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赤井秀一是第一次见到波本。


    对于苏格兰直接打招呼的态度,他并没有很意外。之前那些乱七丨八糟的传言里,波本同样在其中。


    而除了这一点并不算太重要的传闻外,波本更需要他在意的身份, 应该是对方可以直接联系雪莉的立场。


    作为宫野明美的男友,赤井秀一很难不知道对方妹妹的存在。而知道了雪莉的特殊性, 就很难不注意到一直站在她们身侧的波本。


    比自己想象得更年轻。赤井秀一简单打量了一下穿着相当时尚的金发深肤的青年。如果不是提前对对方的年龄有概念,和他说对方只是高中生他也可能会稍微信一下。


    赤井秀一的视线只在波本身上落了几秒,但波本对此很敏感。在赤井秀一收回视线前,那双下垂着的紫灰色眼眸立刻瞄准他,透着几分鲜明直白的不满。


    嚯?原本只是暗中打量,想收回视线的赤井秀一,立刻来了兴致,也不闪避,直接和波本对上。


    不过波本好像没有什么玩谁先眨眼就算输的游戏的兴致,只是收回目光,对刚刚打招呼的苏格兰的方向点了下头:“苏格兰。”


    绿川似乎轻笑了一声,但是被阴影遮挡的面部表情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变化,就好像是赤井秀一的错觉。黑发蓝眼的青年只是从一直倚靠着的姿势稍微站直了一些,手搭在靠在腿边的乐器包上,开口问道:“这次任务,由你来主导?”


    波本点了下头,他没有那些情报组的老毛病——比如神秘主义,比如不说人话,比如一堆暗喻。


    金发的混血儿对待任务相当认真,他直白地点明了今天的任务,并且开口道:“这次任务很重要,希望你们不要拖后腿。”


    很平静且冷淡的一句话,但是带着非常浓厚的挑衅意味。


    赤井秀一稍稍挑眉,余光瞥了眼没什么反应的绿川,思考了半秒自己要不要做出什么被挑衅后的反应。


    算了,和波本闹绯闻的另一个人都没有什么表示,他也没必要当这个冲动的毛头小子去试探对方。


    “一般而言,我和苏格兰都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赤井秀一很普通的这样说道。


    “希望如此。”波本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赤井秀一。


    真是熟悉的一幕。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辈子和这两个人搭档时候的画面,发现这两个人真的就是互相看不顺眼的典型。


    ……也不一定,可能是zero单方面看莱伊不爽。


    不过和上次的区别,大概是过去的波本会更加用冷嘲热讽的态度表现出自己的不高兴,而现在的波本,会直白表达不满。


    诸伏景光有点不明显的走神,但是他的注意依旧留了一份在两个人的对话之中。


    波本在说明 这次的任务情况,简单来说就是需要靠他们去威胁一个科学家,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将人带回组织。


    当然,对方如何都不愿意接受的话,组织也不是很差这么一个研究员。


    所以莱伊和苏格兰的作用就可以出现了。


    这个时候,他们主要起到一个保镖和灭口的作用。


    说完任务之后,波本缓缓开口道:“我会先以同领域研究生的身份和他接触,这段时间你们只需要保持监视就行了。”


    波本将任务时联系的耳麦交给两人,等到达目的地之后,两方就自然分开。


    这不是一个短期的任务,但也称不上长期。作为狙丨击手的他们前期的作用,基本就是监视和威胁,给那位科学家带去压力。


    诸伏景光可以看出来的事情,赤井秀一自然也能看出来。他只是上下摆动了一下手里的耳麦,对着一旁的搭档开口:“这个任务,随便交给一个外围人员都可以达成。”


    “是啊。”诸伏景光点了下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看来组织对这位,是势在必得了。”


    这次的任务对象名为古屋将,是一位在全息领域足够拔尖的天才科学家,今年不过42岁。


    他一直致力于将全息研究连通到日常生活……算算这个时间,似乎也是今年开始,组织内部基地的狙丨击训练场来了一次大更新。


    也就是诸伏景光过去提过的将整个训练场都包裹起来的、仿佛身临其境的全息技术。


    不出意外的话,这份技术应该就和这位古屋先生有关系了。只是上一次他加入组织的时间没有现在这么早,得到的信任也和现在不一样,并没有接触这个任务的机会。


    所以他过去只是隐约有察觉,稍微试探了一下,但并未深入。


    如果自己只是公安卧底,这个任务和zero也没有关系的话,诸伏景光的确会考虑联系公安,把这种领域顶尖的科学家带走。但是现在,在组织势在必得的情况下,诸伏景光很难动手做什么。


    除非他打算和组织来一场狸猫换太子——因为哥哥的关系,很习惯用这些俗语来表达概念的诸伏景光在心里想到。


    反倒是……诸伏景光看向了旁边没有什么表情的赤井秀一。


    FBI不试着救一下人吗?


    FBI先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诸伏景光把耳麦收好,平静地和对方确认了一下自己到时候监视的站位,开口道:“因为只是监视,对狙丨击技术要求不高,所以我们可以换班。”


    不需要实时一起,所以在这个过程中,如果有什么FBI想做什么,他也不会知道。


    赤井秀一有没有听懂他的暗示,诸伏景光不知道。但是这次的任务,对诸伏景光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休息。


    波本的确按照他所说的,先以研究生的身份和这位年纪算不上多大的科学家在一次交流会上取得了联系。


    zero一直都很擅长学习,他不管做什么都会非常认真,说是伪装研究生,他大概提前把相关的术语和论文都背下来了。而这也是优秀情报员的基操。


    隔着瞄准镜,诸伏景光的目光对准了那个深肤的青年。


    因为对方要接触任务目标的关系,所以只是监视任务目标,就能时不时看到那道金发的身影。


    耳麦之中传来对方的声音,干净的声音透过耳麦,多了一点不明显的电流感。对方自称安室,性格没有特地伪装成完全相反的模样,反而刻意表露出了有些古板的感觉。


    安室并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去和任务目标交流,而是先和另一个比他年纪稍大的前辈因为一些专业论文的方面吵了起来。


    两人的争论在交流会之中显得有些突兀,吸引了不少其他人的视线。其中,自然包括了任务目标。


    日本是一个很看前后辈资历的社会,后辈就算发现了前辈的错误,一般也不会直白地说出口。


    就连这种学术气氛浓厚的交流会,也很难不是这样的氛围。


    也因此,那个皱着眉的金发深肤的青年,在其中就格外显眼了。他不需要主动接触任务目标,因为任务目标似乎对这样的学生很有好感,恰好他们的交流方向也和他的研究有些关系。


    任务目标主动往着zero的方向走过去了。


    虽然因为外表的关系,金发深肤的混血儿总是很容易被误会,但实际上,降谷零才是他们之中最好学生的那个人。


    零的性格有些较真,弄不懂的事情就会一直往里专研想要弄清楚。被人说不像日本人,就会去立刻去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管做什么,他都很认真。也正是因为这份认真,造就了他从小学起就一直是班级第一、全年级第一的结果。


    虽然被萩原评价说降谷的性格有些死板,但是诸伏景光其实并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zero只是比一般人更认真而已。


    这并不是什么坏处。


    正因为他过于认真,所以在决定卧底之后,就会立刻给自己制作了一个和原本的性格截然不同的人设,研究思考这样性格的人应该如何扮演模拟。


    同为卧底,诸伏景光很清楚完全扮演一个和自己本性几乎完全相反的人有多困难,所以他更清楚且理解zero在其中付出的努力。


    这可不是一句“死板”就能解释或者概括的。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死板的好学生的话,一开始也不可能会和松田约架了。


    瞄准镜对准着任务目标,而任务目标在耳麦之中传递的声音证实着他很看好安室透,并且干脆将人领到另一个角落,开始交谈了起来。


    其中的很多术语听得诸伏景光有些头疼,而安室透也并不伪装自己的疑惑,直白地像任务目标询问。


    似乎有些问题不该是这个等级的研究生问出口的,但是zero一点也不心虚。他表示自己是自学为主的,他实际的专业并非是这个,说着他就叹气了医学研究方面的知识。


    这个他一开始说的人设并不相同,显然是根据任务目标的态度和性格临时转换的。


    所以, zero哪里死板了?瞄准镜的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将任务目标的身影完全倒映在了其中。


    脚步声在他耳边浮现,已经按照约定时间过来的莱伊开口道:“可以换班了,苏格兰。”


    诸伏景光的视线并未立刻从瞄准镜上离开,因为长时间未喝水进食,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可以加班。”


    莱伊看向他:“什么?”


    “没什么。”绿川已经从狙丨击丨枪前离开,收回了一直专注看向他同一个方向的视线,对他低笑了一声:“我只是在开玩笑。”


    莱伊:?


    【……】


    ——————————


    作者有话说:


    苏:好恐怖啊这个人,吓得我都冒头了( bushi )


    第42章


    狙丨击手的视角和普通人是不太一样的。


    透过小小的瞄准镜,将他人的灵魂禁锢在这个圆形的空间之中。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可以轻易夺取对方的生命。


    在狙击手的注视下,对方的一切都无法遮掩, 24小时的生活都会倒映在那双眼睛里。


    这次因为任务的关系,赤井秀一不需要剥夺谁的生命, 只需要观察就好了。


    只要根据对方的行动提前做出安排,然后待在一个地方,安静地进行监视和等待。每一天的行动都没有什么变化,唯一会产生变化的,就是镜头面前的任务目标。


    赤井秀一很有耐心。不如说狙丨击手大多都是这样的,哪怕是看起来最急躁的基安蒂,在真正的命令到达前,都会忍耐住自己扣下扳机的动作。


    而在这重复且枯燥的监视生活之中, 赤井秀一不免会注意到同为搭档的绿川。


    以及,因监视任务目标的关系,不免同样会进入镜头之中的另一个人。


    绿川是老样子, 温和又冷淡, 和过去一样有点矛盾。但和他的相处之间依旧合拍且沉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还是会表现出那种奇怪的松弛感。


    另一个自称安室透的青年, 则是在这段时间的监视下,透过那些行为,一点一点完整了赤井秀一脑海之中原本空白神秘的拼图。


    赤井秀一并没有设置什么闹钟的提醒,一是他自己很有时间观念,二是苏格兰不会迟到。


    “可以换班了,莱伊。”苏格兰手里提着一袋便利店的袋子,走了过来。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赤井秀一可以看到里面密封着并未打开的面包和罐装咖啡。


    按理说狙丨击手在做任务的时候,为了避免意外,都会很少进食进水,只会通过类似压缩饼干之类的食物来保持体力。


    不过因为他们换班的频率没有那么严苛,又刚好互相都没那么陌生。


    所以除了最开始监视的几天外,后面绿川来换班的时候,就会顺便给他带点东西。


    其实一开始绿川是给他自己带的,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或者单纯绿川觉得自己在旁边吃东西,而莱伊可怜兮兮的饿肚子有点可怜,才也给他准备了一份。


    赤井秀一不挑,基本什么食物都能对付一口。


    绿川顺手给他带了,他不会客气。没有他的份,赤井秀一也不会介意。


    黑色长发的青年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诸伏景光,他的身侧还架着狙丨击丨枪。狙丨击丨枪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监视任务用的更多的还是望远镜。


    在这个交接过程中,长发的青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看着看似毫无防备露出后背举起望远镜的青年。


    他的左手拿着的拼装咖啡并未开封,手指轻轻地搭在上面。赤井秀一突兀地开口:“你很喜欢波本?”


    那道灰蓝色的背影并未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因为他的话语稍稍侧了下脑袋。


    那道阴影下的唇角勾起,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随口反问了一句:“你不也很喜欢波本吗?”


    他们指的并不是同一个事物,双方都很清楚。


    赤井秀一却没有反驳,单手打开了咖啡的拉环,漫不经心回答:“是吗,看来我们品味一致。”


    说完,赤井秀一就离开了监视的位置。而诸伏景光也没有理会他,目光继续对准着需要被监视的目标身上。


    他的确比较喜欢波本酒的口感。赤井秀一这样想着。


    但是应该和苏格兰的喜欢不太一样。


    绿川是个相当内敛的人,对于任务的态度也从不敷衍。而这份认真一般都在任务的范围内,不会超出要求太多。


    这种态度有些类似于那些正常上下班的日本社畜,完成自己规定内的要求。自己的工作绝不会出错,至于其他人是否能跟上自己的节奏、或者是否会出问题,就不在他的照顾范围里了。


    和绿川相处会很舒服,很大原因就在于他这份非常“日本”的距离感。


    相处久了,绿川也会升起几分同事情谊。


    就像是给他带三明治饭团面包一样——非常浅淡的同事情。


    可和其他动辄就要上刀上枪威胁切磋的同事相比,已经显得非常友好和善良了。


    绿川不只是平均线,甚至是远超平均线的完美同事。


    最重要的一点是,赤井秀一不认为是自己的错觉——绿川对他有一种非常出乎意料的友好态度。


    要不是赤井秀一记忆里对绿川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他都要怀疑一下自己过去是不是救过绿川的命了。


    当然,并没有这么夸张。


    但是对比一下绿川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赤井秀一并不认为自己是多想。


    而这份“另眼相待”又的确没有别的多余的感情。绿川对他的能力很欣赏,仅此而已。


    赤井秀一很擅长分辨感情,不管是自己对别人的,还是别人对自己的。而身为狙丨击手,他又经常会注意到他人之间的关系。


    绿川对谁都是那副淡淡的疏离感,却又很好的把握了距离,不会让人觉得他过于冷淡,却又不至于因为距离激起防备。


    而这份疏离感,第一次打破了。


    ……不,并不是第一次。


    赤井秀一并未往着电梯走去,他单手提着手里的咖啡,一步一步踩着有些废旧的楼梯,往着地面走去。


    他回忆着上一次从绿川脸上看到不同于平时模样的神采的时候,那一次恰好就是在绿川见过“波本”之后。


    他原本以为激起绿川情绪的是艾莱的那句“hiro旦那”。现在看来,或许并不是因为这个,又或者,并不完全是这个。


    绿川并不是会因为一个似真似假的外号而产生负面情绪的人,这也是当时赤井秀一会没怎么在意就进行试探的原因。


    而这段时间,因为任务的关系,赤井秀一的视野大半都充斥着另一个金发的身影。


    波本的外形非常出彩,特征也非常明显,是看过一眼就很难遗忘的类型。只是和他的外表相比,波本的性格却是与之完全相反的认真。


    赤井秀一不讨厌这样认真的人,这份认真反而更加凸显了那本就特殊的外表下,格外真实明亮的灵魂。


    只要排除对对方外表的轻视和偏见,哪怕只是稍微观察,都会意识到波本的能力和本质。


    怪不得明美会这么信任对方。


    事实上,宫野明美从未在莱伊面前提起波本。只是作为男女朋友,有些事太难掩盖了。


    宫野明美平日里表现出的情绪、和妹妹见面前后的态度,偶尔会流露出类似对亲人的关心和在意,都足够赤井秀一意识到波本的特殊性。


    就像宫野志保会相信宫野明美的眼光,因而并不会否认莱伊的强大和本性,只是在意他的身份问题。


    赤井秀一也不会怀疑——宫野明美能毫无保留表现出信任的对象的能力。


    然而,就算波本的魅力再大,也不至于让那个绿川流露出那种……显得过于危险的神色。


    仿佛是在完全虚假的世界之中、好不容易捕捉到了唯一真实的存在,所以只想要将其捕捉,留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不愿移开的偏执目光。


    这不符合他对绿川的侧写,也不同于对方平日的态度。


    但赤井秀一又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你好像被当成变丨态了。 】


    脑海中的声音没有什么调侃的意思,只是很平静直白地点出了这一点。


    “是吗。”诸伏景光没有开耳麦,周围也没有什么监听的东西,所以他很自然地直接开口:“真是抱歉。”


    【? 】


    【。 】


    同一具身体的两个灵魂的心声和思考并不重叠,也不共享。


    但是当另一个主动冒头戳戳,就算不是人类的语言,他们互相都能多少感知到那个沉默之中蕴含的大概意思。


    就比如苏格兰一瞬间的疑惑,和反应过来的冷漠。


    毕竟说到底,这具身体是苏格兰的。不管诸伏景光再怎么毁坏名声,毁的也是另一个人的。


    明明和其他人不爱说道歉,但是对着苏格兰,诸伏景光嘴边的抱歉一声接着一声。


    最后死性不改。


    苏格兰但凡脾气差一点,现在都要气笑了。


    “你很无聊吗。”诸伏景光的眼睛一眨没眨,自然而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交换一下?”


    【然后让我来监视你的幼驯染? 】


    “这是任务。”


    【真可怕。 】


    “彼此彼此。”诸伏景光发现莱伊的口头禅真的很好用,尤其是在冷嘲热讽和阴阳怪气的对话里。


    虽然他觉得莱伊本人可能没有这个意思,且他现在也的确没有这个意思。


    他只是单纯在述说字面意思:“你也很喜欢学萩原说话,关系相当好呢。”


    “如果这个任务是萩原来做,你应该会高兴吧。”


    【不用试探我。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平静而冷淡,【明明你自己早就确认了答案。 】


    诸伏景光对待自己的感情是非常冷静的,并非说你长着一张和友人相同的脸,有着类似的性格,他就会理所当然地开始移情。


    除非一开始就确认了答案,否则他不会如此毫无顾忌。


    “你一开始不就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吗。”诸伏景光的望远镜倒映着那个正靠着墙壁翻阅着论文、时不时和任务目标谈论相关术语的金发青年。


    那是摆在明面上的答案,是他在第一次见面,就已经确认了的事实。


    “——他就是zero。”


    诸伏景光绝不会认错降谷零的灵魂。


    从一开始。


    ——————————


    作者有话说:


    hiro不吃代餐的啦,没看他最开始对松田和班长的态度有多微妙,他才不会对同样的外表投入这么深刻明显的感情呢。


    虽然入v前应该就说的,但是当时太忙了一直没找到好时机说。


    众所周知(也不一定周知),我是坚定的“幼驯染天下第一”的正论者!


    我不会因为交换幼驯染的设定而忽视原装幼驯染的感情,但也不会因此疏忽新幼驯染的关系——想想隔壁两本松救萩救,总之相信我对幼驯染的态度吧!


    第43章


    诸伏景光在来到这个世界起,整个人都处在一种虚假的荒谬之中,死亡后“重生”,所知的情报反转,自丨杀也不会死去……


    一切都好像在告诉他这些都是虚假的、是不可信的。


    所以诸伏景光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直到那天,他见到了zero。


    他们当时的对话甚至没有超过五句, 可是这对诸伏景光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所有的虚幻猜测都在那一刻消失,和世界隔着的那层屏障开始破碎。


    诸伏景光第一次接触到了真实。


    于是他接受了这个世界。


    【那你怎么不去和他摊牌? 】听到如此肯定的话语,另一道声音这样缓缓地开口。


    “如果zero还记得我的话,我当然会这么做。”诸伏景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不重要的事情。


    脑海之中的那道声音并未立刻给出回应。


    诸伏景光也不在意,他只是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抬起望远镜,继续完成今天的工作。


    在见到zero之后, 诸伏景光所怀疑的大半可能性都被划掉了。


    什么缸中之脑的猜想,什么连接脑电波的全息游戏,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既然世界是真实的,那么他的“重生” ,或许就不应该继续往着“科学”方向思考了。


    接受世界有不科学的部分, 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尤其是在他自己就是这份不科学的当事人的情况下。


    不过在他接受了这个世界的真实后,苏格兰在那天说的话就非常叫人在意了。


    当时为了把他骗出来, 苏格兰不知真假地对他说了一句“世界是虚假的”的话语。


    诸伏景光有那么一瞬被打乱了节奏,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或许这个世界,对苏格兰来说是假的,但是对现在的诸伏景光来说不是。


    黑发蓝眼的青年依旧是那般自言自语的姿态,对着许久未说话的另一个人开口道:“假设你当时说的是真的,你认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那双如天空般明亮干净的眼眸带着几分笑意和笃定,他开口道:“你会觉得萩原是虚假的吗?”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他。


    世界是否真实对诸伏景光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很重要、一定要弄清楚的事情。


    诸伏景光不是超级英雄, 无法做到拯救世界。


    他更分辨不出宏观的世界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


    诸伏景光是一个普通人,只知道自己生活在这里,他的亲友都在眼前——而他重要的友人是真实的。


    这就足够让他接受这份真实,去守护自己心中的正义。


    他不会因为这种宏观的议题而自暴自弃,除非,这件事的确影响到了他的生活、影响到了他在乎的人。


    “ zero不记得我……不,不能这么说,他的确知道诸伏景光、也认识苏格兰。”黑发蓝眼的青年陈述道:“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样。”


    “在见到哥哥之前,我调查了他们,当时看着那些我查出来的经历,我只有一个想法。”


    “就好像每一个走向都会偏向最糟糕的方向,不管是那颗射出的子弹,还是在幼年就被一起带进组织的他们。”


    zero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对方的灵魂依旧闪闪发光,只是稍稍被覆盖了一层遮挡光芒的灰尘。


    可他们的人生和经历并没有断层,zero和松田之间的关系也绝不是虚假的。


    诸伏景光曾思考过zero是否也和自己一样的情况,以这样仿佛一体双魂的状态存在着。


    但是这个想法浮现的那一刻,就被他立刻否决了。


    因为对方的态度对应不上。


    “这个星期我一直在看着zero ,所以我更确定了我的想法。”


    如果真的担心被人发现不对劲,zero想避开的不应该是诸伏景光,而是直觉极强、且在这个世界最了解降谷零的松田阵平。


    zero给他的感觉,反倒是透着一种连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迷茫和犹豫。


    还带着一点不知缘由的愧疚。


    “我们是幼驯染,从7岁开始,在我死亡前,我们一直都在一起。”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的喜好和习惯,是在那漫长又短暂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在磨合和相处下,互相侵染成现在的模样的。”


    “如果只是松田的朋友,松田的幼驯染……”


    望远镜后的眼睛依旧倒映着那道熟悉的声音,看着对方和任务目标的交流,上挑的蓝色眼眸缓慢地眨动着。


    诸伏景光低低笑了一声:“ zero是不会还保留着、那些因为我才出现的习惯的。”


    【……】


    或许过去诸伏景光还无法完全确认,但是这个任务来得恰好好处。


    他有正规的理由,将视线长久的停留在那个金发深肤的青年身上。


    正是他的眼睛从来都看着对方,所以他才认得出来,分辨得出来。


    那就是他的zero。那个和他一起长大,在死亡前也不曾分离的友人。


    那么事情就很有趣了。


    为什么他认识的zero ,会变成松田的幼驯染?


    zero没有记忆,松田和zero的友情也没有断层,对方的存在也是真实的。


    排除洗脑、全息游戏等一系列诸伏景光曾怀疑过在自己身上有可能的猜想。


    同样将“科学”排除了的诸伏景光笑了起来:“还需要我继续分析下去吗?”


    既然现在是已经确认的结果,那么能改变的自然只有过去。


    人最容易欺骗的人是自己,但最不容易欺骗的,往往也是自己。


    苏格兰甚至没有对他说过什么谎言,只是并未直接告诉他真相和答案而已。


    “仔细一想,我真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黑发蓝眼的青年回忆着自己在有意识以来,做的所有事情。


    放弃科学之后,所有的解释都变得简单起来了。


    诸伏景光最开始会被带偏,很大的原因就是在警校的时候的那些发展。


    在废旧天台上自杀后重生回到警校,对准自己心脏的枪卡壳,脖颈的致命伤口自动愈合。


    只要是个会思考的人,都会怀疑一下世界的真实性。


    但是将一切都看做真实,同时放弃科学——那么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都还存在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只是当时的诸伏景光并不知情。


    “卡壳的枪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你做了什么。而那道伤口,本质还是你的身体拥有着可怕的自愈能力。”


    “萩原的试探在某一天后就减少了,你更是直接在哥哥出现后就选择暴露了自身的存在。”


    这么算来——如果带上最开始的那次,苏格兰可以说已经救过他三次生命了,更是两次帮他逃过掉马危机。


    “问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诸伏景光诚恳地开口道:“你是人类吗?”


    苏格兰的脾气实在是太好了,这样显得嘲讽的问题,他竟然都没有生气。


    不如说,比起生气,苏格兰现在惊讶的情绪要更多一点。


    诸伏景光给人的印象太有欺骗性了,温和的表象,总是叫人忽视他的那份犹如子丨弹一般的攻击性。


    苏格兰在还未暴露自己的存在时,透过双眼的视角,看到了诸伏景光两次放过仇人。一次是外守一,一次是炸丨弹犯。


    就算苏格兰以一个不知情的陌生人的视角,都能看出诸伏景光对这两方的愤怒和杀意——但是不论是哪一次,诸伏景光都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


    这是一个甚至能“原谅”杀死父母仇人的警察。


    如果只看他对外守一的态度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


    事实上,诸伏景光从未原谅过外守一。他只是并未使用和这个杀人凶手一样的方式,去作为报复、完成报仇而已。


    人类好像总喜欢将善良和软弱摆放在一起,似乎善良的人就无法拥有勇气,没办法做出抉择和冷静的判断。


    好像也无法从乱成毛线球的真相之中,抓住真正的那根线。


    但诸伏景光抓住了。


    在从头到尾都无法确认答案的情况下,只是因为见到了一个人,观察了一个星期,诸伏景光就抓着那根线头,一点一点抽丝剥茧。


    此刻还成为了那个握住了主动权的那个人,并且把最关键的问题都点了出来。


    【这个问题的确非常冒犯。 】苏格兰回答道。


    “真不好意——”习惯性的道歉说到了一般,诸伏景光就笑眯眯地收回了自己的抱歉,非常刻意。


    是的,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已知且无法改变。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从小认识,降谷零和松田阵平才是幼驯染。还有伊达航,诸伏高明——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加入了组织,而无法脱离。


    那为什么zero还保留着过去的、只有诸伏景光知道的习惯呢?


    所有的一切,只能更往前延伸了。


    不是现在的降谷零拥有了zero的记忆。


    而是一开始就是zero的灵魂,失去了原本的记忆,踏入了和过去截然相反的道路。


    不只是zero。


    为什么苏格兰会对他这么包容、会选择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他解决困境,多次的帮他稳定生命的状态?


    诸伏景光不是那么好心,善良到可以放弃自己身体操控权的人。就算是同位体,也不会获得什么优待。


    ——除非,从一开始,使用身体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诸伏景光弯起了眼睛,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的眼睛眯起,弯起显得狡黠的弧度。


    他在这段时间,第一次主动放下了望远镜,不再看向那道隔着距离的金发青年,而是对着身体里的另一个声音开口道:


    “不过,看在我们是一个人的份上,想必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吧。”


    第44章


    其实诸伏景光对自己的猜测并不确定, 此刻说出口的话语,不过是通过试探苏格兰的反应,从而一点一点抓住重点。


    他唯一能确定的, 只有zero。


    从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诸伏景光就一直在绕着圈,来回重复已知的信息,试图将苏格兰绕到里面,然后对他所说的似是而非的话语,做出回应。


    他不在意苏格兰的沉默,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很明确的答案。


    更别说诸伏景光有着丰富的苏格兰装死经验,这个人在过去可是安安静静藏了两年时间,一点都没有被他发现。


    诸伏景光对于自己的敏锐度还有概念的, 偶尔一次、两次, 甚至三次四次他都可能会因为是同一个人的关系而被欺骗过去。但对方出现一定不会很频繁,每次出现也不会保持太长时间。


    如果真的次次被骗过去……他这个卧底还是不要当了比较好。


    而就算他刚刚所说的全都猜错了, 诸伏景光也不亏, 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卧底对情报的敏感度向来优秀,在探查信息时,他们可以做到同步理直气壮和小心翼翼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态度。


    就像诸伏景光现在这样——苏格兰有没有被他唬过去他不知道, 反正他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这个反应就好像他真的仅仅通过zero这一个关键点, 就弄清楚了困扰他两年的真相。


    之前就说过,诸伏景光从不害怕押错注。他本就是一无所有的赌徒。


    他更有时间和苏格兰耗,反正浪费的也不只是他自己的。


    但苏格兰对他的了解似乎比他想象得更加深刻。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脑海中的那道声音缓慢地开口,带着几分没怎么掩盖的惊奇。


    【怪不得琴酒这么讨厌卧底。 】


    诸伏景光动作不变。


    【如果每一个卧底都和你一样,那的确是一个恐怖故事。 】


    “谢谢。”诸伏景光笑了一下:“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虽然后面两个月是我在上学,被派到组织后也是我主导的。”


    “但最开始进入警校的, 是你。”


    “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份很满意?”


    都是卧底,谁也别说谁了。他们的区别不过是一个是公安卧底,一个是组织卧底而已。


    就算没有开口,苏格兰的气压明显低下去了。


    果然,苏格兰并不喜欢卧底这个身份,当时去警校,应该也不是他主动的。


    应该和哥哥有关系吧。诸伏景光计算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和已知的时间线。


    从一开始,两人就不在天平的两侧,诸伏景光知道的东西太少了。与之相反,苏格兰知道的东西又太多。


    但凡诸伏景光有多一点的求生欲,对活着更有真实感,现在都会束手束脚,被周围的关系限制。


    偏偏他没有。


    他所有看似被束缚的反应,不过是因为他对友人变化的遗憾和愤怒,以及身为卧底警察的责任心。


    而相对的,但凡他少一点责任心,一开始在警校就会放弃探寻,反正这具身体就是本人,他 颠覆本身的性格,在其他人眼中也不过是他受刺激了。


    没有人会联想到内里完全被切换了这件事。


    说到底,他和苏格兰不是敌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关系。


    诸伏景光不需要这份延续的生命和意识,也不想占据苏格兰的人际关系,更不愿意接手这个复杂的身份,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针锋相对的必要。


    不如说,现在让诸伏景光作为身体的主导者,是苏格兰强求的。


    “明明是你想让我做什么。”诸伏景光在那些弯弯绕绕的伪装下,点明了这一开始就应该被意识到的关键信息。


    “作为委托人,你不应该告诉我工作要求吗。”


    黑发蓝眼的青年倚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习惯性用阴影遮掩了自身的存在感。


    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不同于过去当清洁工时候的冷淡和沉默,反倒透着一点清浅的笑意。


    “这位任性的客人?”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 】


    脑海中的另一个道声音终于开口,却没有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而是说起了看似毫不相关的话题。


    【对于你现在眼中的降谷零来说,从他拥有记忆的开始,他拥有的就是现在。 】


    【他认识的人,拥有的人际关系,那些你不清楚的经历,都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位幼驯染。 】


    苏格兰冷漠地说道:


    【所以你现在认识的这个降谷零,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个zero。 】


    “那萩原呢?”


    诸伏景光并不会因为这样的哲学问题忽视话题的关键。他直接略过所有的问题,用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如果他失去了现在的记忆,你会否认他吗。”他轻笑道。


    “不,你不会。我也不会。”这个问题不用他回答,诸伏景光自己就能说出答案:


    “记忆是可以重新创造的。从头到尾,我认可的只是那个人而已。”


    彼此中的一个人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不代表那些过去就不存在。 zero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反正他还记得。


    这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所以比起其他,他更在意友人的辛苦和疲倦,而不是其他别的东西。


    诸伏景光选择的从不是什么外物,一直都是特地的那个选项。


    “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诸伏景光缓慢地说道。


    苏格兰可以透过双眼的视角,看到此刻包容在诸伏景光眼中的蔚蓝天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就算站在高处,风吹过脸侧的感知也是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人感到寒冷或刺痛。


    诸伏景光没有说错。


    从一开始,就不是诸伏景光需要苏格兰。


    而是苏格兰需要诸伏景光。


    自己是很难完美地欺骗自己的,尤其是本人没有做多少隐瞒的行动的时候。


    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呢?


    苏格兰的思维缓慢地运作着。


    不同于习惯了紧绷着神经的诸伏景光,苏格兰在此刻反倒显得相当松弛。


    因为他有一个很擅长让他放松休息的朋友。


    研二是一个很善于观察、洞察力极高的朋友,但同时他又非常体贴。


    他永远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友人的情绪和精神状态,然后立刻改变自己的行动,只为了让他轻松一些。


    说起来,他和研二是怎么认识的来着?


    记忆一点一点回溯,好像回到了最为灰暗的过去。


    因为恐慌而逃离,又因慌乱而被重新抓住。黑暗包裹着的记忆破碎又混乱,他的精神状态本就不够稳定,所以很多事情他其实自己都记不太清。


    从上往下、抓捕他的手,金发的男孩,过于安静的世界——以及,在这一刻响起的声音。


    你还好吗? 半长发的男孩抱着腿,歪着头看着他的方向。


    他穿着统一的制服,和周围的同龄人没有任何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双在这样的氛围里,也依旧明亮干净的紫色眼眸。


    明明周围那么多人,半长发的男孩眼中却只看到了他,也只主动和他开口说话。


    茫然的蓝色眼眸抬起,于是另一双眼尾下垂的眼睛立刻闪烁起了光芒。


    我是萩原研二,我可以知道你叫什么吗?


    他无法开口,也不想开口。


    但萩原研二并不放弃,并且很快就弄清了他无法说话的这个信息。


    于是萩原研二欢快地说道:原来不是你不想告诉我,而是你没办法说话啊!


    太好了,我还以为是被你讨厌了。


    ……?


    迷惑充斥了年幼的男孩的大脑。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为他的失语感到遗憾和可怜,反而给出了完全相反的评论。


    可正是这种诡异的态度,让他忍不住对这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男孩多了几分注意。


    不是他的错觉,萩原研二的确在这里格格不入。


    过于优秀的观察能力,对他人情绪的掌控,试探的行动和被发现后立刻找到脱身的办法——萩原研二好像天生就适合做这些,正因为这份天赋,也为他带去了原本不必要的关注。


    可这个男孩依旧开朗活泼,没有变化。


    等回过神,他已经开始教导着萩原研二如何用手语进行交流了。


    他还在犹豫,半长发的男孩却已经发现了他的疑惑,双手背在身后,笑着用一种有些不太礼貌的距离感凑过来,好奇问道:怎么了?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


    哦哦,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和你搭话是吗。 萩原研二看懂了他的比划。


    对于这个问题,半长发的男孩自己也露出了几分不确定的表情,只是在看到景光你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


    绝对不能把景光一个人丢在那里呢。


    那个紫色眼睛的男孩笑着说道:也许我们前世就是朋友,所以才不能放着景光不管吧!


    前世吗。


    苏格兰看着天空的方向,因为诸伏景光还未移开视线,所以倒映在他眼中的依旧是一片蔚蓝。


    【是啊。 】苏格兰平静地开口,他承认了刚才诸伏景光那个过于失礼的猜测。


    阳光倾斜,暖意慢慢地覆盖在了他的身上,但周围的温度却莫名开始降低,空气也变得稀薄,直到那道影子缓缓拉长。


    【我、我们。 】


    那道声音缓慢又平淡,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此刻却莫名浮现出了一层鬼魅怪异的质感。


    他的视野下垂,虚幻的尾巴在影子上延伸浮现,带着半透明的虚影。


    两条互相影响却不交融的尾巴,在此刻灵动地摆动着。


    【——的确不是人类。 】


    ——————————


    作者有话说:


    悄悄加更


    小苏和小景的关系就像是猫又的两条尾巴,互相影响却又完全不同,偶尔还会打架(喂),但的确是一体的


    第45章


    如果形容一下诸伏景光现在的表情, 大概可以简单概括为——


    啊?我吗?


    突然就被排除了人籍的诸伏景光有那么一瞬间卡壳了下。虽然是他主动开口的,但是实际上他也没有真的要排除自己人类身份的打算。


    眼前出现的一切若非幻觉,那的确就是一种真相了。


    诸伏景光的眼中倒映着影子的变化,眼睛悄无声息往自己身后看了看。


    太好了,没有多出来什么东西。


    但正因为身后什么都没有,诸伏景光的视野又落在了影子上快乐摇摆的两条虚幻的尾巴上——他很难忽视这个。


    很难说当了26年的人类,一遭被人指着鼻子说其实你也不是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


    诸伏景光小时候其实有点中二病……或许不应该用这个词, 准确的说,应该评价为小孩子特有的、对漫画动画世界的期待和幻想。


    比如幼年和小操说想当正义的伙伴,并且和他约定。又比如会和哥哥说友人酷酷的外号。


    可是这样的设定真的出现在了身上……如果现在是12岁之前的他、甚至是16岁的他,可能都会开心。偏偏现在面对这个事实的是现实的26岁的警官先生。


    “我可以拒绝吗。”


    刚刚口口声声要排除科学的诸伏警官试图把科学拉回来。


    不过这其实也是一种套话的思路。


    刻意说模糊或者错误的信息, 让另一个人忍不住纠正——这种方式很适合去试探比较老实的伏特加和性格比较激进的基安蒂。


    【刚刚你不是还在说我们是一个人吗。 】苏格兰对于他的逃避, 难得主动地开口道:【想必你一定不会在意的,对吧。 】


    “嗯?”


    诸伏景光很敏锐, 他从这句话之中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所以我原本的确是人类, 对吧。”


    只有他最开始不是什么妖怪,才会得到“你一定不会在意”这种形容。


    就像是他一开始用这段话的语境,就是在他添了麻烦的前提下做出的调侃。


    他甚至一下就展开了联想, 好像刚才还想拒绝的人不是他。


    “如果世界上真的拥有非科学的灵异妖怪元素……如果我是妖怪。”


    看着那两条尾巴,对民俗相关不是很了解,但是这么鲜明的特征诸伏景光不至于认不出来。


    他这具身体的品种应该是……


    “猫又。”


    传说中有着两条尾巴的猫妖。


    “如果我是妖怪的话。”他重复了这句话:“那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应该也会是吧?”


    没道理只有他一个人是特殊的。


    但苏格兰没有给他解密的想法,诸伏景光也没空继续追问了。


    耳麦之中传来敲击了两下的声音,这是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


    他蹲守在这里不是真的就为了看某个金发男的,绿川是真的还有任务要做的。


    降谷零已经在任务目标前刷足了好感,所以现在就需要“外来者”去达成威胁了。


    诸伏景光不再和另一条尾巴打架,将瞄准镜对准了玻璃,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耳麦对面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慌乱的碰撞声和叫喊声随后响起,还有降谷零好像真的被吓了一跳、但是还在冷静安抚任务目标的动静。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将狙丨击丨枪拆开,背着乐器包切换了监视地点,并且将新的坐标发给了赤井秀一,方便对方来换班。


    一直等到赤井秀一过来换班,诸伏景光才得空开始在网络上搜索起猫又这个民俗怪谈之中存在的妖怪。


    猫又,最早记录于《日本灵异记》的故事……*


    那些描述解释的字眼一点一点从诸伏景光的眼中划过,苏格兰并未出来阻止他。


    是老猫死后产下的胎儿化人……尾巴在末端分叉为二,妖力越大,分叉越明显。 *


    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画面——看来他妖力还挺强的,看影子的状态,几乎是从根部开始的分叉。


    看完这种最基础的、甚至他小时候就知道的科普之后,诸伏景光的视野落在了那些凶恶血腥的传说之中。


    比如什么猫又会吃人,然后伪装成被吃下的那个人的身份。又比如猫又喜欢恶趣味的欺骗人类。凶残恶劣,还能用妖力操控尸体。


    越看越不像什么好妖怪。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戳了戳另一个人,他示意屏幕上的文字,开口道:“所以你做过吗?伪装成女孩子,欺骗——嗯,萩原?”


    【? 】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的话,研二不会介意的。 】


    “我想,我应该是没有这个爱好的。”诸伏景光低笑了一声。


    他倒是没怎么在意上面过于凶残的形容和描述,反倒注意到了那些对猫又的能力和对性格的描述。


    可以操控尸体和灵魂……诸伏景光判断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不太确定自己应该算是前者还是后者。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挽回一下自己的人类身份的。这么说着的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开口: “那我们有什么超能力吗。”


    【? 】


    “比如听懂动物的话语,变换面容和身份,看见灵魂,拥有魔法……啊我是说,妖力。”


    诸伏景光好像在一瞬间暴露了什么。


    这个人似乎把妖怪当成了什么许愿机,小时候的愿望一个又一个以这种形式被丢了出来。


    【当然。 】


    而另一个人也很乐意科普这些常识,在独自一人的、掩盖着厚重窗帘的房间之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背脊处隐隐发着微光。


    【只是妖怪获取力量是需要代价的。 】


    一双透着幽幽荧光的蓝色眼睛倒映在同样明亮的屏幕上,他自言自语地和不存在现实的另一个人交流,偶尔还会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音。


    【你想知道,代价是什么吗? 】


    虚幻透明不被人类看见的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莹白的灵魂凑在他的耳边,轻柔地开始邀请道。


    危险,诡魅,恐惧。


    好像只要装作被蛊惑着稍微点一下头,就可以完全踏入另一个神秘的世界。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诸伏景光看着上面没有备注的号码,注意到刚刚还在耳边的声音突兀截断了声音。


    黑发蓝眼的青年唇线稍稍上勾了一些,接通了电话。


    熟悉的稍微拖长尾音的声音从电话另一侧想起来,对面的那个人轻快地开口问道:“任务还没有结束吗?小景。”


    “从代号成员口中试探任务,可是违规操作哦。研二。”诸伏景光温和地回应道。


    “真严格呢。”萩原研二并不是很在意,没有回答一般也是回答,反正他在问出问题之前就知道任务肯定没有结束。


    对面的声音依旧显得上扬愉快,他带着几分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开口道:“猜猜看我今天遇到了什么?”


    “松田约你吃饭?”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对面诡异地沉默了半秒,带着几分幽怨:“小景……”


    “哦,看来不是啊。”诸伏景光故意在语气中染上了几分遗憾。


    “不过说起他——”萩原研二倒不是很在意自己被调侃这件事,“之前我也碰见了,但是艾莱酱看我的表情很微妙呢。”


    “感觉就像是在看什么被黄毛ntr还不知情的无能丈夫。”


    诸伏景光为萩原研二自然流畅的形容描述惊讶了一瞬,关心地问道:“你又逗他了?”


    “哪有!我是这么恶劣的人吗!”萩原研二抱怨地开口。


    诸伏景光回忆了一下萩原研二的操作,而萩原研二也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的行动。


    不知道是谁先心虚,反正萩原研二先开口了。他轻咳一声:“这次肯定不是我的原因。”


    “嗯,我相信你。”诸伏景光温柔地开口,平静地陈述:“你肯定没有主动惹恼过松田。”


    他们略过了这个不重要的话题,萩原研二坚强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你知道吗,小景。”半长发的青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端着手边的咖啡,他坐在咖啡店外的露天座位上,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身上。


    “我看到伊达了。”


    班长?


    诸伏景光有点惊讶:“泰斯卡?他怎么了。”


    不过上次听萩原用这个语气说话……黑发蓝眼的青年思索了半秒,突然开口道:“他不是一个人?”


    “不愧是景光!”萩原研二放下手边的咖啡,空出的手搭在下巴处,但是说出口的话语并没有变得含糊,他笑着说道:“是女孩子哦。”


    不知道是他压根没有遮掩自己视线的打算,还是伊达航的感官能力本身就非常强大。或者二者皆有。


    他没看几秒钟,原本还低着头和身侧女士说着什么的高大男人猛地抬起头,警惕又防备地对准了视线的来处。


    但是当伊达航看到坐在那里对他挥挥手的半长发青年,眉眼间的警惕和防备轻而易举消散了。他的神色甚至稍稍柔和了一些,对着那个方向点头致意了一下。


    萩原研二也收回刚刚打招呼的手,对着电话另一侧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伊达和女孩子约会。”


    他抱怨着说道:“我以为伊达是喜欢小降谷的呢,毕竟一直以来都很关照他。”


    “是吗?”诸伏景光回答:“可是波本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回国后也和泰斯卡没有什么接触,不是吗。”


    自然而然将话语和评价说出口的半长发青年一顿,他歪了下头,眼中倒映着残留在杯壁上深棕色的液体痕迹。


    电话另一侧带着电流声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他开口说。


    “为什么你会产生这个想法呢,研二?”


    ——————————


    作者有话说:


    *来自百科


    第46章


    “直觉吧。”萩原研二回答,他回忆着继续说道:“刚和他们认识那会儿,我就有注意到,伊达很喜欢金发呢。”


    半长发的青年没再续咖啡, 他的目光也并未继续留在另一侧已经打算离开的情侣身上,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每次看到小降谷, 伊达的目光就会无意识被吸引。”


    “啊。”萩原研二恍然大悟,他扫了眼那位低笑着正在和身侧男伴说着什么的浅金头发的女士,开口就是一句造谣:“所以伊达喜欢的是这个类型啊!”


    诸伏景光:“……”


    似乎是感知到诸伏景光的无奈, 萩原研二笑了两声,回应道:“我只是在开玩笑啦。”


    “我知道。”诸伏景光回答。


    而且他也知道,萩原大概是真的以为泰斯卡喜欢波本,毕竟这件事以前也发生过。


    两人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聊过去的事情,诸伏景光顺势试探了一些信息。


    因为之前他就已经确认了在萩原研二这边,自己幼年的记忆混乱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如果他说出什么错误的记忆,也是合理的。


    因此,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将话题扯到了小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进入组织的,哥哥又是什么情况。


    他如果想知道答案,唯一能回答他的, 大概就是萩原研二了。


    萩原研二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又或者听出了他的试探,只是在配合而已。对于这些事情,萩原总是最体贴的那个。


    “说起这个,”半长发的青年带着一种怀念的口吻说道:“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嗯?”


    “小时候,我帮你逃跑的事情。”萩原研二说到。


    ……


    “你为什么要挂断电话?”


    金发的男孩奇怪地看着猛地放下座机电话的同龄人,语气是藏不住的疑惑和好奇。


    因为他们距离的足够近,所以降谷零能隐约听到电话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对面应该是喊了一个名字, hiro……什么的,后半截他没太听清。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听起来可能就是高中生初中生的大哥哥的年纪。


    因为这个黑发男孩不会说话,所以应该是由他书写告知电话,然后由艾莲娜医生来拨通电话并且和对面解释的。


    降谷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医生会让对方自己拨打电话并且接通,可又好像隐约能抓住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因为如果是他的话,就算没办法说话,也不是很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拜托给别人,尤其是这种和亲人交流的事情。


    还不知道名字(但是名字里应该有hiro这个音节)的男孩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还隐隐藏着害怕和迷茫。


    黑发的男孩下意识想张开嘴——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降谷零看着对方又猛地闭上嘴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或许对方并不是天生无法说话的,所以他才会在遇到需要回答的问题,下意识做出开口的动作。


    但是他没有多问,而是把手里刚刚帮忙拿着的本子和笔重新递过去,看着对方重新低下头,只露出发旋的黑色脑袋。


    不过在对方写出原因并且将本子翻过来给他看之前,一直安静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黑发男孩明显吓了一跳,他打了个激灵,下意识抱着本子后退了两步。他的面色发白,唇丨瓣也隐隐有些颤抖。


    直到他抬头看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才无措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黑发男孩的呼吸终于缓和了下来。


    艾莲娜医生并没有立刻去接电话,而是看了眼明显是回拨的号码,征求意见地看向了黑发的男孩:“我可以接吗?”


    黑发男孩有点犹豫,不过还是慢慢地点了下头。


    艾莲娜医生对他们笑了一下,才走过去拿起电话。


    “你好,这里是宫野诊所……嗯,是的。”艾莲娜医生回头看了眼有点紧张的黑发男孩,温和又冷静地对着对面开口道:“是一个男孩,七岁左右,可以通过手语和本子进行交流。”


    “我这里的地址是东京……”


    两人确认了身份之后,艾莲娜医生将诊所的地址报了过去,对面很快结束了交流。


    浅金长发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笑着蹲下身,对着抱着本子看着她的黑发男孩说道:“你的名字是景光,对吧?”


    景光仰着头看着艾莲娜医生,动作慢慢的,他犹豫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点紧张。


    艾莲娜医生不是很在意他的态度,温和地说道:“你的哥哥很快就会过来了,大概要2-3个小时。”


    “在这段时间,你就暂时留在诊所里吧。可以吗,景光君?”


    景光答应了。


    艾莲娜医生的目光从景光身上离开,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降谷零自然而然被这位年长的女士吸引注意,眼睛一眨不眨。


    “那么接下来,可以拜托零君吗。”艾莲娜医生没有具体说拜托什么,但是降谷零听懂了。


    金发的混血儿认真点点头:“我会的,医生。”


    艾莲娜医生放心地离开了。


    宫野诊所其实不大,艾莲娜医生也不可能把放药放资料的房间开放给两个男孩,所以他们其实就是在诊所的公共区域角落待着。


    降谷零绷着一张脸,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可靠。但是他发现,他不主动说话,旁边的景光也不会主动开口……


    对不起,他忘记景光不会说话了。


    降谷零在心里认真道歉,主动当了那个开启对话的人:“我是降谷零。”


    “……”黑发的景光终于抬头,圆圆的蓝色眼睛倒映着他的面孔。


    “……”


    “……”


    两个人好像在玩什么谁先眨眼就输的游戏,这么安静对视了大概半分钟之后,降谷零先没撑住,眯起眼睛揉了揉。


    景光突然就笑了。


    没有声音的笑,就是眼睛稍微弯了一下。


    降谷零的动作卡顿了一瞬,不过景光似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重新翻开一页干净的页面,写上了一段话。


    虽然才7岁,但是降谷零的国文学得很好,所以他看得懂对方写了什么。


    上面认真地用着圆润的字迹写道:


    【我是诸伏景光。谢谢你,降谷君。 】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话中,降谷零有点高兴,但是他不说。


    两个人本来就是同龄的孩子,降谷零不是什么擅长交流的人,但是和一个完全不会说话的对象对比,他也是一款社交达人了。


    他们的交流不算频繁,不管降谷零说什么,诸伏景光都会配合地给出回应。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降谷零感觉对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点放松的意思了。


    所以降谷零不再继续强行搭话,而是塞了一本自己喜欢看的书递过去。


    两个同龄的男孩一起待在角落里,安静又平静。他不清楚诸伏景光的家在哪里,但是根据艾莲娜医生所说的两到三个小时,肯定不会很近。


    以后大概没有机会一起玩吧。降谷零有点不知缘由的失落。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移,角落的气氛很平和,艾莲娜医生有点意外地看了眼那个方向。


    她很少能看见零君这么安静放松的状态,看起来关系很好呢。艾莲娜医生弯了弯唇角,但很快,她的注意就被大门推开的动静吸引了。


    不只是她,角落里安静看书的两个男孩也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你好,医生。”推开门的是一个身高很高的陌生男人,他对着艾莲娜医生说道:“我感觉我可能有些感冒……”


    降谷零并不是很在意诊所来来往往的病人,但就在他收回视线的时候,他却立刻注意到身边那个男孩突然变化、变得急促的呼吸节奏。


    金发的混血男孩立刻回过头,却只看到了摔在地上的两本书,以及那双灰蓝色的上挑眼眸之中,难以掩盖的惊恐和害怕。


    原本和艾莲娜医生约定好等哥哥接他回家的男孩,在这一刻突兀地爽约了。


    那个陌生的男人余光瞥向从房间逃出去的男孩,温和的语调带着几分虚假的关心,疑惑道:“那个孩子是……”


    艾莲娜医生有点着急,没有在意他的问题,而是立刻追了上去,并且喊道:“景光君?!”


    男人没有在意艾莲娜医生的行动,而是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对着手机的另一侧不知名的对象开口:“抓到了。”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还留在房间的金发男孩,也许是注意到了只是不在意。男人摸着下巴,低笑着说道:“……那个离家出走的坏孩子。”


    摔在地面上的笔记本摊开,掀开的页面上有着一行明显还没有写完的话语。


    上面圆润的字迹都好像透着主人的犹豫,是否要将事实说出口——


    那是诸伏景光还没来得及给降谷零的回答。


    关于他挂断电话的原因。


    【有,坏人……】


    降谷零猛地睁开了眼睛。


    窗帘无法完全遮掩的空隙透出窗外的阳光,他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xue 。


    空荡荡的房间里,桌面上摆放着摊在那的他需要了解的全息相关的资料,喝完的咖啡罐已经挤满了整个垃圾桶。


    金发深肤的青年坐起身,身上只有一条盖了半边身体的被子,他的眼睛微眯,带着几分疲倦。


    “……怎么梦见了这么久以前的事情?”


    降谷零抹了把脸,深呼吸了一下,眼中的困意全部消散,他伸了个懒腰,从房间里站起身,自言自语地开口说道:


    “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第47章


    最近的任务让降谷零将注意基本都放在了任务目标身上。


    古屋教授对待自己的研究方向非常认真, 和他最开始调查到传闻中的刚愎自用的性格,其实不大相符。


    所以降谷零才会适当的调整自己伪装的性格。


    降谷零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戴上防蓝光的眼镜,抱着手里的研究资料又一次前往了古屋教授更换的临时居所。


    因为前几天苏格兰进行了恐吓的关系,让原本还处在日常生活中的科学家直接陷入了恐慌之中。


    但是这位年纪不算特别大, 在整体范围里还算得上年轻的科学家, 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是逃不出组织的套下的网的。


    他还抱着或许只要躲过这段时间,这种事情就会结束的妄想。


    “教授。”降谷零在按响门铃之后,对着并未立刻开门、隔着一道门的教授开口说道:“我是安室。”


    降谷零的眼中倒映的好像是过去的宫野夫妇,而此刻的他成为了加害者的那一方。


    ——尤其是古屋教授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放心地打开门,对他流露出信任的目光时。


    降谷零看着房间被拉上的窗帘,用着让人相信的口吻说:“最近的天气很好,很适合通风。在其他邻居都开着窗的时候,我们紧闭门窗的话,反而会惹人怀疑。”


    对上教授迟疑的目光,金发深肤的混血儿明知故昧,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语:“别担心,不会有人注意这里的。”


    说着,他在教授默认的态度下,拉开了窗帘,将并不反光的玻璃窗暴露了出来。


    而在他做完这个动作之后,熟悉的视线就从他的背脊开始向上攀延。


    在窗帘拉开的那一刻,身体的本能和感知都发出了强烈的警视,在告诉他有人正在监视着他。


    两个狙丨击手的排班和他简单说过,但是根据具体的情况,有时候会稍微更换一下频率。


    这种并不影响任务的细节,两个狙丨击手并不会特地和他报告。


    按照原本的设定,现在监视这边的应该是莱伊,而不是苏格兰才对。


    靠在窗边的金发青年在心里随意地联想着。


    因为任务在正常推进,所以他没有很紧张,反而偏移了部分的思绪。


    莱伊和苏格兰都是非常有个人特色的狙丨击手。一眼看过去,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莱伊才是那个危险性更高、而苏格兰是更平庸安静的那个。


    但排除所有外在表现,仅仅以两人的任务效率来看,其实大体上两人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差别。


    莱伊的天赋的确更强,但苏格兰更稳妥细致。


    如果真的让人选择一个人搭档,多半的人都会选择后者。因为后者的攻击性没有那么强,不会让人产生坐立难安——这个人该不会把枪口对准我吧——的危机感。


    不过此刻作为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狙击手的搭档,降谷零倒是能给出截然相反的评价。


    那份物理意义上如芒在背、过于专注的窥视感,让降谷零背脊有些发毛。若是再敏感一些,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被这份视线激起来了。


    而莱伊的视线除了一开始透着一种让人厌烦的好奇外,后面都没有再显露出什么过于鲜明的个人特色。


    按理说,这应该是极其让他生厌的注视——小时候就因为特殊的外表受到过排挤的混血儿,一直都不喜欢被人长时间的注视。


    哪怕成年后反而因为外表的关系受到异性的追捧,这种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但是奇怪的是,降谷零并不对这份注视感到厌恶。所以他没有刻意避开,而是正大光明将自己暴露在了那个暗处的镜头之下。


    苏格兰——诸伏景光在看着他。


    降谷零只是很平静地在脑海之中划过这句话,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


    而此刻透过镜头观察金发青年的另一个人,正在分析着昨天从另一个友人口中得到的情报。


    在萩原研二不刻意转移话题、偏移注意的时候,他所知道的信息往往比任何人都多且详细。


    如果他需要,他甚至可以知道喜欢的那家关东煮老板邻居家的儿子养的狗昨天吃了多少狗粮。


    而当萩原研二是友方的时候,这份能力更是会发挥到极致。


    至少对诸伏景光来说,他只是接通了一个电话,就连接上了哥哥加入组织的缘由。


    昨日的通话好似还在耳边重播,那道并未和平日一样拖长的声线轻缓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影响,陈述着那些无法改变的过去。


    “景光。”那个声音这样低喃着他的名字,开口道:“其实你是有机会逃走的。”


    “你的身份在那时并未暴露,只要那段时间避开组织,你就有脱离的机会。”


    “可是你踏入了宫野诊所……在那个时候,组织就已经盯上了宫野夫妇,所以你才会被发现。”


    所以zero对他的愧疚有了解释。


    看松田的态度,降谷零不是从过去一开始,就对他的态度如此复杂的。


    萩原研二既然现在告诉他,那就代表着过去他也未曾查到这个情报。


    萩原一定是想帮他,所以才会关注相应的消息。然而在他获得代号终于有了更多的机会时,诸伏景光就和他断了联系。


    所以这个情报才一直拖延着没有告知本人。


    而萩原可以查到,同样关注着宫野夫妇的降谷零,有多少可能是不知情的?


    “你知道的……我家的情况。”半长发的青年声线被电流声影响,带着几分无机质感。


    “我是意外卷入组织的,逃跑是我们约好的。”


    因为幼年的诸伏景光无法开口,所以他没有办法成为那个吸引别人注意的人。


    当时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两个人一起跑掉。


    于是萩原研二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身份,给诸伏景光一个逃脱的机会。


    两个7岁的孩子聪慧冷静,竟然真的给他们抓到了逃跑的机会和路线。


    而诸伏景光出乎意料地真的成功了。


    他们隐约对组织的可怕性有所感知,但是两个孩子大过年幼,无法直观地明白那份恐怖到底代表着什么。


    所以是年幼的诸伏景光犹豫着挂断又接通的电话。


    他们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逃跑。


    但是宫野诊所被盯上了,所以诸伏景光再没有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并非是组织刻意盯着他,一个有替代性的孩子是没有一定要追捕的价值的。


    他是意外自投罗网的猎物。


    诸伏高明没有联系任何人,在短暂的两个小时内从长野赶到东京的宫野诊所,只得到了金发医生抱歉的回应。


    她说很抱歉,没有看住景光。


    而另一个同龄的金发男孩站在角落,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


    诸伏高明说了什么,或者什么都没说。他再次回到了长野,却对弟弟的逃跑有了大致的猜测。


    作为兄长的国中生唯一的线索只有宫野诊所,他和宫野诊所的医生保持了联系,希望可以从他们口中得到线索——哪怕只是微不可查的希望。


    然后宫野诊所也消失了,连带着那个金发的男孩。


    再一次来到东京的诸伏高明,看着空空荡荡搬离的诊所,无声地抬眸。


    于是等再次得到诸伏高明的消息,就是从半个月前,从诸伏景光口中得到的。


    他说——我见到哥哥了。


    萩原研二一直未曾和诸伏景光提起这些情报,或许除了那些原因,也是因为诸伏高明失踪的现状,让他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毕竟,任谁都能看出来,诸伏高明的失踪和弟弟的消失绝对是有关联的。


    萩原研二担心诸伏景光自责和愧疚。


    而现在,诸伏兄弟已经见面,所以萩原研二可以自然地开口。


    半长发的青年没有明说,但是诸伏景光听出了他话语中潜藏的意思。


    萩原研二也曾抱有联系家人的想法,可是当他知道的越多,他反而越难以脱离组织,也更加深入了解组织的可怕。


    等他获取代号后,他就彻底放弃了主动联系亲属的机会。


    他害怕自己的姐姐和家人步入诸伏高明的后尘。


    这些话语是绝不会从萩原研二口中说出的。


    所以他真正说出口的是……


    “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宫野诊所才被盯上。”半长发的青年声音低沉,对着另一边的好友说道:“你从来都不需要因为这件事而自责。”


    可这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诸伏景光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心绪并未因为回忆的走偏而产生别的情绪。


    这件事从不是任何人的错,不论是苏格兰,还是宫野诊所,甚至是降谷零。


    从一开始,加害者只有一个。


    没有人需要为并非自己的错误买单,产生不必要的愧疚情绪。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不需要因为这件事……


    ——也从不需要向对方,感到抱歉。


    “哥哥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诸伏景光对另一个自己说道。


    “哥哥永远都会选择真相,他不会放弃得到答案的机会的。”


    “哪怕会遇到危险,哪怕面临生命的威胁……他永远只会按下唯一的那个按钮。”


    “如果没有意外,哥哥可能会去当小说家,可能会成为律师。但是为了爸爸妈妈,他只会选择成为能得到真相的那个职业。”


    “而为了我们,哥哥也绝不会放弃任何机会——哥哥他从未改变过。”


    “所以。”


    黑发蓝眼的青年的语调格外认真,对着一直以来都显得虚假空洞的另一个自己轻轻说道。


    “这不是你的错。”


    第48章


    幸存者综合征。


    通常指一个人在经历了重大创伤后,虽然存活下来,但是因此产生的一系列沉重、矛盾且持久的负面心理反应。 *


    生要表现为抑郁、梦魇、夜惊、失眠等症状。 *


    诸伏景光很难否认,自己曾患有精神相关病症这件事。


    幼年的失语症,部分缺失或错乱的记忆,哪怕在成年后,在听到相关关键词还会产生就像是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样的强烈反应。


    在整个血色案件之中,作为现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孩子……被父母保护的那个孩子,诸伏景光很难不产生类似的情绪。


    为什么爸爸妈妈死掉了,而我活下来了?


    就连诸伏高明,都很难不产生——为什么我那一天去了森林夏令营——类似的想法。


    但诸伏兄弟……或者说诸伏家的人,精神都相当坚韧,对危机的反应都极其迅速。


    在案发时,母亲看到门口的争执和那刺入父亲心脏的匕首。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害怕。


    不,她当然害怕。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是警察也不是医生。


    但是在恐惧和惊慌之下, 她依旧立刻做出了判断。


    她没有鲁莽地冲上去阻拦那个行凶的凶手, 也没有留在原地发呆。


    她没办法拦住连父亲都无法阻拦的凶手。


    她在一瞬的反应之中,冲回房间将小儿子藏了起来,用最短的话语告知了孩子应该做什么。


    然后转身,直面了手里滴着血的凶手。


    诸伏景光目睹了凶杀现场,而诸伏高明是第一个看到父母尸体的人。


    前者听到的是父母逐渐消失的呼吸和声音,看到的是凶手溅着鲜血的身体。


    后者推开了家里的大门,看到的是父母倒在地上已经失去呼吸、已经冰冷僵硬的尸体。


    是消失的弟弟。


    诸伏景光不知道哥哥当时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


    但是哥哥回来的比警察还要早——是哥哥从柜子之中找到他,然后冷静地开口问他。


    【景光……】


    【爸爸和妈妈都死了……】


    【你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吗? 】


    诸伏景光说不出来。


    在7岁的孩子眼中,13岁的高明是非常厉害又非常强大的哥哥, 是自己的靠山。


    在13岁的国中生眼中,19岁的高明智慧又冷静,对未来极有规划,是自己的引路人。


    在19岁的大学生眼中, 25岁的高明理智且可靠,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警察,是自己前进的目标。


    在22岁的警察眼中,13岁的高明,是一个孩子。


    诸伏景光忍不住地回忆,忍不住地思考——在他被留在柜子之中,听到的那些柜门开合的声音是什么。


    是诸伏高明在看到尸体后,还未从失去父母的悲痛中回过神,就发现了的缺失了重要一角的拼图。


    爸爸妈妈死了,那景光呢?


    他的弟弟呢?


    于是诸伏高明踏出了僵在原地的双脚,伸出了还未稳定下来的颤抖双手。他了解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自己的父母会在这种时候做出什么选择。


    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现在唯一所能做的。


    一个又一个柜子被他打开,又重重合上。


    诸伏高明是一个非常克制冷静的人,他开合柜子、搬运东西,都不会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


    “嘎啦……”


    “嘎达!”


    “嘎啦……”


    一声又一声,柜门开合又被重重关上。每一次的开合都是未知,每一次空无一人的柜子都是一次希望的破灭。


    终于,诸伏高明找到了自己的弟弟。


    正是因为有弟弟的存在,看到了无措又茫然的年幼弟弟。诸伏高明意识到自己是哥哥,是年长者,他要站出来。


    他成为了弟弟的依靠,成为了弟弟的引路人,成为了弟弟眼中、那永远高大明亮的从不停止前行的道标。


    ……


    最后,诸伏高明没有找到自己的弟弟。


    从基地开始崩坏的建筑轰然倒塌——正是因为他一个人去了森林夏令营,所以父母死亡了,弟弟也失踪了。


    这并不是一个等式,但是在糟糕的负面情绪下,一切都变成了自己的错误。


    或许最糟糕的,就是因为弟弟还活着,弟弟的线索近在眼前……却又轻易从手中流失,只因他晚来了一步。


    若是他再快一点,早一点回家,早一点前往宫野诊所,或许一切都有改变的机会。


    可是一切都没有重来的机会。


    弟弟是自己的责任,父母已经死亡了,他唯一活着的血脉亲人却在受苦。诸伏高明如何能不去调查、不去探寻、不去思考。


    大和敢助口中的昵称从不只是玩笑,有着孔明之称的少年第一次毫不顾忌发挥了自己的智慧,任何一点线索都未曾被他放过。


    他剥茧抽丝找到了线索,可是年龄导致的不够深刻的浅薄见识,依旧让他轻视了幕后的危机。


    最初的目标只是找到弟弟,所以他将钥匙交给了友人。


    他知道这个过程或许会有些困难,却依旧抱着还能带弟弟回家的希望。


    他相信自己会从友人手中取回钥匙,他会牵着自己弟弟的手,会和弟弟,一起回家。


    诸伏高明的手指划过手边纸质资料的档案,那双眼尾上扬的凤眸倒映着资料上的照片。


    若是有知情的公安警察在这,看到这份档案,大概会大惊失色。


    因为这是机密性极高的卧底资料。


    被手指划过的姓名一点一点浮现出来,熟悉的字眼犹如刻印在灵魂之中不会被遗忘。


    【诸伏景光】


    在名字旁边,是一张标准的穿着警服的人像照片,照片的生人面容俊秀,气质却显得格外冷淡。


    那是不同于在他面前时稍稍睁圆的蓝眼睛,看起来更为狭长,也和他更为相似。


    诸伏高明看着照片上穿着警服的弟弟,记忆却不知何时飘散开来,想起幼年趴在他身边,蓝眼睛圆润可爱、气质单纯稚气的弟弟。


    小小的孩童用一副“我要和你说一个大秘密”的表情凑过来,然后等待着他询问。


    于是同样称得上年幼的小诸伏高明假装自己看不见,自然而然地翻过一页手里的《三国志》。


    最后是那个向来没有耐性的弟弟,忍不住鼓起脸问:哥哥你为什么还不问我!


    冷静的哥哥稍稍抬眼,虚虚的目光撇过那个小朋友,漫不经心地回答:欲速则不达,你还是太着急了,景光。


    完全听不懂前半句的孩童双眼是清澈的空白,年长的哥哥开始解释:急于求成,往往只会失败。


    文盲的弟弟迟疑了一下,在哥哥鼓励的目光之中,小声开口:急雨、额,求层?是什么意思?


    哥哥好像卡了一下,但是在弟弟发现之前,就已经给出了回答:抱歉,是我太过着急了……急于求成就是这样,意思是太过急切得到结果。


    他继续回答:而刚刚那句欲速则不达,出自《论语》……


    弟弟听得有些晕乎乎,可是他又舍不得离开哥哥,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记住哥哥说的那些乱七丨八糟的知识,最后捧着自己突然变重了——大概是知识的重量太沉了——的脑袋,茫然地离开了哥哥的房间。


    科普了半天的哥哥非常满意,他再度翻开了自己的《三国志》。


    但是他的动作停顿在了此刻。


    哥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景光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矜持的兄长是不会生动去问弟弟的。所以他第二天稍微试探了一下,就从毫无城府的弟弟口中得到了答案。


    完全忘记了前一天自己还想让哥哥生动问的弟弟,一本正经打开了昨天录屏的动画片,然后指着里面的假面超人,欢快地说道:


    【高明哥哥,我的梦想是,成为正义的伙伴! 】


    过往的美好记忆像是泡沫一样轻易破碎,诸伏高明的目光重新凝聚,照片上的小人一动不会动。


    不会刻意对他稍稍睁圆眼睛,也不会对他不高兴地撇嘴却又乖巧听话,更不会竖起耳朵、探出脑袋悄悄观察自己。


    明明很不高兴,但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会瘪着嘴鼓着脸,小心试探地撒下娇,却从不会真正任性。


    并非是父母兄长不够温柔,而是他被教导得太好,太过体贴具有教养,所以不会做出真正会让人苦恼的事情。


    诸伏家的孩子都很清楚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因为他们的父亲就是老师。


    时间从未减淡他们之间的血缘,世界什么都会改变,唯独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不会断链。


    他们是兄弟,身体里留着的是一样的血。


    哪怕多年不曾见面。


    诸伏高明将这份资料拿起,这时才暴露出下一张格式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份档案。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身份。


    只是区别在于,在他的名字后,又多了一行别的东西。


    ——Scotch。


    同样都是卧底,同样都是档案,同一个人的两个身份。


    诸伏高明并未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在看了一眼后,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将其中一份点燃。


    火焰一点一点向上攀延,在即将触碰到手指的时候,燃烧着火光的单薄纸张飘下,在灭烟缸之中化为灰烬,只余下些微断线般的火星。


    诸伏高明的五官在火光的衬托下明暗不定,他平静地看着那份档案在他手中消失。


    而剩下的那一张……


    黑发蓝眼的青年拉开了抽屉,将剩下的那份档案放了进去。


    在他合上抽屉时,穿着警服的卧底依旧冷淡地看着前方。


    那是他的弟弟。


    ——诸伏景光。


    ——————————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晚上的,结果忙了一天一直没空码字……!我试着晚上继续更一章!但是时间不一定能赶上零点


    ps:*是百度


    pps:给你们看被我pass的一版,因为我觉得哥不会留下这种明显的漏洞


    黑发蓝眼的青年将桌面上的档案拿起,拉开了抽屉,将带着照片的档案放了进去。


    上方的灯光洒下,照亮了原本藏在黑暗之中的抽屉,也将其中放置保存着的东西暴露了出来。


    一份又一份,一张又一张。


    同一张的面孔重叠地出现在其中,从小到大。


    那是他的弟弟。


    诸伏景光。


    第49章


    “景光, 真的很受欢迎呢。”


    萩原研二坐在自己名下的酒吧里,有些抱怨般地开口。


    “然后呢。”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有些犯困。


    最近天气没有过去那么冷了,他也换下了自己那套一看就是坏人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换上了看起来更像坏人、下一秒就要去埋尸的黑色冲锋衣。


    要是伊达航在场,看到这两个人, 大概会惊讶他们——主要是萩原研二——竟然没有去抢占松田工作室的领地。


    说真的,松田阵平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但是明面上被讨厌的萩原研二,竟然能被工作室的主人默认能进入其中,去当一个有声盆栽,就已经很清楚答案了。


    哦,你说那个基地其实是松田的领地,所以除了他们, 基本上没人能踏入“艾莱”的单独工作室?那没事了。


    “你们今天竟然出门了,没在松田的工作室集合?”真的出现了的伊达也确实这么吐槽了。


    卷发的青年打哈欠的手顿住了,他表情有些微妙, 看了眼推门进来, 还没看清人就已经把吐槽说出口的友人。


    “你也是, 今天不和你女朋友约会了?”松田阵平堵了一下。


    “我又不是天天和娜塔莉在一起,而且接触太多, 对她不太好。”伊达航叹了口气:“在日本的话的确不太方便, 你看,我上次不就遇到了萩原。”


    “是啊,如果不是恰好碰到,泰斯卡酱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了这件事呢。”在吧台里面临时扮演了一下酒保的半长发青年说到。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开口:“能换个语气吗?你现在说话莫名其妙的,让我想伸拳头。”


    松田阵平脾气其实挺好的,也不经常用暴力解决问题。但是奇妙的是, 他周围全是让他忍不住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混蛋。


    被评价莫名其妙的酒保先生默默拿起洗干净的酒杯,在里面倒了一瓶刚打开的矿泉水,推到了冷漠无情的卷发青年面前。


    “哈哈,毕竟娜塔莉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伊达航倒不是很在意面前两个人的对话。他在松田阵平旁边坐下,顺手从手边拿了瓶还没开封的同款矿泉水。


    “不过就算你当时没发现,过段时间碰见你,我大概也会提一句的。”寸头的青年解释道:


    “你知道我不太擅长电子设备,娜塔莉现在北海道那边当老师,所以我们见面的频率不会很高,基本都是通过电话联系。”


    而电话,是很容易被监听的。


    听懂了潜台词的萩原研二比了个ok的手势,他倒是没和平常一样调侃“这次是认真的啊”之类的话语。


    因为伊达航从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或者说,他们其实都不是这种人。


    只是这样的人设和语调,更容易让他被另一批人接受理解。


    “北海道啊,我有点想去泡温泉了。”萩原研二轻快地说道:“等小降谷和小景这次任务结束,我们一起去吧!”


    “不好意思。”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的降谷零果断拒绝道:“我没空。”


    “真冷漠啊,小降谷……”萩原研二又一下蔫了下来。


    降谷零没坐在松田阵平旁边,隔了一个空座位,坐在了角落的位置,他没等萩原研二继续抱怨,就直接开口道:“我最近一直被盯着,所以时间有限。”


    “嗯?莱伊酱不像是这种性格啊。”萩原研二惊讶道。


    降谷零:“……”


    降谷零:“…………”


    看着降谷零的反应,萩原研二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松田阵平在这个时候开口:“行了,时间不多就长话短说,加快进度。”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半长发青年:“总之,零是可信的。既然最开始认可了,就没必要在现在做出这种表情试探。”


    这回轮到萩原研二沉默了。


    伊达航看懂了,但是伊达航不说。


    伊达航选择轻咳一声,再开口:“好了,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被三个人排挤的萩原研二此刻非常想念唯一一个会温柔对待自己的亲友。


    果然,下次这种活动还是叫上景光比较好。


    虽然他们现在就是特地避开本人进行的集合。


    “你这段时间发现了什么吗,零酱。”亲亲蜜蜜这样喊着的萩原研二从柜子里又取出一瓶水,摆在了对方的面前。


    “没发现什么很明显的问题。”降谷零回答道:“他的日常很简单,除了完成任务,基本不怎么会出门。”


    “在任务期间,他极少会自己做饭,基本都是在便利店购买食物。”


    “我最开始规定了苏格兰和莱伊的顺序,中间调整过多次。有三次是莱伊要求,一次是意外,只有一次是苏格兰主动。”


    “苏格兰是为了和公安的联络人接触,大概是提前约好的时间。正常来说,这种和任务相关导致联络时间变更,对于卧底和联络人来说是很正常的。”


    卧底和联络人只有一套联络方式,如果死板地规定每隔一段时间,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联络,那么卧底早就因为这个规律行动被抓了。


    所以苏格兰完全可以放弃这次接触,既然他这么做了……


    “你的意思是,他对这个联络人有防备?”松田阵平若有所思。


    “不过诸伏的身份本来就是卧底,不愿意被联络人怀疑也不奇怪。”伊达航疑惑开口。


    “不。”*2


    几乎同步出现的两声否认一左一右出现在了伊达航的耳朵里,导致他稍微愣了下。


    不只是他,松田阵平看向隔了一个座位的降谷零,稍微侧了下头。


    降谷零自动消音,萩原研二也同步收回目光,解释道:“景光会根据具体情况,判断当下最合适的行动。”


    “他不是一板一眼的性格,所以有时候反而会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既然这么做了,就代表他认为这么做最好。”


    松田阵平了然,做了个总结。


    “hiro旦那的联络人有问题。”


    他这个昵称一开口,伊达航就想起那天的乌龙,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还真是喜欢这个外号。”伊达航笑着道。


    “不觉得很合适吗?”松田阵平回了一句,但他还记得降谷零的时间限制,所以还是切换回了重点,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那,这个联络人和……他,有关系吗?”


    “我不确定。”降谷零摇头。


    金发深肤的青年说道:“我离开日本的时间有些长了,而且苏格兰的性格很谨慎,我能查出这么多,也是因为他没想到我会反过来监视他。”


    莱伊和苏格兰的任务是监视任务目标,而不是监视波本。因此降谷零其实可以空出不少时间。


    只要让莱伊盯着任务目标,那么对方就不会知道这段空白时间里波本的行动路线。


    而这段时间,同样也是苏格兰的空白期。


    莱伊就这么悄无声息被排挤了,但是没人告诉他。


    “唔。”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看向另外两个人:“你们有消息吗。”


    松田阵平耸了下肩:“虽然上次闹出了奇怪的绯闻,但你觉得有人敢在我面前说相关消息吗?”


    伊达航倒是开口了,但是他语气不太确定:“我顺着这个话题,作为苦主……”


    用了这个奇怪的词汇的伊达航,看了眼松田阵平才继续道:“之一,不少人好奇向我打听过。”


    不同于其他人的人设,伊达航在组织的人缘其实相当不错。


    “不过消息真真假假,我暂时没有办法确认。”


    “但,我的确听到了一些风声。”伊达航轻轻说道:“苏格兰这个代号,诸伏的确不是第一任。”


    “据说,现任苏格兰,是被上一任指定、而不是从我们之间挑选出来的。”


    “哈!”松田阵平立刻说道:“我就知道!不管按照什么评选方式,当时都不应该是诸伏最先得到代号!”


    “哪有行动组去当卧底,而不是情报组去的啊?”


    诸伏景光幼年失语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往着情报组培养。所以他才是最初直接确认了未来方向的人。


    萩原研二则是因为社交和探寻丨情报的能力,在诸伏景光之后,也被往着特定方向培养过。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原本也是往着行动组走,结果前者半路中改装的天赋显露,于是就被丢去了研究炸丨弹,后者莫名其妙吸引了一群手下,一群人愿意为他卖命。


    降谷零是最特殊的那个,因为过去宫野夫妇的关系,他涉猎的领域是最多的。


    但是不管怎么看,过去有失语症、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诸伏景光,都不该是第一个获取代号,并且前往卧底的选项。


    不是说诸伏景光做不好——不如说没有人会比他做的更好。只是,仅仅以组织的视角,就不应该会选中他。


    除非,有人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诸伏景光。


    亲友消失两年,萩原研二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查呢?


    他只是没有查到而已。


    有人拦截了斯佩塞的情报网。


    所有的。


    降谷零看了眼时间,最后说道:“苏格兰下一次和联络人接触,应该是两个月后了,我会尽可能把任务时间往后延的。”


    “如果可以,古屋教授……”降谷零顿了顿,他摇了摇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有消息我会联系你们的。”


    不过在他离开前,伊达航却有些好奇地开口,看着降谷零已经站起身的背影:“说起来,零你好像从来没对景光喊过诸伏啊。”


    松田阵平疑惑地看过去:“嗯?不是一直在喊……啊。”


    这么一想,好像的确没从对方口中听过类似的音节。作为和对方相处时间最长的卷发青年,在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日语的各种代词用词太多了,哪怕不用人名也可以轻易让人意识到他们口中提起的对象是谁。


    而降谷零又不是喜欢背后评价别人的人,所以很少会私下和友人提起诸伏景光。


    更别说面对面就更不需要喊姓氏了,稍微侧个头都能让人意识到是在和自己交流。


    而现在,在他们都在喊名字的时候,突兀出现的代号,就显得有些明显了。


    所以这么多年了,伊达航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道金发的背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脚步都未曾停顿,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反倒是刚刚认可了这个细节的松田阵平开口了,他随口道:“他本来就挺认真的,用代号比较有仪式感吧。”


    伊达航被说服了,也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多重要。


    不过松田阵平在这个时候看了眼萩原研二,看着没有露出任何违和表情的半长发青年,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家伙可不好瞒。


    半长发的青年注意到了另一侧友人的表情,自然而然地将目光看了过去,甚至非常友好地露出了和平时没有区别的笑容。


    “怎么了?艾莱酱~~”他又开始用了那让他胳膊发麻的语气喊代号。


    松田阵平当即就受不了了,他拒绝帮幼驯染扫尾,而且还是这种他根本不想掺和的烂尾。


    松田阵平也站起身,告别道:“行了,天要黑了,你这家酒吧也可以开门了,那我就先走了。”


    伊达航也站起来:“我也是,下次再见。萩原。”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这里是萩原的领地,周围都是他检查过的,就算被监控看到,他也会处理,所以伊达航和松田阵平都比较放松。


    而唯一留下的萩原研二也不负松田阵平的吐槽,他的确意识到了关键点。


    景光并不喜欢自己的代号,这一点并不是秘密。而景光获得代号没多久,小降谷就去美国了。


    所以,小降谷为什么反而喊苏格兰,比喊景光的名字还要顺口呢?


    ……降谷,在心里是怎么称呼景的?


    ——————————


    作者有话说:


    哎呀,竟然赶上了,我还是太棒了!字数疯狂上涨怎么也收不了尾,硬是写了快四千才结束啊哈哈哈


    第50章


    降谷零在思考如何拉长这次任务的时间。


    按照原本的计划, 他现在应该要收尾了。


    倒不是拖长时间有多困难,或者说这次任务之后,他接下去没办法和苏格兰继续搭档。


    只是……之后的任务不一定会和这次一样方便。


    在刚刚的小聚会上,他其实隐瞒了不少信息。他相信其他人也看出来了。


    那三个人、加上不在场的苏格兰,都是非常敏锐的人。


    说起这一点, 降谷零就感觉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他们五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奇妙。


    在这样的组织之中, 他们对互相的信任却出乎意料得坚定。哪怕是疑心最强的萩原研二,实际上也比自己想象得更相信他、更相信他们。


    如同本能一般。


    可事实上, 他和另外三人并非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在成年后才结识的同期。


    降谷零的思绪被截断。他和任务目标古屋教授再次接触的时候,无意识地偏移了一下目光。


    “是有客人吗,教授。”他自然而然地开口试探道。


    古屋教授是一个将大多数时间都奉献给了研究的科学家,所以隐藏情绪的能力并不算强。


    他张开嘴下意识想回答些什么,但似乎被谁叮嘱了什么,回答道:“没有,除了你最近我都没有和其他人接触。”


    降谷零露出了一个微笑,对着那双有些闪躲的眼睛,说道:“那就好。您知道的,最近您的身边有些危险,并不太适合和外人接触。”


    古屋教授回应得很迟疑, 眼神的闪躲让人想要忽视都难:“我、我知道了。”


    ——找到拖延时间的理由了。降谷零想。


    任务目标身上有异常,似乎是隐藏了什么秘密。他需要一定时间确认具体情况,否则会影响未来的行动。


    组织认可了波本的判断,允许他根据自己的想法行动。在必要情况下,可以直接击毙目标。


    科学家的确是非常珍贵的存在,他们的技术和大脑都让组织觊觎。但是一旦技术人员不受控制,那么不管组织前期花费了多少时间,都只会立刻被抛弃。


    火焰在降谷零的眼前浮现,宫野艾莲娜的面容一闪而逝。金发深肤的青年缓慢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正在监视目标的是苏格兰。


    诸伏景光隔着望远镜,看着相处没有之前那么自然的任务目标和某个搭档,上挑的蓝眼睛浮现出几分若有所思。


    “嗯——看来FBI还是行动了呢。”诸伏景光这样判断道。


    最近他偶尔会自言自语,不过频率不算很高。他知道这种习惯的坏处,所以并没有让自己养成这个习惯。


    不过和之前一样,他说出口的话语并没有任何回应,另一道和他相同的声音,在那一天之后就又保持了沉默。


    不管他怎么戳,对方都不回复消息。这显得他一个人的自问自答,看着精神状态不太健康的样子。


    自认为相当健康——至少这段时间将自己调理得在平均线以上的诸伏景光,忍不住地又隔空用意识戳了一下另一个存在。


    当诸伏景光查出的信息越多,他就对另一个自己的精神状态感到担忧。


    再加上对方的年龄比自己要小——从22岁开始就由他来主导。


    哪怕能看到外界,但是长久没有和人接触的苏格兰,完全可以默认现在也依旧保持着22岁的精神年龄。


    诸伏景光稍微回忆一下自己的22岁,和哥哥一直保持着定期的联系, zero一直在身边。


    哪怕一直在做噩梦,但是周围都是关心着他的友人。


    诸伏景光向来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哪怕在死亡面前,都有奢侈的两个人在努力,想要救下他。


    是不是要稍微帮莱伊拖一点时间?这个想法在诸伏景光的脑海之中并没有停留哪怕一秒。


    莱伊从来不需要他的帮忙,只要他在某些时刻保持自己的人设,当一个不关心队友个人私事的组织成员就行了。


    如果他殷勤地主动做些什么,反而会引起莱伊的怀疑。


    如果自己在卧底的时候,遇到一个莫名其妙没有任何理由就选择帮自己的人,第一反应绝不是信任和感谢,只会是先将人控制住,套出对方的目的才对。


    卧底就是这样的存在。


    ……


    这次的任务,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赤井秀一少见地有些不太确定。


    赤井秀一过去就尝试过在可能的情况下,救下组织的目标。提前做好假死身份,然后将情况控制在自己的计划之下。


    而这一次,莱伊的工作并不算重要,就算失败,最先被怀疑的也不是他和苏格兰,而是承担着接触任务目标这个责任的波本。


    所以莱伊判断了危险性和成功率,就大胆联系了FBI。


    他并未提过波本是谁,如果提前知□□本的外表,他的FBI同事和那位古屋教授,一定会因此暴露出异常。


    FBI已经提前转移了古屋教授的妻女,接下去的工作任务就剩下还在被监视的目标本人了。


    “ FBI已经和目标接触,确认目标的不稳定性,并不适合接纳进组织。”降谷零拿着电话,对着另一侧的人开口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继续接触的必要了。 】对面的电子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降谷零垂着眸,听着落在他耳边的命令,自然而然地开口说道:“我知道了。”


    哪怕这个任务花费了他四个月的时间,甚至在任务开始前,就提前一个月做了相关准备——但是说放弃的那一刻,降谷零也没有任何迟疑。


    他按住耳麦,对着刚刚和苏格兰交接的莱伊说道:“任务变更,当目标进入视野后,当即击毙。”


    这份命令同步出现在了站在天台的两人耳中,并未摘下耳麦的诸伏景光同样听到了波本的声音。


    诸伏景光有意识地观察着赤井秀一的表情,可惜对方就和哥哥一样,几乎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转换神色,稍微有点可惜。


    还以为能见到莱伊变脸。


    莱伊摁住耳麦,没有注意——或者说并不在意诸伏景光的观察视线,开口回答道:“明白。”


    说完,长发的男人看向身侧还未离开的搭档,刚刚结束了监视任务的短发青年抬起手,唇角稍稍勾起不算明显的弧度:“我来做观察员?”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配合了。


    虽然任务变更得过于突然,但并非没有任何预兆。多少已经了解了组织行动习惯的赤井秀一,也在刻意推动着假死的计划。


    任务目标出现意外的假死,和组织命令的击杀,后者的死亡比前者更为真实、也不容易让人怀疑。


    当然,其中需要关注的细节也远比前者更麻烦。


    诸伏景光很清楚,以莱伊的技术,并不需要多一个观察员。


    他需要的是一个在场的人证——证明任务目标已经被击毙,而整个过程中,莱伊都没有时间和机会做什么的人证。


    诸伏景光选择了配合。


    风速,风向,温度,一点一点的信息从诸伏景光口中报出,他看着狙丨击丨枪的枪口细微地按照自己的要求偏移。


    他说不定也挺适合这个工作的。诸伏景光漫不经心地想道。


    虽然不是自己亲手操控,但是像这样掌控一个技术顶尖的狙丨击手的枪口……上扬的蓝色眼眸专注而认真,诸伏景光看到了出现在视野之中的任务目标,于是命令的话语自然从喉中溢出。


    “——开枪。”


    任务结束。


    这次任务浪费的时间远超于收获,但是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组织也没有对他们的行动产生任何意见。


    一是这点损失对组织来说的确没多大,二是……莱伊还是没有得到组织的信任。


    不过能派出两个自小在组织长大的代号成员顺便来监视他,莱伊的能力的确是顶尖的。


    优秀的人员,不管在哪里都是吃香的。


    诸伏景光和莱伊并肩走在一起,提前离开了现场,等待着波本过来集合。


    明明这个任务的时间并不短暂,花费了快半年的时间,但是他们三个人的行动路线几乎没有重合在一起的时候。


    诸伏景光一边往前走,但是根据路线的变化,他的神色缓慢地出现了一点异样。


    所幸,压低的蓝色兜帽完美遮掩了他的神色,就算他现在在阴影下做个鬼脸,莱伊都不会发现问题。


    ……这个路线,是电车的方向啊。


    “苏格兰?”赤井秀一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对方也没有流露出什么异常,但是他的直觉还是让他问出了口。


    黑发蓝眼的青年双手插兜,身后背着乐器包,用着一种随意的口吻轻笑道:“那边的孩子,是你认识的人吗?”


    赤井秀一一愣,余光落在了对方示意的方向,一张带着惊喜的熟悉面孔,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穿着中性、短发的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这边的方向,只隔了一个站台。若非中间隔了轨道,她好像下一秒就会冲过来。


    黑色长发的青年呼吸几乎在一瞬间停滞,可是他的表情依旧没有改变,他平静地回答道:“不认识。”


    “那看来是认错人了呢。”宽大的兜帽稍微晃动了一下,赤井秀一能看到对方没有被遮掩的唇角浮现的笑意。


    “和波本联系,我们变更一下集合地点吧。”


    这个让赤井秀一看不清的男人语调温和,就如过去每一次,赤井秀一看到对方和孩子相处一样,放松又自然地开口道:“毕竟,我们现在可不太方便被人注意呢。”


    “——你说对吗,莱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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