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外面的阳光从门推开的缝隙之中钻入空荡的安全屋。


    半长发的青年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傍晚并没有留下多少暖意的余晖洒在沙发边缘,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单手支着脸颊,在阴影之中显得晦涩的灰蓝色眼眸,漫不经心地偏移了视线,对准了他的方向。


    而后,穿着紧身高领内衬的黑发青年唇线上扬,露出了一个不明显的浅笑。黑发因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保持着原本坐姿的男人侧过脸,将那张俊秀的面孔暴露在了暖光之下。


    他的唇丨瓣张合,带着几分笑意,眼睛微弯,喊出了他的名字。


    “研二。”


    站在门口的萩原研二熟练地关门上锁,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抱怨:“原来你在家啊,我刚刚按了这么久的门铃——你没听见吗,小景?”


    说着,他“啪嗒”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于是白色的灯光代替了阳光的暖色,照亮了被窗帘覆盖显得阴沉的房间。


    “抱歉。”灰蓝色的眼眸保持着微微弯起的弧度,他用看起来很礼貌、实际上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的口吻回答道:“不小心睡着了。”


    “是我吵醒你了?”萩原研二弯腰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放下手里拎着的蛋糕盒子,顺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哪怕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个安全屋。


    “不,我也差不多该醒了。”诸伏景光的目光放在被放置在茶几上的包装袋:“蛋糕?”


    “嗯,顺路带过来的~”半长发的青年用一种愉快轻松的口吻说道:“之前你不是答应我复刻那个蛋糕吗?原本我是想去超市买面粉什么的,但是想起来你这边没有烤箱。”


    黑发蓝眼的青年低笑一声,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看着没有被对方收起来的那串钥匙,开口道:“你配了钥匙啊。”


    “要回收吗?”半长发的青年摆动着手里的钥匙,钥匙圈环住指节的边缘,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会从他的手中脱出。


    “没关系。”诸伏景光将目光从钥匙上收回,看向了茶几上的蛋糕。


    萩原研二也不再摆动着手里的钥匙,而是盯着眼前的青年,眼睛一眨不眨。


    诸伏景光在这样刺人的视线之中,动作自如地拆开蛋糕的包装。他看了眼两个不同口味的点心,把草莓味的推到萩原研二的面前,自己拿走了抹茶味。


    虽然伴手礼是蛋糕,但其实在场的两个人对于甜品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细田先生还真是喜欢你,明明他的酒吧是不提供点心服务的。”黑发蓝眼的青年戳了戳蛋糕上的奶油:“竟然还允许你打包。”


    像是从这句话之中意识到了什么,半长发的青年那双下垂着的紫色眼眸一下就亮了起来,他用轻快地上扬语调说道:“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受人喜欢呢~”


    “不过这次你只猜对了一半。”萩原研二摆了摆手指,眼睛依旧只落点在面前的友人身上:“细田先生以为我们吵架了,所以才允许我打包的。”


    “那也一定是你说了什么吧。”诸伏景光说。


    “没有哦,大概是细田先生误会了什么吧。”半长发的青年的眼中倒映着另一双蓝色调的眼眸,语气很轻:“毕竟这段时间,我的确有点不大高兴呢。”


    诸伏景光的动作不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好好的亲友消失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重新见面,却是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


    略微拖长的语调透着几分不明显的郁闷,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是在撒娇。半长发的青年稍稍垂下眼眸,遮挡住那双颜色稍稍加深的紫色眼眸。


    “我真的超级伤心哦?”


    偏向轻浮的口吻让这句话显得半真半假,但黑发蓝眼的青年却在思索片刻后,认真说道:“我会尽快恢复代号的。”


    这回轮到抱怨的那个人沉默了。


    浮于表面的轻浮消散,那双下垂的紫色眼眸之中升起几分无奈。萩原研二将胳膊搭在茶几上,半边身体的重量都落在脆弱的玻璃上面。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景光。”半长发的青年小声嘀咕道:“比起道歉或反思,你的第一反应总是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因为的确让你不高兴了,不是吗。”诸伏景光轻轻说道:“这并非我的本意。”


    “而且你想要的也不是我的道歉,如果我只是通过简单的道歉来敷衍你的话,你会更不高兴的吧。”


    萩原研二不说话了。


    他趴在茶几上安静了几秒,才稍稍抬起头,只在胳膊缝隙间露出一双色彩格外瑰丽的紫色眼睛,他闷闷说道:“真的不可以吗。”


    而诸伏景光不需要回答,他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有些时候,就算是萩原研二,也会觉得好友的个性有些过于麻烦了。


    只是作为普通朋友、同事、搭档相处的时候,诸伏景光的性格和能力,当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挑出毛病。


    但是作为更要好、更亲密的友人,就会明白这层温润可靠的表象之下,立着一道近乎冰封的屏障。


    明明他是距离对方最近的那个人,可是哪怕对方此刻就坐在自己面前,他也偶尔会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大过遥远。


    当然,他并不会因此讨厌对方。


    因为他同样比那些所谓的同事朋友更清楚对方的本质。


    萩原研二盯着那双眼尾上扬的灰蓝色眼眸,突然开口说道:“那诸星是怎么回事。”


    诸伏景光抬眼。


    “你好像很在意他。”萩原研二开口。


    “我一开始以为是因为宫野的关系。但是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你好像只是在意他本人……他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琴酒会是卧底吗。”诸伏景光却相当突兀地开口。


    萩原研二原本想说出口的话语全都卡顿住,他茫然地看着诸伏景光,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琴酒?”半长发的青年重复地说道:“卧底?”


    他突然不大能理解这两个单词的意思了。


    “你同样觉得不可能对吧。”诸伏景光若有所思说道:“我也认为不大可能。”


    萩原研二没接住这跳转得过快的话题:“我们刚刚不是还在聊诸星吗?”


    “是啊。”诸伏景光点头:“你觉得诸星君什么时候能获得代号,研二。”


    这是我们刚才在聊的话题吗?萩原研二的脸上满是这个意思。


    与之相反的,诸伏景光的脸上却带着几分显得坦然的笑意——他好像知道眼前的友人会体贴他的行为,顺着他的态度转移话题。


    而萩原研二是这样的人吗?


    他是。


    哪怕在短暂的卡顿之后,他就反应过来诸伏景光突然提起诸星大,纯粹是因为他们之前在车上的对话。


    当时萩原研二把诸星大和琴酒拿来对比,表示了这两个人的相似性。


    所以诸伏景光现在提起琴酒,其实也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意诸星——他大概是在诸星身上发现了什么让他在意的东西,甚至怀疑对方是卧底的可能性。


    可是对方和琴酒的相似度,又让他对于自己的判断有些不大确定。


    但事实上,哪怕说这些,诸伏景光其实也没有解释真正的原因。


    萩原研二长长叹了口气,试图通过这样的行为让对方稍微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任性。


    然后,他接着话语说道:“按照现在的进度,五个月内的事情吧。”


    “那我赌三个月。”诸伏景光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萩原研二很清楚,这个时限与其说是对诸星获取代号用时的猜测,不如说是诸伏景光给自己限定的时间。


    他本身就是卧底,只要给自己设定了目标,配合组织的安排,完全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代号。


    至于公安那边,反正在他们的视角之中,诸伏景光只是一个被动接受任务无法拒绝的外围成员,稍微安排一下就可以敷衍过去。


    倒也不需要这么着急。萩原研二原本是想这样说的,可是对上那双已经做出决定而显得冷淡坚定的眼睛,这句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卧底又反卧底的友人,对于重新恢复代号、往上爬这件事没有任何想法。


    卧底相对于其他普通的公安成员、更容易被怀疑、身上也会留下污点,但是这一点也是可以反过来利用的。


    按照最佳计划,他只需要在组织里滚一圈镀一层金,就可以轻轻松松前往公安继续往上爬。


    而现在,对方却因为自己随意抱怨的一段话,直接确认了接下去的行动方案。


    最过分的是,作为关键因素的萩原研二本人,根本无法拒绝、也没办法阻止对方已经做出的决定。


    ——大任性了,诸伏景光这个家伙。


    而这个任性的混蛋现在正弯着眼睛笑着看他:“你看起来好像开心一点了。”


    半长发的青年哼哼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面前的好友淡淡来了一句。


    “所以,可以麻烦你最近不要大欺负松田吗,研二。”


    萩原研二:“……”


    “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外围成员,并不是很想牵扯进代号成员的情感问题呢。”


    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眸再一次弯了起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和煦而温柔。


    “你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萩原研二:“…………”


    ——————————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一章 。


    第25章


    “你学坏了, hiro酱。”萩原研二幽幽地开口。


    “总比接下去被迁怒第三次好。”诸伏景光也淡淡回答道。


    “你明明知道不是——”


    “但是你的确很喜欢松田。”诸伏景光说道:“我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差点就把人直接绑架回家了。”


    有这么夸张吗?


    半长发的青年试图回忆,可人类是很难以上帝视角判断自己过去做的蠢事的。只有一直在你身边的友人才可以记录下你所有的黑历史, 并且铭刻在DNA里。


    “等等,已经到黑历史的程度了吗?”萩原研二“呜哇”了一声,他盘子里的草莓蛋糕流出了血腥的红色果酱:“我记得我也没做什么吧?”


    “是啊,的确没做什么。”


    诸伏景光赞同地点点头:“只不过是让松田对自己的代号产生抵触而已。”


    萩原研二:“……”


    他小声嘀咕道:“因为真的很可爱啊。”


    而对于他的这句话,诸伏景光也很难反驳。你很难对一个口癖就是在名字后面加“酱”的人提出什么意见。


    这个人对琴酒都能喊出类似的昵称,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时间带去的疏离和冷淡,在简单的交流对话之中悄无声息消散。萩原研二脸上此刻变换的神色,可比平时对外的表现生动鲜明许多。


    于是无法对他人说出口的真实,就在这日常的交流之中透露出来。


    “明明你想做到的话, 可以很轻易让别人对你抱有好感的, 研二。”


    “……”


    “松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那条武器交易线的确有点麻烦, 但是他吃得下。”


    哪怕过程可能会麻烦一点。诸伏景光在心里接了一句。


    “你怎么会这么想?”听到这句话,萩原研二反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条交易线涉及到我的一个情报点, 拿到手对我更有利。”


    “是吗?我明白了。”见萩原研二这么说,诸伏景光也不继续了。


    但他这样的反应, 反而让萩原研二有些没底。


    倒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情况,就是总觉得在好友这样的态度下,他的反应和行为都显得有点……微妙的幼稚。


    就如诸伏景光所说,只要萩原研二想,没有人能躲过他的示好。


    可是他偏偏喜欢做出暧丨昧又矛盾的姿态,不亲近也不远离。


    萩原研二说的是实话,那条武器交易线的确和他有一定的利益牵扯。


    但他会用那么直白到近乎挑衅的方式从松田手里抢走……也的确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啧,这就是有个过于了解自己的朋友的坏处了,感觉什么都藏不住。


    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对方就已经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还是这么恶趣味呢,小景。”萩原研二有些郁闷地说道:“看来你之前的确是故意装作和我不熟的了,我还真的差点被你骗过了。”


    “我好像还挺擅长这个的。”诸伏景光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夸赞。


    “下次能给我点暗示吗?突然来这一下有点吓人。”


    “我相信你可以分辨出来的。”


    两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接着话,就算在某一刻安静了下来,房间里的氛围也并不奇怪。


    诸伏景光没问他没打招呼就上门是为了什么,萩原研二也不要求对方解释之前的所有行为。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萩原研二脚步轻松地准备离开。他甚至主动把垃圾装好,提在手里,打算一起带走。


    “虽然不太清楚你想做什么,但是我会配合的。”萩原研二换好鞋子,站在门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抬起眼,下垂的紫色眼眸之中没有平日的轻浮,显得微妙有些认真:“——前提是,你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黑发青年站在玄关处安静地看着他,他脸上保持着微笑。


    “景光?”萩原研二侧过头,想要得到确切的回答。


    “我知道。”黑发蓝眼的青年回答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隐隐透着诡谲的光彩。


    安全屋的门合上了。


    诸伏景光扫过房间里被移动偏移的家具,回忆着原本的位置,一点一点将其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拖鞋摆回原本的位置,茶几被擦干净,沙发上被坐过的痕迹重新抚平。诸伏景光又去卫生间漱了下口,把嘴里留下的甜腻发酸的味道清除。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了房间里的灯,月光无法透过遮光性极强的窗帘照射进来,诸伏景光摸着黑重新回到沙发的位置前。


    明明在一片本该看不到自己双手的黑暗之中,他的脚步却依旧轻盈自如。


    黑发蓝眼的青年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他摸了摸脖颈的位置,唇角微勾。


    像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好奇着什么。


    他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的姿态,房间里的布置,都和刚刚睁开眼睛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偏移。


    ……


    时间缓慢地往后流逝,等那双眼尾上扬的眼眸再度睁开时,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我睡着了?”


    黑发蓝眼的青年眼中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疲惫,身体因为长久没有更换的姿势变得有些僵硬。


    诸伏景光打了个哈欠,少见的倦怠裹挟了他的全身。但下一瞬,他的神态就认真了起来。


    诸伏景光并未立刻开灯,对于狙丨击手来说,一定的夜视能力也是必须的。


    从他拿枪对准自己的心脏的那一天算起,现在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整整一年了。


    诸伏景光一直计算着时间,在承认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后,过去被他忽视的问题就立刻浮上了眼前。


    他已经荒废了一年,接下去的时间不能再浪费了。


    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苏格兰”,分析确认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要确认……那些和他的朋友拥有着同一个身份的人,真正的立场和思想。


    他不会仅仅只用“身份”去判断他人的立场和身份。


    莱伊不也有可能是FBI的卧底?


    那么,这个世界,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偏移的?


    而想要了解这些,最简单且明确的一件事,就是先摆脱自己现在“外围成员”的尴尬身份。


    “要尽快获得代号了。”诸伏景光从沙发上站起身,发挥了自己精英卧底的主观能动性。


    于是第二天,他就以绿川景的身份,出现在了组织劳模的面前。


    琴酒的任务很少会需要外围成员,可不代表完全没有。


    诸伏景光不知道琴酒是否认识“前·苏格兰”。


    但假设琴酒认识,他绝不会放过一个可以随便压榨的代号成员。


    假设他不认识,那么更简单了,在确认了绿川景的能力之后,他也肯定不会放过一个好用的、随叫随到的狙丨击手。


    至于为什么诸伏景光这么肯定……因为他以前就这么干过。


    琴酒确实很忙,这一点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


    在他们碰面之后,诸伏景光就意识到,琴酒不认识苏格兰。


    诸伏景光不确定是他们以前见过,但是琴酒忘了,还是单纯的不认识。


    根据琴酒的态度,姑且默认是不认识吧。


    不过这不代表琴酒没有提前看过绿川景的档案。他之前和赤井秀一合作的任务、以及单人任务,没有出现过任何失误,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力。


    琴酒习惯于将所有的计划都确认好,然后让手下的人员原封不动的执行。


    甚至这个过程狙丨击手并不需要自己的思考,只要根据琴酒的安排,在狙丨击点蹲守。


    诸伏景光在狙丨击点蹲守了一晚上,身体都因为长时间的不动而变得有些僵硬,目标终于出现在了瞄准镜之中。


    “砰——”


    命中目标。


    在一击命中之后,诸伏景光就利落地拆解狙丨击丨枪,把零件收好,根据耳机之中的要求离开。


    等到达耳机之中传达的坐标时,诸伏景光看到了熟悉的保时捷。


    琴酒靠着他那黑色的保时捷,正在点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在黑暗中缓缓上浮。


    “太慢了。”银色长发的青年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戴着兜帽的狙丨击手平静回答:“稍微绕了点路。”


    琴酒并未对他的理由做出什么评价,烟雾遮掩了他审视的目光。直到一根烟燃尽,他将手中的烟蒂熄灭,丢进随身携带的烟夹之中。


    银色长发的青年拉开保时捷的车门,他侧着头,神色在昏暗之中叫人看不真切。


    但诸伏景光还是听到了他留下的命令。


    【“——明晚九点,横滨码头仓库。”】


    诸伏景光眯起眼睛,提前到达了琴酒指定的位置架好狙丨击。这里的视野很好,就连撤离的方向都相当明确。


    耳机里传来琴酒冰冷的声音:“情况有变,优先击杀领头人。”


    “收到。”


    诸伏景光在人群之中锁定目标,这些任务都不适合联系公安提前更换对象。


    而且就算提前和公安联系,目标活下来也无法为公安带去什么利益,反而还可能会让他“公安卧底”的身份暴露。


    ……虽然这一点在此刻提起显得格外微妙可笑。


    黑发蓝眼的青年调整好呼吸,上挑的蓝色眼眸之中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漠然。


    诸伏景光又一次扣下了扳机。


    ……


    琴酒是比莱伊还要麻烦的卷王,诸伏景光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准确的说,是琴酒好像根本没有休息的概念。


    诸伏景光已经被迫两个月没有吃过热的食物了。他的物欲的确不高,但是不代表他喜欢虐待自己的味蕾和肠胃。


    而高强度任务的折磨成果,就是在又一次任务结束后,诸伏景光收到了一条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


    【恭喜,苏格兰。 】


    ——————————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二章 。


    正在加班处理工作,赶不上第三章 了,白天补!


    第26章


    诸伏景光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手机边缘缓缓摩挲。


    事实上,按照最合理的发展。他现在应该换一个代号,而非继续被称呼为苏格兰。


    就像是他从公安被安排来组织卧底,他就会取一个“绿川景”的假名一样。


    用相同的名字、称呼,或者说身份, 只会让人把他和同名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组织依旧给了他相同的代号,直接继承了卧底前的身份……


    诸伏景光从这个态度之中,看到了组织的傲慢和大胆。


    不, 与其说是组织。


    诸伏景光看着这个陌生的邮箱,若有所思。


    是他这位一年都没有主动联系过的“上司”,用一种堪称理所当然的态度,包容了他所有任性的行为。


    诸伏景光并未忘记, 自己明面上还有一个“上司”。


    那个派遣自己前往警校卧底的上司。


    是警校时监视他的公安卧底,加藤昭夫口中的——绝不会对他生气的那位大人。


    他从组织转移到警校,成为公安, 又被公安派出“回”到组织的整个过程, 这个上司都未曾联系过他。


    不管是他最开始那段时间的偷懒摸鱼状态,还是后期为了获得代号而加快节奏的自主行动,这位大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只是诸伏景光的一个幻想。


    直到这一份没有任何落款的邮件的出现, 好像才证明了对方的存在。


    诸伏景光并未将邮件删除,也并没有去调查解析这个邮箱对面那个人的身份。


    他或许不应该在意加藤所说的那句话。组织的传言难道还不够复杂吗,就像是现在刚回日本的波本,在组织之中的存在感就不低。


    上一次他获取代号,是直接由琴酒通知他的。这次他走了和之前相似的方向,获取代号前的大多数任务都是和琴酒一起行动的。


    但是告知他代号的行为却依旧改变了。


    邮箱来自于那个神秘的组织boss的可能性并不大。诸伏景光稍微考虑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卧底身份,从那些同期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的情况……


    诸伏景光做了个大胆的行为。


    他回应了这个邮箱, 并不是像对待琴酒那样冷冰冰回复一句代表效率的“收到”。


    而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两个字符。


    苏格兰:【^ ^】


    ……


    组织并非社会上普通的职场,新人入职也不会特地介绍给其他的成员。但是组织内部的信息却传递的极快,每个人都有自己获取情报的渠道。


    比如近期最快速度获得代号的莱伊,回国的波本和雪莉,还有,到现在都没有在其他成员面前露过脸的苏格兰。


    ——组织内部的一个酒吧。


    这个酒吧足够安静,昏暗的暖光并不刺眼,只在内部的布置和来往的人影上覆盖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半长发的青年唇角带着笑,那双本就掩盖着几分虚假轻浮色彩的紫色眼眸,在灯光的模糊光影中,显现出异样的透明感。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踏入这里了呢。”他的尾音习惯的上扬,带着几分轻快的愉悦感。


    他眼睛弯起,对着从门口踏步走进来的那道身影缓缓说道:“艾莱酱。”


    “啧。”


    听到这个过于亲昵可爱的称呼,门口的卷发男人脚步却并未停下。


    他在走近后,选了个稍微远离的位置,自然地倚靠在沙发边缘,对着他身后慢一步走进来的男人开口:“他为什么也在。”


    他的语调很平淡,就像是职场上的社会人员偶然碰见了不太想见的麻烦同事,又不至于露出失礼的暴躁神态,只是有点不太高兴。


    “我也没办法阻止别人踏入这个酒吧啊。”


    慢一步走进来的泰斯卡无奈地说着,看了看两个人的位置,找了个中间点的沙发坐下。


    “是啊,这里可不是谁的地盘,明明谁都可以来。”半长发的青年认可地点点头。


    “那我来有什么问题吗。”


    卷发青年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还不至于因为谁的关系,放弃一个还算舒服的据点。”


    这句话算是回应半长发青年最开始的那句开场白。


    比预想中的情况好很多。伊达航看着两个人的对话,若有所思地想到。


    并没有亲自见到上次传闻里两人的争吵,但是看松田的反应和其他人的态度,还以为两个人己经闹翻了。


    松田当时生气也是真的,不过不是别人口中因为那条交易线的问题……是萩原本人在明明知道松田不爽的前提下还要挑衅的缘故吧。


    苏格兰同样默默地做出了判断。


    黑色短发的青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处,他的存在感近乎于无,甚至比他桌前摆放的浅棕色酒液的玻璃杯还要低。


    激化矛盾?为什么。


    萩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假设诸伏景光的身份没有那么复杂,他好奇在意什么情报,完全可以做出陌生人的姿态进行试探。


    因为在这个情况下,他很明确自己是“外来者”,他可以很直观的判断自己应该做出的反应和态度。


    可是现在不一样,他面对着的是他不清楚过去一起经历过什么的“同伴”。


    就像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健全者,因为失忆的关系,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坐在轮椅上,所有人都告诉你你站不起来,于是他也下意识认为自己是无法行走的残疾人。


    但双脚 是自己的,总有一天,他会意识到自己并非残疾,他的双脚可以行动。可是周围人的态度,会让他怀疑是失忆前的自己伪装残疾是否有什么目的。为了稳妥起见,他便继续坐在轮椅上,假装自己站不起来。


    同时,他也无法确定,他坐在轮椅上这个行为,到底是他人刻意的布置,还是自己主观的行动。


    诸伏景光现在就是这个伪装自己残疾的健全者。


    他还记得泰斯卡——伊达提过,他们是同期。


    这个词太过模糊,警校同期是同期,组织同期也是同期。同时踏入职场的同事,同样也是同期。


    以伊达的口吻,和松田当时的态度,可以默认当时伊达所说的话语包括了在场的三个人。


    但萩原和他的关系明显更为紧密。


    所以——诸伏景光分析着己知的信息,做出了判断。


    他和萩原是最先认识的,以萩原和他自身的性格,他们绝对不会主动和对方成为更为亲近的友人。诸伏景光很清楚自己的心防、也了解萩原的性格。


    那么,就是过去,因为外界的某个原因、或者说压力,导致他们不得不选择对方,主动踏出了关系的第一步。


    如果他年龄更大一些,哪怕外界的压力再可怕,他大概也会选择自己全部承担,所以他们认识的年龄段,比他预想得要更年幼一点。


    至于萩原和松田的关系……诸伏景光见过两人作为幼驯染是如何相处的。所以很清楚他们如果是在幼年相遇,两个人不可能是这种相处模式。


    于是同期的时间往后拉长,松田口中的两年没见也作为参考,在根据他大概了解的组织情况……诸伏景光把同期的时间固定在了18-20岁的时候。


    他和萩原大约是在10岁左右的时候认识,但是和松田伊达结识,应该是18岁往后。


    组织之中的代号成员从来都不只是吸纳外界的优秀人才,内部自有一套培训方式。而自己培养的成员,往往也比从外界踏入的家伙更能获得信任。


    他获取代号的时间比伊达早一些,但应该也早不了多久……所以他的同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就像是绿川景和诸星大,也是一款同期——指差不多时间进入组织的同一时期。


    在这样的分析下,诸伏景光的过去就这么清晰又模糊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父母去也,和萩原相遇,因外界的某些原因和对方成为朋友。和伊达松田以同期身份结识后,他比伊达更先得到代号【苏格兰】,被派遣前往警校、以真实的身份进行卧底。


    再然后,就是诸伏景光自己亲自经历的事情了——重新回到组织,获得代号。


    因为或许一开始就做好了让他去警校卧底的打算,除了“同期”之外,组织之中的其他人对苏格兰的存在是比较生疏的。


    或者说……这个“同期”,就是当时组织确定卧底人员的时候,其实同时看中了他们几人,只是最终选择了“苏格兰”而己。


    这一点暂定,因为松田明显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是他们碰面了之后才意识到答案的。


    诸伏景光脑内的思考并不影响外界的时间流速。而总有人天然就是视线的中心,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每一个踏入这个密闭空间的人,都会下意识将目光放在那一块区域。


    泰斯卡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色:“我就不应该和你们坐在一起。”


    松田阵平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下巴,冷淡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落点,暧丨昧的光影将他本就引人注目的五官多了一份神秘的气质。


    而那个据说总是在挑衅的萩原研二,除了一开始打了个招呼,接下去的时间也只是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偶尔会轻笑着和酒保搭几句话。


    听到这话,松田阵平没什么反应,萩原研二却是笑道:“没办法嘛,谁让我们的大忙人迟到了呢?”


    “如果不是为了等他,艾莱酱早就打算离开了吧。”


    卷发的青年脸上浮现出了“你也知道啊”的意思。


    “真是让人嫉妒啊。”萩原研二轻飘飘地拖长了尾音。


    伊达航:“……”


    伊达航看了看时间,他们当然不可能在没有约好的前提下,突然都巧合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不清楚具体的任务是什么,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了这次聚会的目的。


    寸头的男人看了眼时间,顺口说道:“虽然基本己经知道了情况,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麻烦死了。”松田阵平放下手,半边身体都倒在沙发后椅上,他显然也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更不在乎有没有人偷听,直白道:“别人的代号更替可没有这么麻烦。”


    “怎么,就因为我们认识上个苏格兰,所以担心我们对新的苏格兰下手?”卷发的青年随口一句话就爆出了大料。


    他嗤笑一声:“哈,我怎么不记得组织对代号成员这么体贴了?”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原本己经打算起身的诸伏景光,在听到这句话后,动作突然僵停住了。


    黑发蓝眼的青年所有的思考,都在一瞬间归为空白。


    ……啊?


    ——————————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三章 !补全!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27章


    “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无法忽视的、仿佛刻进灵魂般的熟悉声音, 打断了诸伏景光走偏的思考。


    那道清朗的声线比平时低两个度,兴致不高。刚刚踏进房间的金发青年扫了一圈,不知是不是诸伏景光的错觉,那双灰紫色的眼眸似乎往着他所在的阴影处瞥了一眼。


    不过金发深肤的混血青年没有停下动作,只是看着最中心几乎被所有人避开的位置,脚步一偏,自然地绕了一圈走到松田阵平的旁边。


    在对方的声音出现时,不高兴了一晚上的卷发青年终于勾起唇, 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迟到了啊,金发大老师。”


    他扬眉,青色调的眼眸在灯光下看起来犹如荡开的湖泊般明亮清澈,连带上声音都变得比平时高了一分, “这么久了,时差还没倒过来?”


    “不,是因为路上……”金发青年下意识回答道, 但是想起来这里不是私下场合, 就顿了顿, 解释咽了回去。


    他点了下头:“是我的问题,下次会注意。”


    松田阵平倒也没真的在意对方迟到这种小事,自然地对着靠在他身后侧方的青年小声说起了悄悄话。


    说是悄悄话,但站着的那个没弯腰,卷发的那个也没起身,所以音量依旧是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


    “不就是在聊苏格兰吗,说起来你回来得也巧,还没和他见过吧?”


    金发男人原本显得严肃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看起来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什么。


    伊达航也注意到了坐在另一边笑容越来越明显的半长发青年,正打算轻咳一声说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那个笑盈盈的青年搭在沙发边缘,侧过头往身后看:“哎呀,都有人这么说你坏话了,还不打算过来打招呼吗?”


    在伊达航惊讶的目光之中,那道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终于从阴影之中缓缓浮现了出来——话说回来,为什么又是这套衣服?你是真的买了一个衣柜吗。


    “因为感觉几位聊得很开心,不太适合被打扰。”脸上留着胡茬的青年一边说着,看了眼这边空着的位置,对上了萩原研二期待地拍拍身边沙发的动作。


    诸伏景光脚步一停。


    萩原研二期待地对他眨眨眼。


    诸伏景光坐了下来。


    萩原研二满意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是上次见面你还没有代号呢。”半长发的青年愉快地主导了话题,气氛一下就活络了起来。


    “所以为了仪式感,我就再自我介绍一次吧。”


    那双紫色的眼眸弯了起来,“斯佩塞——我的代号。”


    “还是要走这个流程?”伊达航想了想,也配合开口道:“好吧,泰斯卡。”


    “艾莱,叫我松田就行了。”松田阵平一点伪装都没有,直白地表达了对自己代号的不喜。罪魁祸首在一旁笑得很开心。


    “波本。”最后进来的金发青年对他点了下头,就不再开口了。


    “苏格兰。”诸伏景光开口,他的目光在另一边坐着的卷毛身上划过,又平静地加了一句:“新任。”


    那边的那只卷毛眼神明显飘忽了一瞬。


    “哈哈。”有着亲昵口癖的青年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们当然知道这个,毕竟我们可都是为了你才聚集在这里的呀,苏格兰酱~”


    “我不太理解这句话。”诸伏景光语气平稳地接话,显得有几分诡异的人机感。


    “很正常,因为苏格兰酱一看就是一个不接触烟酒的乖宝宝嘛。”斯佩塞理所当然地说道。


    周围那群竖起耳朵听八卦的成员表情都古怪了起来。


    ……乖宝宝?


    你说那个手段凌厉、连琴酒都挑不出错、短短数月就拿代号杀人不眨眼的苏格兰——是乖宝宝?


    可惜在场的另外四人没有因此流露出什么别的奇怪神色,他们早就习惯了斯佩塞的说话口吻。


    其次……嗯,某种意义上也的确如此。


    虽然这人杀人又放火,但是他的爱好的确很健康啊。


    “所以苏格兰酱一定也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吧?”斯佩塞做足了科普前辈的姿态,甜蜜的声线几乎让人耳朵发麻。


    “不管是斯佩塞、艾莱,还是泰斯卡——可都是苏格兰的重要组成部分呢。”


    “简单来说。”那双紫色的下垂眼微微加深,暗示着什么一样:“我们可都是你的从属啊,苏格兰酱。”


    这句话好像引燃了什么不能被明说的信息,房间里的空气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


    诸伏景光或许的确不懂酒,但不管是绿川景还是苏格兰,他们都是了解的。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巧合,毕竟组织取代号显然没什么具体的从属关系——伏特加都在给琴酒当手下呢。


    可是当他们全都和苏格兰有关系,那就不是一句简单的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代号的关联性,伊达说他更先获得代号,他前往卧底,以及……松田阵平口中好像真的存在一个“前苏格兰”的那种口吻。


    松田阵平很少会说谎,不是他不会,只是他懒得这么做。


    很少说谎的人一旦开始编造故事,就会莫名其妙比其他人多出可信度。


    这也是诸伏景光在松田阵平提到“上一个苏格兰”的时候,思绪突然走偏的原因。


    他想得总比别人多,但是他表现出来的,往往只是冰山一角。


    黑发蓝眼的青年听到组织的代号前辈说出这样的话语,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紧张的模样。


    “比起苏格兰——”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开口:“我个人其实更喜欢波本的口感。”


    只是安安静静当着背景板却莫名其妙被cue的波本:“……”


    松田阵平听到这句话,倒是立刻来了兴致,他一下忘记了原本的目的,仰头看向冷着一张脸的好友,“ hiro旦那说喜欢波本啊,你不表示一下吗?”


    “你可以自己送他几瓶。”波本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有接收到任何别的含义。


    不过两个人的私人频道一结束,松田阵平回头,就看到另外三个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眼神其实不明显,但是松田阵平看得出来,那双青色调的眼眸浮现出疑惑:“怎么了?”


    伊达航张了张嘴。


    他对上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卷发青年,犹豫地说道:“额……你和苏格兰的关系很好啊。”


    “嗯?”松田阵平更迷惑了。


    “明明刚刚还在和我们抱怨苏格兰酱呢,艾莱酱你。”半长发的青年眼睛眨眨:“所以闹了半天,你是在不高兴这个吗?”


    波本突然反应了过来,站在一边根本没有坐下打算的金发青年偏开头,举起拳头挡在唇前,闷闷笑了出来。


    常年独处缺乏社会化训练的技术人员显然不适应这种谜语人行为,他眯起眼睛,周身渗出危险而锐利的气场——


    不过他的情绪还未展开,就被一旁的伊达航适时打断了:“行了,别浪费时间了。”


    泰斯卡沉稳的声音将所有的气氛都拉了回来:“别忘了我们原本的目的。”


    ——谢谢你,松田。


    感谢你为组织内部八卦事业做出的卓越贡献。


    诸伏景光平静地想。


    现在申请换代号还来得及吗?


    ……


    “我记得你说过,你当过艾莱的司机。”黑色长发的青年语气冷淡的开口,那双绿眸一如往常的锐利。


    他稍稍停顿片刻,语气里浮现出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调侃意味:“我以为只是字面意思。”


    “你现在所处的这个训练基地,就是艾莱名下的。”


    苏格兰拿着狙丨击丨枪,对准了靶子,同时喊出了对方的代号:“莱伊。”


    已经获取了代号的赤井秀一似乎没有听出苏格兰提醒他谨言慎行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于上一任,情报很少,消失得很彻底,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能让艾莱那种性格的人说出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没那么简单。”


    “……你很好奇?”苏格兰瞥了他一眼。


    “一位和多位代号成员关系密切的代号。”赤井秀一直言不讳:“很难不让人好奇。”


    “一个代号而已。”苏格兰说。


    “的确,只是一个代号。”莱伊赞同。


    说实话,绿川的关系链真的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


    赤井秀一看向他面前少见冷着一张脸的蓝眼睛青年,若有所思地喊出了最近组织传播率极广的称呼,“话说回来,是我的日语学得不够好吗?”


    “……hiro旦那?”


    “砰——”


    诸伏景光扣下了手中的扳机,子丨弹破空,对准了靶子的中心。


    赤井秀一看向靶子。


    他射偏了。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元旦快乐!


    hiro旦那的翻译就是景老爷,在日语里也有老公的意思(咳


    第28章


    ——很惊悚。


    从原本的敌人口中, 听到这个来自于同期称呼的含有真名音节的昵称。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上一次自己遇到那个小男孩后,在某一天私下的时候试探地对莱伊喊了声“秀哥”,赤井秀一是什么心情了。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赤井秀一落在他身上的审视目光,而是稍微停下射击的动作,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狙丨击丨枪。


    虽然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 心脏加快了几分——但他不应该射偏的。


    就像是zero, 哪怕在猝不及防之间听到别人喊出这个英文单词,也绝不会流露出任何的……


    黑发蓝眼检查手里枪械的动作不明显地卡顿了一下。


    他其实很习惯波本假装不认识他的样子,在他自丨杀之前,波本和苏格兰一直都在互相伪装不熟悉的状态。


    哪怕后来因为任务的关系有一段时间共同行动,但是中间依旧插着一个莱伊,他们也无法表现出对对方的熟悉。


    可是在视线交错的瞬间,在另一个人提起只有对方理解的暗示时,一起思考着如何蒙骗引开莱伊——都可以让诸伏景光很清楚地意识到。


    太好了,是zero。


    哪怕他们无法相认, 不可以理所当然地站在对方的身侧, 也不能称呼对方的名字。


    但是太好了, zero就在他的眼前。


    “你生气了?”莱伊的声音还在耳边浮现,莫名的让他的情绪浮躁了几分。


    谁生气了, 我吗?


    狙丨击手最需要稳定的就是情绪,呼吸的节奏需要把控,心跳声也在控制下会比常人缓慢。任何一点偏差都会导致子丨弹轨道的偏航,所以拿枪的手必须要稳,哪怕瞄准镜对准的是过去熟悉的亲友,也决不能有一点偏移。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更冷静一点。苏格兰。”


    我还不够冷静吗。


    熟悉的同期全部变成陌生的家伙,侵染的黑暗比他更浓重,手里的人命甚至可能比他这个狙丨击手下的亡魂还要多。


    自己也莫名其妙变成了组织派往警校的卧底。到现在没有暴露你的FBI身份,被本该熟悉的陌生同期喊出原本只属于另一个人意义不明的昵称,重要的幼驯染也一副不认识他的——


    哦。


    诸伏景光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是这样啊。


    他想。


    莱伊说对了。


    黑发蓝眼的青年不再继续折磨手里的狙丨击丨枪。


    苏格兰缓缓呼出一口气,再次睁眼间,他的视线终于放在了身侧已经向他靠近了一部分距离、正搭在栏杆上看着他的长发青年。


    “我会注意的,谢谢提醒,莱伊。”


    披散着一头长发、穿着一件风衣的青年微微侧过头,哪怕有针织帽覆盖,但是那一头长发有时候真的不太受人控制。一缕黑发在他的肩膀处滑落,赤井秀一唇角稍稍向上勾起,没有平日里的冷漠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赤井秀一说。


    诸伏景光莫名有了想要后退的想法。


    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有深到可以互相说对方八卦的程度,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因为对方的技术不错,节奏能搭得上,也不会拖后腿,所以一起任务的时候,和对方相处会比和其他人更舒服一点。


    所以对话只到这里就够了。


    莱伊应该闭嘴了,他也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可是莱伊的嘴巴没停,苏格兰的脚步也未曾移动。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赤井秀一那双过于锐利的绿色眼眸,此刻浮现的并非是那森然冷漠的杀意,而是犹如森林一般葱郁的生命力。


    他对着那双总是淡漠、仿佛隔了一层屏障的蓝眼睛。


    “终于有点活人的感觉了啊,绿川。”


    他说出的话语意义不明。


    但是诸伏景光的脚步却无法再往前迈出一步,更是无法后退一步。


    赤井秀一像是看不懂现场的气氛一样,也没有在意诸伏景光的沉默。这个来自异国的混血儿完全不懂读空气是什么概念,说完自己想说的,就没有什么继续留下来的打算了。


    他当然是来看热闹的,以绿川之前的表现,赤井秀一不觉得这位新任的苏格兰会在乎组织之中的传言。


    先不提代号之间的从属关系——赤井秀一无意识地用了和诸伏景光一样的比喻——伏特加还在给琴酒当手下呢。


    如果代号真的有等级之分,那么伏特加这种和琴酒同等级的“基酒”代号,就不该是对方的从属。


    如果代号之间真的有从属,那现在不管是他这个莱伊,还是绿川的苏格兰,再加上那个波本、和之前一面之缘的爱尔兰,都应该是“威士忌”名下的从属。


    可是到现在,直线联系他的还是琴酒。


    所以组织之中略显夸张的传闻——那些甚至传到了明美耳边的八卦,让这位不怎么喜欢组织话题、但为了生存还是有一定接触的外围成员女士失笑了一声。


    宫野明美从不会和诸星大说组织的事情,她虽然是诸星大的女朋友,但是事实上,他们很少在对话之中插入组织相关的话题。


    恋爱是他们两个谈的,不是和组织谈的。平日里的任务已经难以避开组织了,日常生活中的组织浓度就不要再增高了。


    所以宫野明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一声。


    而她这个反应,这位身边围绕着“雪莉”和“波本”的外围成员的态度,很好证明了传言之中的水分到底有多足。


    因此赤井秀一在和这位有段时间没见的新任苏格兰搭话的时候,还是调侃居多。却没想到意外看到了这个情绪稳定到跟死了一样的家伙,产生情绪波动的模样。


    赤井秀一背着自己的乐器包,在回去的路上踩在了路面结冰的水洼。


    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但是天气还没有完全变暖,在昼夜交替的时候,总会有些角落悄无声息的结冰。


    赤井秀一踩碎了那薄薄的冰面,却在路灯的指引下,看到了因冰面破碎,而浮现出来的花瓣。


    有点像绿川。


    赤井秀一没有停留一秒,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绿川不是个冷漠的人,那双蓝色的眼睛也从不是什么无法融化的冰山。


    一定要形容的话——应该是春日还未化冻、仅有表面一层结了冰的湖泊吧。路边的樱花被吹下卷落在湖面之上,看似平和安静。


    可是当有人在里面投掷了一块石头时,冰面破碎,锋利犹如利刃的薄冰在一瞬间炸开,席卷着那还未沾泥的樱花花瓣。


    那样的画面,应当是一副难以让人拒绝的美景吧?


    ……


    “阿嚏。”诸伏景光突然打了个喷嚏。


    因为搭子已经跑了,诸伏景光也没有继续练习的想法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蓝眼睛微微下垂。


    在察觉自己的情绪问题之后,他做得第一时间就是压制——苏格兰不应该在乎那些传言。


    哪怕那些传言涉及到了松田对他的昵称……说实话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松田和他都死过一次了,他其实也还是不能理解松田为什么要给他取这样一个外号。


    第一次被喊hiro旦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反正不是在组织里。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能仅仅只通过他人和单独的视角去判断。


    在之前松田和萩原单独的态度下,他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糟糕。结果当他们四个……五个人处在同一个场合下,那种悄无声息就包裹住他的默契和亲切感——哪怕依旧覆盖着黑暗的阴影,可是那种对话间浮现出的理所当然、站在同一侧的态度,几乎让人上瘾。


    松田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讨厌萩原,萩原也没有随时随地站在惹怒松田的第一线。


    伊达还是那样的老好人,掌控着他们行动的大方向。


    zero——zero在避着他。


    这份逃避很不明显,不明显到大概除了诸伏景光,没有人能看出来。


    而根据在场另外三个人的态度,苏格兰和波本,好像真的不是很熟的样子。是(组织)同期,但是双方的关系远没有和其他人那般亲近。


    连萩原和松田都没有这么避讳对方……


    现在应该躲开他的是松田吧?


    一只卷毛悄无声息地在诸伏景光的眼前走过。


    诸伏景光没理。


    于是卷毛走过来,卷毛走过去。


    诸伏景光还是没抬头。


    “咳。”


    “感冒了去医院,不想去就吃药。”诸伏景光头也没抬,继续思考自己的人生。


    “……”


    “…………”


    “刚刚你是不是射偏了?零件又磨损了?我给你修修?”那个烦人的卷毛开口了,语气说不出的心虚。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那个卷毛又说道:“……你真生气了啊?hiro旦那。”


    “生气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是这件事的确是我……啊等等?”松田阵平错愕地看着面前淡淡就说出了实话的同期。


    黑发蓝眼的青年靠着栏杆,脸上少见的没有什么笑容,于是眼尾上挑的眼眸少见的在他面前浮现出了冷淡的锐利感。


    “啊。”松田阵平眨了眨眼睛,明明人没动,但是脑袋上的卷发好像更蓬松了一点。


    “和我说说吧,是谁的计划。”苏格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他,过了两秒,他又一次弯起了眼睛:“你肯定想不到用这种方式掩盖前·苏格兰,泰斯卡虽然可能会想到,但他不会做。”


    “斯佩塞?”苏格兰扬扬眉,轻笑道:“我以为你们关系没那么好。”


    于是这下,松田阵平是真的炸毛了。


    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发出了一条简讯。


    【你玩过头了,旦那真生气了。 】


    ——————————


    作者有话说:


    五个人见面之后,hiro已经开始掌握和他们相处的方式了。快乐地跑来跑去!之后氛围就会轻松下来了!终于! !


    ps :刚好元旦休息,所以这两天会试着多写一点加加更!但是假期后加更可能没办法保持哈!提前说明!


    第29章


    诸伏景光不是个迟钝的人。


    如果是单对单的情况下,每个人的行为都会因他的反应有所不同。可是当多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之中,他们之间对待互相的态度,对于诸伏景光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参考。


    在他第一次见到松田的时候,对方轻而易举踏进了本该保持的社交距离,用一种奇怪的姿势从下往上看他的脸——如果是对待不熟悉的陌生人,松田阵平压根理都不会理,怎么可能还关注他是谁。


    如果不是足够熟悉,怎么可能轻而易举通过身形就认出他是谁?


    只是诸伏景光习惯了在警校里,松田阵平对自己认可的朋友没什么距离感的肢体接触。他会和zero对拳,也会拍拍他的肩膀打招呼,偶尔也会被班长勾着脖子哈哈大笑。


    因为曾经这些行为对标的都是另一个有着同一张脸的人,所以一开始诸伏景光走入了误区,遗忘了松田阵平其实也是他们之中,对外人距离感极强的家伙。


    他无意识地忽视了对方表现出的亲近态度。


    仔细一想,松田阵平怎么可能带着一个不那么熟悉的同期前往自己的领地,还放出话让他随便挑武器?


    如果不是足够亲近,松田阵平怎么可能随意地在他面前表现出迁怒的情绪,又被他敷衍的一句话哄好,愿意听他的借口,也会尝试着用他自己的方式做出提醒。


    他们之间所有的疏离和防备、警惕和疑惑,全都来自于苏格兰的态度。


    足够熟悉,所以泰斯卡和艾莱有些疑惑,也没有说什么。


    ——大概是因为卧底的关系吧?所以现在得保持距离。


    他们说不定是这样想的。


    因为苏格兰主动表现了疏离,自称绿川景,所以泰斯卡应了一声,开始用绿川称呼他。


    艾莱耸耸肩,问他有什么想要的顺手武器。


    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啊啊, 发生过。


    在他还未找到外守一的时候,还未从阴影中逃离的时候,松田阵平一直在忍耐着。


    他看到了诸伏景光的逃避和犹豫,看到了那个警校生的噩梦,却因为友人的关系和他对外的警惕疏离,选择什么都不说。


    为了不伤害到诸伏景光,所以松田阵平忍耐着。


    直到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在毫无预兆的那一天。


    卷发的警校生受不了了,他大喊一声:“啊——真是的!不干了,不干了!”*


    “zero说要等你自己说出来,所以我才顾虑你的,但现在已经忍不了了!”*


    诸伏景光是个被朋友们所包容着的、相当幸运的家伙。


    明明一直都在担心他,可是因为他不愿意说,所以不问。


    现在的艾莱也一样,因为他没说,所以也就按照他的意思保持了节奏,只在私下偶尔的时候,在不经意间冒出亲近。


    前几天在酒吧的对话,松田阵平那种不耐烦的口吻——他所说的话语真假暂且不论——但是他的情绪是真实的。


    苏格兰是真的让他不爽了,所以松田阵平才会说出那种原本完全没必要配和的话语。


    “如果不是斯佩塞的话。”那双上扬的蓝色眼眸弯弯:“也有可能是波本,对吧。”


    “毕竟这个传闻里,只有波本和苏格兰没有什么关系,它们的相同点只是威士忌。”


    艾莱背在身后的手指敲打得更快了,但是说到波本他也有台词了:“谁说的,不是你自己说更喜欢波本的口感吗,他现在才是更麻烦的那个。”


    “不过说实话,比起威士忌,我还是更喜欢啤酒。”


    松田阵平的注意突然就跑偏了:“真搞不懂为什么要拿酒名做代号,不觉得喊起来很羞耻吗?”


    “嗯?”苏格兰问:“你难道不会觉得很酷吗,这种称呼。”


    这种互相用代号称呼的方式,对于幼稚园的小朋友来说或许很幼稚,但是对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松田阵平表情古怪:“你们的是挺酷的。”


    真要说,松田阵平也并不排斥——或者说他还挺喜欢这种看起来神秘的耍酷行为。


    唯一的问题是……


    “我讨厌艾莱。”卷发的青年冷酷无情地说道。


    他对这个品种的酒没有意见,他有意见的事那个会用奇怪昵称喊艾莱的家伙。


    “一开始我还没觉得有问题,直到被那家伙自带十几个波浪线的语气喊出来……”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个画面,松田阵平龇了下牙,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艾莱这个音节本来就有些中性,但加上一个“酱”作为后缀,听起来像是在喊女孩子的名字。


    也怪不得松田不喜欢。


    苏格兰低笑了一声:“怎么样,聊了这么久,现在想好要怎么和我解释了吗。”


    在卷发青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一瞬间僵住了。


    松田阵平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是糟糕,明显到诸伏景光都忍不住稍微配和一下。


    “没关系,我的时间很多。”


    苏格兰体贴地说道:“你们可以慢慢想。”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卷发的青年看着面前露出微笑,把乐器包背起来,已经非常自觉往他的工作间走去的同期,果断在看不见人之后,把手机拿到眼前,疯狂摁下感叹号。


    【喂,再不过来你幼驯染要没了! ! ! 】


    差不多十分钟后,诸伏景光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不远处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这里是松田阵平的工作间,但是作为客人的诸伏景光坐在房间里,房间的主人却小心翼翼在门缝里探出一缕卷毛。


    诸伏景光看也没看那边,安安静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用的一次性杯子 ,双手捧着像是在喝茶一样,平静而理所当然。


    低垂着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些微的阴影,诸伏景光没有动作,刘海便服帖地搭在额前。既不是松田那种看起来就很乱的卷毛,也不是zero那种看起来好像很顺、其实发质很麻烦的金发,没有班长那么短,更不像萩原一样为了帅气而承担着刘海刺眼睛的痛苦。


    就像是诸伏景光这个人一样,表面上看着柔软服帖、遵守着要求,实际上只是他自己喜欢、并且觉得长度恰到好处。


    因为符合了外界强加的要求,所以便觉得这个人好对付好脾气,会顺着别人的态度随波逐流……


    完完全全的谬论、臆想!


    明明是个超级麻烦、自我的程度甚至超过松田阵平的家伙!


    松田阵平想打喷嚏,但是他忍住了。卷发的青年用胳膊戳了戳藏在他身后的家伙,但是背后的男人一动不动,就是强行把他拉到前面当挡箭牌。


    他们的动静有点大了。


    自娱自乐喝着“茶”的诸伏景光终于抬起了头,舍得将目光往门口的方向落去。


    松田阵平原本挣扎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而他身后的那个人也停住了。


    “不进来吗。”诸伏景光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嘴角微勾:“松田——还有,萩原。”


    哇,甚至喊的是萩原!


    你这次真的把旦那惹毛了啊。


    卷发青年的身后冒出了一个半长头发的脑袋。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家伙,为什么会觉得松田阵平能把他遮挡住啊?


    松田阵平的工作室只有一个沙发,这个沙发在房间里甚至显得格格不入。不过稍微想象一下松田阵平折腾完零件和枪械,困了就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画面,就觉得这个沙发的存在性一下就合理起来了。


    因为沙发只有一个,而诸伏景光坐在了上面,此刻走进来的两个成年男人,像极了犯错的高中生,一前一后心虚地走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一样。


    ……尤其是这两个人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既视感更强了。


    两个人互相折腾着对方,这个让对方先说话,那个让另一个赶紧解释,眼神如果能杀人,他们应该都杀死对方一百回了。


    哦,松田可能会活着,因为萩原很难对那张脸真的下杀手。


    诸伏景光轻轻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是两个搞怪的成年男人突然就不动了。


    黑发蓝眼的青年语气依旧温和:“不是吵架了吗?”


    “关系真好啊。”


    “别带我。”松田阵平做了个投降的姿态,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和萩不熟。”


    “哦——萩?”诸伏景光咀嚼着这个熟悉的昵称,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真实了一点。


    嘶……诸伏的气场是不是更恐怖了?他不是去警察那边卧底的吗?警察学校对他做了什么啊。


    松田阵平左看看右看看,越发觉得气氛不对,可是有很迷惑为什么会这样。


    而诸伏景光的心境其实和他差不多。


    真是……完完全全被他们蒙蔽了。诸伏景光闭了下眼睛——他怎么就能忘记,松田阵平对他真正讨厌还会自己黏上来的人,是直接动用拳头的?


    没看最开始zero被揍得有多惨吗。


    松田阵平生气是真的,嫌萩原烦是真的,不喜欢代号是真的,但在其他人面前装不熟也是真的。


    诸伏景光想起之前的一个细节,突然笑道:“我给你当司机那会儿,你是在给研二发简讯吧?阵平。”


    松田阵平一愣,他回忆了一下,才迟疑地开口:“你们吵架翻旧账,连半年前的事情也要翻出来的吗?”


    对上了。


    所以萩原才会说,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这个别人果然是松田。


    “我啊。”一直沉默着的半长发青年突然开口了。


    “忍不住想——果然,当时应该阻止你去卧底才对。”


    松田阵平眉头一跳。


    不是,现在不应该是忏悔时间吗?你平时的情商呢?


    转念一想,松田阵平回忆这家伙平时惹毛自己的频率。


    哦,萩原好像本来就没什么情商,没事了。


    ——————————


    作者有话说:


    hagi最冤枉的一集.jpg


    *是原著台词


    第30章


    萩原研二并不知道自己在某人眼中已经没有情商了。


    半长发的青年垂着眼,目光虚虚地落点在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


    赤井秀一会对他眼中的绿川景做出“终于有点活人的感觉了”的评价。


    那萩原研二呢。


    这个洞察力天生就极为优秀的人,他眼中的诸伏景光,他眼中的亲友,又是什么模样的?


    明明外表是一致的,不高兴时候的小动作也是相同的, 也能说出只有他们知道的细节。


    萩原研二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 的确是他重要的亲友。


    他从不怀疑对方的身份。


    哪怕是最开始重逢的那一刻,对方展现出了本不该存在的对他的抵触……萩原研二也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只是下意识将警惕拉满,对准了同时在场的诸星大。


    但是诸星大被隔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萩原研二发现不太对了。


    诶?


    ……等等。


    他好像才是那个被景光防备的人?


    在萩原研二的视角,这简直就像是恐怖片一样。


    不好的预感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只是他将其忽视了。


    明明是互相重要的亲友, 却是从松田口中知道对方的消息,并且松田还兴致勃勃地挑衅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这怎么可能?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吵架的概率,还没有波本变成擅长蜂蜜陷阱的神秘主义者、或者松田阵平成为警察的可能性来得大。


    “明明只是两年没见而已。”


    那双紫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相当失礼地直接踏入了对方的社交距离内。


    一米九多的身高天然就会给别人带去压迫感,尤其是当另一个人还坐在沙发上, 高度远远低于他的时候。


    但他却在踏入范围内之后, 就半蹲了下来。


    于是俯视变成了仰视。


    很少有人会意识到,萩原研二的长相并不符合社会的标准审美——他的长相极具攻击性,不论是上挑的眉毛,还是五官过于分明的棱角,都会给人带去非常强烈的侵入感。


    而他远远超出常规的身高,更是加重了这份危险性。


    偏偏有着这样外形的人相当爱笑,唇角勾起时,弯起弧度的下垂眼顿时让他的整个气场变得柔和了起来,逸散出让人忍不住在意的忧郁气质。


    就如他此刻的模样。


    “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半长发的青年并未露出笑容,只是压下眉毛,眉头皱起,下垂的紫色眼眸浮现出失落的情绪。


    “——在我看不见的时候。”


    朋友和朋友之间有很多种相处方式。有的朋友天生就是损友,互相打闹,时不时就会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架,遇事不决先上的是拳头。


    但也有的朋友,互相体贴,从认识开始就不会说出一句重话,相处时似乎只有互相包容的轻松和平静。


    在遇到可能会吵架的契机前,其中一个会提前察觉干脆避开,而另一个则会体贴地偏移话题,不让争吵的可能性出现。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监视和跟踪,你从来都对视线很敏丨感。所以我什么都没做,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都太善于观察他人,从而回避有可能的争论。


    如果他们认识的并非对方,而是更为单纯、或者直率的家伙,可能另一个人会用更直接的方式插入他们的世界。


    但是现实是,他们重要的亲友就是对方,而并非那个不存在的如果。


    太过体贴的相处模式,或许也并不算健康。没有人会天生契合到仿佛是对方的双手双脚——所有的相处都是依靠磨合的,只是程度的高低。


    “你有很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也从来不会过问。”


    萩原研二喜爱社交,喜欢他人将注意放在自己身上,不需要对方做什么,他自己就能把控好节奏和话题。


    他喜欢和人交流,他可以在和人的对话之中获取能量。


    他更不缺少可以聊天的对象,他可以轻易地让他人喜欢上自己,在路上随意找几个路人,就能满足自己的社交欲望。


    但这不是朋友。


    哪怕外表看不出来,但萩原研二的确是一个对朋友需求极高的人。


    对于重要的亲友,他喜欢近距离的接触,无意识地开始侵占对方的空间,占领对方的独处时间,试图了解对方的一切。


    他会向全世界昭告自己和朋友的关系,会笑着和他人炫耀地谈论起只有他知道的属于他们的过去,会有意无意地强调和对方的关系。


    但是,萩原研二又是个相当温柔、且有底线的人。


    他不会踩过不该踩的线。


    就像是诸伏景光所了解的那个警校生。


    明明很好奇松田阵平为什么要成为警察,但是因为幼年对方父亲被误抓、且知道对方讨厌警察这件事,所以在对方和自己说之前,萩原研二不会主动去询问。


    他会担心自己的突兀询问,让松田阵平回忆起过去不高兴的阴影。哪怕他知道松田阵平不在意,他问了就会得到答案,萩原研二也绝不会提起。


    于是这个秘密一直到他们都成为警察后,被降谷零询问,萩原研二才得到答案。


    然后这样调侃一句:【哈哈,竟然是为了揍警视总监一顿,太好笑了小阵平! 】


    松田阵平更是有自己的底线,假设萩原研二踏过,他只会直率地表达不满。在这个时候,萩原研二也不需要保持自己的体贴,两个人因为一个布丁的归属吵个架,再冷战几个小时,都是相当正常的发展。


    但现在不一样了。


    萩原研二认识的不是松田阵平,而是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相当内敛,幼年的经历让他比起和人交流更习惯独处,不论外界如何变化,他也可以达成自洽。


    他对朋友的需求并不算高。


    所以萩原研二对朋友的高需求被一道屏障遮住了,太过直接紧密的关系,出现得太过突兀的话,只会让诸伏景光想要后退,产生防备。


    可朋友终究是互相影响的。


    结果就是萩原研二保持了一定距离,诸伏景光也习惯了对方的靠近。


    他们接受这样的方式,都找到了让自己舒服的相处模式。


    然后诸伏景光消失了两年。


    本该稳定安全的关系突兀发生了转变,原本的相处模式不再适用。两年的断联本就让人难以接受,友人的态度又发生了改变。


    萩原研二什么都没说。


    可不安和恐惧犹如藤蔓一般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稳定的关系一朝崩塌,底线便悄无声息踏出了一步。


    “景。”萩原研二低喃着这个名字。


    “我不想逼迫你做什么。”紫色的眼眸浮现出阴影,他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对上那双清透如天空一般的温柔色彩,“但我真的很生气。”


    警校生会选择包容和忍耐,他会接受友人的沉默,等待着对方有一天主动提起。


    斯佩塞却会主动踏出那一步,自己调查,然后一点一点将人逼到悬崖边缘。


    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怎么可能不会发现。


    从见面的第一眼,和那双蓝色的眼眸对视的那一刻。


    萩原研二就发现了异常。


    “发生了什么?在我不在的那两年。”


    友人还是那个友人,但是灵魂却被浓重的黑暗拉扯着走向坠丨落的边缘。他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好像再在天平一侧增加一根稻草,整个平衡就会立刻崩塌。


    “——让你这么难过。”他说。


    萩原原来是这种性格吗。在这样的气氛下,诸伏景光却有些无意识的走神。


    但他其实能理解萩原的心情。


    假设有一天,和重要的幼驯染两年不见,好不容易再见面,对方完全变了个性格,灵魂都换了一个人……他应该会非常生气。


    他也会努力找到理由。


    不是说他们是无法分开的连体婴,不接受和对方的变化和分离。


    假设有一天他和zero因为理念的改变而走向不同的道路,他会接受,也会祝福对方,然后转身离开。


    但是这种改变,必须是zero自愿、没有外界逼迫,且不会伤害到他自己的原因才行。


    只要稍微代入一下自己,萩原此刻的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


    “这和你们对我恶作剧,拿苏格兰的代号编造一些莫须有的八卦,有什么关系?”诸伏景光很感动,点出了最开始的目的。


    萩原研二:“……”


    一直站在角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松田阵平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继续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松田阵平:【你肯定不知道我现在在经历什么。 】


    0:【? 】


    松田阵平:【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


    0:【。 】


    0:【闲的没事做就去找萩原,我这边还在忙。 】


    松田阵平:【哦,萩原就在我面前对诸伏忏悔呢。 】


    0:【? 】


    0:【展开讲讲。 】


    松田阵平唇角一勾,他就知道零不会错过这种八卦。怎么会有人觉得零这家伙认真严肃?


    要不是在组织,这个好奇心旺盛、较真又爱追究到底的家伙,肯定会去当一个私家侦探。


    松田阵平满足了自己的分享欲,正打算放下手机,就听到了耳边有一道声音温温柔柔地对他开口:“聊得开心吗。”


    “还行。”松田阵平头也没抬,愉快地回答。


    一秒。


    两秒。


    三秒。


    松田阵平僵硬地抬起了头。


    他对上了一双漂亮又干净、没有一点危险性的蓝色眼睛,这双蓝眼睛的主人甚至还在对他微笑。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完了。


    松田阵平眼睛一眨,干脆转移话题,立刻开口:“其实那家伙就是不高兴你装不认识他这件事,并且想知道真实原因。”


    这么一说,他其实也很好奇,便追问:“所以是为什么?诸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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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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