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天高气爽的晴日,她们在咖啡店坐了半下午,林白辛一身复古风休闲裙装,成熟安雅,于闵则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扎了低马尾,彼此大相径庭,差出十万八千里。
林白辛没有正面回答,有的话不是给个答案那么容易。
不加糖的咖啡很苦,这么久了,于闵还是喝不下去,不习惯这玩意儿的味道。
重新为她点了杯果汁,林白辛顺便从前台要了纸和笔,将自己在京都的地址写下来,连同果汁递过去。
一中禁用手机,写在纸上比发到手机上更妥当。
“我现在住这里,离X大不远,几公里路。”林白辛轻言细语,“哪天到那边了,可以来找我。”停了停,又说,“如果哪天换地方了,我再跟你讲。目前来看,应该不会换。”
果汁是酸甜口的,勉强能接受。
于闵收下纸条,地址很短,看两遍就能背下来记住。
林白辛毕业后没找工作,不需要给别人打工,她在京都创业,和朋友一起合伙开了家店做二奢,四平县和锦城的房产,她准备着手全处理了,这几年房地产如日中天,房子一天一个价,四平县地段好些的房价都能过万,当年林白辛卖掉父母辛苦打下的产业实属无路可走,谁成想无心栽柳柳成阴,一朝白日飞升,以后林白辛不回四平县常住了,不过和园的别墅还会留着,短期内不会卖掉,就算要卖,最早也得等到后年再决定了。
后年,于闵高中毕业,该上大学了。
这些打算,林白辛选择性告知于闵,虽然很多和于闵关系不大,但还是让她知情。
“姑父知道吗?”于闵摸着冰凉的杯子,指腹不自觉一下一下地摩挲。
“我没告诉他们。”林白辛说,尽量讲得委婉,“赵叔不希望我离太远了,但是这边……不适合我。”
姑父的说法是担心林白辛独自在外没帮衬和照顾,所以希望她离家近些,可四平县终归不是林白辛的故乡,羁绊不深,有时候过度的关心反而是束缚,再者,没有血缘的所谓家人到底还是隔着那么一层,重组家庭就够复杂的了,林白辛的处境比没心没肺的周晋更加不像那么回事,适当的远离反而强过留下,很多道理于闵这个年纪还不懂,过几年就明白了。
喝了口果汁,到离店为止,于闵都寡言少语,胸口的憋闷愈发沉重,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教室黑板旁边的高考倒计时挂历换了新,等六月份这一届高三生考试完毕,于闵他们这届就是准高三生了。
这个时期,(32)班有的学科进度快,老师已经开始上高三的课程,所有新课最迟必须高三上学期学完,一中下学期不上新课,最后一学期全用来复习。
进入关键性的过渡时期了,不仅班上其他人,小组里的赵时余他们都变得踏实本分,课间十分钟跑小卖部打挤买零食的人都变少了,学不死就死命学,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
于家的臭事早传到了学校,好在绝大多数学生一心只读圣贤书,学校不像校外,绝不会有人把这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会明里暗里看笑话。
于闵的成绩照旧稳定,能打,没有下降。
齐老师曾两次找她到办公室谈话,明面上不提她家和父母,只是关心几句,老师比家长更负责,于闵是潜力苗子,老师才是真心怕她受打击影响考试的人,因而变相为她做做心理工作。
“你就是你,没有什么能比自己更重要,懂吗?”齐老师语重心长,“你们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人都是孤独的,现在的糟糕更不代表将来,人得往前走,朝前看。”
林白辛给的那张纸条,即使记住了,于闵还是将其放进笔记本里压着,好好保存。
“喝冰可乐不?”李雪婷全组挨个儿问,“我请你们,要喝的举手。”
赵时余火速举手,两只手都举起来,代替温允举一只:“两瓶,我和我妹都要,谢谢。”
转头见于闵在看书,赵时余好人做到底,再抬起一只脚也帮她举了,“不对,三瓶,多加一瓶,还有闵闵的。我要可口,她们要百事。”
“烤肠呢,几根?薯片要不要?”李雪婷豪爽,每次请客都很舍得。
“要要要,都要,样样来三份。感谢富婆包养,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唯有来生再报!”赵时余宝里宝气,现眼包爱逗人,有她在组里的氛围总是和谐欢乐。
李雪婷下去买东西了,赵时余故意坐到她的位置上,一会儿凑到于闵身旁,借着借文具的功夫悄声问:“闵闵,你不高兴啊,这两天你状态不太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了?那啥,要不跟我说说,我保证只听,绝对不讲出去,讲了我是狗,我发誓。”
于闵否认,搪塞最近阴天多,所以才提不起劲。
“那等出太阳了,咱们去操场上晒晒太阳,活动活动。”赵时余活泛,看出她的隐瞒,识趣不刨根问底。
于闵应下:“嗯好,到时一块儿去。”
小组里的女生们都是心软乎的可爱姑娘,十成十的团结,友爱,她们做任何事都带上于闵,不该提的坚决闭嘴,赵时余她们俩姐妹时常上厕所都带着于闵,走哪儿都拉上她。
中午吃食堂就更不用说了,四个人分班前便天天一桌吃,分班以后更是形影不离,俩走读生多数时候都是家里送饭,她们总是多带,和于闵分享。
“尝尝,红烧鸡翅中,我特地让我家婆做的,可好吃了。”赵时余热情,一边招呼,一边习惯性先擦擦筷子,第一个递给身边的温允,接着才自己端起碗。
温允将汤分四份,同时推到于闵餐盘旁。
李雪婷紧跟其后,也将餐盘里的丸子拨两个给于闵,连连说:“我这个也好吃,好香,加了马蹄莲的,闵闵你先吃我的。”
六月中旬,上一届高考结束,她们就是准高三生了,回校当天的头等大事就是换教室,从一教学楼换到三教,(32)班的新教室换到了顶楼,赵时余从家里搬了俩推车到学校,大家一车一车把全组的书本推到三教,再一摞一摞往上搬。
搬书期间,于闵的笔记本掉地上了,那张纸条摔了出来,彼时正在楼梯间,五楼风大,纸条直接被吹飞。
于闵下意识丢开书去抓纸条,得亏被李雪婷一把及时拉住,不然一个趔趄摔下去可就惨了。
“干啥你,这么危险绊倒了咋整,别着急呀,丢了下楼再捡呗,又没人偷你的。”李雪婷心直口快,对她的行为难以理解,吓得手心都是汗,“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刚差点撞到我了。”
于闵歉然:“对不起。”
“哎哟小事,我就是提醒你,小心点嘛。”李雪婷大大咧咧,“那你快去捡,你的东西先放这儿,我帮你守着,等你上来。”
于闵先去捡纸条,没丢,吹飞挂三楼栏杆上了。李雪婷好奇,什么纸条能让她这么紧张宝贝。
“写的密码吗?”
于闵含糊回道:“差不多。”
“我就经常记不住这个,你写书上吧,我就写的数学书上,书弄不丢,一翻就找到了。”
“嗯。”
上次林白辛回来以后,她们又短暂地切断了联系,大抵是办不到于闵的请求,又或是别的原因,林白辛到了京都再无别的动静。
于闵太为难人了——郑清和于盛聿还在呢,活得好好的,于闵又不是完全无依无靠的孤儿,她有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对方怎么能管这事?
林白辛二十五了,于闵农历十二月份才成年,才满十八岁,说白了,哪怕她成年了,她也是孩子,是还在读高中的学生,林白辛不能也不应当干涉太多,往重了讲,林白辛现在把于闵带走了,家长是可以报警的,那是犯罪。
孩子冲动不懂事,林白辛不可以。
于闵后悔了,懊恼当时不该讲这个,然而覆水难收,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她是不是吓到林白辛了?
谁敢接手一个累赘呢,不是自找麻烦么。
趴新教室的课桌上,于闵反复翻着笔记本,小小的纸条卷成一团,被她捏在手心里。
她越界了,过于冒失,也很冒犯。
于闵门儿清,当时光顾着失落,现在缓过劲了,着实五味杂陈。
如今于家的亲戚们谁都不敢趟这滩浑水,何况别的人——林白辛不一样,肯定不是那种人,可还是得适度。
李雪婷搬完书抱怨,不是抱怨干活儿累,而是她妈不给买iPad,她在学板绘想要一个平板,绝不是用来玩,可不论怎么央求她妈就是不肯买。
“这还是亲妈吗,我是不是亲生的,连这个都不买,伤死我的心了。”
赵时余捣乱有一套,接道:“多正常,我妈还不要我呢,我也是亲生的,不买平板算什么。”
“……”李雪婷幽怨满满,“那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赵时余煞有介事点点头,“我的比你严重。”
“……”
“我妹不是亲生的,但只要她开口,我家婆什么都会给她买,别说平板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行。”
李雪婷受不了,大喊一声“受死吧”,再是“姓赵的我跟你拼了”,赵时余嬉皮笑脸,故意逗李雪婷,挨捶了就往温允怀里躲,要温允救她。
赵时余她妈和温允她爸没结婚,两姐妹别说血缘关系了,法律上都不搭一点边,然而赵家还是留下了温允,把温允长大,让姐妹俩相互作伴。
余光瞧着她们,于闵愈发不是滋味,多少有些羡慕。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温允看过来,等赵时余和李雪婷打闹着跑开了,温允轻轻说:“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于闵说:“没,有点困,昨晚没睡好,我补会儿觉。”
于闵有点失态,可能是心事过重,好几天,她总是时不时就打量起赵时余和温允,搞得赵时余浑身不自在,实在憋不住了,赵时余疑惑问:“闵闵,你干嘛老是偷看我们,我脸上有东西?”
被抓到现场,她倒不慌乱,只是反问赵时余:“你和温允,一直都这样吗?”
赵时余不明所以:“哪样?”
她却说不出来,思忖了会儿,回道:“这样好。”
赵时余睁眼讲瞎话,颠倒是非:“肯定,我俩打小就穿一条裤子,你是不知道,我妹可黏我了,天天都缠着,尤其是刚来我家那阵儿,走哪里都跟着我,甩都甩不掉,现在长大了,你们别看她在外面那么高冷,实际私底下不那样,晚上还非得跟我挨着一块儿学习,要跟我睡一屋,她害怕一个人睡,胆子小得很。”
“谁缠你了?”温允斜眼。
赵时余别开脸,装死。
到了高三,假期就更少了,还没正式到九月份,齐老师拍拍讲台宣布,接下来的假期将会大幅度缩短,改成一个月放一天半假。
班里叫苦不迭,于闵倒没太大的感觉,反正放假与否她都在学校待着,基本都在图书馆上自习。
高三了,于闵不藏手机了,老实上交,等到放假再拿回来。
这周她收到了一件快递,物品三天前就送达了,只是她手机没开机,收不到通知。
快递寄到的学校,统一放在学校前门保安室。
京都寄过来的快递,林白辛寄的,是一箱子零食和一些日用品,装了很大一个纸箱,里面还有俩玩偶。
又是一对兔八哥。
林白辛新买的,做二奢收货时找到的玩偶,店里不卖这个,本来收着也没用,但还是收回来了,寄到一中当礼物。
林白辛微信留了消息,大意是让于闵记得取快递。
这人的声音一如往常温柔,于闵戴上耳机,快递拆完了才听的那条语音,坐着愣神,重复听了好几遍,直到舍友喊她,她才取掉耳机。
以为那是于闵网购的东西,舍友瞪大眼,纸箱子快比人都高了。
“哇塞,这么多,你爸妈给你寄的呀?”
分一些零食给舍友她们,于闵不讲究竟是谁寄的,迟些时候,对着手机敲点老半天,舍友催她一路去图书馆,不然再晚点就占不到座了,于闵才将那条消息发出去-
收到了。
到了图书馆找到座位,坐下,觉得只发那一条太干巴生硬,想了想摸出手机补一条:-
谢谢。
发完后一条,反而更生分了,想要再撤回,可惜时间过了两分钟撤不回了。
坐位子上很久不翻书,盯着手机纠结,于闵搜肠刮肚,寻思要不要再讲点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卡住了,死活想不出该怎么续下去。
李雪婷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无心看到手机屏幕,本来没想窥探她的隐私,但见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遭遇了啥似的,李雪婷好奇伏低腰身,一会儿,冷不丁照着屏幕最上方的昵称念:“L——X——这谁呀?”
于闵赶忙收起手机,丢书包里,心都悬嗓子眼儿里了,手都抖了抖。
“你别吓人,真是。”
“鬼鬼祟祟,一看就有事,你瞅瞅你心虚那样,搞得像什么一样。”李雪婷压低嗓音,一屁股坐她左边的空座,“我可没吓你,来了好一会儿了,是你自己没发现,站半天了理都不理我。”
于闵合拢书包,还好聊天记录没什么不能看的内容,转开话题,不和李雪婷掰扯:“你作业写完了?语文只有一张试卷,还有其它的没?”
“肯定没有,才放假,我又不是神仙,哪有那么快。你写完了?语文还有白皮书,上课老师不是让勾了题的吗,你没记?”
“我写了一半多了。”
李雪婷好奇心重,于闵不肯坦白,她就自个儿琢磨,晚点离开图书馆,她一下醍醐灌顶,搂上于闵的肩膀,有意拖长声音试探:“LX……我想想啊,这谁呢,咦……唔……L,X,谁呀谁呀……啊,该不会是你白辛姐吧?”
于闵不承认,推开她的胳膊:“你好无聊。”
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李雪婷紧追不放,宛如抓住了她的尾巴:“来了来了,又是这样子,每次你说谎就这样,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别人。闵闵哎,你可真老实,撒谎都不会。”
于闵抿唇,强撑:“我没撒谎。”
她越是这么说,李雪婷越是肯定,逗了她一会儿,她脸都快埋领口里去了,李雪婷这才收敛。
“这有什么,我就是问问,你白辛姐是挺好的,我就是顺口问一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们去小卖部吧,我饿了,买桶泡面垫垫肚子。”
零食小组里的人也有份,最乐呵的莫属赵时余,于闵没说零食其实不是她买的,赵时余她们都以为是她买的,知情的李雪婷笑嘻嘻,边吃水果糖边用胳膊肘顶顶于闵,挤眉弄眼暗示她会帮于闵保守秘密,绝不向外泄露半点。
于闵招架不住,侧身无视李雪婷,不多时也往嘴里剥了一颗糖。
甜滋滋的草莓味儿,她喜欢的口味。
小女生最好哄,什么都不用做,她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当然归根结底,于闵没生林白辛的气,气度不至于那么小,她就是有点转不过弯,那阵情绪过去了,心里的憋闷难受随之就消散了。
仍是林白辛打的电话,下一次放月假,于闵前脚刚拿到手机开机,不到十分钟,对方像掐准了时间一般就打了过来。
飞快接起,唯恐晚一秒就挂了,那时于闵和李雪婷她们逛街,刚好那三个进店买奶茶了,她走到墙角,找了个人少的角落。
老样子,问问她的近况,没别的事。
林白辛也是刚歇下来,她和朋友的店正在起步阶段,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打电话还得抽空才能打。
于闵讲不出好听的,听林白辛讲了两分钟,只会说:“嗯,你不要太累了。”
她的语气一听就软乎,对面的林白辛停顿了两三秒不搭腔,接着笑了下,径直挑开她们这段时间横亘在中间的那道坎儿:“不恼我了?”
于闵嘴硬:“本来就没有。”
“我还想着,要是你今天也不理我该怎么办,冷了几个月了都。”林白辛无奈讲,“连声说对不起的机会都不给我。”
林白辛坦荡,气量大,一点都不遮掩。于闵上下嘴皮子碰碰,只会说:“我没冷着你,不是那样。”
站路边和林白辛聊了两分钟,于闵嘴笨,有的想法讲不清楚,自己心里都是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不过好歹是缓和了,这事可算能翻篇了。
聊不了太久,李雪婷她们买完奶茶出来,于闵只能匆匆结束电话,说晚点再给林白辛打过去。
“闵闵,你跟谁打电话呢,干嘛还躲着接,有事啊?”赵时余关心,“喏,你的奶茶,我妹帮你点的,不知道你要喝哪个,点的布丁奶茶。”
于闵搪塞,不说实话,没啥不能说的,可她还是骗她们是电信客服打的,不是谁。
赵时余她们没起疑,信了。
约定的晚点,等电话再回拨过去都快傍晚了,另一边林白辛又忙碌起来,一通电话来不及多讲两句,朋友喊走了林白辛,林白辛说:“下次再讲,你也该上自习了,快去吧。”
白天应该多聊两句的。
夜里躺宿舍床上,于闵翻翻身,不受控制地复盘,下回还是优先接电话,林白辛不是时时都有空,她现在是大忙人。
大姑一家最近为了于盛聿的烂摊子操心,林白辛卖房子的事没提前知会他们,事儿都落定大半了,一家人才慢知慢觉。
周晋难以置信,当于闵不了解,向于闵告密:“我妈他俩还因为这事吵架了。”
“为什么?”于闵扭头。
周晋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听了一半,我妈不让我听,把我撵出去了,反正他们有分歧,我妈不满意,我爸也挺来火的。”
林白辛卖房,旁人不满意个什么劲儿,又不关他们的事,这种时候倒是把林白辛当亲女儿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闵不评判这个,当着周晋那个二傻子更不想跟他多说。
周晋长吁短叹,不明白大人们的矛盾,他蛮难受,不是难受他爸妈吵架,而是惆怅林白辛往后估计回家的次数更少了。
他没本事考到京都的好大学去,能考上本地211及以上的院校就谢天谢地了,另外林白辛可从未讲过希望他去京都之类的话。
吐完苦水,周晋忽而想起一件事:“学校这学期是不是要办成人礼?”
于闵不关注这些:“不知道。”
“好像是开学以后就办。”
“哦。”
周晋说:“你是不是今年就成年了?”
于闵说:“貌似是。”
提起这事,必然不是为了给于闵庆生,周晋不讲出来,然而于闵心知肚明。
三个多月后,郑清和于盛聿的官司还在打,她十八了,到时候双方就不再争抚养权了……理论上,她还在读书,父母还得管她上学,但最后会怎么定还是未知数。
“舅舅找我妈问你了,他其实想来看你。”周晋安慰,“还有舅妈……你妈,她前几天还找到我家去了,你不知道吧,我爸说先瞒着你,但是我感觉你得知情,不能什么都不清楚。”
于闵不接话茬,理理校服衣角,静默看着灰白的地面。
一中的成人礼比较简单,大体就是把高三全体学生集中到大礼堂,主持人慷慨激昂演讲一番,接着学生代表上台念稿子,学校领导再长篇大论,最后收个尾就算是圆满告成。
于闵是学生代表之一,上台的稿子她自己乱写的,无非就是“刻苦学习”“努力才有回报”那一套老调调,领导和老师喜欢这种,为此,她还得了一张校级奖状,用以表扬她的优秀演讲。
成人礼那天,林白辛又邮了一次礼物过来,于闵依旧是过几天东西到了才拿到手机,是一个小夜灯,充电款的。
于闵将小夜灯摆在桌子左上角,每次抬头就能看见,小夜灯中看不中用,当摆件倒是不错,造型精致漂亮,像一朵百合花。
“你这灯挺好看,网购的?”舍友问,“我也想买一个,有链接没,发我一个行吗?”
网上找不到同款,林白辛专门挑的款,哪能那么容易找到一样的。
于闵不说小夜灯究竟是谁买的,说的是朋友送的,实体店买的。
“那能请你朋友给我代购一个不,我加钱,出跑腿费,好不好?”舍友挺想要。
于闵嘴上表示可以问问,但下回和林白辛联系,却从头到尾不提这事。
林白辛:-算是我上次道歉的诚意。
一排字删删改改,打了很久,于闵还是违心:-我没生气。
末了,加一句:-不骗你。
成人礼结束,高三正式进入倒计时,她们就这么保持一月一次联系的频率,林白辛似乎知道于闵的准确放假时间,每次要么她打过来,要么于闵打过去,于闵打的电话都能打通,不管什么时候,对方都能接。
有一次赶上林白辛开会,于闵不知情,晚上七点半了都,一般这时候早下班待家里了,林白辛还是接了,抬手示意开会中止,先接的于闵的电话。
于闵到后面才发觉不对劲,听到那边有人在讲话,愣了愣:“你还没下班?”
“快了。”林白辛说。
“那我挂了,你先忙。”
“没事,不忙。”
于闵没好意思,怕耽搁她的事情。林白辛好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散会,起身走到外边:“行了,会开完了。”
于闵发懵,没搞懂咋就开完了。
“不是很重要的会,其实就是一起聊会儿。”林白辛说,“不要紧张,他们都没压力,你紧张什么。”
她们通话的时间都不长,基本三五分钟,最久不超过二十分钟。
于闵不善言辞,很多时候明明打电话前就想好了要讲的话,但一听到对面林白辛的声音,糊里糊涂就忘了原本准备的措辞,忘得一干二净,时常卡壳。
林白辛的二奢店做得不错,比林白辛预期的顺利,干这一行还算收入可观,回报挺高。
姑父反对林白辛干这个,长辈们总是对年轻一杯给予厚望,姑父希望林白辛能干点正事,比如继承她亲生父母的遗志,做二奢在姑父看来不务正业,那不就是倒腾货品,还是二手旧货,林白辛读那么多年书出来,做这行简直大材小用。
林白辛拒绝与长辈交流,她迟来的离经叛道,甭管姑父他们怎么劝都一律不听。
于闵是少有支持林白辛的人,即使她的支持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高中的最后一次长假预计放一周左右,于闵的假期计划朴实无华,待着看书哪儿也不去。
“不玩两天?”林白辛说。
“考完试再玩。”于闵说。
“离高考还早,还有好几个月。”
“只有一百多天了。”
林白辛明着问:“要不要来这边转转?”
她们打的视频,于闵在宿舍里,舍友们都去教室了,只有她一个人在。面对镜头,于闵脸上没表现出太大的波动,可手下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摇头。
“时间太短了,可能赶不及。”
放七天假,坐飞机哪至于赶不及,出国都绰绰有余了。
由于和姑父他们的不愉快,加之种种缘由,林白辛今年不回来了,下次哪个时候有空还不一定。
于闵自觉,上回是她顾虑不周,同样的困扰不会再让人为难第二次。
她不让林白辛难做。
视频的那一边,林白辛怔了下,多半没料到她会拒绝,剩余的话堵在嘴边,好一会儿应了声“行”。
实际机票都订好了,不止订的于闵的票,还有周晋,让于闵一个人过去不太好,两个孩子一起就不同了,那很合理。
周晋乐坏了,起初真当是林白辛邀请他过去,这可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周晋收到消息的当天就打包好了行李,等着时间一到便飞过去,结果空欢喜一场,热乎劲儿还没过呢,好消息就没了。
“干嘛这是,又不去了,害得我白高兴了。”周晋埋怨,“我姐就是骗子,变卦比谁都快。”
于闵认真整理笔记,闻言,不喜欢周晋背后讲林白辛的坏话,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周晋话唠,念叨起来啰里八嗦的,于闵眉头拧了拧,沉不住气了才说:“你很烦,吵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下一章成年了,呼呼。
第22章
由于这事,林白辛和周晋倒没怎么着,于闵却和周晋生了嫌隙,冷战了好些天。
林白辛不是故意食言,不仅是于闵不去,还有她那边临时变动,店里有员工辞职了,正巧抽不开身,年尾年头是二奢旺季,收货与出货量都大,现今店铺刚在起步阶段,最近肯定得常驻店里,如果有大单还得出差,到时全国各处飞来飞去,她人都不在京都了,周晋还过去干什么?
周晋任性惯了,白长那么大个子,依旧小孩儿思维,他就是想去,叛逆期还没过,加上高中后家里对他的管束越来越严,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喘口气,转头泡汤了,说不憋屈窝火是假的,简直越想越闹心。
理解不了周晋的矫情,于闵觉得他事儿多,一天到晚学习不用心,挑刺儿最积极。
而且林白辛平时对周晋那么好,钱礼物没少给,周晋怎么能说于闵的坏呢,他就是没心,幼稚,不知好歹。
于闵一向温顺平和,不爱争辩,往常即使和别人有分歧,也不会当面跟人多说什么,唯独这件事情是例外。
她同周晋拌了几句嘴,不许周晋说林白辛的不好。
周晋气头上,受不住批评,本身就有些难过了,现在又挨了一顿批,感觉她多管闲事,呛道:“你就会讲风凉话,反正你又不想去,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闵反驳:“我没有,那不是一回事。”
“当然不是一回事,”周晋嘴欠,半罐水响叮当张口就来,“她是我姐,又不是你姐,跟你没关系!”
这话伤人,更是事实,于闵瞬间被扼住了喉咙似的,腾地一股子热气直冲脸和头顶,蔫巴了。
周晋说:“这是我和我姐的问题,你管不着。”
于闵憋了半天,还是那句:“你不要讲她坏话。”
“才不是坏话,本来就是这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帮我姐不就是我姐老偏心你,你们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们不是一伙的,她没欺负你。”
周晋油盐不进,愈发来火:“就是就是,不是才怪,还有你、你……就是因为你来了,你抢走了我姐!”
周晋胡搅蛮缠不讲道理,小肚鸡肠没救了,于闵吵不过他,干脆单方面无视他,懒得再辩解。
林白辛才没有欺负人,真要是欺负周晋,周晋就不会这么理所应当地得寸进尺了,周晋就是仗着林白辛不在家,否则他才不敢那么乱讲。
还有,她更没有抢走林白辛,林白辛又不是物品,本就不是谁的所有物,不是周晋的,哪来什么抢不抢的。
总之就是周晋太过分了,不懂事,上纲上线无理取闹。
大人们漠视两个青少年的“争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对劲,可无论大姑还是姑父,谁也不打算插一手,夹中间帮两人调解。
于闵这次是十足的硬骨头,以前家里时常教导她要与人为善,因此她养成了凡事不管对与错,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一再退步的习惯,这次的事搁过去,她估计当天晚上就找周晋和好了,甚至还会先道歉,先哄人,可这回她愣是撑到了假期后,返校了都不搭理周晋。
哪怕中间周晋还扭捏地找她,觉得自己那些话过分了,想着给个台阶彼此一起下了。
于闵有原则,返校当天,周晋早早收拾好东西等她一路去学校,她还是不和周晋一块儿,全程自顾自走的,任凭后面周晋追上来,喊了好几次她的名字,她都置之不理。
“干嘛呀你这是,至于吗,生气生几天了,我又不是犯了天条,你有必要这样?”周晋比祥林嫂还幽怨,“哎,等等我啊,你咋还越走越快了,咱俩聊聊,我认输行不行,不吵了吧,你也是我姐,那天是我气昏头了,你当我有病,这次就算了。”
于闵不算,全程一声不吭,进了学校甩掉对方,走得决绝。
他们吵架传到了林白辛耳朵里,姑父告的状,本意是借这个表达俩孩子都念着林白辛,希望林白辛有空多和这边联系,但林白辛听了,却没接姑父的话茬,当时什么都没说。
黑板旁的倒计时一页一页翻,(32)班是高三所有班级里最先进入总复习的班,到了这个阶段,一中对班里乃至整个高三年级的管理渐渐放松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大课间纪律部不再死抓仪容仪表了,高一高二时忘戴校牌都会被扣分教育,到了高三最终阶段,男生头发过耳女生刘海压眉都不管,不穿校服都没事,宽松到手机也不上交了。
一周一次的班会上,齐老师着重强调劳逸结合,勒令大家不准一天到晚都坐在座位上不动。
“学累了就玩玩,我看你们不是都带了手机的么,只要上课不拿出来,下课我就不管了。”
李雪婷悄摸传八卦,他们学校上周出大事了,(17)班有个男生学疯了,估计精神压力大,放假回来后就变得很不正常,现在男生已经被家长接回去了。
“唉,不晓得高考前能不能恢复,要是恢复不了,那可就惨了。”
于闵消息闭塞,全校都传遍了的事,她竟然一点不知情,李雪婷百事通,还说:“你不知道的多了,不止这一个,我们上两届还有跳河的呢,考完分数都没出就跳了。这种事不单单我们学校有,隔壁学校也一样,好多学校都有。”
学生出事是大事,学校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个,中午到食堂旁边桌子都在讲。
于闵对这些感到惋惜,但除此之外就没了,她不参与谈论,死了疯了够惨的了,大范围的谈论就是又一轮的伤害。
“压力大吗?”
下一次视频中,林白辛忽然问。
摇摇头,于闵说:“不大,还好。”
讲完怕林白辛不相信,侧侧身子,又添补,“每天试卷都快写不完了,想有压力也没空有,不想那么多就不会有压力。”
“那就行,怕你会有压力。”林白辛说,有意无意地提起周晋,周晋现在压力就很大,中等生到这个时期最考验他们的不是应试能力,而是心态,周晋心态差,愁得头都快秃了。
她们围绕着周晋聊了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的,在林白辛面前于闵不表现出丝毫异常,绝口不谈她和周晋吵架了,瞒着林白辛。
林白辛也不特意提及自己是知道的,只在最后停了半晌,低低说:“让你受委屈了。”
于闵不看镜头,屏幕中,她从始至终都坦然,仿佛已经过去了,并不在意这事,她在整理桌面,整理完打开台灯,接着找出试卷准备写作业,直至视频挂断,她的忙碌才终于停止,手上的动作定半空中,不忙了。
下一周,于闵还是与周晋和解了,只是和解,不是和好,看在周晋诚恳认错并向林白辛道歉的份上,于闵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周晋一般见识。
“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我姐已经深刻教育过我了,我认识到了错误,再也不会了。”周晋举手发誓,“我就是心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嗯。”于闵这次才下台阶,不过周晋请她吃东西她没吃,周晋找她问数学题,她大度教他了,教完嗫嚅几下,“别的无所谓,但是你以后不要再说白辛姐的坏话,她不是那种人。”
周晋不迭点头:“不会不会,放心。”
高三下学期考的试比前两年半加起来都多,月考变周考,周考中间还有加考,以及模拟考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考试。
于闵的成绩一直稳定,不是每一次都能进全年级前二,但能稳定不掉出前三,她和班上另外两个学生轮流排位,三个人就是(32)班的王炸组合。
齐老师很看好于闵,到了这个时期对她的关心更甚,有时齐老师还会请她吃食堂,有一回聊起了路安,又由路安聊到林白辛。
齐老师经常和林白辛保持联络,于家其他大人不靠谱,但林白辛靠谱,齐老师算是稍微宽心了点,真担心于闵这样的优秀苗子被家里耽搁了。
默默夹一块排骨放嘴里,于闵听着齐老师对林白辛的夸奖,心口莫名动了动,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了一下,有什么在收紧,有点子酸涩。
五月初。
与如火如荼的考试复习同步进行的还有郑清和于盛聿的离婚官司,夫妻俩的战争总算是落下了最终的帷幕,双方经过了一番你死我活的拼命撕咬,竟然还能达成一个令各自都勉强满意的结果。
法庭判决,夫妻二人名下的所有存款一大半给郑清,厂子则归于盛聿所有,接下来郑清将退出厂子的经营,只参与分红,而作为补偿,他们共同建立的另一家公司归郑清独自所有了。另外,其他财产,比如房产,包括四平县这边房子商铺,还有他们在锦城的多处房产,全都对半分。
全身心备考的于闵不操心他们的破事,爱怎么分随意,是郑清非得到学校找她,她才被迫得知这些。
果不其然,夫妻两个最终阶段竟默契不争她的抚养权了,他们达成了共识,等于闵毕业了,夫妻两个将继续共同抚养她,但郑清不坚持带她走了,她得留在于家。
郑清讲得挺直白,她有心无力,若是强行带走于闵,于盛聿必定不会做出那么大的让步,这是她最大的筹码,她不可能不争取。
“你不要怪我,我也没办法。”数不清是第几次讲这话,郑清冷情,这就是一笔买卖,还是相当划算的那种。
于闵问:“他呢?”
郑清说:“等你考完试,你爸会来接你回去。我让他不来的,怕他影响你考试,你知道的,他脾气不好,还不如不来。”
于闵坐着不动,脸上没有表情。
郑清还说:“你十八岁了,成年了,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我管不了你一辈子,他也是,总有一天你得为自己打算,现在只是提前了……你该长大了,知道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于闵没有什么和郑清好聊的,几乎都是郑清在说,郑清还要赶飞机,多在四平县都没时间,她又要出国了,既然钱都拿到手了,再留下来反而不是好事,趁早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她担心于盛聿反悔,现在反过来怕被于盛聿纠缠。
于闵还有试卷没写完,目送她往校门口的方向走,直到人影彻底看不见了,定定杵原地站了两分钟才回去。
谁都不知道郑清来找过于闵,只有当事的两个人清楚,连林白辛都不告诉,于闵当无事发生,她每天都沉心复习,一遍遍做题,一遍遍背书……李雪婷凑过来,悄悄关切:“你还好吗?”
她反问李雪婷:“怎么了?”
“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
“有吗?”
李雪婷说有。
她不承认,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看起来——”李雪婷吞吞吐吐,当对上她的脸,又讲话咽了回去。
林白辛就是这时候又回来的,没有提前通知,忽然出现直接来的一中,齐老师到班上找于闵,说有人找,让她出去。
林白辛在楼梯口等,于闵不知道是她,还以为于盛聿或于家的哪个谁来了,当看见是对方,于闵不声不响地望着这人,保持距离定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敢上前一步,鼻头发酸,慢慢红了眼。
“没事,没事……”林白辛抱她,轻拍她的背,“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3章
林白辛不忙了,这趟专门回四平县休假,要在这边住两个月,约莫七月中旬再离开。
——这一年高考延期了,推迟到了7月7日至8日。
京都的店目前算步入了正轨,暂时交给合伙的朋友管理,林白辛当起了甩手掌柜,她没回和园,也不打算去那边,回来了住的酒店,离一中很近,学校正大门对面,不到一百米远。
于闵中午可以外出,找齐老师打请假条就能出校门,一般午自习前回校就行。
班里好多同学都这么干,吃腻了食堂出去换换口味,学校外面的餐馆一排排,小炒可比食堂的大锅饭好吃多了。
有时不请假也能出去,李雪婷点子多,教于闵:“请假多麻烦,还得编理由找老师,你找时余她们借校牌不就得了,走读生校牌中午可以出去,门卫不拦。”
于闵三好学生,不晓得还有这一招,她连着请了几天假都不好意思再找齐老师,虽然每次请假齐老师都同意她外出,并不会多问什么,对她放心,但天天都去办公室,于闵心里有负担,李雪婷的办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完全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这有啥,不用时余她们的校牌都可以,你初中的旧校牌还留着没,有的话也能用。”李雪婷说,“门卫基本只看校牌颜色,我们的是蓝色,走读生是绿牌,初中的校牌也是绿的,你过校门的时候挑离门卫远点的地方跟着初中生一起混出去,尽量走快些,不站近点细看都看不出区别的。”
于闵初中的校牌还在,没扔,在宿舍里放着。
“可是上面信息对不上,校服款式也不一样。”她犹豫,没干过坏事,经验不足,“能行吗?”
李雪婷手一挥,等第四节课铃声响起,亲自带她过一趟。
大摇大摆出去,大摇大摆进来,再出去……于闵学了十成十,门卫的确不看校牌信息,中午出校的初中生一波接一波,哪能每个都细致地查,于闵到外面找林白辛一块儿吃饭,到了酒楼包间,饭菜刚好全上桌,一去就能吃,不耽搁时间。
她们都在同一家酒楼吃饭,林白辛和那家店的老板是老熟人,这个包间专门留给她们了,固定地方。
于闵背了书包出来,午自习一点二十开始,住宿养成的习惯,她吃饭快,最多十分钟就吃完了,吃完她不立马回学校,将就在包间里看会儿书,做做题。
林白辛陪着她,快到一点了再送她回一中。
掉了一次泪,失态了一回,于闵恢复挺快,高考在即,难过不能持续太久,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那些无关紧要的很快被甩开,于闵继全身心投入学习,争取以最佳状态迎接七月的到来。
晚上于闵不出校,林白辛送饭到一中,她不进教学楼,都是由路安代送到(32)班班上。
大姑和姑父不知道林白辛回四平县了,周晋更不清楚,只有于闵知道。
“安心考试,再有什么事就找我,我来解决。”林白辛说,“不要想那么多,别的都不重要。”
于闵应下:“嗯好。”
“我不会走。”
偶尔于闵不看书,吃完饭就到林白辛车上睡二三十分钟,林白辛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张小毯子,五月的天气凉快清爽,不冷不热,可还是怕她着凉,得盖着小毯子午睡。
跟林白辛待在一起会更安心,可能是有人陪着的缘故,于闵喜欢在她车里午睡,车库里更安静,也舒服,座位可以放下去躺着,不像在教室里只能趴桌子上睡,一个中午睡醒手臂都发麻抬不起来。
十二点到一点钟,一个小时很短,总是晃眼就到点了。
于闵不是磨蹭的人,但这件事上除外,林白辛比她更操心会迟到,最晚进学校的那次都一点十分了,从校门口到教室,十分钟不够,于闵进了学校一路飞跑,半步不敢停,跑进教室还是迟到了。
幸亏这时班里已经不记迟到了,齐老师准点清人数,发现少了她,只是问小组里的同学她为什么不在,李雪婷帮她拖住齐老师,说谎:“于闵上厕所去了,一会儿才回来。”
于闵及时回了教室,齐老师并没有问她什么,李雪婷杵老师,尤其是班主任,偷摸拉拉于闵的袖子,李雪婷把刚才的事告诉于闵,吓得拍拍胸口:“你怎么次次出去吃饭都这么晚,小心点,一定要早些回来,别那么明目张胆,不然哪天被抓典型。”
跑太急了,于闵气都喘不匀,跑得喉咙里都痛,说不出话,只能比手势回应李雪婷。
下次不会了,她尽量注意。
“其实老师都知道我们往外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咱得给点面子。”李雪婷一再叮嘱,见她脸都憋红了,帮她拍拍背,“坐着坐着,平复呼吸,别着急。”
缓和下来了,于闵才吱声,压着嗓子说:“谢了。”
卡点进校危险,可于闵还是踩着线回去,“死性不改”。
不过后面没再迟到,都是打铃前进教室。
到后面早饭也不需要于闵自己买了,林白辛托路安送,早上她只管去教室,晚点路安拎着早餐就来了。
路安送东西也不是白送,沾于闵的光,路安的早饭也有着落了,一式两份,林白辛贴心,准备的食物都挺健康清淡,而且都蛮好吃。
于闵最爱白吐司,她没明说过自己爱吃这个,但林白辛竟然清楚,不晓得这人怎么发现的,有几天的早饭里都有白吐司,还有于闵喜欢的本地品牌的酸奶。
五月底,于闵书包都不背了,空手出去找林白辛,午休睡的车后排,有时林白辛会和她聊聊天,帮她分散压力——即便于闵并没有什么压力,她抗压能力极强,比起她家的纷争,高考简直轻而易举。
高三学生缺觉,于闵也是,晚上学得晚,有时和林白辛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脑袋一歪,她无意识往旁边靠,后边靠着林白辛肩膀睡都一点没察觉。
林白辛不喊醒她,任由她靠着,到时间了再叫她起来。
第一次是无意挨上去的,之后就不是了。
林白辛身上的味道令人心安,经历过大落大起老是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只有靠近林白辛,于闵才能感到真实——林白辛是她现在仅有的依靠,于闵不害怕考试,反而忐忑这份依靠哪个时候就没了。
离高考越近,于闵越不想时间过得那么快,然而不论她愿意与否,时间还是一天天过,不会停止。
李雪婷发现了她的秘密,偶然一次也混出学校吃饭,竟然半途中瞧见于闵和林白辛一起从酒楼出来,李雪婷当时没有立马上去打招呼,等回学校了才找于闵问:“原来你每天都出去是去见你白辛姐呀。”
于闵装傻:“不是,只有今天才是。”
“你就编吧,看我信不信。”李雪婷胸有成竹,“你骗不了我,肯定就是,不然你还能见谁。难怪,我说呢,你怎么天天中午都不来教室了。”
忽悠不过去,于闵莫名腼腆,捂住李雪婷的嘴巴,让她小声点,不要告诉别人。
李雪婷很乐:“真是呀,我天,她咋来了,别告诉我是来陪考的。”
于闵含糊说:“可能是。”
“那就是了。”
担心李雪婷会对此有什么想法,结果没有,李雪婷并未打破砂锅好奇到底,问一句而已,其实更多的是担心于闵,林白辛能来挺好的,起码于闵不是一个人了。
李雪婷凑近耳语:“你白辛姐真好。”
于闵顿了片刻,眨眨眼,看了下李雪婷。
“她能陪着你,我们就放心了。”李雪婷还说。
到六月下旬,林白辛一直都在,每天都在,只要于闵出去找她,她随时都在。
林白辛有和京都那边保持线上联系,她朋友经常打电话过来,店里业务繁重,很多事情都需要林白辛接洽,那边并不是林白辛说的那样,到了淡季很清闲。林白辛不在,朋友忙得昏头转向了都。
于闵已经没事了,那阵情绪缓过来就好了,眼见林白辛电话一天比一天多,她纠结大半天主动说:“你别管我了,先忙你的去。”
林白辛好笑:“赶我走啊?”
于闵摇头:“不是,没赶你。”
“我没说要走,你让我回去,不是赶是什么?”林白辛角度刁钻,让于闵接不住,“那我买今晚的票?”
于闵被她绕进去了,马上接道:“不买,你不要走!”
林白辛顺势说:“行,那就不走了。”
于闵哪敢赶林白辛走,不敢,也绝对不想,明知林白辛又在逗自己,于闵还是当了真,之后坚决不提这个了。
话都是说着说着就赶趟了,成真了,理智上她希望林白辛可以去做工作上的正事,可最终还是遵从了私心。
林白辛讲:“不要顾虑那么多,那些都不重要,等后面再说,先办你的事。”
于闵才是排在第一位的,其他的都比不上她。
七月,试座那天,林白辛照旧送于闵到校门口,于闵要进去了,林白辛迟疑了下,将她喊住,斟酌半晌红唇轻启:“等考完试,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阵子?”
于闵回头,直直对上她。
“不是这儿,是京都那边。”林白辛说,“原本准备过几天再问你,但是……你到时候可能会有其他安排,所以还是先问问。你不用现在就决定,我等你出来,你九号再告诉我答案。”
第24章
所谓人生中最关键的两天时间里,别人的高考是上战场打仗,成败在此一举,于闵却比模拟考还平常心,不忧虑,不怯场。
试座时,还不是正式考试,于闵前排的男生已经紧绷到双腿发颤,控制不住地抖,后排另一个学生也是,全程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半刻都不松懈。
于闵是少数派,始终淡定沉稳,她的位子靠窗,试座那天的天格外明净,万里无云,一片湛蓝,七月初的气候还未变得燥热,阳光温暖而舒适,四平县一年四季阴天偏多,这样不冷不热的适中好天气不常见,这是于闵一年中最喜欢的时节。
从试座这天起,所有住校生就不能随意外出了,学校的管控又变得严苛起来。
中学部的教学楼被划分成考场,高三所有班级临时搬到了一中附小的教室,齐老师格外上心班里的情况,再三强调各种注意事项,包括上交准考证由她代为保管,还有住校生们在此期间必须全寝室一起行动,不能外出,午休尽量到教室里睡,早上出宿舍后尽量不要回去,以免错过开考时间,或是将东西遗漏在寝室,等等。
李雪婷买了一大袋黑巧克力分给全组,嘱咐大家进考场前可以吃两颗:“我看网上科普的,这玩意儿有什么苯|乙|胺,有缓解焦虑的作用,你们要是太紧张就多吃点,不过吃了少喝水,不然容易尿急上厕所。”
边说,李雪婷还边剥一颗塞于闵嘴里:“闵闵,你也吃,放宽心考,你是我们全组的希望。”
六号的晚上,大姑到学校找周晋,顺带看看于闵,以及捎来于家其他人的多余关心。
“好好考试,后天下午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家。”大姑说,少有的和蔼温和,“家里已经给你们两个准备了接风宴,你爸你爷奶他们都在等你。”
因为不能出校了,那三天里到学校陪考的家长很多,有的大人即使进不来学校,宁肯眼巴巴守在校外,就怕自家孩子随时需要人。
但不是每个考生都需要大人陪考,毕竟大人来了可能反而添乱,考生忙着考试还得应付大人,家长来了纯属拖累。
于闵是后者,搁以往,她会乖乖听话,照大人们的安排来,可这次没有,她不下大姑给的台阶,挑明了表示:“不用接我,你们去就行,我不去。”
接着,她无视大姑的诧异惊愕,头也不回地进了教室,复习去了。
那会儿教室里还有一众学生和老师,大抵是没料到她的强硬拒绝,大姑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三两下还反应不过来。
见有家长找来,齐老师出去站了几分钟,不知齐老师与大姑聊了些什么,很快就将大姑打发走了。
这晚起,于闵把手机关机了,只给林白辛发微信知会了一声,其余人谁都不告诉,彻底屏蔽掉外界的干扰。
到最终出成果的阶段了,往日那些消失的亲人熟人忽然一个个冒出来,前仆后继给于闵发加油消息,搞得好像有多在乎她似的。
之后的两天,一切四平八稳。
高考也就那样,不过是做几张试卷,交完卷,高中三年就此便画上句号了。
考完就自由了,解放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发挥差的还没出考场就哭上了,但大多数学生都是乐呵呵离开考场的,成绩如何分数高低都是后话,尽力就成,每个班考完当天都有聚餐,吃散伙饭,(32)班也不例外,齐老师订的七点半吃火锅,火锅店在赵时余她家附近。
于家的人还是来接他们了,周晋应该发挥不错,欢天喜地跟长辈上了车,连班上的聚餐都不去了。
班上聚会哪有专门为他办的接风宴风光,去接风宴光是收长辈们的红包都能收到手软。
于闵说不去就真不去,周晋都找到宿舍大楼门口来了,说她爷奶在车里等着,特地为了接他们来的,于闵还是硬气,不去。
“你是舍不得你们班上的同学吗?”周晋想不通,“你们班上不是晚上聚餐结束还有活动么,要不这样吧,先回家吃饭,然后晚点让我妈再送你过去参加活动,两边都不耽误,都参加,行不?外公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不去呀,你忍心啊?”
于闵忍心,坚决不动摇,周晋拿她没办法,这种事强迫不了,只能叹叹气出去向大人们汇报。
林白辛来接的于闵,陪考的家长们全都带着鲜花礼物等大门口外,林白辛随大流,也带了一束花过来,一束向日葵,寓意“一举夺魁”。
林白辛过来人,挺了解现在考生们的流程,不用猜都知道于闵晚上会参加班级聚餐,林白辛是过来帮于闵收拾行李的,住校生考完试最迟一周内就得离校,宿舍里其他三个女生的家长都来了,大包小包地帮孩子提前搬东西,林白辛和路安一块儿来的,车子停在后门,于闵的行李可以先搬上车。
那个答案,于闵还没给,时间没到。
林白辛不着急,她带了专门的打包纸箱过来,纸箱挺方便,如果于闵后面选择跟她去京都,那这些东西也不用再收拾了,将就用纸箱立马便可以寄走。
酒店订了多的房间,于闵今晚可以住那里,行李也是拖去酒店。
于闵对此没意见,收拾东西的时候,她特意将林白辛送自己的玩偶摆件那些单独放一个箱子,用泡沫膜一层层严实包好。林白辛看在眼里,不由得多瞅了两下,于闵很爱惜她送的东西,所有物件还像新买的一样,干净到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路安只是过来搭把手,东西收得差不多了她先下去装车,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没多久收完行李陆续也下去,只剩于闵和林白辛两个人了,兀自在桌子前站了会儿,于闵半垂眼,这才小声问对方:“我能等开学了再去你那里吗?”
这个答案有些模棱两可了,不够果敢,相较于林白辛的利索而言,也很不真诚。
“我现在还不能……”于闵说到一半打住,斟酌更合适的措辞,“我现在不去,后面去,行么?”
只说答案,但不说原因,比起应该担忧不已的考试,她反而更内耗这事,她不太会处理这些,考完试后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和林白辛开口,本来打算明天再讲的,但还是趁独处先讲了。
然而林白辛的反应与她预想的迥然不同,对方并未询问她缘由,或是怎样,林白辛甚至都没感到惊讶,有太大的情绪,仿佛早就料到了,仅仅应了一声,说:“行,看你。后面还要等出分,报志愿那些,正好,先把这些都办妥了,不然离太远了也麻烦。”
还以为她会问两句,于闵顿了下,林白辛又抬手揉揉她的后脑勺,笑了笑:“好了,放轻松,不是大事。”
于闵以为的大问题,难以开口的一些事,其实什么都不是,林白辛随和,她不需要小心翼翼。
晚上的聚餐是林白辛开车送于闵到火锅店,后来也是林白辛半夜去接她到酒店,林白辛问:“那行李要先寄到我那边,还是等开学了你自己寄?”
于闵说:“我来寄。”
“那行。”林白辛接道,一面开车,一面有意无意再讲了句,“你找得到我住的地方么?”
于闵没去过,但有导航,找过去应该不难。
林白辛说:“我那儿离X大很近。”
抬抬眼皮子,于闵听明白了,清楚林白辛的意思。
酒店是一人一间房,两个房间挨着,明儿一早还有英语口语考试,那个不计入高考总分,内容也简单,今晚不能熬太晚,这会儿凌晨了,林白辛让于闵先去睡,明早叫她。
送于闵到英语口语考试考场也是林白辛开的车,当天下了雨,稀里哗啦的,突然就下雨了。
于闵从林白辛车上拿了一把伞,下去了,摆摆手,她寻思该说点什么,却是林白辛先摁下车窗,对她说:“我等你。”一边说,一边还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于闵能懂,那是之后随时联络的含义。
口语考试结束出来,接于闵的不再是林白辛,换成了于盛聿。
于闵被接回了于家,于盛聿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从郑清手上抢到了她,她可是今后于家传承下去的唯一希望,于盛聿和郑清约定的是考完试才能接走女儿,于闵所有的考试都已结束,于盛聿立马就来了,比任何时候都积极,唯恐慢一步他于家的希望就没了。
家里原来的房子没了,卖掉了,于盛聿将她接到了另一处房子,一处他“朋友”的房子里。
这才多久,于盛聿又找了新的女人,据说对方是爷奶他们介绍的,比于盛聿自己找的正经多了,门当户对,是能踏实过日子的那种。当然,女人和于盛聿一样,生不了孩子。
于盛聿殷勤,他对于闵比以前好上百倍千倍,哪怕于闵不肯喊那个女人“阿姨”,他也不发火生气,简直不像他。
林白辛先回了京都,抵达那边后报平安,于闵躺床上收到她的微信,蒙在被子里回消息。
她们打了一次电话,半夜三更打的,于闵打给林白辛,接通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闵没话,是林白辛找话聊,这人的嗓音在手机里听着很好听,刚洗过澡不久,林白辛的嗓音有点哑,微微刺耳朵,总让于闵感到有点痒。
快挂电话了,于闵才出声,乖生又低弱地说:“我睡不着……”
第25章
睡不着就再聊会儿,有困意了就能睡得着了。
林白辛明天还有工作,一大早要起,刚回京都店里有一大堆活儿等着她这个老板处理,但她没告诉于闵,于闵不知道她这么忙,要知道肯定早挂电话了,而且多半一开始就不会打这个电话,得等林白辛闲下来了才会打。
住了三年校,一下子离开集体宿舍,身上的学业担子也没了,于闵心里空落落的,她其实不喜欢住宿舍,这三年来她和舍友们的关系非常一般,别的学生大多都是和舍友关系最好,分别了还依依不舍,她今天第一个离开寝室,没和另外三人告别,连打声招呼都没打,现在换到另一个陌生环境,比住宿舍更难受。
宿舍里好歹有一张床属于自己,挂上遮光帘就是独属于自个儿的小天地,别人家里不是,于闵住的房间是儿童房,于盛聿新女人也是二婚,这间房原本是女人为自己以后的孩子准备的,可造化弄人,房间这么多年一直空置着,直到于闵这个和女人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住进来。
望着头顶悬挂的风铃,于闵抬抬手,在虚空中摸了摸,这些事她同样不跟林白辛说,瞒着了,林白辛以为她回的她原来的那个家,完全不知情。
“我明天要去看电影。”于闵想了想说,“和我同学一起,去和园旁边的那家影院。”
林白辛说:“什么电影,哪个同学?”
于闵报电影名字,她和李雪婷去看,明天不想待在家里,这儿不是她的家,她宁肯到外面躲躲。
对着林白辛,于闵半个字不讲烦恼,说是她们早就约好的,前段时间没机会,现在空下来了,于是要将那些都补回来。
“李雪婷请我吃冰浆,好像那边又开了新的店。”
“嗯,是开了一家,评价还不错。”
“你去过吗?”
“没有。”
“好吧。”
“路安去了,她给我推荐过,但是我没空去。”
聊困了才睡,快凌晨一点眼都睁不开了,于闵先睡的,没注意究竟哪个点,光顾着叨叨了,中途眼睛有些累闭上眼歇歇,结果一闭上竟然马上没意识睡着了。
对面的林白辛等了会儿,试探地轻声叫她:“小闵?”
她睡过去了,呼吸匀称,整个人睡得很沉。
电话又持续了十分钟,确定这边的人真是睡着了,对面才挂断。
第二天醒的时候,于闵晕乎乎的,条件反射性摸手机,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腾地清醒,手机没电关机了,充上电,受生物钟的影响,一觉睡醒才六点多。
这会儿不知道林白辛是起床了,还是在睡觉,翻翻通话记录,于闵揉两下乱糟糟的头发,昨晚挂电话那么晚了都,她可太能啰嗦了,讲了那么久。
这时才后知后觉白天应该会耽搁林白辛工作,为了弥补,于闵思来想去,琢磨半天才打开外卖软件,点十几杯咖啡送到林白辛的店里。
她有林白辛店铺的地址,也是林白辛给的,远距离做不了别的,只能点点咖啡。不止点林白辛的,还有店里其他员工的份。
订单预定的九点送达,于闵考完试脑子就丢了,保姆过来叫吃早餐了,她赶紧出去,忘了知会林白辛一下让对方收外卖。
好在林白辛猜到是她点的,九点半,对面发来一张咖啡照片:-收到了。
于闵晚一些才回,她白天不如夜晚健谈,昨晚说个没完,白天又收敛了,找了半天找到一张猫猫头表情包发过去。
林白辛:-他们让我谢谢你。
林白辛:-咖啡很好喝。
于闵盯了会儿才接:-嗯,下次还给你买。
林白辛:-行。不过别买那么多了,太破费了。
于闵答应:-下次只给你一个人买。
下午看的电影,两点出门,约定校门口集合,然后到零食店买了一大包零食再进的电影院,李雪婷拉着于闵,让她一块儿去染头发做美甲,李雪婷教她,这可是流行,考完试了大家都这么干。
高中三年当够了土狗,毕业了得当潮人,李雪婷找她妈要了大几千的改造基金,准备接下来几天从头到脚都倒饬一遍。
于闵不理解这种趋势,费那个劲儿干嘛,不累么。
“不累呀,有什么累的。”李雪婷说,捏捏于闵的耳朵尖,“闵闵这你就不懂了吧,人靠衣装马靠鞍,等过了这两三个月咱们就上大学了,现在这形象进大学多落伍,一点都不拉风。再讲了,我还想——”李雪婷冲她暧昧地挤挤眼,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傻气笑了笑,“还想谈恋爱呢,对吧,指不定到时候可以找个帅哥,形象好一点成功率也更大。”
“……”于闵看着她,诚恳表示,“可是你现在就是好看的。”
“真的吗?”李雪婷讶然,被夸得有点子手足无措,不由自主摸摸脸,“可是我还是想弄个头发,我都没染过头发,我妈也让我去,说也就这几年能潇洒了,让我好好玩儿,以后毕业出来就没那么自由啦。”
于闵还是陪李雪婷去染了头发,美甲没做成,理发店排长队,全是高三毕业生去做头发的。李雪婷大方,出于报答和不让于闵干等着无聊,她请于闵一起染头发,着实盛情难却,于闵拒绝失败,最终陪着染了个看起来不那么张扬高调的灰棕色。
李雪婷精力旺盛,样样都要尝试,过两天又拉上于闵一块儿研究化妆,还别说,李雪婷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一学就会,上手还准,于闵跟着她也学得快,捣鼓得也挺像样。
下一回和林白辛打视频,于闵顶着染过的头发,还有李雪婷刚给她化的妆,在外边奶茶店接的林白辛的视频。
手机里的变化比现实中看着更明显,另一边的林白辛看到于闵的新形象都愣了愣,一下子差点没认出来,李雪婷给弄的妆容和发型都是偏成熟系的,于闵平时就是朴实的老实学生样子,突然转变这么大,林白辛有些看不习惯。
于闵还没发话,李雪婷先闯进镜头中,不是第一回撞见她们视频/电话了,李雪婷自来熟,和林白辛不见外,乐呵跟着喊了声“白辛姐”,问对方:“白辛姐,你看闵闵这妆造,漂亮不?”
说着,还调整手机角度,将于闵拍全,生怕对面看不清楚。
于闵脸皮薄,哪有那么直白问的,她不自在躲镜头,恨不得当场钻地里去。
林白辛当时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挺配合李雪婷的打闹,回道:“漂亮。”
只是寻常的一句应和,听在于闵耳朵里却跟什么似的,镜头再转向她的正面,她的脸不知何时爆红的,比煮熟的虾子还红。
李雪婷太烦人了,过后还损于闵:“哎呀,闵闵你好容易害羞,这有什么嘛,嘻嘻,你也是大美女呢,不愧是我同桌,高颜值美女大学霸。”
许是被李雪婷闹太过了,夜里躺床上,于闵想起这事都还臊得慌,莫名耳朵烫,浑身不舒坦。
不是难受,就是不自在,别扭,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后续的一周都没跟林白辛联系,于闵学车去了,李雪婷不想学,于闵自己报的名,赶巧,赵时余和温允也在她报名的那个学校。
赵时余姐妹俩人挺好,一个驾校学车,她们偶尔还会带些吃的喝的给于闵,当得知于闵现在依然寄宿在别人家,一贯爱多话的赵时余闭紧嘴巴不乱问,老老实实的。
其实待久了还行,或许是于闵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她觉得比在大姑家舒坦些,那个女人的确挺好的,竟比于盛聿和郑清两口子更靠得住,亲爸对于闵都没那么上心,女人却蛮关心于闵,还给她买了份毕业礼物,说是祝贺她毕业快乐。
于闵收下了礼物,可短期内还是不太能接受女人的存在,她道谢,对女人很客气。
“当是自己家,有什么可以找我。”女人说,大有将于闵视作半个亲女儿的架势。
于闵默然,回头对着于盛聿更是无话可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她的精力放在了其他方面,高考后还有许多要做的,比如等出分,出了分还得报志愿,再是等通知书,而这期间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置办大学需要的东西,如电脑等,以及买资料学英语,大学要考四六级,她现在就开始自学了,还在网上花钱找了个外国人口语老师练口语。
林白辛送于闵的毕业礼物就是一台新电脑,水果笔记本,快递送到和园,于闵打车到那边取的货。
七月下旬高考出分,于闵发挥稳定,报X大绰绰有余,通知书到手的当天,于闵找于盛聿谈了一次,父女俩面对面,于闵径直表达诉求,她希望大学这几年于盛聿不要再干涉她,学医比读高三还忙累,希望于盛聿可以理解并支持。
于盛聿被她的高分成绩冲昏了头脑,当时不但没有反对,还相当认同于闵沉心求学的想法,以至于当于闵提出要提前去京都熟悉地方,到那边逛逛,于盛聿还给她打了一笔钱,丝毫不疑有他。
两天后,刚八月中旬,于闵只身踏上了飞往京都的航班,找到纸条上的地址。
她未提前通知林白辛,到了那儿,守房子门口等着。
下午到的京都,傍晚,林白辛没回来,她的朋友,店铺的合伙人林七先过来撞上了,横空多了个女孩儿,林七吓了一跳,火速联系林白辛,赶紧喊人回来,咋呼说:“完了,你惹上事了,人找上门,要你负责来了。”
第26章
林白辛那会儿还在店里,刚接待完一位大客户,今天店里单子多,晚点还要接另一位客人,这通电话彻底打乱了之后的工作计划。
听到电话对面于闵的声音,林白辛停下了手上的活儿:“小闵?”
于闵应声,面前林七探究的目光让她拘谨:“白辛姐。”
待她叫了对方,林七就把手机拿了过去,催促:“还真是你认识的,那赶紧过来,这我可处理不来。她先前讲是你熟人,我还以为找错门了。”
林七是过来这边帮林白辛拿东西的,林白辛有重要的资料丢家里了,抽不开身自己回来,因而让林七顺路来一趟。
得亏来了这一趟,不然今晚于闵有得等了。林白辛有时下班晚就住店里的休息间,不回这边,今天晚上多半是不回来的,要不是林七到这儿赶上了,于闵肯定等到大半夜都等不到人。
“你是她哪家亲戚,姓周那小子家的?”林七晓得姑父他们,可对于闵却不是很了解,“怎么没听林白辛说起过你,你来干什么,你家里让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林七问法多,显然对于闵感到好奇,她和林白辛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可谓是最熟悉林白辛的人了,现在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孩儿,林七倍感好奇,疑惑于闵和林白辛究竟是什么关系,竟然值得林白辛藏得这么深,连她都瞒着。
于闵怕生,林七的接近使得她后退两步,警惕保持距离,拉了拉腰侧的包带,于闵就是不搭腔,无论林七怎么问她都不理会。
“干嘛,还怕我呀,我又没做啥。”林七欠不拉几,“刚不是给你听电话了么,我又不是外人,咱俩现在也算是认识了,我叫林七,是林白辛的朋友,也是她亲戚,跟你一样。”
发现林七也姓林,于闵掀起眼皮子,猜到这人应该是林白辛在海市的远亲,看了看林七,她与林白辛眉眼有两分相似,不过林白辛是温婉知性型,林七则相反,长得挺飒气,她是中短发,有点海报上的香港明星的风韵。
既然林白辛都没说这些,于闵自是不告诉林七,都快退到墙边了,只说:“没怕你。”
林七唬人有一套:“你过来找她也不提前告诉她,偷跑过来的?”
于闵不着道,否认:“不是。”
“那你咋不敢讲你是哪家的?”
“不关你的事。”
“那倒是。”林七脾气比她的长相看起来更柔和,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不多时再晃晃小指上的机械钥匙,“算了,你不说晚点我问林白辛,先进屋坐着等吧,一直在外面站着不太好,不然隔壁邻居回来了,见到我们这么干站着对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拐卖小孩儿呢。”
钥匙一拧门就开了,林七经常到这里,进去找一次性拖鞋扔于闵跟前,示意:“还站着干嘛,进来吧,放心,我不吃人。”
于闵思索片刻才换鞋,随后边进去。
林白辛在京都的房子蛮宽敞,一百四十多平的面积做的三室一厅,虽然比不上和园的别墅气派,可毕竟位于寸土寸金的京都,光是这一套都能买好几套和园的别墅了。
屋里整洁,干净到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进来了一眼就能看出林白辛是独居,这儿平常不会有第二个人住。
于闵粗略扫视一周,进门时,特地多留意了一下鞋柜。确实只有林白辛的鞋子,没有其他人的,林七进来都是穿的一次性拖鞋,林白辛不喜欢别人闯入自己的私人领地,更不会为谁专门准备这些东西。
还有咖啡机旁的杯子,厕所里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毛巾……全都是一人份,没有多余的。
于闵无意窥探林白辛的私生活,她放下书包,到卫生间洗了下手,不小心发现的各种细节。
“看电视不,还是打游戏?她过来这边应该还得等大半个小时,不会那么快。打游戏可以联投影仪,会弄吗?”林七说,打开冰箱找喝的,“果汁还是汽水,或者来一杯酒?”
于闵不打游戏不看电视,要了一杯果汁,她不喝酒,不碰那玩意儿。
林七跟着她喝果汁,随口说:“没成年啊?那是不能喝。”
于闵辩解:“成年了。”
“多大了?”
不告诉她,于闵当哑巴,继续置之不理。
林七挺乐,其实是故意那么讲的,于闵一看就是高中生,大部分中学女生这个时间段可不敢一个人跑到京都来,要么是家里管得严,要么回学校补课了,敢来家里还不管的,那百分百是准大学生,加上于闵是自己买的票,应该是成年了才能这么自由。
打开投影仪,林七随便放了个电视剧,觉着小女生可能爱看偶像剧,便搜了部脑残爱情片放。
于闵不爱看这种,倒是林七过后看得津津有味,脑残剧有意思,挺吸引人的。
路上堵车,林白辛开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到,推开门,林七正倒沙发上嘎嘎乐呢,家里没零食堵嘴,林七把冰箱里的水果全端出来了,借着招待于闵这个客人的由头,自己想吃什么拿什么。
而于闵,由于心有戒备,林七剥的橘子切的苹果她一样没动,她坐在沙发的边角,离林七远远的,仿佛林七是洪水猛兽触碰不得。
见到正主回来了,于闵立马坐正,向门口看过去,身体的本能反应率先占据上风。
林七站起来,一下子如释重负:“老天,你可算是到了,憋死我了。快快快,在这儿等你呢,人不跟我说话,理都不理,你赶紧的,我不会看孩子,交给你了。”
刚见面就被林七告状,听不出那是玩笑揶揄,林七没坏心眼儿,缓和气氛呢,于闵正经,顿了顿,本来想说点什么来着,一瞬间就被堵住了,卡在那里。
关上门,林白辛进来,走到她们面前,先问于闵:“什么时候到的?”
于闵撒谎:“没多久,刚到……”
还没说完,林七拆穿她:“到了老半天了,哪里没多久,光是我带她进来,电视剧都放了两集了,你再晚点,我今晚都能把剧追完了。”
“辛苦了。”林白辛说,却不是对着林七,而是朝向于闵,“等了那么久,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于闵也站起来,还有另一个人在,她不好多说什么,林七太碍事了,搞得她不好意思,放不开。
八点多了,三个人都还没吃饭,既然于闵来了,今天肯定是林白辛做东,得请客。附近有一家她们常去的餐厅,很久没去吃了,林七早就饿了,吃水果不顶饱,她不介意继续碍事,必须填饱肚子再说。
林白辛不着急,征求于闵的意见,看是先吃饭还是先收拾。
干巴巴守外边等了一下午,天气又热,于闵身上黏腻得很,她当然是先抓紧收拾,不然这副样子出门太邋遢狼狈了。
“那你们等我十分钟,我很快出来。”有了林白辛的话,于闵松了一大口气,大抵是受李雪婷过去一段时间的影响,她也被带偏了,开始在乎起形象了,实际上自从进屋后她就琢磨着要不要洗一下,刚林七说要出去吃饭她都挺犹豫,现在能冲个凉最好了,不至于看着那么糟糕。
她的行李还在路上,没有换洗的衣物,林白辛找了一身自己的给她穿。
四年了,于闵长高了,早超过一米七了,她现在一七四,读高中后个儿拔了一截,不过还是比林白辛矮一点。
于闵能穿林白辛的衣服,身高只差两厘米,穿对方的衣服还是蛮合身。她速度很快,洗澡十分钟都不到,出去前还掐着点弄了下头发那些,赶飞机赶得整个人乱糟糟的,她有些懊悔,早知道林白辛不会那么早下班,应该整理好了再过来的,刚她风尘仆仆的样全被林白辛看了去,太匆忙了。
其实林白辛不会在意那么多细节,何况于闵看起来状态挺好的,青春洋溢的女孩子年华正当,哪怕完全不打扮也是很亮眼周正的。
“别那么赶,不急,晚些出去也可以。”林白辛说,看于闵慌里慌张的,柔声宽慰,“我刚订完座,过去几分钟就到了,你慢点。”
于闵慢不了,这里又不止她们两个,还有一个林七,她担心会给林白辛带来麻烦,飞快几下弄好就出去。
外面,林七寻思要等等,哪能想说十分钟就是十分钟,林七下一集电视剧都打开了,刚又剥了一个橘子,回头发现那俩反过来在等自己了,林七好笑,只能暂停电视剧。
因为于闵临时到的,今晚只有她们三个一块儿吃饭,没叫其他人,来不及,时间点也不合适,再有,一下子让于闵见那么多陌生人,她会更不自在。
餐厅是一家西餐厅,到了那边边吃边聊,从她们简短的对话中,林七这才捋清楚两人的关系,知晓于闵原来就是X大的准新生。
“原来是你呀。”林七了然了,“我说呢,怎么会有人直接上门找林白辛,我住她旁边一年多了,也没见她带过哪个亲戚到家里,我早该想到的,只能是你,哪还会有别人。”
听不懂林七打的什么哑谜,于闵转头瞧瞧林白辛,不解。
“路安经常说起你,你就是她托路安照顾的那个。”林七又补充,她也是路安的老熟人,她们都是一个大学出来的。
于闵切一小块牛排吃嘴里,无需自己多问,林七一股脑儿全抖落了,这些事自然不是林白辛自己大嘴巴到处讲的,而是路安无意间透露,大家都在一个交际圈子里,哪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林白辛身边的人竟然知道自己,于闵小口小口吃东西,这倒是不在她的意料中。
但路安透露的明显不是全部,林七不知道于闵真是周晋的亲戚,她先前乱猜的,于闵说亲戚,林白辛海市的亲戚林七基本都熟,不熟的只有姑父那边,海市那边的远亲们和姑父一家不大合得来,两边接触甚少,基本等同于零,因此林七压根不清楚于闵的存在。
搞明白她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后,林七挑挑眉,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而从林白辛和林七的聊天中,于闵也发觉林七今下午的出现不是偶然,事实是林七无论上不上门取资料都会发现她,房子两梯两户,林七就是同一层另一家的房主,林白辛的邻居。
“啊,抱歉,先前忘了跟你说了,一下子没记起来。”林七笑着说,眉眼弯弯,讲得一脸无辜,好像是真的一样,“妹妹你别介意,后面有空到我那边坐坐,都是一家人,随时欢迎你。”
既是一家人,那吃完饭就不搞那么多过场,上了楼,林白辛明拒林七跟着进自家,让回另一边去,不让她再逗于闵。
“哎我说你这人,什么叫逗,我那不是一开始还不认识吗,真是忘了讲了,我电视剧还没看完,我看会儿再走。”林七脸皮厚,非要跟着凑热闹。
林白辛不给面子,推她出去,反手把人关外面,任凭林七在外头叫嚷也无动于衷。
没了烦人的干扰,她们终于可以单独聊会儿,于闵今天上飞机只背了一个包,包里装着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充电器那些重要的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
林白辛这里有,没有的现在买。于闵不隐瞒,把临走前和于盛聿讲好的那些都告诉林白辛,她到这边来是做足了准备的。
“之前不来,是担心你爸找我的事?”林白辛挑开窗户纸,一点不惊讶,早就心里有数。
于闵说:“不全是。”用等着收通知书当借口,不想林白辛有负担。
不多聊这个,没意义,总之眼下人来了就行。
房子的三室一厅拢共两个卧室,另外一个是书房,次卧和书房都是为于闵准备的,床得现铺,因着于闵没提前通知,林白辛以为她真会开学以后才来,所以很多东西都还没准备好。
“今晚凑合一下,明天我再买其它的。”林白辛说,“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报道?”
于闵说了个时间,X大八月下旬开始军训,还差几天。
她来的时间算好了的,不早不晚,正合适。
“那到时候我送你去学校。”林白辛讲,“报道应该是要提前一两天,还要领军训服,我过完这两天就空闲了,可以跟你一起。”
于闵点头:“好。”
新住处的次卧比和园的那间房还大,套房带卫浴,也放了兔八哥玩偶,但是小只的玩偶,放在床头柜上。
书房采光应该很不错,虽然是晚上,可看朝向也能看出来,书房里还配备了新的电脑,是长条的双人桌,林白辛现如今不常用书房了,不过偶尔也会用到,以后可能会和于闵一起待这里办公。
床又大又软,于闵躺上去试了试,扭头林白辛进来,她又坐起来,沉吟须臾开口:“我打算申请不住校。”
林白辛支持:“嗯可以,离得近,骑车十几分钟都到了,不住也行。”
不住校,后面就住这儿了,林白辛早已默许的,于闵就是试探问一下,她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这个,趁只有她们两个才敢说出来。
“不过两边跑会比较累,不住校会辛苦一些。”林白辛说,提到X大位于小区和店铺的半途中,“后面如果你上午第一二节有课,我可以顺路送你。”
“嗯!”
于闵到的第一晚,林白辛惯例将门的密码给她,加了指纹,给了一把机械钥匙,另外还有家里的一些布置,哪些必须的物品在哪儿,全都交代一遍,住一起这是必须的,不然于闵需要的时候找不到。
同样的换新住处,睡这儿就没有原先的难受感,放松多了。
只是这一晚于闵仍旧失眠,睡不着,直挺挺躺床上,听着外边的林白辛都进房间睡下了,她还安定不下来,心口砰砰的。
这一切来得过于顺利,她觉得庆幸,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林白辛又住一起了,这回不一样,她能住这儿很久了。
翻翻身,京都的夜晚比四平县的昏暗,无星无月,天上灰蒙蒙的,然而地下灯火璀璨,城市繁华而喧嚣,远处的高楼大厦林立,一栋接一栋如大山。
于闵并未感到压抑,压着枕头,她往被子里缩了些,一会儿又探出来,伸手摸摸兔八哥。
真好。
又和林白辛在一起……她自由了。
第27章
翌日是晴天,高温,燥热。
北方干热,三十度出头的天远比南方四平县三十七八度更晒,出门皮肤晒到太阳都有点子火辣辣的,于闵第一次大夏天正炎热的时候到京都,一时半会儿不适应这样的气候,水土不服。
行李快递后一天到,寄的某丰大件送货上门,于闵这次寄过来的东西很多,她所有的物件,不论大小,一件不留在四平县于盛聿那里,全寄到这边了。
仅仅清理收整就耗费了快一天的功夫,六个大箱子,于闵念旧,好多东西都舍不得扔掉,尤其别人送她的那些,李雪婷赵时余她们送的,别的同学送的,还有林白辛……若不是普通快递大小有限,她甚至想将林白辛别墅里那个超大的兔八哥也搬过来,可无奈那么大的玩意儿实在寄不了,那种只能找专门的货运,而且还麻烦,所以只能放弃。
“喜欢就再买一个。”林白辛说,“但是等工期需要时间,得先订,过俩月才能到。”
“不买,算了,太大了,这边不好放。”于闵接道,“有小的就够了,正好可以放床上,晚上抱着睡。”
林白辛宠孩子,又说可以不订原来那么大的,小一点的也行。于闵再三拒绝,这事才落下。
收完了,于闵才向四平县那边知会一声,她不打电话给于盛聿,微信上发了条消息就作算,回头还在小群里冒泡,她们的四人小队除了李雪婷,其余三个都考到京都并被录取了,温允和于闵报的同一个学校,而且还是一个专业,都是X大的八年制临床医学,赵时余上了中医大,赵家开中医馆的,她家医馆挺有名,赵时余以后多半要回去继承家业。
于闵最先到京都,赵时余和温允还没动身呢,那俩磨蹭,舍不得离家,才把票抢好,她们要卡着截止时间过来。
李雪婷惊讶:-闵闵,你已经到京都了?那么快!
李雪婷:-我还打算请你们吃顿告别饭来着,咋办,你都走了,完蛋了,我们凑不齐人了,少了一个。你们不是过几天才开始军训吗,你那么早去京都干嘛,你们学校让进?
住进林白辛的房子是秘密,于闵谁也不告诉,短期内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即使是很好的朋友们也都瞒着。
于闵讲瞎话已经很有经验了,不假思索回:-住的酒店,过来玩,看看大城市。
李雪婷:-有啥好看的,咱们初中的时候冬令营不是去过的吗,看过了的呀。
于闵:-上次是冬天来的,现在是夏天,想看看这个季节的京都。
赵时余插嘴:-好玩不?
赵时余:-貌似夏天爬长城的游客特别多,是旺季,闵闵你要去爬长城不,去了给我们拍拍照呗,初中那次我们都没上去,可惜了。
于闵大忽悠:-可能会去,还没定好安排,如果有空一定去,到时给你们拍。
群聊的时候林白辛在旁边,两个人都在房子里,于闵光脚窝沙发上,她怕晒不敢出门,穿着灰色短裤和一字肩上衣,很普通的穿搭,可她手长腿长,人又瘦,皮肤还白,一头浓密的微卷头发披散,少女的身形曲线已经开始柔和地显现,光是看着就挺扎眼。
偏偏于闵不自知,和林白辛一块儿待久了,前一天的忸怩渐渐消失,她很放松,人坐得歪七倒八的,坐累了,她抓起一个抱枕垫腿上,干脆盘起笔直白皙的双腿,胳膊肘支在抱枕上,一面打字发消息一面乐,和朋友们聊得起劲。
不清楚她在笑什么,林白辛侧身往这边看了下,这时于闵的一字肩上衣朝一边滑落,从一字变半露肩了,而于闵毫无觉察,林白辛的目光从她脸那一块掠过,余光无心扫到锁骨那一片……随即又转开眼,本来想问一声,林白辛没问,回身,打开冰箱,从冰箱里取出冰块加杯子里。
聊完了,放下手机,于闵转头:“爬长城好玩吗?”
林白辛喝一口咖啡,回答:“还行,你要去?”
“这两天不去,不热了再去。”于闵说,“你什么时候去的?”
林白辛坦诚:“我没去过。”
“啊……”
“林七她们组队去了,我没去。”
林白辛在京都待了这么多年,竟然没去爬过长城,这挺让人意外,于闵还以为她去过,想找她问问攻略。
“你可以找林七问,她比较了解这些。”林白辛说,“你要去尽量找人组队,有人一起会好些。”
于闵应下,肯定不自己一个人去,但她找不到伴,这个就不跟林白辛讲了,没必要。
聊到一半才扯扯衣服,于闵不习惯穿一字肩的衣服,这是之前陪李雪婷逛街时买的,李雪婷帮她挑的款式,说是现在流行,适合于闵。
下午随林白辛一路到店里,认认路,于闵初来乍到,林白辛现在尽可能走哪儿都带上她,主要是于闵不熟悉地方,林白辛趁机领她到处逛逛,整天宅家里闷,憋得很,
另外,也是为了带于闵露露面,认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比如店里的员工,比如林白辛现在经常来往的朋友同学等老熟人。
以后于闵必然会时常到店里,不带她过去不行,店里还有十来名员工,都是清一色的靓丽姐姐。
林白辛和林七开的店蛮大,上千平的地儿,上下两层,位于商业街的黄金地段,林白辛前脚走进去,员工们谁见到她们都问好,于闵很讨姐姐们的喜欢,等林白辛中途离开去处理别的,把她留在前台,员工姐姐全围拢上来,纷纷看稀奇似的打量她。
“林老板还有一个妹妹,哎呀,我们还是第一次见。”一位盘头发的圆脸女人笑着说,“小老板多大了,你别怕,我们都很好相处的,我叫古月,是这儿的店长,以后有什么事你来了随时找我。”
被叫“小老板”哪哪儿都别扭,快起鸡皮疙瘩了都,于闵硬着头剖纠正她们,不要那么叫自己,叫名字就行。
叫名字生疏,姐姐们改口叫她“闵闵”,有两个跟着辈分喊,叫她“妹妹”。
店里难得来个这么年轻的女孩儿,才十八岁还不到十九呢,对于这群普遍二十好几快三十的大人而言,于闵仅仅站那儿就惹人怜爱,特别是得知她还是X大的学生,还是高三毕业生,大家就更夸张了,恨不得把她当半个女儿对待。
于闵吃不消这样的热情,完全招架不住,还是林七随后下来,恰逢其时拯救出她,抵开那些人。
“你们行了啊,把人妹妹弄成啥样了,没看到人家不好意思吗,去去去,赶紧回岗位上,不然小心被林老板逮到扣你们工资。”林七也不是个好的,转头对于闵眨眨眼,揉她头顶,“看给咱妹妹吓得,都不敢动了。好了,来,让七姐摸摸,乖啊,摸毛吓不着。”
林七更是存心逗她,没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于闵站着一动不动,脸上直接烧开了。
“别理她,她不正常。”林白辛又折回来,处理完事情了,拉于闵到身后,打开林七的狗爪子对于闵讲,“去我办公室,离她们远点。”
林七说:“看你那样,至于吗,我们又没做什么。”
第一回到这儿,于闵大方请大家喝饮品,掏钱的却是林白辛,林白辛不让她结账,说:“没事,下次你再买。”
不到半天时间,于闵和店里的员工就彻底混熟了,姐姐们对她都很好,一个比一个热情,作为回报,大家也给于闵买零食、送小礼物。
空着手去,抱着一大堆东西回去,礼物摞起来快有于闵人高了。
于闵心有负担,一杯饮品可换不来这么多东西,林白辛安抚她:“安心收着吧,过两天该给她们发奖金了,到时候我补上。”
拆礼物都拆了小半天,这种待遇还是头一份,于闵缓了好久才缓过来。
军训前有两天是阴天,不算热,于闵却仍旧没去爬长城,林白辛在这边,她每天都跟林白辛身边,有时还帮林白辛开车,当起了对方的司机。
到了该报道那天,换成林白辛开车送她到学校,全程陪同,报名、登记拿书、领军训服装——大学了,不住校的才是少数,大一刚开学就不住宿有点难申请,辅导员必定要找学生家长,征求家长的意见并出具同意书。
于闵不知道还有这道流程,当辅导员说让她给家长打电话,让开免提,她愣住,迟迟摁不下手。
电话是林白辛打的,不知这人怎么有的于盛聿的号码,又是怎么和于盛聿沟通的,等手机交到辅导员手上,对面的于盛聿竟然同意了,并且也没找于闵问不住校是怎么回事,于盛聿似乎挺放心。
离开辅导员办公室,于闵手心里都是细汗,上了车,林白辛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提醒:“别走神了,回去了。”
于闵抬抬眼,看着对方。
林白辛身上的香水还是原来的味道,离近了,气味似有若无擦过鼻尖,像有实物从她脸上拂过,酥酥麻麻的。
于闵只说了自己不住校,可没说她是瞒着家里人的,她本来打算晚点再说,这下相当于被发现了,面对林白辛,她一时不晓得该怎么解释,或者说该不该解释。
理论上她应该先同家里商量,一件事搞得偷偷摸摸的,显得她在隐瞒什么心思一样。
——事实上,她的确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心思,但那不能说。
“我忘了跟我爸讲。”她的谎言拙劣,车子开出去老远才张口。
林白辛说:“没关系,不是大事。”
听不出是不在意,还是不去深究。
全程不敢正视林白辛,于闵在这人面前藏不住事,偏开头,她一路都望着窗外,骨节忍不住在座位垫子上轻轻地磨。
第28章
X大是报道后的第三天正式开启军训,为期半个月出头。
军训的时间安排比上课更满,早上七点开始训练,晚上九点半结束,中午只有两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
走读生赶军训远比住校生辛苦,至少六点就得起床,洗漱收拾吃早饭,再有林白辛开车送到学校,而路上又堵车,差不多六点四十多才能赶过去,到了那边刚喘顺气就得集合操练了。
晚上还是林白辛来接,通常十点前都接不到人,于闵倒霉,碰上了卷王教官,别的队伍大多九点半能准时解散,他们队的教官非得让整个队伍加时,基本上其他队伍都散完了,他们队伍才会解散。
“明天我打车吧,太晚了,打车比你来接方便些,不然你来了还得等那么久。”于闵说,顾虑倒是周到。
可惜林白辛没答应,回道:“只有这阵子,又不是之后天天都得来,等你们上课了,我就不来了。”
“军训还有十三天才结束。”
“那快了,没多久了。”
因着多了一个学生,而林白辛本身又没精力照顾于闵,两天后,新的阿姨入职,专门负责她们的早晚两餐和日常起居,原先是请定期家政,现在行不通,林白辛一个人过得凑合,多了于闵不能再那样。
晚上到家,宵夜加餐已经做好了,阿姨不住家,她们都不喜欢被打扰,夜宵是七点多提前做的,到家后于闵先去洗澡换衣服,等洗完出来林白辛就把东西热好了,她们再一块儿吃点。
这种的生活节奏其实和于闵初二以前的经历相近,但到底过去太久了,她起初还有点不适应,老是怕给人添麻烦,直到军训快收尾,加餐没了,她才渐渐习惯。
林七隔三差五到这边串门,离得远随时能来,期间她闲得慌,提议林白辛没空的时候,她可以代接于闵,林白辛明拒:“我有时间,用不着你操心。”
“说的什么话,搞得像我跟你抢人似的,我那是为你分担,你是我的合伙人,咱俩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哪天要是累坏了,我怎么办?”林七打趣,“再说了,咱妹妹我也稀罕,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得多照顾点。”
林白辛不应,林七没完没了,抢孩子呢。嫌她烦了,林白辛干脆把决定权抛给于闵,径直表示:“那你问她本人,看她同意吗。”
于闵自是不同意,与林七还没熟到那个程度,更不可能为了她而放弃林白辛,那两人没得比,于闵闭着眼都选林白辛。
林七捂住胸口,又伤到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还不领情,难受死我了,真是……妹妹,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这不公平啊,我这有事没事往你们这边跑,昨天还给你带吃的了,你好狠的心,用完就扔呀。”
于闵听得出对方是在开玩笑,没那意思,可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不好让人家的话落地,憋了半晌但着实不圆滑,尬那儿了。
“不要套近乎,她不是你妹。”依旧林白辛打的圆场,拉开了林七。
林七叫嚷:“闵闵是你妹,我也是你妹,我们都和你有关系,按辈分算她就是我妹,我又没说错。干嘛,难不成她还是你专属的,只能是你的?”这人讲话没门把,爱乱扯,很快她不再关注于闵,放过于闵了,转而揪着林白辛,故意找话聊。
林白辛和于闵都太闷了,俩闷葫芦凑一堆简直让人憋闷得要命,林七成心耍宝,活跃一下气氛,不是真的找事闹。
过后有天晚上林白辛还真没空,腾不开身,有事去不了X大,是林七过去接的于闵。
一场军训下来,于闵整整瘦了三斤多,本来身上就没多少肉,这下看着更弱不禁风了。
林七心疼孩子,接下来的一些天总是生拉硬拽于闵下馆子,林七不会做饭,只会煮泡面,厨艺等同于无,她只能带于闵出去吃,如果林白辛没空,那她们回去了就再打包一份带给林白辛。
军训后晒黑了,于闵倒无所谓,黑就黑吧,反正明年这时候又能白回来了,是林白辛教她敷面膜,护肤,上了一堆瓶瓶罐罐,每天往她脸上招呼这样那样的。
于闵不会弄这些,天生不擅长捣鼓这方面,林白辛耐心,上手帮她弄。
林白辛的指尖有点凉,摸脸上是滑的,她没留指甲,一双手干净好看,骨节分明,手指比于闵的长。
于闵配合地仰头,总是干巴巴杵她面前,动也不动。
于闵眼睛挺大,倒映天花板上的灯光时尤其黑亮,她眉骨比其他人更突出,鼻梁也高,比起前几年早就长开了,林白辛一开始没太注意,直至被直勾勾盯久了,后知后觉,不由自主与她对视了一下。
女孩儿看人的目光深沉,真挚,不带半点杂质,里面都是林白辛的身影。
摸她脸侧的动作稍稍一滞,可能是不太习惯被这么盯着,林白辛指尖不小心碰到于闵的耳廓,拂到她垂落的碎发。
于闵怔怔的,整个人有点茫然,仰头仰累了,有些坚持不住了,温声说:“可以了吗?”
林白辛不着痕迹收回手,抓起另一瓶面霜:“等会儿,还有这个。”
“好嘛。”于闵再扬起下巴一些,继续配合。
护肤作用微乎其微,林七偶然发现林白辛竟用这么老土的办法,建议道:“这么费事干什么,整那么久还不如去一趟美容院,比你摸十次水都管用。”
于闵不去,不听她的建议。
不用于闵找借口,林七想了想,自个儿又说:“不过小年轻确实用不着去美容院,才十八岁,最好的年纪怎么都漂亮,咱变黑了也是黑里俏。”
“黑里俏”把于闵本人都逗笑了,林七那嘴里吐不出象牙,讲不出几句好听的。
实际上不是很黑,于闵他们班上那些同学比她黑多了,特别是那帮子不防晒的男生,快成炭了都,比起绝大多数人,于闵只是黑了一点点而已,她现在看起来是班上最白的了。
护肤护了十几天,于闵学会了,林白辛才不教了。
刚进入大学的前半学期是最活力满满的一段时期,大一新生们倍有干劲儿,还没经受过枯燥乏味的背书加夺命考试周的毒打,大家都对未来几年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于闵也不例外,在上大学前,她也曾听过许多关于学医辛苦之类的言论,可等进了医学院,她感觉还行,能接受。
毕竟除开学习,她闲人一个,也没别的能做的了。别的同学读书有的是为了未来,为了志向,她比较消极,读书于她而言就是打发时间,等同于消遣。
既然是消遣,那肯定就不累了,再怎么也不觉得累。
大学和高中显著不同,教室不固定,即便同在一个班级,同学相互之间也不一定谁都认识,更别提熟悉了。
大学里,最熟的莫过于同寝室友,大部分人上了几年学到最后也就跟室友关系好。于闵没有室友,加之她内向不爱主动结交朋友,理所当然的,她成了班里少有的独来独往的特殊分子,上课连个帮忙占座的都没有。
于闵浑然不觉那有什么坏处,其他同学都往后排挤,无论她多晚到,第一二排总是有空位,第一二排挺好的,起码更能听清楚老师讲的内容。
因为孤僻,从军训到期中,近乎三个月的时间,于闵一个班上的同学都没结交,还是林白辛无意问起这事,她才反应过来哪里奇怪,林白辛当时随口一提,说她在学校如果有玩得好的朋友,也可以请人家到这边来吃饭什么的,于闵答应了,然而压根找不到那种人。
不过虽然她不认识班上的同学,班里的人很多却知道她,于闵往教室里一坐就是最招眼的那个,颜值高无法低调,哪怕混进人群里也很难让人忽视。
何况于闵天天坐前排,老师们经常抽她回答问题,于闵是那种典型的很招老师喜欢的乖学生,上了大学也同样如此。
烦恼很快随之而来,这天下午,于闵中途出去上厕所,等再回到座位,打开课本,书页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
一封告白信。
人生头一回收到这玩意儿,宛如拿到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于闵完全不会处理,瞅瞅周边的同学,没发现有谁可疑,再问周围的可能目击证人,但不幸的是,没人注意她这儿,大家下课要么玩手机,要么忙别的去了,谁会特地管这个。
那封信扔也不是,收下也不是,于闵万分为难,扔了吧,好像过分了些,太不尊重人了,留着呢,她更不情愿,收了会不会让人以为就是接受了的意思?
衡量到下一节课结束,于闵终究还是拿走了那封告白信,不管谁送的,扔了总归不合适,信要是被其他人捡了去,那送信的同学岂不是社死了。
这很不好。
信件于闵只匆匆大致瞥了下,全是冗长的连篇废话,大意就是那人对于闵一见钟情,暗恋她,希望她能给个机会从朋友做起,人想追求她,恳请她的同意。
这事后面被林七发现,传到林白辛那里。
林七感慨:“还别说,态度挺到位,一听就很真诚,应该是个不错的。”
林白辛不予苟同,默然以对。
林七非要拉她参与讨论,丢一个纸团砸过去,追着问:“你说是不是?”
林白辛躲开了,忙着做事头也不抬,低声讲:“无聊。”
第29章
大学了,谈恋爱是很正常且普遍的事,不像高中算早恋,必须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发现了天要塌下来。
林七是开明型的大人,支持小年轻遇到合适的了就大胆体验,见于闵不肯多谈这个,误解她是害羞,热心肠开解于闵:“这有什么,不要怕,你姐他们不管的,放宽心,有事我给你撑着。这年头谁大学不谈恋爱,多了去了,你成年了,这是你的自由。”
那会儿店里的员工们也在,有人插嘴纠正:“大学不谈恋爱的也多呀,我就没谈过。”
林七拆台:“你那不叫没谈过,你是没正式确定,跟咱们闵闵的情况可不一样。”
“二老板,那你大学谈过没?”员工疑惑。
林七直白:“我像没谈过的?”
“不太像。”
“啊,谈过。”
“是帅哥吗?”
“不是。”
“不能吧,你那么漂亮,竟然不谈帅的。”
“长得漂亮就一定要谈帅的,别的不行?”
员工没听懂话里的深意,绕不过弯子,直愣愣接:“我很好奇,二老板你喜欢什么样的呢?”
林七说:“好看的。”
“你刚不还说你不是颜控么,怎么又要谈好看的了。”
“我没说过。”
“你刚明明说了。”
“行吧,我善变。”
正值晌午休息时段,一伙人围在一处七嘴八舌,越聊越起劲,一会儿聊于闵,一会儿聊其他人,到后面话题也越来越偏,扯远了。
旁听她们打闹,于闵听不下去,恨不得把头钻抽屉里,脸上臊死了。
偏偏林七滔滔不绝,嘴巴停不下来。
“哎,闵闵,怎么说两句你又不行了,这哪行啊。这次幸亏是送情书,那下回如果人家当面找你,那你怎么办?”
于闵生硬说:“我不谈。”
“我不信。”
“……”
后面又拉上了林白辛,林七嘴巴不严,揭林白辛的老底,讲林白辛才是正儿八经大学没谈过对象的,人脱离了这种低级欲望,从小到大至今愣是一个没谈过,完全没这方面的想法,活得比神仙还清心寡欲。
林白辛是不婚主义。
更准确来说,她是单身主义者,以前读书时,追她的、对她有好感的人能从这条街排到隔壁街去,但这人就是不为所动,任凭别人怎样接近、示好,她总是心如磐石,一次都未曾动摇。
林七挺佩服林白辛,人嘛,都是群居动物,能活到林白辛这份上的实在少见,林七俗人一个,做不到那么通透。
提到林白辛时,于闵慢慢抬起头,穿过人群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林白辛始终不参与讨论,对这些不感兴趣,听八卦都懒得听。她认真干活儿,之后还出去接了一次电话,等再进来她才打断大伙儿的闲聊,说待会儿有客户要来,让准备好接待。
担心她会误会,私下里,于闵专门澄清:“我不认识那个人。”
林白辛起初似乎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心思都在活儿上,须臾,明白了才回:“知道了。”
于闵又说:“我不会跟他谈。”
林白辛嗯声:“看你。”
于闵现阶段的主要目标还是学习,不管别人的大学生活是咋样的,那都跟她无关,她不希望林白辛多想,虽然林白辛看起来并不是在意这些,从头到尾都没主动问过半个字。
那封告白信最终还是被扔了,当事人看不到,更不会被班上的同学发现,于闵谨慎,把信撕碎了再扔的,乍一看像是草稿纸被撕了。
信扔在客厅垃圾桶里,林白辛打开冰箱找喝的时无心瞥到,目光短暂停留,她一边往杯子里放冰块,一边瞄见一角信纸上的残缺名字。
姓薛,三个字,薛知什么。应该是写这份告白信的男生名字。
于闵根本没记信究竟是谁写的,班上她只认得班长和团支部书记,写信的人是不是他们班上的同学都不一定。
大学上课又不是一个班占一个固定教室这样上,而是两到三个班按课表随机分配,于闵不曾用心去记那些人,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不过告白信之后就没后文了,写信的那位有心无胆,没收到于闵的回信,对方便再没有做过其他事,到此为止。
第十周,班里举办了一次聚餐,班长大力组织,意在让大家多多认识,加深同学情谊。
于闵被拉进了一个没有辅导员在的班群里,班长专程私聊她,希望她可以去,不要拒绝。班里只有于闵才是走读生,实际上也只有她和大部分同学至今都还是陌生人,其余的同学们相互之间到这时或多或少都喊得上名字了,甚至混熟了,于闵不合群,很多活动她都不参加就算了,平时上课之外的时间,没人能在学校遇到她。
过于独立孤僻不太行,X大还是很关心学生的心理健康,班长来找于闵并非多管闲事,说到底还是好心。
于闵答应了,在此之前征求林白辛的意见。
林白辛说:“想去就去,不用问我。”
于闵说:“晚上八点吃饭,可能要比较晚了才回来。”
“可以,注意安全就行。”
“周五晚上去。”
“我送你去?”
“不用,就在学校对面那条街,离得不远。”
到了聚餐那天,林白辛没送于闵,但散场后去接的她。
聚餐吃的火锅,还喝酒了,刚脱离家长严格管制的学生们总认为酒精是自由的象征之一,有人酒量差,半瓶啤酒下肚走路便站不稳了。
于闵没喝,她帮着扶一个女生出来,正巧林白辛开车到了楼下,顺带还捎了几名喝了酒的学生到学校后门。
聚餐的确是快速社交的有效方式,经过那次吃饭,于闵认识了好些班里的同学,过后又通过这些同学,陆续结识了同专业的其他学生。
他们班是(1)班,经常和隔壁(2)班一个教室上课,(1)班的学习委员是男生,那个男生在(2)班有个发小,也是男的,也姓薛,一米八三的个子,长得蛮清秀端正。
于闵一点不上心对方,那位薛姓男生撇开外貌外貌不谈,别的方面着实没啥突出的地方,他和于闵是同类人,文静、内敛,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班长和学习委员这么短时间竟然谈上了,成了一对。
于闵被迫卷入他们的恋爱圈子,班长极其乐于奉献,出于照顾于闵,她每天都帮于闵这个走读生占座,有时她赶不及,便让学习委员占座,学习委员更加面面俱到,一次占四个座位,帮薛同学也占了。
于闵不爱和异性挨着坐,通常是班长和学习委员坐中间,她挨着班长,薛同学则在另一边。
她多数时候只和班长交流,偶尔与学习委员搭两句话,别的人还是老样子,无事闭嘴,空了看书。
有一次林白辛到X大附近办事,路过那边,顺道进去送于闵落家里的书。
正逢饭点,于闵拉着林白辛一起吃食堂,她们排队时遇到了班长他们仨,班长率先冲她俩打招呼,知道林白辛是于闵的姐姐后还笑着喊了声“姐姐”。
这次的偶遇无关紧要,只是十分平常的一次遇见,五个人坐一堆吃的饭,林白辛还和班长他们一块儿聊了天。
分别后,林白辛要回去了,于闵去送她,班长他们就不跟着了。
“薛知宇,我们要去教室上午自习,你去吗?”转身,班长问那位薛同学。
于闵没注意身后,倒是林白辛耳尖,捕捉到了这一句。不动声色回头看了下,林白辛这才正视群体中的薛知宇,先前都没怎么在意他,临走了才发现他的存在感其实不低。
“都是你同学?”林白辛随口问。
于闵点点头:“算是吧。”
“算是?”
“有一个是隔壁班上的。”
“卷头发的那个男生?”
“嗯啊。”
不解林白辛咋一下子就看出来的,于闵说:“他是班长他们的朋友。”
林白辛没解释,快到车上了,轻声讲:“你和他们关系挺好。”
于闵不否认,虽然班长他们远比不上李雪婷她们四个,但好歹也是大学里为数不多的熟人了,比起别的学生,她和那三个关系算得上好了。
后面几天,林七没事干,又开始关注起告白信的后续,她这个便宜姐姐比林白辛这个名义上的姐更尽责,恋爱需要指引,那也是青春期的重要课题,林七自诩难辞责任,应该多帮帮于闵,比如把把关什么的。
于闵听烦了,干脆捂住耳朵,只要林七开口就当聋子,屏蔽掉林七的啰里八嗦。
“糟了,不会是真谈了吧。”林七忧心忡忡,这下不说开明那一套了,“我就是逗她玩,开玩笑的,但是看她那样子,怎么越看越像是了。”
林七痛心,经过这些天的自我洗脑,她已经把于闵当亲妹妹了,难以接受于闵可能谈恋爱了的事实,林七忍不住发愁,她妹妹明显就是老实孩子,如果对方人品不过关,对于闵不好咋整?
“你干嘛不讲话,哑巴了?”林七擅长外耗,强行把焦虑转给林白辛,“问你呢,怎么办,要插手不?但是管太多了,好像也不太好,孩子大了,管多了伤自尊,不行,不能这样。”
受不了林七的叨叨,林白辛当耳旁风,将检验过的包放回原位,远离她。
“冷暴力我啊。”林七赶上去,不知趣,“不说话几个意思,我没主意,你快点想想,这事真得重视,你别不当回事。”
林白辛面无表情:“闭嘴。”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啊各位
第30章
深秋降临前,于闵收到了一次来自远方城市的快递,一份手工艺品,烧制的陶瓷笔筒,筒身画满了可爱生动的卡通兔涂鸦,底部还有两颗超大的醒目红心。
李雪婷送的礼物,一共做了四个笔筒,小群里四个人都有份。
快递寄到学校,李雪婷没有于闵的新住址,想当然觉得她应该是住校呢,所以直接把礼物都寄到了她们各自的学校。
于闵下午上完课去的快递点,排队十几分钟才取到东西。
陶瓷制品制品易碎,快递拿到后得拆开检查。没坏,完好无缺。
拍一张照片发群里,于闵@李雪婷:-收到了,谢谢。东西很好,我很喜欢。
李雪婷秒回:-这可是我辛苦了几天做出来的,代表了我对你们三个的深切思念,记得摆桌上,看着它的时候就是看到我了@所有人。
赵时余和温允比于闵先一步取快递,无需李雪婷要求,笔筒早摆上桌子了,哪能浪费朋友的心意,必须用上。
赵时余:-图片。
赵时余:-@李雪婷 看我。
温允:-辛苦了,正好缺个笔筒。
赵时余:-我们给你寄了特产,上午寄出的,忘了告诉你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到,你注意收货@李雪婷。
于闵回去就将笔筒放书桌上了,回头有样学样拍一张照片给李雪婷。看出她不是住的宿舍,李雪婷不免多问了两句,清楚那是关心自己,于闵不隐瞒,如实坦白她是住的林白辛的房子,没住校。
李雪婷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感叹:-你白辛姐真的太太太好了,世界第一大好人。
笔筒是喜庆的大红色,放桌上十分扎眼,在满屋的浅色调中尤为突出。
东西拿回去的当晚,林白辛路过房间门口很快发现了这玩意儿,不过当时倒没怎么关注,以为是于闵自己买的,虽然那看起来不是于闵会买的东西。
林七到这边蹭饭,顺道找林白辛商量工作,那时房间门大敞开,林七也发现了笔筒,觉着笔筒怪有特色,一样以为那是买的,于是转而问于闵哪个店买的。
于闵说:“别人送的。”
“谁送的?”
“朋友。”
得知那是人家手工做的,买不到同样的,林七夸了句“还挺厉害”,说:“那改明儿我也自己做一个去,但我不会画画,做不出这种的,我得找老板帮帮忙。”
笔筒不是非常实用,有点重,搬来搬去麻烦。
于闵白天喜欢在客厅沙发那儿看书,经常直接坐地毯上,为了方便,她把笔筒放茶几上,省得每次找笔还得进房间。
林白辛白天外出不在家,周末比工作日事儿还多,周一的傍晚,林白辛先回来,打开灯,前一晚于闵看书太晚茶几上还没收拾干净,一大摞横七竖八堆那儿,林白辛顺手帮着收了,弯身捡起其中一只铅笔放进笔筒时,无意间扫到笔筒底部的图案……林白辛动作僵在半空中,垂了垂眼,盯着看了会儿才把笔放进去。
没更多的反应。
七点半于闵放学回来,见茶几上已经收好了,于闵把书抱回房间,笔筒仍留在原地。
告白信的事到这时已经告一段落,于闵不肯多提,她不愿意姐姐们也问不出什么,于闵一口咬定信没后续了,这是事实,不是骗人的,但姐姐们是否相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白辛自始至终不曾对这事发表过任何见解,可今晚转性了,多半是被林七的碎碎念影响了,所以迂回说了两句,她对于闵和那个男生是不是在谈恋爱不是很在乎,只是于闵最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前两天更是晚上快十点了才到家,一个屋檐下这种事不能不管。
前两天晚上其实是去了图书馆,找的资料书不能借出,于闵只能用完书了再离开,那时回家后林白辛早已进房间休息,于闵也提前发了微信讲明晚归的缘由,让她不要等自己。
没将林白辛的话和那些有的没的联系起来,当对方仅仅是出于担心,于闵颔首,应下:“嗯,我后面尽量早一点回来。”
尽量……
锅里煲的汤咕咕翻滚,香气扑鼻,林白辛揭开锅盖,用汤勺搅了搅,点到为止不唠叨。
林七学人精,没过多久真去做了一个陶瓷笔筒,然而她绘画天赋着实有限,手工无比差劲,硬是把笔筒做成了丑不拉几的长颈口花瓶。
把丑玩意儿搬到这边,林七大方送给林白辛,自卖自吹那是艺术品,非让林白辛将东西放在家里显眼的位置。
林白辛不给面子,不收,敢放这里就把东西丢出去。
“别呀,我学了两天才做出这么一个,孤品懂吗,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多大的含金量,你这人一点不解风情,太没劲儿了。”林七捧着丑花瓶,唯恐林白辛真给扔了,思来想去还是将东西搬回自己家,走前不忘对于闵深重地感慨,“你那朋友太仗义了,能花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做这个,佩服,以后打死我也不做第二个了,真是要我的命。”
又过半周,笔筒还是收回了房间里。
林白辛不是很能接受房子里有与原本的风格冲突的东西,于闵看到她皱眉了,似乎蛮嫌弃笔筒。
而且这玩意儿太碍眼了,有两次林白辛其他朋友上门,第一眼瞅见的便是这个,朋友们和林七出奇的一致,哪个来了见到笔筒都会问一嘴。
于闵自觉将东西收进去,省得老是被问。
也是同一时段,李雪婷隔三差五找于闵谈心,白天于闵没空,因此李雪婷经常晚上打电话过来。
李雪婷至今不习惯脱离四人小群体,新学校不如四平一中舒坦,她在外地听不懂当地人的方言,还不习惯那边的饮食,她所在的城市不吃辣,很多食物都是甜口的。李雪婷埋怨颇多,叹息自己为了梦想牺牲太大了。
于闵安慰她,可话语的作用甚微,倾听比讲好听的更实际有用,更多时候于闵都是耐心听着,李雪婷不说了才出声讲两句。
电话是关起门来打的,李雪婷有时能话唠到凌晨,直到于闵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挂。
因着这事,一些天下来,于闵由于熬夜太多好几回早上都差点不起来,还是林白辛敲门叫醒她,不然肯定迟到。
于闵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不明显,可加上脸上的疲惫,以及她去店里等林白辛时竟靠墙站着都打瞌睡,这实在引人怀疑。
林白辛拍她一下:“去休息间睡。”
打了个哈欠,于闵双眼惺忪,不去。
“回家了再睡,我等你。”
从她困倦的脸上扫过,林白辛像是看出了什么,还有一两个小时才下班,支于闵到后面办公室等着,找了件披风丢过去,让于闵围身上,小心睡觉冻感冒了。
终究没扛过排山倒海的困意,于闵倒林白辛办公室的单人躺椅上睡的,林白辛中途进去看到,放轻步子,慢慢走到她身边,又为她再盖了一条厚毛毯。
于闵晚上和人打电话,林白辛心里门儿清,住在一起不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林白辛不会过多干涉这些,只是林白辛不知道电话那边的究竟是谁,没想到会是李雪婷。
这个年纪能和好朋友天天晚上煲电话粥到深更半夜的很少见,八|九不离十就是谈恋爱了,否则不至于每晚都打电话。
返程的路上,林白辛找话题和于闵聊了会儿,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等说到学习,林白辛讲了句,该为考试周做准备了。
于闵说:“嗯,差不多了,现在得开始背书了。”
“早点看书,临床比其他专业难些,考试跟你们以前不一样。”林白辛提醒。
于闵听进去了,晚上接李雪婷的电话都只接了半小时,剩下的时间复习。
医学生考试难度大,李雪婷万分理解,担心耽搁于闵,过后李雪婷也不那么频繁打电话了,转回小群里发牢骚。
医学生的考试周堪比地狱,要背的书比命还长,于闵有数,接下来的日子她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再分心别的。
最先发觉异常的依旧是林七,林七不热爱学习,被于闵认真投入的样子唬到了,她以己度人,不认为于闵那是单纯的学习,抬起胳膊肘顶顶林白辛,林七暗自打量着于闵,小声说:“干啥这是,之前还成天无精打采的,现在学得这么起劲,发生什么事了?”
林白辛敲完电脑,慢悠悠端起热饮,抿了一小口:“不清楚。”
“是不是失恋了?”林七合理猜想,脑回路转得飞快,“不是吧,这才多久,前些天不还谈着的吗,这么快就掰了?”
林七护犊子,言罢,立马就要上前当知心姐姐,可刚踏出去半步就被林白辛拉住,拦下了。
“别去干扰她。”
失恋是大事,林七靠谱,这回听林白辛的,绝对不添乱,后面端一碟香甜的小蛋糕放于闵面前,安抚道:“没关系,有我们在呢,我们都陪着你。”
听不懂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于闵困惑,抬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接话,林七又走开了,只留下背影。
小蛋糕是林白辛买的,于闵喜欢的草莓味儿,看完书休息的间隙,于闵进办公室找林白辛,进去遇到林七,林七还是那个德行,拍她肩膀说:“妹妹,有什么可以找我,我随时都在。”
百思不得其解,于闵一头雾水,等人出去了朝向林白辛:“林七姐怎么了?”
林白辛淡声说:“她不正常,不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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