望没有。
见于闵一下子变了脸色,林七凑上来,敏锐闻到了不一样的味道,悄声说:“干什么,小孩儿,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于闵后退半步,说:“我不是小孩儿。”
“在我们眼里就是,二十岁都没有,你不是小孩儿谁是。”林七讲,“你老是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我反正是看不懂,但你多半有事瞒着你姐,不老实。”
于闵不辩解,省得越描越黑,不上林七的当。
林七不是非要探究,转头知趣不说下去了,不然待会儿于闵又得内耗半天。
“哎对了,最近有个很重要的人要过来咱们这里,你姐跟你讲了吗?”
“没有。”于闵说,“谁要来?”
“你姐的旧……”林七脱口而出,到一半硬生生拐弯,自觉当着她的面不能那样说,随口改成,“旧友,我们的老熟人。应该说,是那个人要找你姐,你姐不愿意见人家,她托我带话,我带不了,只能找你带。”
第37章
旧友?
她们共同的老熟人?
一下子捕捉到其中的关键点,于闵直觉敏锐,听出对方应该不是普通的朋友,她从未听过有这号人的存在。
林白辛的交际圈子不算特别广泛,对方在京都的熟人于闵基本都已经见过了的,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来,还是林白辛不愿意见到的人……林白辛向来与人为善,跟谁都和睦融洽,就算心里再不喜欢,也不会搞得这么直白难堪,不给人家台阶下。
“白辛姐知道吗?”压下心头的疑惑,于闵装作不懂,模棱两可开口。
“当然知道,刚不告诉你了,你姐不答应见面。”林七说,“现在别人找上我,让我帮忙来着,我也挺为难的,夹在中间帮哪边都不是。”
“哦。”
“这事别跟林白辛讲,只有咱俩知情,不能让第三个人发现。”
不乐意掺和进去,于闵不爱管闲事,没来由感到有些不舒服,挺排斥。
可以答应不说出去,但带话就免了。
“别呀,又不是大事,帮帮呗。”林七手欠,拉拉于闵的围巾,“我是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找你,现在只有你能在你姐那儿说上话,其他人都不行。你是不了解,你姐那人吧,看着挺好相处的,其实认死理得很,我怕搞砸了,到时候她跟我算账。”
“我也怕。”于闵回道,“要说你自己说去,我不行,帮不了。”
“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成不,只要帮了这一次,下回不管你找我做任何事,我保证,绝对尽全力帮你。”
“不需要。”
“万一哪天就用得上了,是不,你不要那么快拒绝,先考虑一下。”林七循循善诱,使劲忽悠,“再说了,你姐就是还在生气,她和宋初就是吵了一架而已,又不是天大的矛盾,宋初以前对她挺好的,人也仁义,帮了她那么多,闹成这样挺没必要。”
“跟我没关系,不听。”于闵坚定,绝对向着林白辛,“那是她们的事,白辛姐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干涉。”
“哎,你怎么就不懂呢,不是让你干涉,你肯定干涉不了,是让你带话。”
“不带。”
“那你就忍心让我自己去找你姐?闵闵,你没那么狠心的,对吧?”
“忍心,你自己去。”
“……”
好说歹说,于闵最终依旧不为所动,林七只能放弃,强迫不了她,她简直就是又硬又冷的石头,比应付林白辛都更让人头疼。
林七走开了,于闵随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直至瞧见远处正和客人讲话的林白辛,旋即收回目光。
晚点等林白辛下班了一路回去,车上,于闵没提半句不该提的,林白辛看起来没事人一样,不像是遇到了困扰的样子,她还是一如往常,甚至中途开到路口,轻声问于闵要不要买街角口那家店的甜品。
于闵不要,林白辛还说:“这家出了新品,古月前两天买了些到店里,给了我一份,感觉还行。”
“那下次再来。”于闵说。
林白辛又说了别的,比如谁寄了东西到这边,其中就有周晋,周晋那小子念着俩姐姐,他到西藏旅行去了,弄了几十斤肉干送到这边,说要给她们尝尝地道的牛肉干。
还有,姑父上个月进了次医院,他人到中年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健康问题,高血压脂肪肝样样都沾点。以及——于家奶奶,于闵的亲奶奶病倒了,全家包括林白辛都知道这事,于闵却一无所知。
老人家昨晚晕倒送去的医院,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又突发急性心肌梗塞,昨天要不是大姑过去及时发现,奶奶估计人都没了,这病抢救晚了很危险。
林白辛尽可能平铺直叙,事情已经发生了,让于闵跟着操心也无济于事,她犹豫了半天才决定跟于闵讲这个,寻思于家那边应该还来不及通知于闵,果不其然,于闵确实不知情。
于闵和她奶奶感情不深,老一辈不喜欢郑清,连带着对她也不冷不热,她从小到大,两边的往来都不多,跟半个陌生人没区别。
但眼下听到这种事,即使没什么感情,于闵还是抬起头,有点子吃惊。
“她现在怎么样了,做没做手术?”
“做了,已经脱离危险了。”林白辛说,“昨晚就做了手术,还要住院,应该要观察一阵子,后面还有很长时间的一段修养期。”
于闵领会,懂林白辛的迂回示意,等到家了,终究还是主动打电话问候关心那边。
电话打给于盛聿,于闵没有老人家的号码,不论如何,该表示的一样不少。
破天荒的,这通电话意外的和谐,竟多了两分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情。于盛聿估计是脑子进水了,变得感性起来,人在面对死亡时总是格外脆弱,且相当容易共情代入,于盛聿都快哭了,啰里八嗦的,说起当时的经过他比谁都害怕,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奶奶,更多的是怕那会是他的将来。
于盛聿害怕,很多年后的哪一天,他老得走不动道了,要是身边没人在怎么办,他到现在才惊觉家庭破碎的后果很严重,板子打到自己身上了,他喊疼比谁都大声。
这通电话令于家满意,可对于闵却是添堵,她不太会虚以委蛇,嘴巴好似被密密麻麻的阵线紧紧缝上了,面对那边的讨好,她不但不感动,反而排斥反感。
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这也是林白辛犹豫的原因,本来不想告诉她的,清楚于闵知道这事,肯定会打电话给那边,而这通电话也必定会让她难受。
然而这事一定要于闵自己拿主意,那是她的人生课题,林白辛自知不应该过多插手,因此只是委婉提醒。
接连两件事压下来,那种憋闷的感觉更甚,于闵趴床上,将脑袋埋进胳膊里,装鸵鸟不想面对现实。
不过现实该来的还是会来,她阻止不了。
后一天上午,林白辛没去店里,也不在家,这人接了一个电话,当时还是大清早,于闵睡眼惺忪到客厅,林白辛见她出来了,不动声色放低说话的声音,转到外面的阳台关上门,避开于闵继续接听。
林白辛一般不会特意避开于闵接电话,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不管电话对面是谁,有多重要或私密,林白辛都不会避着她。
于闵看在眼里,走到冰箱前站定,想到林七说的那个人。
宋初。
是宋初的电话吗?
冰箱里有冰牛奶,于闵拿了一袋,咬开一个小角慢慢地喝。
冰箱里阳台比较近,站在这儿依稀能听到外面的讲话声,可不是很清楚。
林白辛像是不太爽利,对手机另一边的那个人没耐性,失去了平常的沉稳,谈话还没结束就挂了对面的电话。
对面又打过来,必须要和她谈完才行。
摁断,不愿意接听了,林白辛在阳台上站了挺久,老半天才进来。
于闵在她进来前合上冰箱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喝剩下的奶。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一点回来。”林白辛回到客厅,恢复了原本的沉稳,看不出任何异常,“你在家不用等我,有事打电话。”
于闵面不改色,应了一声,仿佛并没有偷听那些话。
“行,那你快去,等你回来。”
林白辛穿上大衣就要出门,打开门了,于闵喊住她,说了句:“我想吃昨天那家的甜品,你回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份么?”
“行。”林白辛说。
这一趟出去了挺长时间,早上出门,晚上八点多回来,于闵一整天都守在家里,原本今天是想去书店买书的,可忽然没了心情。
林白辛到家两手空空,没带甜品,多半是忘了,或者因为什么事情来不及买。
于闵盘腿坐地毯上,埋头捣鼓拼图玩,待人进来了,识相不多话,等林白辛自己说。
但林白辛什么都没说,今天干嘛去了,还有甜品,一样都没给个交代。
林白辛出去不是为了店里的工作,于闵确信,因为在这人出去后于闵找林七试探了,林白辛今天临时休假,连店铺的门都没踏进去一步。
拖着一身疲惫进门,林白辛脸色不太好,明显事情进展不是很顺利,遇到了什么岔子。
这人不说,于闵便径自完成剩下的拼图,拼好了,到点回屋休息。
直到返校上课的前一天,那天林白辛究竟做什么去了,始终没个结果,林七都不知道,只有当事人清楚。
从这天后,于闵有事没事到店里转悠,一个人在家无聊,到那边待着帮帮忙,打发时间。
“要开学了,闵闵你不准备一下,成天过来不累吗?”林七开玩笑,觉得她来得频繁了些,“你天天都守这儿,比古月她们打卡都准时,再这样下去,店里是不是该给你发工资了,你快成我们这儿的员工了都。”
于闵借口拙劣:“我只是没处去,在家太闲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过来找你们玩。”
“出去玩呗,约上几个同学朋友,去哪儿都成。”林七说,“趁还在读书,尽量多出去转转,不然以后出来工作了可就没这种机会了。”
于闵听不进去,满心都惦记着那件事,哪有多余的精力做这些。
阴差阳错,于闵在店里等了那么久都没等到她想探究求知的真相,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却碰上了一个和“宋初”同名同姓的女人,对方是教于闵她们班马原课老师的女儿,和林白辛一个学校毕业。
第38章
在学校碰见宋初纯属巧合,那天,班长央求于闵陪自己到办公室找辅导员,要交资料,于闵耳根子软便陪着去了,到了地方,恰巧那会儿辅导员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在,其中包括上学期教过于闵她们班马原的宋教授,宋初的父亲。
而宋初,于闵是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见到的对方,宋初过来接宋教授,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分钟,她和于闵一样,没进办公室守外面等着。
宋初长得明艳娇俏,巴掌脸,五官比刀削斧凿还精致,她穿的冬季套装,长发盘起来做了发型,手上还拎着一只名牌皮包,她等人期间一直在捣鼓手机,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手机屏幕,似乎是在和谁联系。
这种标致长相的美女,必然是很难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基本每一个经过这边的学生或教职员工,或多或少都会不由自主被她吸引目光。
于闵无意窥探别人,她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太注意宋初,无心瞥到了一眼,看完就移开了视线,直到班长交了资料出来,辅导员和宋教授后一步也开门出来,辅导员对着宋初打了个招呼,温和说:“哎,小初你怎么来了,等多久了,干嘛一直在外面,直接进来呀。”
宋教授夹在中间介绍,说宋初是一周多前回的国。
正好是林七找于闵带话的那几天。
不小心听到三人的对话,于闵被班长挽住胳膊,走到楼梯口了,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眼,刹那间与刚好抬头的宋初对上。
被盯着看了,宋初不躲不闪,只是脸上带着一闪而过的情绪,挺反感这样,多半早就发现了于闵,不满意她暗暗的打量。
班长拉了拉于闵,疑惑她停下来做什么。
“走了,快去食堂,不然晚点打不了饭了。”
于闵不动声色收起眸光,继续抬腿往下走。
“马上。”
到了一楼,远离辅导员他们了,班长才敢说:“先前那个穿米色裙装的女的你看到没,好漂亮,长得跟明星一样,她是我们的学姐吗?”
于闵了解这个,听林七讲过。
“不是。”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不认识。”
“听你讲得那么肯定,我还以为你认识呢。”
下午满课,晚上还有一节实验大课,九点离校,林白辛本来要开车到学校接于闵,于闵拒绝了,坚定不要对方来。
林白辛说:“我顺路经过,你确定不让我去,自己打车回家?”
顺路……于闵紧了紧手,形单影只走着,双唇翕动,半晌问:“你来我们学校了?”
“没有。”林白辛否认,“只是到你们那边附近办点事,学校没进,现在快回去了,想着可以去接你。”
于闵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紧张,不想让她来,又想让她来,纠结片刻不清不楚改成:“那你到后门等我,不进学校,我去找你。”
林白辛答应:“行,我现在过去。”
开年客户大幅减少店里就不忙了,林白辛最近只要有空都到X大接于闵,依旧是早上有空就捎她过去,林白辛倒是不嫌麻烦,耽搁不了多少时间,无所谓多跑一趟,这趟到了家,于闵却主动提出,后面不需要林白辛接送了,平时上课不是考试周,时间没那么赶,上午八点半才上第一节课,她七点多慢悠悠去学校都不晚,不着急。
林白辛怔了下,明明平时于闵挺乐意她去接送,有时甚至提早起来,就为了同路一车,现在忽然不愿意坐她的车了,还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显然这是有事瞒着。
“干嘛,是我不能去,有什么事?”林白辛开门见山,比较直白,“你不想我去接你啊?”
于闵否认,可讲不出更具体的原因,林白辛那个辛苦开车的都不介意跑来跑去的,她这个坐车的反而一再拒绝,这难免有点伤人心,让人怀疑。
死活不肯坦白事实,于闵装鸵鸟,思索很久,才找到合适的借口,说是早上想多睡一会儿,不想那么早就去学校。
医学生睡眠不充足众所周知,能多睡十分钟都算是享受的了,这个理由倒是能让林白辛接受,不过林白辛看出这不是实话,只是不深究。
不接送就不接送吧,尊重于闵的决定,这个阶段的年轻人崇尚全方位的自由,几乎都不喜欢被大人管着。
“那哪天需要我去接了,提前打个电话。”林白辛好脾气说。
于闵过一会儿就有些后悔了,可惜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出尔反尔更显得奇怪。
林白辛要是不接送她了,那她们相处的时间会变得更少,特别是工作日,那就只有晚上放学/下班了才能回家见到,如果再赶上于闵上晚课,或者林白辛加班,肯定更没相处的时间。
这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对于“敌方”而言,更是不痛不痒。
毕竟不论接送与否,于闵都阻止不了林白辛和别的人见面,她们总有分开的时候,白天各有各的事要忙,于闵又不能时时刻刻都跟着林白辛,掌握对方的全部动向。
越想越觉得坏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闵叹气,只觉自个儿糊涂了,转不过弯儿来。
着实被自己蠢到了,于闵没经验,冲动愣头青一个,为这,她一连三天都在懊悔,恨不得时光能倒流,重来一回肯定不那么干了。
幸运的是,这回天遂人意,于闵运气不好也好,她再一次着凉了,不严重,没发烧,只是有点犯困嗓子干涩,她平时不爱矫情,这次是例外,自己拿了药回家吃,吃完蔫不拉几宛如霜打的茄子,裹紧厚毯子缩沙发上,时不时吸吸鼻子,鼻子不通气,吸一吸好换气。
林白辛很快发现她的异常,瞧见茶几上摆着的药,一眼便知她生病了。
这次生病纯粹是吹风吹多了,冻感冒的。
于闵每天都是坐公交,从学校到公交车站就得走一长段路,等车还得等十几二十分钟,有时更长时间,天儿冷风大,从早到晚都这么吹,不感冒才怪了。
靠着沙发,于闵眼皮子发沉,整个人完全不想动,林白辛过来,关心她的情况,她还挺坚强,强撑着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去哪儿拿的药”林白辛问,“医院?”
“学校的医务室。”于闵说,拉一下林白辛的手腕,却拉不动,只能抓着对方,“还行,吃了药了,应该晚点就好了。”
她太容易生病了,老是这样,令人担忧。
林白辛照顾她,不可能不担心,没干完的工作也不做了,转给林七做,晚上什么都不干,守着她,怕她发烧。
应该是吃药及时,于闵最终没有发烧,又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她愈发晕乎,林白辛送她回卧室,她已经晕得找不着北了,可还是不肯老实休息,不愿意躺床上。
“才八点多,还早,我晚些睡,我的实验报告还没写,明天要交。”
林白辛哭笑不得,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学习,强行摁她倒下,林白辛要求:“明早再写,先睡,早上我叫你,还是我送你去学校,实在不行我给你们老师打电话讲明原因,看能不能晚半天时间交。”
听到她要送自己去学校,于闵这才不挣扎了,安生下来,听话躺床上。
“作业比不上身体重要,别那么较真。”林白辛又说,“好了,你快歇着,有什么就叫我,我今晚没别的事了,一直都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因祸得福,后一天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林白辛坚持接送于闵,本来以前也进不了X大,每次都是到学校外面的路边等着,现在也是。于闵放学就往校门口跑,半秒钟不多留,她的好依然持续,林白辛每次到学校都遇不到其他熟人,每回接到她就回家。
月末,于闵才从林七那里得知宋初的真实身份,对方是林白辛读研期间导师的小女儿,是她们共同的学妹,比她们小一届,林白辛读研时很受她的导师,即宋初的母亲时老师的照拂,也没少和宋初接触,用林七的话来讲,那就是没人比宋初对林白辛更好,可惜林白辛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总不领情,一度惹恼宋初,搞得双方断交,直到现在都没和好。
更深层次的关系,林七没说,那些事不适合在于闵面前瞎讲,而且都是过去式了,如今不应该再翻出来找不愉快。
于闵顿悟,了然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思忖两下径直问:“她是白辛姐的前女友?”
刚喝了咖啡的林七险些一口喷出来,被这番话惊得不轻,十分艰难地硬憋了半天才勉强把咖啡咽下去,林七一个脑瓜蹦弹于闵头上,压着声儿提醒:“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小小年纪的想法倒是挺多,虽然你讲对了一半……哎呀,也不是一半,总之你没猜对,这话可别在你姐面前乱说,不然小心她扒了你的皮,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啊。”
“那她是谁?”于闵偏头,虔诚且认真地求知。
林七藏不住秘密,口头上拐弯抹角不肯透露,但从她没头没尾的言语中,于闵还是能捕捉到一些有用信息。
宋初喜欢林白辛,还正儿八经追求过林白辛,然而这段追求最终成了空,一是时教授出面阻拦,坚决不同意,二是……林白辛虽然从不谈恋爱,但她是直的,性取向绝对笔直,她不喜欢宋初,不喜欢女生。
第39章
这段过往并非不能讲的隐秘,事实上,当年宋初大胆乖张,可不是低调追求的林白辛,相反,动静整得还挺大,还在学校的操场上搞过公开告白,好多人都曾亲眼目睹围观,不止林七一个人清楚内情。
林白辛和宋初的“决裂”也是那时候开始的,本来双方退一步还能当朋友,林白辛那时劝过宋初迷途知返,不要在自己身上耗费心力,念及旧情不愿闹得太难看,但宋初不听劝,不撞南墙不回头,最终导致时教授出马,逼着宋初本科一毕业就出国,而林白辛后面也换到了另一个老师门下,与时教授的关系到现在都很僵。
宋初这次回国,是她父亲宋教授做的主,宋初独生女,当父母的不可能一直将她留在国外,现在林白辛已经毕业离开学校大半年了,夫妻俩才肯同意宋初回国。
林白辛这阵子接电话、外出,也是和宋初回国了有关,不过她不是去见宋初,而是时教授约见,夫妻两个管不住女儿,担心之前的事还会发生,因而打算从林白辛这边下手,希望林白辛能帮帮忙,彻底断了宋初的念想。
更具体的,林七就不是很了解了,大概只晓得这么些。
至于林七会帮宋初带话,倒不是当烂好人,是宋初那人有点子偏执,已经找过她好几次了,再有,时教授也是她的老师,时教授也找了她帮忙。
时教授的想法很简单,让宋初死心就行了,只要她死了心,那些事肯定就不会再发生,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能让宋初死心的只有林白辛,别的人出面不好使,谁都比不上林白辛管用。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蛮可行。
林七相当认同,只要林白辛不愿意,这事保准翻不起风浪。
不过唯一棘手的是林白辛并不愿意和宋初见面,为了躲对方,她最近总往外跑,借着收货的幌子不出现,以防宋初找到店里。
于闵听得一愣一愣的,类似的故事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现实中还是少有,林七拍她一下,再三叮嘱:“反正别去探究这些事,你姐能搞定,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于闵关注点比较偏:“她到这边来找白辛姐了?”
“暂时还没。”林七说,“不过你姐要是再躲下去,估计迟早得来这儿。她现在还算收敛了,怕惹你姐生气,不敢来。”
“哦。”
“我现在头疼得很,唉,难搞。”
“那你也不要管。”
“我倒是想,可惜不行。”
于闵问:“为什么?”
“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林七故作深沉。
“你说。”
“我欠人家人情。”
“什么人情?”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简而言之就是林七得过宋家的照拂,林七多管闲事,寻思尽早解决这事,省得夜长梦多。
“现在这年代,做什么也得讲求你情我愿,她强迫不了你姐,只要你姐咬死了不答应应该就没事了。”林七预想得美,觉得不算大问题,都是小事。
于闵缄默,不予苟同。
“好了,不要操心那么多,有我在呢,出不了事情。”林七打包票,矛头一转,纠正于闵的思想,“你们这一代小孩儿真是,和我们以前不同了,什么前女友不前女友的,一天到晚净瞎琢磨,你不要关注这些了,好好读你的书。”
于闵打开她要揉自己的后脑勺的手,解释:“你不是也有女朋友,我以为白辛姐也是。”
“我什么女朋友?”林七不承认。
拆穿她,于闵指出:“上次酒馆那个老板。”
林七说:“那是前任,早分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复合?”
“不知道,应该没戏了。”
于闵一语中的:“她把你又甩了。”
林七被踩中尾巴,跳脚:“什么叫她把我甩了,我能让她把我甩了?我们那是三观不合,没谈拢。”
“嗯,她不要你。”于闵抬抬眼,直白得残忍。
林七上蹿下跳,恨不得上去捂她嘴巴,不爱听大实话,一会儿林白辛出来,见到林七一脸吃瘪的样,疑惑:“脸色那么差,身体不舒服?”
“没有。”林七憋得快要撅过去,“我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明白这是咋了,林白辛无视她,转头带于闵到外面买咖啡,闲下来没事做,非得亲自跑腿费力。
面对林白辛,于闵像是丝毫没听说那些,佯作不知情,咖啡买完了,于闵忽然说:“上次的慕斯蛋糕哪家买的,今天还能再买吗?”
蛋糕店不在附近,而是另一条街。
当然可以再买,想要多少都行。林白辛说:“下班了带你过去,到店里你自己挑。”
没到点提前下班了,林白辛最近是真不喜欢待店里,宁肯开车带于闵买小蛋糕去,买完又领着人去公园散步。
公园里有许多遛狗的养宠人士,公园旁边还有一家猫咪宠物店,林白辛对小动物无感,于闵倒挺喜欢,从小到大没养过宠物,所以见到小猫小狗都感到新奇好玩。
林白辛说:“要不养一只?”
于闵想也不想就要开口拒绝,毕竟上学都够忙的了,再养一只宠物带着,她现在还是住林白辛的房子里,等哪天该搬出去了,到时候估计够呛。
嗫嚅须臾,拒绝的念头只有一瞬间,开口就变成了另外一句:“可是我没有地方养。”
林白辛只问:“想要吗?”
于闵实诚点头,她喜欢那只软乎乎的金渐层,一只比手掌大些的小团子。
“想。”
“那就买一只。”
“可是……”
“可以放我那儿。”看出她的犹豫,林白辛替她做了决定,“如果你想养的话。”
于闵没有立马做决定,说是回去再想想,担心自己养不好宠物,毕竟那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感觉责任有些沉重了,得深思熟虑两天。
心底里的最深处,于闵自是想养的,因为养了的话,她就可以找借口更长久地留在林白辛这里了,她很明白,总有一天还是得离开,不可能一直赖着不走,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们都有各自的以后,将来的日子还长。
于闵矛盾,想着想着,林七讲的那些突然一股脑儿冒了出来,林白辛是直的……那是不是代表着,林白辛以后哪一天改变观念了,不是单身主义了,她会和大部分人一样,找对象或是结婚,和别的人在一起?
应该会的吧……
于闵彷徨,猜不准未来的可能性。
她还不到二十岁,没到人生的那个阶段,可或许是这么多年都生活在县城小地方的缘故,在她的认知和印象中,人好像到一定岁数一定阶段,总是不能免俗,即便反抗,即便挣扎,可最后都会选择走上普罗大众的经验之道。
林白辛会那样么?
依照于闵对她的认识,很大可能是不会的。
然而就算不会,她们往后应该还是会分开,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哪能一直在一起呢。
现在是林白辛照顾她,可她会长大,不会永远都停留在十几岁的年纪,等长大了,她就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了。
林白辛和她不同,她们不是一路人。
思及此,于闵心口不免郁结难受,再一联想到宋初……林白辛那样敬重老师,宋初又是她的同校学妹,按照关系来算,其实于闵和宋初也没差多少,现在林白辛和宋初已经到了不相往来,还天天躲着对方的地步……
脑海里天人交战,一会儿,于闵为林白辛的决绝和远离松了一口气,怕她们之间会有什么;一会儿,见彼及此,她不禁为自个儿发愁,以后的某一天,林白辛也会这么对待自己吗,她会是例外吗?
思索良久,于闵得出了结论:
很大可能不是。
时而庆幸,时而忐忑,这样反复横跳的心境持续到后半夜,于闵竟然比深受困然的林白辛的更加恼火,失眠了,大早上起床顶着俩黑眼圈,提不起精神。
林白辛刚做完运动洗了澡,出来见到她萎靡不振的样子,下意识摸她脸和额头,担心又是生病。
“没生病,好着的。”于闵说,打了个哈欠,坦白,“就是昨晚睡不着,很晚了才睡觉。”
“还在纠结?”当她是为了养宠的事,林白辛讶然,“早知道不带你去了,搞成这样。”
不敢告诉林白辛实话,于闵没那个胆子,整个人都浆糊了,转身又去洗把脸醒醒神。
这在林白辛看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林白辛误会了,觉得她是为了那只金渐层才弄成这模样,当天就去宠物店把小猫带回家。
于闵放学回去收到这份大礼,毛绒团子爬到她脚边,她不知所措,消化了大半晚上才接受现实。
林白辛贴心,还说:“就当是我们一起养的。”
于闵有私心,摸摸小猫,抱怀里揉巴几下,她应声:“嗯,也是你的。”
养猫是一件大事,起码对于闵来说是,有了事情做,原先的担忧随之被搁下,不再成天忧心。
也是由于家里多了个新成员,林白辛白天留在家的时间变长,躲外面不如躲家里,只要能避开宋初就行。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天,一位朋友组局,林白辛带于闵去参加,饭前说好了有哪些人,等到了地方,宋初却临时出现,与她们前后到场,偏生就碰上了。
“挺巧,林学姐也在呀,还以为你不来了。”宋初笑了笑,向林白辛伸手,注意到于闵,没见过她,又对着林白辛问,“这位是?”
第40章
久别重逢,上一次分别早就心有嫌隙,隔阂摆在那儿还没修复,再遇见时的场面比预想的更加冷淡。
林白辛并未伸手,看了宋初一眼,半挡在于闵面前,仅仅不慢不紧回了声:“宋小姐。”
周围还有一堆熟人,这么应一句,也不算当众拂对方的面子,但也没有朋友间该有的熟络,显得不近人情了些。
宋初不介意,许是早料到了这个局面,倒一点都不恼,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转而冲着头一回见面的于闵示好:“这个妹妹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不知是上回办公室外记住了于闵,还是讲的客套话。
于闵和林白辛站一条线,抬起眼皮子看看宋初,没有林白辛的示意她就不接话,更是沉得住气。
宋初不让气氛掉地上,行事游刃有余,主动先说:“你好,我姓宋,宋初,是林白辛的朋友,不知道她跟你提起过我没。今天第一次见面,之前也没机会到林学姐那里拜访,刚回来有点抽不出空,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大家一块儿再聚聚。”
组局的东道主这时过来救场,见她们都来了,挨个儿招呼。
“站门口干什么,快过去坐,就差你们几个了,来来来,这边,林老板,宋初,你们俩……你们三个到这儿来,正好,这里还空着三个座位,你们一起吧。”
东道主不认识于闵,询问一番才得知于闵和林白辛的关系,宋初跟着旁听,当听到于闵现在是由林白辛这个当姐的带着,宋初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于闵身上,明着打量几下,看不出于闵和林白辛哪里像是亲戚的样子,眼里飞快带上审视。
没有别的空位,她们是最晚到的,只能凑一处坐。
宋初刚回国不久,她的出现招来了不少注视,有人过来寒暄,念着情分来打个照面,当年的事不管闹成哪个样,宋初和其他人无冤无仇,大家也不可能因此就疏远她,而且眼下林白辛这个当事人也在,所有人默认这是她们已经和好的信号。
于闵坐在了三个座位中间的位子,她第一个上前,赶在了宋初前面。
宋初是想挨着林白辛坐,可惜晚了一步,被别人拉着谈话去了,等回头于闵已经不偏不倚坐在了正中间。
林白辛坐的于闵左手边,她的另一边是于闵认识的一个大姐姐,大姐姐同她们挥挥手,说:“来了。”
于闵喊人,还记得人家的名字:“卢宁姐。”
卢宁应答:“闵闵,好久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位子,宋初没得选,只能凑合。
一顿饭吃得尤其不痛快,有人横在中间,宋初原本的打算落空,原本还想着多少能和林白辛搭上两句话,但现实不顺人意,直到快散场,双方硬是全程没交流,没机会搭上话。
当着一众人的面,宋初始终泰然自若,等到林白辛她们要走了,她才及时拦下林白辛,表示要单独和林白辛聊聊。
“改天再说,今天没时间,我还有事。”林白辛明拒,不愿意聊。
宋初哂道:“两三分钟就行,不会耽搁你太久。”
林白辛淡漠,不给纠缠的机会,宋初不慌不忙,干脆堵她面前,蛮擅长随机应变:“那这样,我开车送你,或者顺路坐你们的车回去,我们车上谈谈,行吗?”
“我要送虹姐,送不了你。”林白辛说。
宋初另辟蹊径,找虹姐商量,托自己的代驾先将虹姐送到家,自己则顺理成章和她们一车。
甭管林白辛答应与否,宋初很会自己找台阶,有坡就顺着下了。
虹姐受了宋初的人情,送她到路边,顺便过来和林白辛聊了会儿。有虹姐在,林白辛不好怎么样,只能让宋初上车,不至于当场让大家都难堪。
这次于闵没防备,她坐的后排最里边,前排是代驾师傅,副驾驶座空着,宋初非得到后排打挤,这下如愿和林白辛挨着了。
见到宋初上来,于闵不自觉戒备,排斥对方,可后一瞬对上林白辛的脸,见林白辛没有拦着宋初,于闵僵了僵,微微起身又坐了回去。
换成林白辛坐的中间,宋初靠车门。
一路上,车里的氛围比饭桌上还怪异,空气都快凝固,林白辛当起了哑巴,宋初像没事人,有一句没一句自说自话,讲她这次回国就定在京都了,不会离开了,讲她这一年多以来在外边的生活,她过得挺好,远离了父母和家里的管制,外边的日子比她原本预期的更自在。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初也说起了她干过的那些事,故旧重提,宋初表现得洒脱,忽然讲:“其实一直想找你说说这个,但是一直没机会。”
于闵望着车窗外的世界,尽可能不去听这些有的没的,外面的街道灯火辉煌,璀璨的霓虹灯闪烁,她的脸都快贴到冰冷的玻璃窗上,口中呼出的气亦落到上面,结出薄薄的一层水汽。
其他的都可以忽略,装作听不见,但当宋初讲到这一句,于闵还是控制不住,人虽然保持原有的姿态没动,但却下意识尖起耳朵去听。
“当时是我不懂事,太冲动了,我那个时候,怎么说呢,可能是我不太会扛事,你知道的,那阵子我家出了一些事,又赶上毕业季,我自己整天都是乱七八糟的,稀里糊涂就搞乱了我对你的……想法,你对我很好,我比较依赖你,那时候我太想抓着你了,所以后面导致了对你的情感错位……”宋初十分诚恳,一本正经,看了看林白辛,“对于过去的错误,我很抱歉,现在再来弥补已经无济于事,我这次找你,只是想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让你有这种困扰,咱俩还是朋友,你觉得呢?”
林白辛靠着座椅,原本都要闭上眼休息了,这一番话冲击力过大,让人接不住。
以为宋初这回会是继续纠缠不休,结果对方反着来,不走寻常路,竟然一改往日的常态,冲她道歉了。
宋初一口气讲完,看起来是认真的,不像在说谎。
“我有对象了,下次请你们吃饭的时候,带给你们看看。”宋初说,担心林白辛不相信,添道,“他是我在美国认识的,算是同事吧,人很好,他帮助了我很多,也让我反应过来……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之前都是我弄错了。”
车里长久的安静,林白辛一句没接,边上的于闵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宋初讲得委婉,于闵却都听得懂,她抖了抖双眼,眸子里倒映出街上的光亮,由于背对着两人,没人看得见此时她脸上的神情。
扒着窗户,于闵呼吸都慢了下来,宋初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松懈,反而让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可能是以退为进,连于闵这种感情白纸都知道,只是说辞罢了。
一段路不长,车程不到半小时,但于闵却觉得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一样,等到宋初下车,她像透明人一般待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宋初挺友好,下去了,还对她说了句再见,于闵双手如同灌铅,嘴巴也黏上了,望着对方不知道做何表示,这一次一点都不礼貌。
这种状况招人烦,林白辛挺头疼,不接招,也不懂化解,没有任何经验。
没注意到于闵的端倪,林白辛在想事,回了家真还有别的事情,进书房单独待了会儿。
林七没参加那场饭局,她另外有约,第二天从别处听说了这个,林七马不停蹄过来八卦,林白辛不肯透露,她找于闵,小声说:“你姐昨晚回去炸了没,没闹起来吧?”
于闵摇头:“没有。”
“看她那样子应该也没有,哎,我听说最后宋初和你们一车回去的,跟我说说,后面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信。”
“嗯。”
林七最是死缠烂打,碎嘴子闲得慌,爱乱打听,于闵如实讲了,她坚决认为这是忽悠,宋初能放弃才有鬼了,就凭当年宋初告白的那个阵仗,宋初的话一个字不能信,那可不是冲动就能做出来的事。
最近老听到宋初这那的,莫名其妙的,于闵从最初的疑惑到眼下感到有点烦了,不乐意总是听身边的人提起对方,心里憋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闷气,可她又不能明着生气,这样显得很有问题,因而只能对林七说:“你不要问了,那是白辛姐的事,和我们无关。”
林七说:“哎呀,我就是关心一下,帮你姐分忧解难。”
“她不需要。”于闵生硬回道,嗫嚅片刻,控制不住一向稳定的脾气,有些窝火朝林七撒气,“你们很烦,讨厌死了。”
林七无端端挨了一顿埋怨,发现她的不对劲,这个反应貌似过度了,不明白林白辛的私事于闵发的是哪门子的火,林七偏头,盯着于闵左瞧右看,直勾勾的,想要从于闵脸上看出点什么。
“干什么,闵闵同学,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于闵反驳:“我没激动。”
“你有,看吧,现在就是,又开始激动了。”林七说,“干嘛,替你姐着急啊?”
说不过林七,于闵抿了抿唇,躲开对方,大抵是被说中了部分心思,她没底气继续辩解,只好转身走一边去,不搭理林七。
林七一头雾水,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拱火,转头碰到林白辛,把责任推到林白辛头上,厚脸皮问:“那啥,你是不是惹人家闵闵了?”
林白辛不解:“怎么了?”
林七说:“谁晓得你的,反正她生你气了,赶紧哄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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