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有既视感的一幕。


    诸伏景光对上卷发青年那双青色调的锐利眼眸,心里想着现场再加两个人,就完全复刻了上回在澡堂打扫时候的画面。


    萩原是故意的吧。


    诸伏景光瞥了眼那还保持着蹲姿,保持着沉默的半长发青年。


    特地带上松田过来, 因为只有松田才会毫无顾忌踏出那一步。


    这么一想,这件事的开端就是萩原利用了松田的情绪和性格,所以才会有酒吧那天晚上的对话和发展。


    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现在的情况?总觉得有点可怕。


    诸伏景光完全忽视了这件事的开端实际上是因为他本人的态度和行为,他只对现状发表评价,思考如何处理。


    “我——”黑发蓝眼的青年收回视线,唇角微勾,用一个自称作为了开头。他看着眼前悄悄竖起耳朵的同期,轻轻柔柔地接着说道:“应该是拥有拒绝的选项的吧。”


    松田阵平:“?”


    黑发的狙丨击手低低叹了口气,语调平和、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日常,但偏偏又带着一种微妙的暗示,透露出隐隐的苦恼。


    “我从未没有想过,苏格兰这个代号会变得这么知名呢。”


    于是想张嘴想说什么的松田阵平立刻闭嘴了。


    他是不怎么和人接触,但是不代表他真的没有情商。


    松田阵平不是那种什么细节都得知道的控制狂,在他眼里,只要诸伏的态度回归正常了,也不继续装不熟了,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理由——反正诸伏还是那个诸伏就行。松田阵平的情绪早就过了那个阈值,更别说这里还有个正统幼驯染在关注呢。


    没有什么是打一架吵一架解决不了的。


    “行,你们聊。”松田阵平果断后撤,把自己的工作室让了出来:“走的时候记得帮我锁门。”


    说完,卷发的青年就脚步不停,果断离开了现场,同样避开了接下去有可能的幼驯染大战。


    去找零好了,刚好问问他现在在哪。松田阵平这么想着,给对面发了个讯息。


    和诸伏景光一样,松田阵平对社交的需求其实也不算高。如果可以,他其实挺乐意一个人蹲一个房间里改装拼装自己喜欢的模型,再时不时去趟拳击馆熟悉一下拳击技巧,保证身体的素质体能。


    不过他也不排斥和朋友保持一定的交往,平时没处分享的东西随便找人发一发,对面爱回回,不回也无所谓。


    自从波本因为他照顾的那个小姑娘去美国读大学,就跟着一起过去之后,他们两个就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最多证明一下互相都还活着,今天发的消息可能对面一个星期之后才回。


    而伊达也是一个比较会注意社交礼仪的家伙,诸伏干脆直接消失两年,这才导致松田阵平联系的最多的人变成了一直挺麻烦的萩原。


    现在刚好谈起同期,松田阵平的手指一顿,自然而直接地在键盘上敲下一句话。


    【之前就想问了,你和旦那怎么回事? 】


    对面没有回复。


    松田阵平往上翻了下记录——明明半分钟前还回复了他现在所在的地址。


    卷发的青年扬了扬眉,也没追问,只是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双手插兜,就踏步打算离开这个算是处在他名下的基地了。


    不过在就在他把手机收好的时候,松田阵平感觉到连接着布料的那块皮肤传来轻微的震动。


    卷发的青年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0:【? 】


    “哈。”松田阵平不是好奇心特别旺盛的人,但是不代表他会接受这样把他的观察能力当成挑衅的行为。


    松田阵平干脆停下了脚步,拿着手机靠着墙开始回复消息:【你以为我瞎啊, 0 。 】


    0:【没,你视力挺好的。 】


    松田阵平:【我是不是还得说句谢谢啊? 】


    0:【不用谢,我说的实话。 】


    这人是真的在挑衅吧?


    原本情绪相当稳定的松田阵平,火气一下就冒了出来,他把上面对面发的地址当成约架通知,脚步重重踏在地面,打算直接开车冲向对方所在的坐标来个久违的肢体接触。


    用拳头的那种。


    而松田阵平离开之后,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就沉默了下来。


    没有那个直率的卷毛在场,没有人率先开口说话,好像一瞬间空气都沉淀了下来,呼吸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诸伏景光可以用一句话敷衍松田阵平——敷衍没有那么认真、恰好对他还有点心虚的松田阵平。


    另外三个人他也已经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处理了。


    伊达是老样子,不多问不好奇,但如果你愿意说,那他也愿意听。


    松田——只要敷衍到位,借口是他能接受的,并且不把人惹急,他也是很好解决的家伙。


    至于降谷零?


    压根不需要放进来,毕竟这人已经很自觉在避开他了,诸伏景光不用思考他们之间要怎么相处。


    想跟人接触,总得先说上话,对吧?


    哈哈。


    但是萩原研二不一样。


    不管是他们之间、诸伏景光到现在都不太能掌控的关系,还是关于对方那称得上难缠的个性,都让诸伏景光有点苦手。


    看来他的伪装相当失败啊。诸伏景光甚至还在一心二用地思考着。


    他回忆着自己在培训时基本满分的考卷和演技课程,在学习狙击之后,就有意识地开始掌握自己心跳节奏和呼吸频率的习惯……不,明显不是他的问题。


    是萩原研二太超模了。


    “想好怎么敷衍我了吗……”一道声音幽幽地在房间里响起。


    这句话同样很耳熟,他好像刚刚才和松田说过。诸伏景光想。


    “与其说是敷衍。”诸伏景光思索着说道:“我在思考怎么跳过这个话题。”


    朋友不是博弈。他在心里强调着这一点。


    在意识到他被松田阵平包容的那一刻——诸伏景光就明白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比他想象得更多。


    试着回溯一下警校里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相处吧。


    松田阵平从来都是按照自己的步调行动,在小事上他不介意因幼驯染的关系稍微偏移,但是更重要的事情,他绝不会因任何人改变。


    哪怕那个人是萩原研二。


    而诸伏景光同样了解自己,遇到他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他的嘴巴比谁都严。


    为什么别人问了,他就一定要回答呢?


    那双蓝色的眼眸弯起,对准房间的另一个人:“你觉得我直接这样回答,可以吗。研二。”


    “——当然可以。”


    半长发的青年开口,他对于友人的拒绝也并不意外。如果能轻易得到真相的话,在上次他拿着钥匙突击跑到对方的安全屋,就可以获取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我什么时候真的拒绝过你,景光。”萩原研二这样说道。


    然而听到这样的回答,诸伏景光却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妙。


    他好像忽视了什么细节。


    “如果这个问题不想回答的话……”半长发的青年声线变得愈发低沉,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都能他把口中的音节吹散。


    若非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诸伏景光甚至难以捕捉对方的声音。


    “我们可以换一个更简单的问题,景。”


    原本蹲在地面上像是在发呆的青年慢慢起身,屈起的膝盖站直,刻意压缩的身形舒展开来,刚才还需要仰头看人的半长发青年,此刻的目光恢复了平日微微低垂的摸样。


    过于超过均值的身高,让他看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低着头的状态,稍不小心,他过高的体型就会引起他人的抗拒和恐惧。


    人总是会对自己无法掌控的事物感到恐惧。


    平日里总是善于加一层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的青年依旧垂着眼,只能透过长睫落下的阴影隐约看到那抹幽紫的色彩。


    片刻,那双下垂的眼眸终于抬起,透露出其中叫人陌生的压抑情感——这是诸伏景光从未在萩原研二这个个体身上看过的情绪。


    他见过萩原研二抱怨着撒娇的样子,和异性丨交流时开朗的笑容。看过半长发的警校生皱眉思索的严肃神色,早起困倦的疲倦模样。


    对方会因为超出常规的信息惊恐地睁大眼睛,也会因为提前知道情报而露出直白又明确的骄傲表情。


    但是诸伏景光从未见过对方露出这样的眼神。


    其中的情绪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诸伏景光的记忆被拉扯回了许久之前,本该模糊的那些过去。


    “我以为是我看错了,所以特地又蹲下观察了一下。”


    半长发的青年一点一点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眉眼压得很低,像是刻意压抑着什么。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看着萩原研二一点一点向他靠近,而他此刻靠着墙壁,无处可避。


    然后,他看到萩原研二伸出了手,带着茧子的指腹落点在了他的脖颈处。


    ……想起来了。


    诸伏景光稍稍仰头,那双平静的蓝眸,对上那双下垂着的紫色眼睛。


    萩原研二此刻的神色,就和在他刚刚得知萩原研二死亡时,透过玻璃所看到的自己的倒影——儿乎一模一样。


    “呐。”


    萩原研二贴近了距离,手指一点一点拉下高领边缘的布料,覆盖住那比其他皮肤颜色跟浅一些的疤痕。


    他的视线紧盯着那道过去所没有的痕迹,一眨不眨,紫色的眼眸因刘海落下的阴影加深而变得更为浓郁。


    “——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吗。”半长发的青年缓缓开口。


    “景。”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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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扮演刀剑后出岔子了》by颜荀


    最近,兢兢业业干活的时之政府突然接收到了一个又一个警报,莫名出现的多个本丸记录让他们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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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莫名其妙穿越的玩家们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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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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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赢得玩家信任并把他们送回原本世界,他果断选择披上最能赢得玩家们好感的刀剑马甲。


    好消息,玩家确实会对他的马甲有好感。


    坏消息,其他刀剑也对他的马甲有好感。


    临竹持刀护在被当成敌人对待的迷茫玩家面前,神色凝重。


    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对面那些脸色阴沉的真正刀剑男士知道,他并没有被玩家洗脑控制,这里的本丸也不是所谓的黑暗本丸?


    主公(玩家)是有苦衷的,一切都是误会啊!


    刀剑男士:你继续说我们在听(微笑)


    ps:玩家们的本丸就是纯数据,本文没有任何刀剑男士受到伤害。


    第32章


    麻烦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想偏移开目光, 但是在对上面前之人透露出的情绪之后,强行遏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他一直都很擅长回避。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躲开的。


    就像是松田会在无法忍耐的那一刻踩下油门,这对幼驯染能玩得那么好,就是因为他们本质是相似的。


    他能感觉到致命处的脖颈上不轻不重的按压感,带茧的手指有些粗糙, 划过本就是新长出来的皮肤后, 传递给他的感官很鲜明。


    就像是警察在判断案发现场的时候,可以通过现场的血迹分布判断凶手是如何造成的致命伤一样。伤疤能说明的答案远比人用嘴巴说出来的解释更可靠。


    伤口的深度、受伤的时间,甚至武器是什么,刀又是从哪里发力再刺入皮肤——这一切都在萩原研二亲眼看到这道疤痕之后,就可以得出答案了。


    正因为如此,事情才会变得如此麻烦。


    没有人比诸伏景光自己更清楚,他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对自己下手的。


    他怀疑世界的真实,认为这是组织的阴谋。所以他在那一刻的的确确是抱着走向死亡的心情。


    他没有对自己留手。


    也正因为如此,他此刻才没有办法找到可以解释他这种行为的理由。


    更何况,他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到底是……不,不能在这么想了,既然已经接受,就不能再继续逃避了。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诸伏景光最重要的朋友就是萩原研二,不能用敌人、陌生人的态度去看待。


    “我——”


    诸伏景光开口了。


    萩原研二能感受到手下跳动的脉搏,颤动感一点一点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感知之中。他看到友人对他吐露出虚幻谎言的唇丨瓣开始张合,手下的皮肤也因为对方发出声音的原因,感受到喉结上下滑动的变化。


    他捕捉着那些在空气之中散落的音节和字符,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还能说出什么敷衍他的话语。


    “我钥匙忘拿——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我走路过去。”


    到了车库想起来自己钥匙丢在房间里的松田阵平,刚一推开门,就果断摔门并且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回来一趟的行动。


    随便抢一个外围人员的车都比回来一趟好吧? !


    实在不行抢琴酒的车被他用枪抵着都比撞破这种画面好吧!


    松田阵平果断把这一切都怪到了不在场的金发头上。要不是因为被他挑衅到,谁会想着开车过去找人来一场线下活动啊。


    ——混蛋金发!


    ——谢谢你,松田。


    诸伏景光真情实意地再一次在心里说出了这个句式。


    突兀被打断的情况,让诸伏景光瞬间从那几乎要被溺毙的气氛之中脱离。


    一个不小心就被萩原研二的情绪带进去,差点就踩下了底线的诸伏景光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我们坐下慢慢聊,可以吗?”


    黑发蓝眼的青年声线放缓放低,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安抚意味:“研二?”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现在看起来很想去门口把那个卷毛拉回来踹一脚。


    踹一脚不影响那张脸,所以没关系。


    半长发的青年没有立刻说话,但是房间里的空气总算流通了起来,连呼吸都没有刚才那么压抑了。


    灯还是那个亮度,但诡异好像更明亮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个阴沉。


    诸伏景光稍微观察了一下,确定萩原研二没有拒绝的意思之后,试探性地拉住萩原研二的手腕——很好,没有被拒绝。


    黑发蓝眼的青年在心底松了口气,拉着萩原走到了沙发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松田看样子今天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诸伏景光非常有主人架势地给萩原研二也拿了个塑料杯,在里面倒了杯水。


    他顿了顿,眼睛一睁一闭之间,所有的情绪都被他重新掌控。


    朋友之间当然可以有秘密,可以有不想说的事情。


    但是不应该用敷衍和欺骗去对待。


    他搞不清这个世界自己的人际关系,公安、卧底、任务或者他现在的身份和特殊情况,他一句话都不会说。


    可是在这种仅仅只涉及他个人的私事上,没有撒谎的必要。


    说实话,他其实对脖子上的伤口没有多么深刻的负面情绪,用高领遮掩,只是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别人的目光也很麻烦。


    日本是一个非常有社交距离的社会,其他人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开口询问。


    正常的社交距离很难有人注意到这道明显的伤痕,尤其是诸伏景光有意识的用高领遮掩的情况下。诸伏景光天然将所有人和自己区分开,所以对自身的掩藏显得过于随意。


    但是最近天气变温,他身上的衣服变了个季节,今天穿的衣服和之前不同,没有完完全全把他的脖颈紧密地包裹住。


    “研二?”诸伏景光又开口喊出了这个名字。


    他稍稍侧头,看着眼前显得过于安静的友人。


    他并不想道歉——不管是他的现状,还是过去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他都并未产生过后悔。时间回拨、再来一次,在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他一定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此,他就算道歉,这份歉意也是空虚无意义的。其中唯一真实的歉意、也不过是因为让朋友担心了这一点。


    而这绝对不是萩原研二想要的。


    所以诸伏景光没有开口说出抱歉,而是开始解决起这件已经发生且不会改变的事情,后续应当如何处理。


    “当时出了一点意外。”


    诸伏景光没有否认自己过去的行为,他也并未逃避,而是对上那双下垂着的紫色眼眸,认真说道:“我会尽可能避免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


    算上在莱伊面前用手枪对准自己的那一次,他自丨杀过三次。


    至于成功率,他都不确定第一次自丨杀算不算成功。


    基于他现在还活在这里和萩原研二说话……咳,听起来更像是死了一样。


    过去的排爆警察已经死亡的记忆,让诸伏景光稍稍思考一下这个句式,都有些过于地狱了。


    “我死了?”


    突兀的音节在房间里响起。


    一瞬间,原本还想开口的诸伏景光卡住了。


    卧底掩盖情绪的本能让他没有做出多余的情绪,甚至下意识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


    我刚刚说出口了?诸伏景光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一瞬间好似加快的心跳——但这个想法在脑海闪过的瞬间,就被他驳回了。


    要知道他当年的训练,可是连睡梦都得控制住不说梦话的程度,他当然不可能会因为情绪的变化把不该说出口的话语说出。


    然而,萩原研二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后,再度开口。


    “哦,看来我的确死了。”


    他确认了答案。


    诸伏景光的思考有片刻的停顿,他有点没连接上萩原研二的思考,在努力分析这句话的意思。


    但不可否认,他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手脚都开始变得冰凉起来、血液流动都好像停止了——他暴露了?


    “所以你那两年都没有联系我……是觉得我死了?”萩原研二开口道。


    ……嗯?


    诸伏景光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落了下来,他没有伪装自己的情绪,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反应似乎让萩原研二确认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确认了什么,但是看起来他好像把自己说服了。


    “怪不得你完全不联系我,回来了也不找我……好像完全不记得我了一样。”半长发的青年咬牙,看起来对这件事怨念真的非常深刻。


    所有的一切都合理了。


    有人欺骗了他那性格温柔、体贴敏感的幼驯染——景光很聪明,肯定不会轻易被骗过去。


    所以里面肯定还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就算不是,能骗过景光,让他深信“萩原研二已经死亡”这件事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不论是哪个,都是萩原研二目前没办法报复的对象。


    就是因为景光觉得他死了,所以一开始景光的态度才会那么诡异啊!


    ——如果这里的诸伏景光,真的是原本的那个苏格兰的话。


    其他人或许他不信任,但是在他清楚知道自己有一个情报组的代号幼驯染的前提下,完全可以打个招呼,让对方帮忙做个虚假的档案,而不是按部就班跟着公安那边的要求一点一点往上爬。


    就算不乐意让幼驯染帮忙,也不影响他和对方打声招呼。


    嘿,我去公安卧底又被送回来啦——这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更何况诸伏景光从来都是个温柔体贴的人,这种完全不影响任何正事,还能让幼驯染高兴的事情,他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


    而且提前说明,才能在表演卧底的时候,让幼驯染做好准备。


    而不是第一次见面那样的猝不及防。


    本身混黑的人的理直气壮,不是一个精英卧底可以理解并且轻易掌握的。更别说,这位卧底先生一开始的确没有这个概念,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朋友这件事。


    “怪不得你当时在试探我……”


    半长发的青年肩膀有些往下塌,就像是被雨淋湿一样,狼狈又可怜。


    他回忆着那次久别重逢的见面,对方的警惕和防备、以及在车内的试探对话。


    半长发的青年对上那双空白的蓝色眼睛,轻轻说道:“你没办法确定我是真实的,对吗?”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


    作者有话说:


    hagi,一款过程对不对你别问、但是一口吃到正确答案的读心家


    好可怕啊松田你幼驯染!


    松田:现在是hiro旦那的幼驯染,你找他去(喂)


    第33章


    事实上, 萩原研二也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在发现那不该存在的伤疤之后,他的情绪和思考似乎都消失了。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道伤口的由来, 甚至他的大脑自动帮他分析出了刀尖刺入皮肤的力道和角度。


    但……有什么是值得景光自杀去解决的?


    萩原研二信任且了解诸伏景光,他知晓后者绝不会因为精神和情绪上的问题选择自杀。自杀在他这里从不是什么可期待的结局,景光自杀只有一个可能。


    将刀尖对准自己,是诸伏景光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段。


    而并非结果。


    具体是什么事,萩原研二暂时无法往外联想——因为他无法想象有什么事,能让他坚韧顽强的友人选择这样伤害自己的行动。


    既然景光这么做了,就代表在当时的景光来说,这是最让他接受的解法。


    所以萩原研二无法理解,无法接受, 无法认可。


    不是还有我吗?有什么事是不能和我讨论的?难道我死了?


    “我死了?”


    当脑海之中浮现、并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萩原研二并未当一回事,他说出口的情绪也是带着讥讽的可笑感。


    既然他萩原研二还活着,怎么会让幼驯染陷入不得不伤害、牺牲自己的情况。


    然后萩原研二沉默了。


    是的。诸伏景光的伪装很完美。


    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疑惑神色完美自然到——现在换任何一个其他人过来, 哪怕是对情感演技最精通的贝尔摩德, 都不会察觉到诸伏景光的表演痕迹。


    偏偏在诸伏景光面前的是萩原研二。


    所以萩原研二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友人,慢一拍地意识到——他说中了。


    “哦, 看来我的确死了。”


    我应该感到开心吗?萩原研二平静地想。


    毕竟景光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 也没有忘记他还有一个会完全站在他这边、并且会帮他想办法的朋友。


    只是在景光眼里,我已经死了。


    哈哈。在诸伏景光的眼里,萩原研二已经死了。


    荒谬覆盖着原本的愤怒一点一点向上攀延。


    但是萩原研二的理智,却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一点一点回归——是了,对了。


    一切都合理了。


    如果不是萩原研二已经死了,诸伏景光重新踏入组织后,怎么会是那副警惕防备的状态。


    在知道有着贝尔摩德那几乎完美模仿别人的“易丨容”技巧的前提下,重新看到记忆里应该死亡的幼驯染,怎么可能不警惕,怎么可能不防备。


    又怎么可能……不去试探。


    和友人那次久违的见面场景再一次在眼前闪过,萩原研二终于读懂了那双眼眸隐藏的迷惘和虚无。


    “怪不得你当时在试探我……”


    也是在那一次,他主动带着蛋糕上门后,景光才像是确认了什么,开始一点一点重新接受这个世界。


    “你没办法确定我是真实的,对吗?”萩原研二这样喃喃道。


    诸伏景光不知道萩原研二心中所想。


    从萩原研二开口说话之后,他就没办法继续往下思考了。


    他跟不上萩原研二的思考速度,也不是很能理解对方到底是怎么说出第一句话,又如何判断出这样的结论的。


    ……请问,思考过程是什么?


    因为以前几乎很难见到萩原研二这一面,而且和萩原研二接触最多的是松田阵平。


    众所周知,萩原一般只会把自己的洞察力放在和女孩子相处上。


    诸伏景光少见地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


    他能说什么?因为根本无法判断对方的思考过程,他甚至没办法直接否认萩原研二所说的那几句话的字面意思。


    在诸伏景光的概念里,萩原研二的确应该是一位亡者,在此之前,他也的确不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虽然过程有些诡异,但是结论的确有部分是正确的。


    于是原本冷静又沉稳的蓝眼睛先生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他干脆忽视所有的过程,做下结论。


    “总而言之,我会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的。”诸伏景光这样说道。


    那双上挑的蓝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萩原研二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可以描述的情绪,但是却给他一种仿佛不牢牢抓住眼前之人、对方就会像是没有线的风筝一样飘走的感觉。


    明明说着保证的话语,但是萩原研二无端有几分慌乱。


    “不管怎么样,死亡都不会是最好的选择。”诸伏景光甚至轻笑了一声,“这个道理我姑且还是明白的。”


    他甚至抢走了萩原研二想说的台词,这场对话的主动权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诸伏景光的手中。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研二。”黑发蓝眼的青年笑吟吟说道。


    “……”


    半长发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回应道:“太狡猾了吧,景光。”


    “因为研二是重要的朋友啊。”诸伏景光微微靠着旁边的椅背借力,单手搭着下巴,轻笑着说道:“我不会承诺连自己都不信的事情。”


    “所以,看着我吧,研二。”眼尾上扬的眼眸弯弯,化作两道漂亮的弧线。


    “我不太擅长寻求帮助,但如果被人看出来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就像是当时外守一事件,一脚踩下油门的松田毫无顾忌撕开了他们维护的和平表象,然后拉着他横冲直撞。


    一回忆起那个画面,诸伏景光的神色就变得更加柔和。而久违看到好友如此放松的表情,萩原研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半长发的青年微微垂眼,“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的。”


    他们默契地略过了中间的细节部分。


    萩原研二不想刺激友人的精神状态,并且为自己在幼驯染眼里竟然死过一次这件事感到心虚。


    诸伏景光纯粹就是没想好要怎么说。


    “好了,既然这件事结束了。”


    主动权在手,神清气爽的诸伏景光愉快地开口道:“我们再聊聊关于苏格兰的问题吧。”


    “诶?”萩原研二一下睁大了眼睛。


    ……


    “搞定了?”伊达航对着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狙丨击手,笑了一声,关心道。


    “差不多吧。”黑发的狙丨击手也笑了起来:“之前麻烦你了,伊达。”


    “哈哈,没事。”伊达航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起来,他虽然没太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妨碍他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前提下打配合。


    “所以,接下去还要继续装不熟吗?”伊达航问道。


    “私下就不用了,但是有其他人在的时候还是装一下吧。”诸伏景光笑得相当温柔:“苏格兰的传言已经够离谱了,我暂时不想变得更麻烦。”


    伊达航:“……”


    伊达航有一瞬间的心虚,毕竟那会儿他也是偏向看戏而不是阻止——不,主要问题还是出在松田那里吧?


    口癖是这么容易蹦出来的吗,说实话他和诸伏一样,其实都没太搞懂那个家伙取外号的偏好。


    伊达航果断转移了这个对他也有危险的话题,生怕眼前这个心思细腻的同期连带着他一起报复。


    他扫了眼诸伏景光身上背着的乐器包,问道:“你是要去做任务?”


    诸伏景光回答了一句非常社畜的话,他说:“有了代号不代表就没有工作了。”


    两人都是相当可靠的类型,不会问不该问的问题,也不会说不该说的回答。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互相确认了一下情况,两人自然就分开了。


    诸伏景光基本弄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具体过去发生什么另说,总之,就用类似于过去对待同期的态度对待就好了。


    不用特别亲近也不用特别陌生,反正萩原自己会缠上来,zero会自己无视他。


    诸伏景光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后,确认了自己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过去因为无法相信世界是真实的,所以刻意避开了和同期有关的信息,生怕一不小心就透露给了不该透露的存在。


    前段时间又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计划延后。


    现在已经和同期说清,也掌握了相处方式……是时候调查过去的事情了。


    刚好,这群混蛋给他创造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作为现任苏格兰,好奇前任苏格兰是谁、和这群同期发生了什么,很合理吧?


    至于调查他们会不会让同期生气……诸伏景光觉得不会,不如说他表现得越是正大光明,这群人就越不会跟他生气。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和公安的联络人先联系一次。


    他获取代号的过程太过激进了,不太符合公安那边的要求……但是代号都已经先斩后奏拿到手了,公安也说不了他什么。


    说起来,上次因为特殊原因没有和联络人直接接触,而公安那边发过来的消息,说是更换了联络人?


    也不知道过去的zero是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当时当卧底的时候,联络人一直都没有变动过。


    不过这种事对诸伏景光来说影响不大,目前的联络人对他来说就是纯粹传递信息的工具人,他在组织目前如鱼得水,暂时并不需要公安的帮助。


    真有什么事了,萩原反应的速度绝对比公安还要快上一些。


    诸伏景光背着乐器包,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但是他到达位置后,看着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的人,脚步却是突然一顿。


    现在,诸伏景光可以确定了。


    上一次zero应该没有发生过一样的事情。


    因为——


    那位新任的联络人抬起眼,看向诸伏景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开朗又惊喜的笑容。


    “诸、啊不是,绿川君!”


    新任的联络人,是上一次并不在警校同期之中的——诸伏景光新的同期,是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个差点被他扭断手骨的上野君。


    上野平松。


    ——————————


    作者有话说:


    很奇妙。


    写松田的时候,喜欢松田理所当然。


    写hagi的时候,喜欢松田,更是理直气壮。


    但是为什么写hiro了,松田也是那个top1啊!


    他一出场,整个氛围就轻松了,从第一次出场就是这样!


    让我们谢谢小阵平!


    第34章


    和同期的久违见面,并没有出现什么互相感叹或者相顾无言的场景。


    上野平松是个外向开朗的个性,不用诸伏景光询问,他就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 倒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


    不过最开始差点嘴瓢把“诸伏”喊出来,让诸伏景光也没抱什么特别厚重的期待。


    也就是他现在根本不怕身份暴露,要不然从同期嘴里喊出一句诸伏,他真的要担心一下自己的卧底行动。


    简单来说,上野原本的确是派遣到交番从最底层做起, 但是中间出了一些小意外,他就莫名其妙进入了公安的视野。


    然后公安觉得他的能力不错,就把他调到了公安里。


    这不是什么很难理解或者少见的事情,公安的确是有权利这么做。


    “哦, 顺带一提, 我现在是一名警视厅的公安警察了!”上野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对诸伏景光说道。


    所以公安那边在做什么?诸伏景光有些茫然地想。


    警视厅和警察厅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吗,警察厅的卧底可以让警视厅的公安作为联络人……?


    也不知道zero当年的联络人是不是和他一样。这些细节和情报他们从来不会交换, 所以他一时间也没办法参考。


    诸伏景光不是很能理解, 但是他看在正经的手续的过程上,还是选择了尊重。


    上野很快就和他完成了交接,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为了诸伏景光的安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就先一步带着资料离开了。


    诸伏景光倒是又在原地待了会儿,才离开。


    他用着做任务的借口,把日本跑了一圈,差点把琴酒的劳模称号给抢到手了。


    宫野诊所的情况和他过去从零口中知道的差不多,是在某一刻突然搬家离开。


    他还暗中观察了一下自己过去寄养的亲戚家, 根据周围邻居的交流,自己的叔叔阿姨并没有收养过一个来自长野的孩子。


    果然,走向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离开东京之后,绕了一圈,诸伏景光又去了神奈川。


    松田和萩原家是在神奈川和东京的交界处,甚至和伊达家离得不算很远。


    这一点还是在警校的时候,萩原从伊达口中知道了他家住址之后,感叹了一声,诸伏景光才知道的。


    至于会提起这个话题,也是因为当时他们遇到了便利店抢劫,然后萩原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说好像见过伊达。


    他们的缘分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连接在了一起——诸伏景光还没有来得及为过去的回忆勾起唇角,就想起他们五个人全在组织的现状。


    算了,这种缘分不要也罢。


    到了神奈川之后,诸伏景光的调查明显简单了起来。


    当年松田家的事情是上过新闻的,在警校的资料库都有存档,那么神奈川的图书馆之中肯定也有报纸的留存。


    诸伏景光无声地踏入了神奈川的图书馆之中,从那些陈旧的报纸之中翻阅着过去的记忆。


    报纸上的新闻有大有小,诸伏景光随意地扫过一眼,就收回注意。


    当时zero出于好奇主动调查过松田,而诸伏景光也恰好经过,所以他还记得报纸上的具体时间……只需要找附近的时间的报纸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很快找到了那份以松田为标题的报纸,但是在看到上面的文字后,黑发蓝眼的青年瞳孔一缩,手下无意识用力,在本就陈旧的报纸上留下了几道褶皱。


    【嫌疑人松田丈太郎拒捕,争执间警察开枪将其击毙】


    怎么会……诸伏景光还记得自家的卷发同期提起父亲时的神态。松田其实一直很敬佩自己的父亲,他的拳击就是父亲所教导的,所以他一直很希望对方可以恢复精神。


    因为当时是误捕,所以松田对警察的意见很大。可是就算如此,松田也是抱着绝对不能当那种乱来随便的警察的信念,跟随着自己正义的心往前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警察。


    诸伏景光顺着日期翻阅着后续的报纸,眉头紧皱——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报纸上,在非常细小的格子里,他看到了相关的新闻。是关于警方误判、找到真凶的文字。


    黑发蓝眼的青年眸色加深,表情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变化,周身的气场却变得恐怖起来,让原本向往这边走的人都下意识偏移开了脚步。


    诸伏景光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就将自己一不小心外放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进入组织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出现意外,这群本该成为警察的同期都不会出现在黑暗之中。


    所以他早就有了预料,做好了准备。


    可是真正看到最初的变化时,他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愤怒。


    正因为见过他们最美好光明的模样,才更无法接受他们此刻自然而然踏入黑暗的身影。


    松田只是一个开头,再调查过程中,一个又一个不好的记录出现在了诸伏景光的面前。


    好像从某一刻开始,他们原定的轨道开始偏移,从而往着最糟糕的走向无法停止。


    “往前再走差不多200米左拐就到了。”清亮的女声在诸伏景光耳侧响起,她抬着手,指着前方的位置。


    随后她抬起那双熟悉的下垂眼,对上眼前陌生的上挑蓝眸,冷淡的语调又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关心:“记住了吗。”


    “谢谢。”黑发蓝眼的青年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他眼神闪躲,微微缩着肩膀,似乎是不怎么擅长和女性相处。


    “因为是第一次来神奈川……所以稍微有点迷路。”


    “这里的路的确有些绕。”穿着常服的长发女士认同地点了下头。


    她顿了顿,开口道:“既然是来玩的,我给你推荐几个有趣的地方吧——交换个联系方式?”


    她看着那双浮现出惊讶和躲闪的蓝眼睛,大方地调侃道:“怎么,觉得我在搭讪?”


    “不不不!我只是、”看起来只是大学生年纪的帅气青年眨眨眼,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住来,最终只是把自己的耳朵给憋红了。


    这位女士显然对自己的外表和受欢迎的程度有概念,见到比自己年纪小的男生露出这样的表情,也不再继续逗弄了。她用一种平和的感叹口吻说道:“别想那么多,你看着应该和我弟弟一样大,我对比我小的没兴趣。”


    “如果是他的话……”长发女士轻笑道:“不,你们完全是两种性格,他可擅长和异性丨交流了。”


    “真奇怪,明明你们一点也不像,但是莫名其妙就想起他了……”萩原千速对于自己的联想感到疑惑,带着几分探寻的目光就再次落到了面前这个腼腆安静的大学生身上。


    五官白净、双眼清透的黑发大学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然后小心地问道:“是因为……我们长得像吗?”


    “不,完全不一样。”说完,萩原千速就顿住了,自嘲般的笑道:“也不一定,毕竟我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蓝眼睛的大学生错愕地看着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是否合适。


    “我有个弟弟,但很小就失踪了。”萩原千速倒是没有那么多避讳,她直白地说道:“你也不用安慰我,我可从没有放弃过找他。”


    萩原千速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给面前这位刚刚交换了联系方式的陌生大学生发了个消息之后,摆摆手:“行了,在这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报警说不定还没有联系我来得快。”


    “啊,忘记说了,我弟弟叫萩原研二,我是萩原千速,一个警察。”长发的女士哈哈笑了起来,开朗而飒爽:“如果你见到和我长得像,恰好有和你年纪差不多的人,记得联系我。”


    “好的,萩原警官。”黑发的大学生对着这位警察女士微微鞠躬,往着她指路的方向走去,和对方擦肩而过。


    直到萩原千速完全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原本腼腆的男大学生身上的柔软气质瞬间消失,诸伏景光的神色迅速地冷淡了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没有胡茬光滑的下巴,决定等把胡子养回去之后,再回去见他们。


    不过……他今天的确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至少萩原的父母还活着,他姐姐也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成为了一名警察。


    萩原研二进入组织这件事,并没有牵连到他的家人。


    这是不是代表……


    黑发蓝眼的青年终于前往了自己目的地的最后一站。


    他拉下兜帽,口罩牢牢扣在了脸上,黑发男人稍稍抬眼,“长野”的文字就倒映在了他的蓝眼睛之中。


    这些信息完全可以依靠其他人去获取,但是诸伏景光不愿意让任何人接手,不愿意暴露任何一点信息。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回过长野,但诸伏景光发现自己竟然还记得回家应该走哪条路,幼年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拨,他踩在了家乡的地面上。


    他远远地站在角落里,注视着那栋房子门口并未改变的【诸伏】标签。


    铭牌上并未积灰,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样。


    沉寂在过去的房间里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动静,诸伏景光安静地站在原地,和那栋房子远远隔了开来。


    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心跳声也好像越来越远。


    诸伏景光只是久违的、沉默地看着那个方向。


    好像下一刻,门就会被打开,爸爸妈妈和哥哥就会走出来,然后看到他,露出一个让他怀念的表情。


    哥哥会用认真的目光看着他的方向,然后开口道:还不出来吗,景光。


    ——门被推开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有些惊讶地看到了两个不算特别陌生的身影。


    “小敢。”盘着发穿着风衣的女士看着慢一步走出来的高大男性,提醒道:“记得锁门。”


    “哦,忘了。”被称为小敢的男人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回过神去把门锁好。


    他一边锁一边吐槽:“不过说真的,不锁其实也无所谓,这里面也没有可以被小偷光顾的东西了。”


    “小敢!”女士明显有些不高兴了:“高明君听到会生气的。”


    “啧。”发尾扎着一个低马尾的男人也不乐意了,抱怨道:“那我宁愿他来骂我一顿,而不是莫名其妙消失这么多年。”


    两个人的争吵并未持续太久,在锁好门之后,他们并肩打算往外走。


    就在这时,低马尾的男人猛地抬头,对上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目光锐利而凶猛:“谁?!”


    ——————————


    作者有话说:


    我:(说了一段地狱笑话)


    我:突然理解了那些喜欢说地狱笑话的人


    朋友:(一拳)


    朋友:我突然就理解了松田为什么有时候会真的很想揍萩原


    第35章


    大和敢助大步往着他察觉到不对的位置赶过去,上原由衣比他稍微慢一些,等她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时,她顺着对方的视线往前看去,只看到了空荡荡什么动静都没有的阴暗角落。


    他皱着眉,盯着那处什么都没有的空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上原由衣不想打扰他的思考,但是看着什么都没有的位置,又观察了一下周围——不论怎么看,这里都藏不下一个人。


    “小敢?”上原由衣试探性询问道。


    “感觉刚才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大和敢助还是皱着眉,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直觉会出错。


    而就在上原由衣打算提议在找找看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从墙壁上踏出,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上原由衣的眉眼一下就放松了:“哎呀, 刚刚是你吗?”


    流浪猫瞥了他们一眼, 尾巴一甩,脚步轻盈地往前踏了几步, 很快从他们的视野之中消失了。


    不知不觉, 大和敢助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好吧, 或许得承认,他偶尔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眉头松开的大和敢助后退几步, 和上原由衣一起, 重新走到阳光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两人在诸伏家门口,又或者是身边这个人是唯一一个可以和他谈起诸伏高明的人,大和敢助难得有些想聊聊那个总是和自己对着干的好友。


    “有时候,我感觉高明根本没失踪。”大和敢助对着身侧的同伴平静地开口:“他就躲在暗处看着我挠破脑袋的糗样,然后等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和之前一样,装得漫不经心地出来嘲笑我。”


    如果是过去、在他们的校园时期,上原由衣可能会笑着调侃高明君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她能感受到小敢的担忧急躁,所以此刻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种错觉从十几年前就似有似无地存在了,要不是清楚自己没什么问题,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大和敢助都有在考虑要不要去预约一个正常体检外的精神检查了。


    大和敢助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手,看着手上单独被抽出来的旧钥匙,旁边还悬挂着一个同样陈旧、一看就有年头的木质钥匙扣。一直被他随身携带的钥匙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倒是真的叫他回忆起了过去。


    ——十七年前。


    大和敢助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下雨天。


    当时距离诸伏家出事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原本的高明就是喜欢装老成的性格,不过大和敢助很清楚这个看起来成熟的家伙表象下的较真和幼稚。


    但是在那一天意外后,那份轻而易举可以被他窥见的青涩感突兀的消失了。


    父母惨死,幼弟不知所踪。


    哪怕警察说会找到凶手、帮他找到弟弟……但是高明的神色没有一天是可以放松下来的。


    甚至于弟弟是否还活着,高明都无法完全保证。


    明明只是国中生,前几天的烦恼还是怎么不显幼稚的和妈妈说午餐便当能不能不要放芹菜——高明强调,他并非挑食,只是单纯觉得芹菜的口味有些重,和当日的食材不太搭。


    在参加森林夏令营的时候,高明还会和他比较谁跑得快,谁能更快完成任务。


    也是在夏令营结束的那一天晚上,高明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大和敢助判断了一下方位,用笑着胳膊戳戳他:“怎么?乖宝宝想家了?”


    然而高明露出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表情,五官青涩稚气的少年茫然地看着家的方向,单手按在了心脏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过高明的神色变化并不明显,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甚至神经大条地推了高明一下,然后满不在意地一个人呼呼大睡着。


    然后第二天,他在回家之后,就从父母口中知道了诸伏家发生的惨案。


    那是大和敢助无法进入的时间,他只能站在外面看着和自己同龄的诸伏高明冷静地回应着警察的问询,平静 地接受着亲戚的关心,甚至还有余力去安抚这些平日里没什么接触的长辈。


    他在亲戚的帮助下,尽可能完善地结束了父母的葬礼。


    “我没有办法一个人照顾景光。”


    在出事后一个月,高明休学结束重新回到校园的那天,他的这位友人这样平静地对他低声说道。


    “如果景光没有失踪,我和他一定会被分开。我已经不是适合被收养的年龄了,而且就算是一个人,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只是景光年纪还小……”那双高高扬起、和本人性格一样骄傲又自信的蓝色眼眸,此刻却没有一点平日里相同的光亮,显得疲惫又执拗。


    大和敢助认真地听着遭受大变的友人的话语,对上那双偏执的蓝色眼眸。


    “……但是。”高明说。


    “找到他后,我不想再和景光分开了。”


    大和敢助从不是什么擅长安慰别人的人,对于友人的话语,他只能干巴巴来一句,你一定能找到弟弟什么的。


    但显然,高明需要的不是什么安慰。


    诸伏高明重新回到了校园,按部就班,大和敢助以为一切都回归了日常——接下去所有的都只要交给警察就好了。


    ……


    那是一个下雨天。


    大和敢助一个人在家,他思考着等天晴了要不要去找高明。


    他总觉得不能把现在的高明一个人放着。


    不过在他找高明前,他家的门铃先响了。


    大和敢助应了一声,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到了门口,拉开门,就看到了裤脚已经完全被淋湿、举着一把伞的高明。


    黑发蓝眼的少年撑着单人大小的红伞,雨太大了,大和敢助看不清友人的神色,只是下意识着急道:“你快点进来,雨下这么大,别感冒了!”


    高明本来就是容易生病的体质,这么大的雨竟然还跑过来找他,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说着,大和敢助就想伸手把人从雨里拉进门里。


    但是高明避开了他的手,他就站在雨中,撑着伞,另一只手抬起,对他展开手掌。


    大和敢助一愣,他看到了那只手掌上别着木质钥匙扣的钥匙。这个木质钥匙扣还是他和高明玩扭蛋的时候,抽出来的奖品。


    “高明?”大和敢助疑惑地抬头。


    他的友人用冷静平和的声音,就像是拜托着一件非常普通的、日常的事情一样,对他开口:“能拜托你吗,敢助君。”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为什么?你要去哪?”大和敢助听到自己问。


    “我找到弟弟的线索了。”高明说。


    “哦……哦!”大和敢助一下就失去了所有追问的力气,他接过钥匙,愣愣地又问了一句:“你要去多久?”


    雨下得太大了,水珠落在地面噼里啪啦,冰冷的潮意从门口传递到穿着家居服、站在房间内侧的大和敢助身上。


    高明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雨声覆盖了他的声音。


    大和敢助只能看到红色雨伞下的少年对他微微鞠躬,伞的边缘落下,将那双漂亮的眼睛完全遮掩。雨中的少年对他稍稍扬起唇角,在混杂着雨声的嘈杂背景音中,轻声对他开口。


    “那就麻烦你了,敢助君。”


    ……


    记忆从过去回到现在。


    大和敢助看着这个随身携带了十几年的钥匙,烦躁地抓了下自己比一般男性长不少的头发:“啊那混蛋!我当时就应该问清楚的!”


    “本来以为最多一个月,结果消失了十七年……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明明看起来很可靠,但高明君总是会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行动呢。”上原由衣担忧地看了眼对方,开口说道。


    “呵,当时我还以为他已经做好所有准备才走的,谁知道我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老师压根没同意他的休学申请,当时他的临时监护人也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人的口吻自然而理所当然,仿佛他们聊得不是一个失踪了十七年的人,而是一直在他们身侧的共同友人。


    两人吵吵闹闹的离开了诸伏家的门口,就如他们过去十七年一直做的那样。


    诸伏景光等两人完全离开之后,也没有从阴影处走出来,他只是在安静地思考。


    过去所有的疑惑在此刻突兀地上涌,情绪到达了顶峰。


    为什么组织会刚好安排他去警校卧底?是因为他的身份恰好合适?


    为什么这么久了,那位上线从未主动联系过他,甚至任由他任性行动。


    加藤昭夫口中的那位大人,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那位据说绝不会对他生气的“大人”,又到底是谁?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那位大人,绝对不可能……


    诸伏景光的目光缓缓抬起,对上了那被擦得非常干净的铭牌。


    他的眼睛倒映着【诸伏】的姓氏,仿佛双手都在颤抖——可是狙丨击手的手太稳了,平稳到他可以轻易且顺利地按下一串号码。


    那是漫长的通话铃声,诸伏景光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后知后觉看向屏幕上明显比电话号码短一截的座机电话。


    差点忘记了。


    这是绝不会被接通的家里的电话。


    但就在诸伏景光想要按下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诸伏景光听到了通话的另一头平缓而冷静的呼吸声,听到了对面那熟悉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那个人呼唤出了他的名字。


    “景光。”


    ……是哥哥。


    所有的发声器官似乎在这一刻衰竭,诸伏景光的大脑无法再继续思考,他只是近乎茫然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就好像时间回退到了幼年,亲眼见证父母死亡现场而无力的那段年岁。诸伏景光拿着手机,一句话都无法从喉中说出口。


    电话另一侧的那个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那道熟悉的呼吸并未变得急促或者慌乱。那个人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稍等,于是电话被搁置在一旁,诸伏景光听到了距离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但是诸伏宅的大门被再次打开,另一个人和他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那个人站在门口的位置,目光却毫不犹豫地落点在了他的藏身之处。


    ——就像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弟弟在那里一样。


    ——就和幼年同哥哥一起玩捉迷藏一样。


    诸伏景光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并未隔着手机,而是直面着他的方向,平静地开口。


    “还不出来吗,景光。”


    第36章


    黄昏将诸伏高明的影子拉得很长,原本格外安静、怎么看都没办法藏人的角落,在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戴着兜帽的脑袋从旁边的阴影之中探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点不大情愿,嘴角的弧线往下。可是哪怕撇着嘴,没有胡茬的干净下巴透露着不高兴的意味,脚步却还是按照另一个人的要求,从阴影之中慢慢挪出来。


    这个位置距离诸伏家的大门很近,哪怕速度再慢,穿着蓝色外套的青年还是一点一点靠近了正站在门口的男人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诸伏高明还是隐隐比弟弟高上几分。在弟弟刻意低着头的姿态下,诸伏高明也只能看到兜帽落在他眼前的阴影。


    头发比弟弟稍长一些的男人嘴角无声地往上勾了勾,他后退几步, 右手放在门把上下压, 开口道:“进来吧。”


    戴着兜帽、整个下巴都透着一股“我超级不好惹”的青年慢吞吞跟上了他的动作,随后礼貌乖巧地换下鞋子,踩在明显被打扫过的地板上。


    诸伏高明没有在意身后明显在在挪步子的弟弟, 而是从橱柜里拿出茶壶, 站在厨房的位置把久置的茶具清洗了一番,看起来打算烧水泡茶的样子。


    诸伏高明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不像是在洗杯子,更像是在做什么艺术品一样,一点也不着急。


    两个人仿佛在玩什么谁先开口就算输的游戏,一边岁月静好,一边沉默冷淡。


    一直到诸伏高明将水烧好,又洗干净两个瓷杯,将水倒入其中,并且端着杯子放置在桌前——瓷杯碰撞桌面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咔哒”声响。


    明明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一动没动, 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但看起来就是诡异有一种炸毛的警惕感。


    “景光。”诸伏高明语气平和地喊了一声弟弟的名字。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只是无声地抿了下唇。


    诸伏高明放下杯子,将其中一份往弟弟的方向推了推,随后淡淡开口:“你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如果你是想休息的话——”


    “哥。”一直安静的青年突兀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抬起的眼终于从兜帽下显露了出来,他嘴角依旧保持着往下耷的弧度。


    他一开口,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兄长就停下了话语。诸伏高明安静地坐在沙发的另一侧,看着面前的弟弟,似乎是在等待他继续说话。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之中,外界的风无法穿透紧闭的窗门将清凉的空气吹入房间。只有刚刚使用过的水龙头上许久才汇聚起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坠落下,在水槽的壁上砸开一滩细密的水花。


    “……”


    “…………”


    最终,还是诸伏高明先投降,他端起自己的那杯水,浅浅抿了一口:“嗯,我在。”


    “如果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那对我来说应该有点小了。”诸伏景光垂着眼,声音很轻。


    七岁小孩子住的房间、使用的家具,对一个现在已经二十多岁的成年人来说,根本就和过家家一样。


    似乎是想象了一下自己弟弟蜷着腿躺在他那个儿童型号的床上,诸伏高明唇角不动声色地往上勾了勾,“急功近利……景光,你还是大着急了。”


    “正因如此,我刚刚打算和你说,想休息的话,可以在我的房间休息。”


    和诸伏景光离开家只有七岁不同,当时作为国中生的诸伏高明已经开始长高,并且对自己房间的装修有了意见。再加上他本就有些早熟的个性,连带着布置都是偏向成年人的习惯。


    因此现在让一个成年人休息,也不会有大大的问题。


    听到他这么说,诸伏景光一噎,目光瞥向另一侧。


    “喝点水吧。”


    诸伏高明捧着自己的那杯,对着一直坐在原位一动不动的青年说道:“从刚才起,你就有些大紧张了。”


    “见到我,就这么让你意外吗。”年长的男人稍稍停顿片刻,再度开口,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还是说,这里的环境对你造成了压力?”


    听到他这句话,黑发蓝眼的青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布置。房间没有被白布掩盖着积灰,西洋风的装修带着当年那对夫妻以及两个孩子的喜好。


    他甚至一眼看到了小角落之中,他和哥哥比划身高的粉笔痕迹。


    “……不。”


    那双上挑的眼眸之中似乎闪烁了些什么,诸伏景光有些沉闷地回答道:“没有。”


    “那就好。”年长的那个轻笑了一声,再度抬眼间,那双眼尾高高上扬的凤眼带起与外表相符的威严感。


    “既然如此,就是我带给你的压力了。是吗,景光。”


    诸伏景光原本想去端起杯子的手一顿,他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两下,但最终还是勾住了杯子的杯柄,偏烫的温度立刻顺着瓷杯传递到了他的手指。


    随后这份温度伴随着他手掌覆盖杯子的面积,一点一点扩散到整个掌心。


    见弟弟没有开口,诸伏高明也不意外,他平和地说道:“看来,你对那件事还是抱有不同意见。”


    诸伏景光端着那杯水,向上漫起的水雾遮掩了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眸,显得有几分迷蒙的模糊感。相较比兄长那狭长的双眼,诸伏景光的眼睛明显要更加圆润一些。


    一眼看过去,兄弟两人的差异很大,可是任谁在看到他们坐在一起时,都不会否认两人的血缘关系。


    不论是五官的相似度,还是那种自然而然、只会出现在血脉亲情之间的无法用肉眼直视的联系——都在像外人宣告着两人之间无法断开的关系。


    “我只是在想。”诸伏景光的眼神有些偏移,似乎落点在了熟悉的房间布置上,又好像落在了坐在他面前的兄长身上。


    “敢助先生和由衣女士,他们帮我们打扫了房间这么多年……哥哥你有想过支付打扫费和看管费吗。”


    后半句一口气说完,诸伏景光立刻就端着手边的杯子,像是喝毒药一样一口灌了下去——不过温热的水一触碰到口舌,诸伏景光就愣了下——当然,这并不妨碍他透过水雾的缝隙,偷看端坐在另一侧的兄长。


    哥哥的表情真的一点变化都没有呢。诸伏景光稍微有点遗憾。


    “我会考虑的,谢谢提醒,景光。”诸伏高明对着明显是在转移话题的弟弟点了下头,他垂着眼,被眼帘遮挡的上扬凤眸只能隐隐看到其中藏匿的蓝色。


    “还有,喝水不要喝这么快。”


    “哦。”诸伏景光应了声,放下水里的杯子,他舔了下被水润湿的唇瓣,小声道:“我知道了。”


    浅淡的蜂蜜甜味在他的口中蔓延开来,家里肯定没有蜂蜜,就算有,也早早过期了十几年了。那么哥哥泡水的蜂蜜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哥哥还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


    从兄长的行为窥见了这一点细节的诸伏景光有点小小的高兴。


    诸伏高明没有怎么在意那一双一直有意无意往自己身上偷瞄的眼睛,只是听着喝蜂蜜水前后自家弟弟声线不明显的变化,在心里悄无声息地点了下头。


    声线没有一开始那么低哑、变得更加清朗的年轻男声再度在房间里响起,像是试探又像是好奇,他问道:“所以,哥哥经常回家吗?”


    诸伏高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低笑着反问了一句:“不打算继续闹别扭了?”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一下就又变成了最开始那个刺猬模样,他别开头,脸颊稍稍鼓起。但是过了几秒,他似乎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大幼稚,无声地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不常回来,只是有些事要处理。”诸伏高明也不再继续逗弄弟弟了,开口简单回答了一声。


    “那我……晚上可以在这里休息?”诸伏景光迟疑地问道。


    “这件事并不需要问我。”对着自己弟弟无意识显露出的疑惑和迷茫,诸伏高明对上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这里本就是你的家。”


    诸伏景光脸上所有的表情一下消失了。


    诸伏高明的话语潜台词非常明显。


    不论诸伏景光回家会导致多少麻烦和窥视,他都会处理。只要诸伏景光愿意,这个沉寂了17年的房子,可以再度恢复原本的功能。


    这是和任何利益都无关的——来自哥哥的承诺和保护。


    ……


    诸伏景光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少见的茫然浮现在了他的脸上,却被镜子完整的复制了下来。任何一个认识苏格兰的人站在这里,都很难将他和原本那个冷淡寡言的行动组成员对上号。


    【扣——扣——】


    诸伏景光听到了什么敲门的拟声词,但是他的目光却并未对准卫生间的门上。而是落点在了完整倒映出自己模样的镜子。


    那双灰蓝色的上挑眼眸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空白的茫然从他的脸上消失,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


    他听到了耳边——不,准确的说,这是并不会在现实中出现的声音。


    和兄长的整个对话中都未曾打扰他的那个人,在他独处的时候,终于抓住时机浮现了出来。


    那道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冷淡而漠然,轻轻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


    “真糟糕。”灰蓝色的眼眸弯起狡猾又愉快的弧度,他用着和自己的幼驯染相似的口吻,缓慢地开口。


    “——暴露了呢。”


    ——————————


    作者有话说:


    (小心翼翼的探头探脑)


    终于!十一万了!我终于熬出头了!


    是的,松救有弹幕,萩救有鬼怪,我们景救怎么能少了这一环!


    朋友吐槽:我们小苏起到一个随身听的作用。


    第37章


    从见到哥哥开始, 这具身体就不是原本的那个人在操控了。


    但诸伏景光不确定,到底是因为自己意识到哥哥的立场和身份,那份情绪上的震颤让他被动失去身体的控制……


    还是因为见到哥哥, 所以另一个人——不,或许不应该用“另一个人”来代指——主动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诸伏景光并不想引起兄长的警惕和戒备,也不认为自己可以瞒过哥哥,所以他按捺住身为卧底想做些什么的本能,只是在对方情绪产生波动的时候,稍微试探了一下。


    而等对方和哥哥分开,重新变成落单状态的时候,诸伏景光摸索出交流的方式,试探性地模拟了一下敲门的声音。确定对方可以接收到之后,他才在脑海之中发出了那声早该说出口的质疑。


    【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吧。 】


    而对方的确给了他回应。


    非常萩原的、一个暧丨昧模糊的回答。


    人是没办法看见自己的脸的。


    但是此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恰好对准着一面镜子。也正因为如此,诸伏景光可以透过这面干净的、能完全将他的面容神色倒映出来的镜子,看到这张属于他的脸上,露出的狡黠笑意。


    卧底的本能让他一瞬间想了太多东西,但又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下来,一点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未曾产生。


    甚至在这段时间里, 他还有余力偏移思绪, 漫无目的的想法飘在了空中——这家伙一看就和萩原关系很好。


    事情比他想得更复杂些,不过还在他的接受范围。


    对方的回应足够模糊,但诸伏景光从不会因为这些东拐西绕的话语而被转移注意。


    就算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他也会尽可能潜移默化地开始掌控节奏。可惜此刻,他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


    “原本还在好奇,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浮于表面的遗憾,残留着湿意的手指划过镜子,描绘出一条由断续水珠连接的半弧线条,就像是一道不太完整的笑脸。


    【你一直都在。 】


    脑海中的声音在短促的沉默后,轻易地确认了这一点。


    镜子中倒映的那个人嘴角似乎往上勾了勾,只是唇角的弧度被那条水痕覆盖,让人看不清晰。


    “我不在才奇怪吧?”他说。


    【毕竟是你的身体。 】脑海中的声音轻笑了一声。


    西洋风的建筑隔音效果要比和风建筑好一些,但是为了避免还在客厅的兄长误以为自己掉厕所了,两人的交锋只在几句话后就按下了暂停键。


    明明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却都默契地暂时结束了对话和试探。


    黑发蓝眼的青年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干净双手,把刚刚在镜子上顺手划出的痕迹也擦干净。诸伏景光有点想吐槽既然都要处理掉,一开始又为什么要留下痕迹。


    他没有说出口。


    短发青年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几步就看到了正在洗杯子,将物品放回原处的兄长。


    他看着对方一系列流畅的动作,似乎意识到什么,稍稍偏过头,疑惑道:“哥哥要走了吗。”


    “嗯。”诸伏高明将柜子关好,看着面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活泼了一些的弟弟,回答道:“有些事要处理。”


    于是黑发蓝眼的弟弟停顿了半秒,稍稍失落地垂下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诸伏高明:“……”


    成熟的兄长平静地开口:“如果你觉得无聊,书房有不少可以打发时间的书籍。”


    “如果被注意到的话,应该会传出很多奇怪的传闻吧。”弟弟用着有些不明显的调侃语气说道。


    现在己经是黄昏的时间了,真的要用书来打发时间,不可避免要开灯。


    但是众所周知,诸伏家是没有人住的。


    “没关系。”诸伏高明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又格外的靠谱,好像在他的承诺下,诸伏景光如何乱来都无所谓。


    而后,被完全包容的那个人,等到兄长离开,都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诸伏宅再次安静了下来,直到那道自言自语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不试着抢一下身体的控制权吗。”此刻操控着身体的那个人坐在沙发上,他还穿着那套浅蓝色的外套,并没有换下。


    虽然被伊达和萩原都吐槽了一番,不过他对自己的同位体的审美没什么意见,并且同样觉得衣服只要穿得舒服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当然,偶尔衣服还能达成一定的伪装,他也会物尽其用的。


    他的坐姿和刚刚兄长在场的时候不太一样,不同于刚才的端坐,此刻他靠坐在沙发的侧边,单手支着下巴。宽松的外套袖口稍稍往上挽起,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


    手指搭在脸颊上,无法看见自己神色变化的青年开口道:“就和你刚才在哥哥面前做的那样?”


    诸伏景光知道他指的是刚刚和哥哥对话的时候,他在对方伸手端起杯子的时候,稍微做的那个试探。


    【这是你的身体。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这样回答道。


    “听起来真礼貌。”外面的那个人散漫地开口:“我都要不好意思收房租了。”


    【谢谢,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


    “……”


    对话没有立刻接上,诸伏景光也不是很着急。


    他从一开始就没真的将这具身体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哪怕这具身体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现在不过是原住民主动冒了个头而己。


    需要着急的从来都不是他。诸伏景光冷淡地做出了判断。


    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他的,拥有那些经历的也不是他——他是一个早该消失的亡者,现在拥有的时间也不过是冥府临时把他忘记了才得到的。


    不如说,对方的出现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而在这个时候,那只搭在下巴的手指自然地往下滑,落点在了脖颈的位置,他的手指划过那道稍稍凸起的伤疤,开口道:“房租暂且不提……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我是不是应该要点补偿?”


    【真是抱歉。 】脑海之中的声音认真又诚恳,一点也不像满脑子弯绕的卧底,更像是可靠又认真的警察。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和他的语气完全对不上号。


    诸伏警官回答道:【作为补偿,接下去我会尽可能不打扰你的生活的。 】


    “…………”


    诸伏警官说到做到,似乎在之前的试探之中他就学会了如何操控自己的状态,说不会打扰,不管对方如何喊他,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就好像过去的两年时间只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的一场幻梦。


    若非脖颈上的伤疤还突兀地残存在他的身体上的话。


    “……波本的幼驯染,真麻烦啊。”


    有着一双上挑眼眸的青年坐在沙发上,随意地支撑着下巴,他的视线没什么明确的落脚点,于是那道灰蓝的色彩显得格外空洞冷淡。


    坐在一侧的萩原研二听到这句话,茫然地歪了下脑袋,但是他思考了片刻,认可了他的观点。


    “的确,有时候的确有点麻烦呢。”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大概过了五分钟,同样的对话再次出现。


    “真的很麻烦啊,那个人的幼驯染。”


    “是啊是啊,很麻烦。麻烦你把那边的零件递给我,小景。”萩原研二敷衍地点点头,接过自家好友随手丢过来的零件。


    “…………”


    “唉。”蓝眼睛的青年又叹了口气,第三次重复:“降谷——”


    “喂!”


    忍了一次,又忍了第二次,但是第三次真的忍不住了的松田阵平猛地抬头。他满头问号的看着自然而然就占据了他工作室沙发的两个人,迷惑地开口:“在我的工作室说我的坏话,你们两个认真的吗?”


    “当我不存在?”


    “哎呀,不要生气嘛艾莱酱~”半长发的青年笑眯眯地像是招财猫一样摆了摆手,轻快地将手里刚拼好的模型递过去:“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松田阵平本能地接住那个半成品看了一眼,下意识回答道:“哦,没问题……不对!”


    “你们两个来我这到底是做什么的?”卷发的青年抬头,但是手下还是放轻动作把模型放在了一旁。


    那双没有落点的灰蓝色眼眸终于稍稍聚焦,轻轻地扫过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这个房间不只是只有他一个活物一样。


    被这个眼神看得全身发毛的松田阵平忍不住开口:“苏格兰?”


    黑发蓝眼的青年无声无息地稍稍弯起一点眼睛的弧度,眼睛并未眯起,连带着脸部的肌肉都没有什么变化,他温和地开口解释道:“我指的不是你哦,松田。”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左看看右看看,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睛,语调浮夸而愉快:“艾莱酱,波本酱背着你在外面有别的幼驯染啊!”


    松田阵平:“……啊?”


    卷发的青年沉默了两秒,终于意识到了答案。


    不是这两个人闲得没事在玩他,就是——


    基于主动开口的是那个很少会开口说人坏话的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对那家伙有意见,你自己去找他啊,诸伏。”


    在他说完的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双空洞的灰蓝色眼睛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些,“太好了,所以你愿意告诉我zero现在在哪吗?松田。”


    松田阵平还没什么反应,萩原研二听到自家好友所用的称呼,眼神一下就犀利了起来。


    【……】


    苏格兰眼睛弯起,笑容都真切了不少。


    终于出现了呢,诸伏警官。


    ——————————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大纲:小苏和小景解释情况,两人对话,点明主线,揭露真相


    实际正文:


    小苏:(笑)你猜我会不会告诉你


    小景:(笑)你猜我想不想知道。


    我:? ? ?


    (看着两只景)(敲键四顾心茫然)


    所有真相和秘密全在小苏嘴里,但是我薅不出来,我薅不出来啊! ! !


    交给你了hiro ,我做不到! (抱着键盘哭着跑开)


    现在你的主线任务,就是从小苏嘴里套出主线(。)


    hiro:?


    第38章


    “……zero?”半长发的青年唇角带笑, 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是在说波本吗。”


    松田阵平同样被这个英文单词带偏了注意,某个名字带着数字的友人被他取过不少外号,他也用对方的名字玩过一些挺冷的谐音笑话。


    但是好像他从未想过用“zero”这个昵称来喊对方。


    “听起来还蛮酷的,我怎么就没想过这个?”卷发的青年压根没注意到另一边笑容亲切、但是身边气场已经变成某种梅雨季节的某个很长条大只的家伙,反而显得有点兴致勃勃。


    “因为, ”灰蓝色的眼眸飘忽地看向天花板上方发光的灯源, 直到眼睛因为盯久了过亮的灯光浮现出细密重叠的幻影,才慢吞吞加上一句评价:“你不觉得, hiro和zero听起来很配吗?”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是什么反应暂且不提。


    诸伏警官很难继续保持沉默了。


    自从从长野离开之后,他就遵守了自己的承诺,没有打扰过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诸伏景光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待世界——不需要自己操控,身体就会自己行动, 情报自动出现在他的眼前。


    除了不能操控身体之外, 这种感觉就像是某种不为人知、一直暗戳戳留在生者身后的背后灵一样。


    但是这不代表诸伏景光就真的放弃了。


    ——不如说,这个状态,反而是他最熟悉的。


    他是卧底。


    从决定成为卧底的那一刻开始,诸伏景光放弃了自己的社会身份,构建了全新陌生的人生,隐瞒自己的真实,伪装出和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性格和行为处事。


    卧底的时候,他可以是绿川景,可以是苏格兰,那个沉默寡言、从不拒绝情报在他耳边经过的狙丨击手——但绝不是诸伏景光。


    的确,他从在这个世界睁眼开始,就一直在接受着各种糟糕的消息。


    熟悉的友人不再是警察,陷入黑暗淤泥之中,幼驯染和自己并不相熟, 家中的血案未曾改变,就连哥哥……


    而现在,身体也并不属于他。


    诸伏景光好像被世界抛弃了。


    不管是谁,在选择自杀三次后,面对这些糟糕透顶的消息后,哪怕精神没有崩溃,大概也会沉溺在压抑情绪之中无法脱离,然后越陷越深。


    但是——


    任何人都可能会因此崩溃选择放弃,诸伏景光绝对不会。


    在卧底身份被发现时,他将枪对准了自己。


    在这个世界睁眼时,他怀疑一切,他将致命的武器两次对准自己。


    可这不代表放弃,而是诸伏景光在脱离情绪的理智判断下,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天平的一侧,所做出的决断。


    他对准心脏扣下扳机,是为了将所有暴露情报的可能从根本上消除。


    这并不是逃跑和放弃。


    就像现在一样。


    哪怕那一天没有见到zero,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诸伏景光也会做出和现在相同的选择。


    他将自己藏匿了起来,观察身体的主人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观察对方和别人的交流。于是情报源源不断地通过共享的视觉和感知涌入他的思考。


    诸伏景光知道了这个世界的自己和其他人的相处模式,说话的习惯和平日的喜好。知道了萩原研二的部分对他共享的信息,松田阵平最近的烦恼。


    以及同样知道了——他们在心中未曾说出口的思想和心声,是不会传递给身体之中的另一个人的。


    当然,主动冒头是另一回事。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


    诸伏景光情绪再如何波动,无论在心底呼唤过幼驯染的昵称多少次,因为对世界的怀疑,他从未真正将“ zero”这个称呼说出口。


    因此,并不共享心声的这位身体原主人,是从哪里知道的“zero”?


    不只是这单薄却又重要的细节,还有一件事。既然身体的原主人可以操控身体,过去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说起这个,诸伏景光也认真思考过对方是不是在自己不曾注意的时候出现过。


    而之前只是不知道,知道了对方的存在,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过去的时间,联想起了见到zero那一天的事情。


    诸伏景光代入自己——假如有一天,身体里突然闯进一个陌生的灵魂,他大概率也会暗中观察、也的确会选择隐瞒朋友,想要自己将事情处理掉。


    等最后,就像是完成狙丨击手的任务一样,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夺回自己的身体。


    ——正因为如此,这和对方的行动并不匹配。


    这位被他占据了身体两年时间的原主人,对他的态度太轻松了。好像压根不在乎自己使用【诸伏景光】的身份,和原本重要的友人相处,并且蒙骗他们。


    诸伏景光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好脾气,他的控制欲也不至于弱到这种程度。


    违和的态度太过明显,诸伏景光难以忽视。


    最重要的是——这份博弈,身为赌徒的其中一方,诸伏景光手中几乎一无所有。


    天平代表胜利的那侧,自然向他倾斜而来。


    【不理理萩原吗,他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诸伏景光的口吻平淡而轻松,就像是和什么关系不错的朋友聊天。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苏格兰搭着下巴,也用熟稔的态度,自然而然地回应道:研二只是在撒娇。


    【那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诸伏景光带着几分含混不清的笑意,思考了片刻,才加上了缀在尾巴的称呼:【——苏格兰、先生? 】


    用“zero”把人钓出来之后,苏格兰并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在两人的友好交流之中,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吵起来,并且马上把后者气得自己离开了。


    话说回来,这里是松田的工作室吧。


    以及,这幅画面真的很眼熟。


    萩原研二似乎在惹恼松田阵平这方面很有天赋——当然,将人哄好的天赋更加优秀。


    诸伏景光看得出来,松田没有动真火,只是顺势用这个借口脱离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


    等松田阵平自动刷新消失之后,萩原研二才收敛了那副故作轻浮的态度,疑惑又担心地看向身侧一直像是在发呆、刚刚还说出了暴言的友人。


    “景光?”半长发的青年稍稍皱起眉,漂亮多情的下垂眼带着几分忧虑:“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诸伏景光带着几分兴致、透过双眼看着两个人的相处。


    这是和他跟zero截然不同的模式,同样和松田和萩原的关系不一样。


    过去有人评价过他和萩原的相似——的确,一眼看上去两个人都是好脾气温和的人。


    但是当时在场听到这个评价的zero直接反驳了。


    金发深肤的警校生皱眉,看了看自家端坐着好好的幼驯染,又看了看一旁搭着下巴没什么坐姿的半长发好友,开口说:一点也不像吧?


    另一个卷发的好友同样认可了zero的评价:的确,区别挺大的。


    于是两人相同的态度引起了班长和萩原的好奇,萩原欢快地问道:什么什么?区别在哪?


    松田理所当然回答:就像现在这样。


    萩原追问,松田才懒洋洋继续道:比如你会这样烦我,但hiro旦那就不会。


    听到这个回答,萩原立刻抱怨起了好友的敷衍,反倒是zero凑过来小声和他说了原因。


    从他们对细节的习惯、对待他人的态度,再到各自的爱好和对事的反应。


    说到最后,zero还具了个非常具体鲜明的例子,说:比如开学第一天我和松田互殴那次,hiro就会帮我包扎并且关心我的伤势,而萩原只会顺势嘲笑松田。


    松田立刻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萩原研二反应更快,他瞳孔地震,突然回头开口:我们的幼驯染之力完全输掉了!小阵平!


    于是松田的注意一下被偏移,一场有可能会出现的战斗轻易被消弭。


    一直在听偶尔插话的班长做出了总结:总之就是诸伏更安静,萩原更活泼吧!


    最后这个总结被他们全员一起吐槽了,班长挠着后脑哈哈笑了起来,便自然而然略过了这个话题。


    过去的记忆在脑海一闪而过,诸伏景光有点好奇苏格兰会怎么回答。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和反应,但是看得见萩原研二此刻具现化的关心。


    半长发的青年迟疑地开口:“是因为……波本?”


    怪不得要引开松田,毕竟现在开始,他们要说松田幼驯染的坏话——从苏格兰提起“ zero”起,就做好了这个准备的诸伏景光幽默地想着。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犹豫和思索,像是认真思考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如果我说……”


    不确定的音节从喉中一点一点挪出,萩原研二看起来更认真了。


    但是接下去的话语并未在空气中波荡,而是无声浮现在了诸伏景光的脑海之中。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苏格兰的声音从凝重化为了浅浅的虚幻笑意:


    【——你打算怎么做?诸伏警官。 】


    诸伏景光一愣,情绪在一瞬间变得不再连贯,他下意识张开嘴,想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一抬眼,他就对上了萩原研二疑惑的目光。


    诸伏景光立刻闭上了嘴。


    半长发的青年看着他,歪了下头:“景光?”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重新获得了身体使用权的诸伏景光,忍耐住自己想闭眼深呼吸的冲动,无视了脑海之中浮现的短促笑音。


    这好像是你的幼驯染吧?诸伏景光平静地想到。


    我记得我幼驯染不长这样。


    ——————————


    作者有话说:


    颜:我们来一场打开天窗说亮话的交流吧


    景:


    苏:


    颜:(打开天窗)


    景:(关上)


    苏:(上锁)


    颜:?


    第39章


    苏格兰对身体的掌控力更强。


    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具身体本来就是他的。


    诸伏景光对自己的状态和能力是有足够冷静的判断能力的,至少他清楚,自己现在没办法捕捉到对方那短暂被牵引注意的瞬间,然后把人丢出来。


    虽然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真的没想到苏格兰会把他丢出来,去对付自己的幼驯染。


    诸伏景光脑海中的思考极为迅速的划过大脑, 他衡量了一下不同走向的可能性,又回忆起在切换账号前苏格兰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也界是虚假的?这是过去一直盘旋在诸伏景光脑海中的某种可能性。


    诸伏景光不确定苏格兰是因为他过去的表现而刻意唬他,还是这句话之中真的隐藏着什么信息。


    总之这些暂时都揭过。


    对上那双从未在他身上偏移开注意的紫色眼睛,诸伏景光在思考萩原研二不发现问题的可能性。


    不过好消息,萩原足够体贴,只要没有意识到危险性, 在不怀疑他的身份的前提下, 萩原不会主动性掀开底线。


    不论心中的思考有多复杂繁琐,现实也不过是萩原研二眨了下眼睛的时间。


    所以诸伏景光很快做出判断,顺着苏格兰说出口的那句“如果我说……”接着开口。


    如果他说,他说什么?


    黑发蓝眼的青年突兀地转换了话音, 和刚刚脑海之中苏格兰的笑音极为相似,他弯眸:“刚刚, 你是在撒娇吗, 研二。”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情绪一下就断连了。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想接这句话。


    诸伏景光的眼中倒映着对方的表情变化,他很清楚,萩原研二并不是一个只会后退、体贴朋友的人。


    萩原研二同样有自己的脾气和情绪,他真的不高兴了,也会和松田争论,而不是完全包容对方的所有行动和发言。


    现在萩原研二现在会是这样的态度,只是因为之前被他吓到了,所以生怕戳中他不怎么健康的精神状态。


    众所周知,人对精神病的态度总是会更包容。


    而他上一个遇到的精神病,叫外守一。


    诸伏景光讲了个冷笑话。


    苏格兰没有被他逗笑。


    在萩原研二想开口说些什么之前,诸伏景光就略过了这个调侃,非常平静地开口了。


    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如说,在苏格兰把身体丢给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该说什么的准备。


    “我见到哥哥了。”


    诸伏景光说。


    没有任何前序,没有多余的情绪增减,这句话说出口的语气甚至非常平淡。


    萩原研二却明显愣住了。


    那双下垂的紫色眼眸睁大,浮现出一瞬的惊讶,又很快被收敛。


    他的这个反应让诸伏景光确认了答案。


    于是诸伏景光将视线往下,不再关注萩原研二的表情变化,等待对方的主动开口。


    哥哥是最好的借口。


    萩原是苏格兰重要的朋友,所以没有必要隐瞒哥哥的存在这件事……更别说哥哥现在还是他的高层。


    那么由此衍生,萩原是否知道哥哥的事情?


    知情的话,那他现在的情绪完全可以解释为和作为上司的兄长闹脾气了。同样作为“弟弟”的萩原,一定会理解那种和兄姐闹别扭的感觉。


    如果不知情……那现在诸伏景光的行为,就是在犹豫了一段时间,主动和幼驯染摊牌了,萩原的选择也只会是欣喜接受。


    萩原很喜欢被友人证明强调自己的重要性——一个人在特地强调什么,往往就是他最想要最期待得到的。


    诸伏景光绝对不会和别人分享秘密,所以当他这么做了,本就说明了萩原的重要性。


    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而萩原,就这么快乐地跳了下来。


    “你找到你哥哥了?恭喜!”半长发的青年先是用一种欣喜的口吻说到,随后才因为刚才对方的反应而流露出了关心的神色:“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顿了顿,他加了一句:“和你哥哥之间。”


    “只是没想到会见到他。”诸伏景光开口,语气有些飘忽,说了句大实话。


    他说:“哥哥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样啊。”萩原研二一下就理解了,他坐在诸伏景光的旁边,不再继续追问什么,情绪也被诸伏景光轻易地带偏了。


    这是独生子很难明白的事情,而过去有个姐姐的萩原研二能很迅速理解。


    但是哥哥在他们的对话之中不是重点。


    萩原研二的脑子转得同样很快,他一下就联想起了之前的对话。如果只是和哥哥有关,景光不会莫名其妙突然把注意力放在波本身上。


    “……和你口中的那个zero有关系?”半长发的青年疑惑道。


    “嗯。”诸伏景光继续说着实话,他删删减减了过去自己的经历,开口道:“据说,我有个外号很酷的混血朋友,叫zero 。”


    “我以前好像还和哥哥炫耀过。”


    萩原研二沉默了片刻。


    “但我、小时候的记忆有些……”黑发蓝眼的青年有些失落,说的话也变得没有那么连贯,“所以我不知道。”


    “zero……我真的有这个朋友吗?”


    萩原研二逐渐理解了一切。


    怪不得自家幼驯染突然开始在意起波本啊,因为小降谷有可能是自家景光小时候的玩伴?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之前查过,小降谷虽然一副外国人的模样,但是小时候是在日本生活的。


    日本就这么大,说不定就是什么时候碰见成为朋友了。


    至于记忆的问题,萩原研二就更没有疑惑了。


    自家小伙伴幼年的精神状态还没现在好呢,都是他努力了好久,好不容易掰回去的。


    【真过分,这样欺负研二。 】


    苏格兰的声音在脑海中轻轻地响了起来。


    就像诸伏景光会因为zero冒头,苏格兰显然也不可能无视自己的亲友萩原。


    彼此彼此。 诸伏景光愉快地用了一下搭档的口头禅。


    萩原没有因为我的记忆问题而惊讶,看来你小时候也有过那个阶段。


    【比你的冷笑话要好一点。 】


    我来到这里的时间,和他们口中的消失两年,是有一段半年左右的时间差的。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哥哥的身份,我不觉得萩原会一点疑惑都没有。


    就像zero,对他家的事情其实是有了解,只是出于体贴才不开口询问。所以诸伏景光不觉得对方能完全瞒过自己的幼驯染,尤其是对方的幼驯染还是那个超模的萩原研二。


    所以——


    你是在四年前、也就是前往卧底进入警校前的那半年时间,才意识到哥哥的存在。而恰好之后你就消失了,所以萩原才一点也不知情。


    诸伏景光在萩原研二大脑迅速运转的时候,稍微分了点注意,丢给了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我的推论有什么问题吗,苏格兰先生。 诸伏景光在被丢出身体后短短五分钟,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明明是一句疑问句,生生说出了陈述句的效果。


    脑海中的笑音浅淡,像是一阵轻易飘过的冷风。


    【真不愧是警官先生。 】


    诸伏景光的一部分疑惑被解开,但另一部分反而加深了。


    他还是无法理解苏格兰对自己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


    但是他的注意很快被萩原研二吸引过去,半长发的青年主动开口道:“既然如此,你要和波本酱见面吗?”


    萩原研二思索着说道:“他这段时间挺忙的,但是只是聊会天的话,他应该还是能抽出来的。”


    那双下垂的紫色眼眸带着笑意,认真又诚恳,语气又轻又缓:“刚好确认一下,波本酱是不是你哥哥口中的那位……”


    “zero。”


    ……


    “时间差不多了。”


    金发深肤的青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手指微屈,敲了敲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于是原本面对面坐着笑着交流的两个人都停顿了一下,年纪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


    她抬头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对上那双紫灰色的眼眸,一下就闭上了嘴,有些失望地垂下头:“我知道了。”


    而年龄更大的、看起来应该是大学生年龄的黑长发的女士却弯了弯眼睛:“麻烦你了,零君。”


    说着,她看向有些失落的妹妹,温和地说道:“下次见面我们再继续聊,志保。”


    宫野志保乖巧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太舍的微笑,但很自觉地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金发深肤的青年身边,倒是没有多少抗拒的意思。


    宫野明美离开的方向和他们相反,步行离开。而宫野志保很自觉地坐在了车上,看着一路往后偏移的风景,直到又回到了那个研究基地。


    两人和往常一样一前一后,并未并肩。一直到要进入大门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清朗磁性的声线带着几分调侃:“ zero ?你回来了啊。”


    宫野志保注意到,走在自己前面一点的青年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她看向那个气质带着几分痞气的卷发男人——她见过对方几面,是零哥的朋友。


    “你先进去,我等下就过来。”金发深肤的青年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他将自己一直拿着的文件袋递给她。


    宫野志保应了声,她在进入大门前,稍稍回头看了眼,就看到两个身高相仿的青年站在一起,气氛和谐而自然。


    大门关闭。


    降谷零对上那双带着调侃的凫青色眼眸,眉头不自觉皱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从哪里知道的?”


    松田阵平扬起了眉:“你问什么?”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降谷零立刻闭上了嘴,他开口道:“我还在忙……”


    “看来是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啊。”卷发青年扯起唇角,眼睛眯起,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英文单词。


    “——zero?”


    ——————————


    作者有话说:


    萩和松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jpg


    第40章


    松田阵平不是一个什么问题都要得到答案的强迫症,更没有什么对朋友的控制欲。


    他只是纯粹不喜欢降谷零那副逃避的态度。


    别的人他会无视,但作为他的朋友,他就会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相处。如果对方不接受——这个朋友也不是非交不可。


    降谷零可以“不能说”, 也可以直接跟他表示“不想说”。但是绝对不能用一句“我现在在忙”来逃避。


    如果降谷零直白一点表达自己的想法,松田阵平还会尊重一下, 甚至会为自己的踩雷行动道个歉。


    所以现在, 松田阵平也不爽了。


    自从这家伙从美国回来,就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不,等等?话说回来,他去美国的时候,是不是刚好就是诸伏去卧底的时候?


    松田阵平的推理能力并不差,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关心身边事情的人。


    他之前就问过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零面对面给出的回答是——涉及到了苏格兰的个人私事,在苏格兰自己开口前,他不应该是那个点明的人。


    所以松田阵平也就没有追问了。


    他们之间相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向来都是直接交流的。降谷零说了,松田阵平就信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看不上对方那种犹豫纠结的反应。


    降谷零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他对上那双从来都是明亮直率的青色调眼眸,看了眼手表确认了下时间,突然开口道:“你现在有空吗。”


    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语气傲慢而肆意:“随时奉陪。”


    ……


    等宫野志保已经测试完五对小白鼠、记录完数据之后,她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降谷零。


    她把手里手工记录的数据递给对方,看起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从小她就有些不太擅长和这个同样身为混血儿的青年相处,而对方也从来不要求她做出什么亲近的态度,所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反倒是降谷零扫了眼记录,生动问她:“怎么了?志保。”


    似乎是从这个称呼意识到什么,宫野志保停顿了片刻,开口道:“姐姐的男朋友……零哥你有了解吗?”


    “嗯?”降谷零翻页的动作依旧流畅,很直接地问道:“你很在意吗。”


    “……”宫野志保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我相信姐姐,只是、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她相信姐姐的眼光和能力,既然是姐姐愿意相信的人,对方的目的和身份暂且不说,但是对姐姐肯定是真心且认真的,并且性格和品行也是姐姐能够认可且接受的。


    如果姐姐只是普通人,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宫野志保会真心祝福——作为妹妹当然或多或少会有点吃醋,但是她不会因此成为妨碍姐姐获得幸福的人。


    可是偏偏,姐姐并不是普通人,并且因为她的关系,行动一直都被关注着。


    她不能完全确保姐姐的这个男朋友目的是否纯粹,是不是为了利用姐姐什么。因为自小就处在组织的高压环境里,宫野志保的被害妄想有些严重,她很难相信除了姐姐和降谷零之外没有任何利益的友善态度。


    降谷零看得出来这一点,但是这种事他很难处理,只能让宫野明美来解决。


    他所能做的,只有做出一个保证。所以降谷零思考了片刻,就开口道:“我会注意莱伊的。”


    宫野志保下意识抬头,想开口说什么,就被降谷零打断,金发深肤的青年平静地开口:“我本来就有点看他不爽,正好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有没有问题。”


    因为宫野明美的关系,他的确有关注过莱伊这个人,对方在获得代号前后的任务频率都不低,能力也算得上优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降谷零就是对莱伊有种奇怪的排斥——哪怕他还没有见过本人。


    “而且我刚回日本没多久,适当和行动组的人配合行动,有利于我站稳脚跟。”


    降谷零将手中的记录放下,露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微笑:“不用担心我,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志保。”


    “我明白了。”宫野志保把自己刚才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降谷零的行动力很高,更别说他原本就有这个计划。


    ……


    “小景,你清楚现在的波本在组织是什么定位吗?”萩原研二对着自家跑出去卧底的好友,轻快地做起了科普。


    他们和波本的确也是朋友,关系也不错,但是因为对方去美国待了几年的关系,导致他们和波本的关系,远不如跟伊达以及松田亲近。


    而苏格兰离开卧底前,他们才刚刚获得代号没多久。所以对于组织的变化,他并不一定完全清楚。


    萩原研二自己就是情报组的,所以他很清楚情报的重要性。此刻,半长发的青年坐在松田工作室的沙发上,和自家幼驯染,聊起了工作室主人的幼驯染的话题。


    “嗯?”


    诸伏景光是真的不太清楚这个——他当然也好奇思考过,如果是安室透的话,毫无疑问是情报组的好手。但如果是降谷零的话……其实zero也会适合行动组。


    只是zero的话,他更喜欢像是侦探一眼探寻真相,寻找信息情报。而不是用通过使用武力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波本的定位很暧昧、也很模糊。”萩原研二没什么隐瞒的意思,不如说他本来就对幼驯染不会私藏什么。


    “因为他过去的身份关系,再加上雪莉的原因,他其实是比较偏向研究那边的。”


    “我记得他也学过一点……说真的,我看不懂那些。”萩原研二耸了耸肩。


    “不过小降谷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只是性格上有点死板,不太擅长开放自己的思维,但是记忆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优秀,是我们之中毫无疑问的no.1。”


    “我不觉得他适合研究组,但是因为雪莉的关系,他不可能不关注那边。而研究算是组织的一个比较危险的领域,如果不是内部成员,是没有资格去试探的。”


    然而降谷零在回到日本之后,基本都在围绕着研究组转圈。


    组织的每个方向都有自己的生态,比如情报组的大多都是脑子弯弯绕绕、一句话藏几十个圈子的神秘生义,行动组就更偏向用武力值来处理一切烦恼。


    而组织的研究人员则是两个极端,研究人员一般不参合组织内部的任务和工作,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研究就行了。他们大多都是相应领域的天才,所以各有各的个性。


    一部分是因为组织的资源而自愿加入,也有一部分纯粹是被威胁。


    当年的宫野夫妇就是因前者入的局,又因后者而被强留在组织。


    当时宫野夫妇只是为了家庭,从而选择给出高薪的乌丸集团,谁曾想过这个看起来正规的企业,私底下藏匿着的却是怪物。


    也因为如此,组织研究方向的领域是相当封闭排外的,而这些外行看不懂、无法理解的研究,才是组织最中心、最重要的存在。


    所有的情报、行动,都是为了研究而存在。


    于是被包裹在其中的研究人员,都是需要被监控的存在。


    “只是——小降谷的身份太合适了。”


    因为宫野夫妇过去的关照,导致他太早出现在了别人的眼前,不同于没有天赋被完全隔离的宫野明美,降谷零同样是在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人才。


    情报、行动,甚至是和前者毫无关系的研究,他都能看懂并且有机会接触。


    可是这份天赋又没有到达可以独立研究、或者展开去深入的状态。他在研究上的能力算是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程度。


    偏偏这方面才是组织最期待的能力,所以他只能往情报和行动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雪莉——或者应该说宫野志保——她表现出了自己在研究方面的可怕天赋。


    宫野志保并不是一个服从管教的天才,而降谷零,就是可以控制她的存在……之一。


    于是波本就以这样暧丨昧的模糊身份,在不同领域都有了涉猎。


    “在离开日本之前,小降谷偏向调查方向,算是半个情报组,又因为武力值的关系,也算半个行动组。而去了趟美国回来,现在差不多也可以是半个研究组的人。”


    萩原研二说着说着,把自己逗笑了:“怪不得这么忙呢,波本酱。”


    “简直就是——三面颜嘛!”


    诸伏景光没有回应。


    他只是有点恍然。怪不得最开始见到对方的时候, zero看起来这么累。


    “不过,按照小降谷的性格……这段时间他应该会生动和莱伊那边的任务对接。”半长发的青年看向自己的友人,那双紫色的眼眸带起浅浅的笑意。


    “这是很好的时机哦。”斯佩塞的语气很轻缓,他温和地说道:


    “需要我帮你安排吗,小景。”


    ……


    赤井秀一背着自己的乐器包,提前十分钟到达了任务要求的坐标。


    他已经看到了在那等待的搭档。


    戴着兜帽的青年靠在墙壁上,脚边搭着和他差不多同款的乐器包,微微低垂着头,兜帽的阴影基本上遮掩了他的半张脸。


    明明赤井秀一并没有出现在对方的视野范围,但是那个青年还是很快抬起头,兜帽的柔软布料稍微摇晃了一下,那双上扬的蓝色眼眸对准了他的方向。


    已经不是第一次搭档,因此他们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和无意义的搭话。


    赤井秀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无端让人感觉他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一些——和一个能力优秀且更为熟悉且的人行动,会比和其他人搭档舒服很多。


    “这次任务看来又要和你一起行动了,苏格兰。”莱伊生动开口。


    “是我们获取代号后的第一次吧,莱伊。”诸伏景光勾了勾唇,弧度不算大。


    赤井秀一找了个自己舒服的位置,等待着最后一个成员。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在任务要求的时间到达前一秒,一双白色的球鞋踩在了诸伏景光那低垂的视野之中。


    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向上,从简单的浅棕牛仔裤、再到深蓝色的内衬和浅蓝的领带,以及搭在最外侧的敞开的深棕外套。


    最后,才是那戴着白色棒球帽、熟悉到绝不会遗忘的脸。


    诸伏景光在阴影下的双眸无意识地柔和了几分,他用平静又自然的语调生动打了个招呼,开口说道:


    “好久不见,波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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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终于周日了!休息休息,试着加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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