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和好
裴昭觉得目前所知最刺激的事儿都是在认识李霁后见识到的。
李霁这个人实在是太精彩了,他怎么能做出这么多惊掉人下巴的事儿呢?
裴昭觉得他的牙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或许还没到不惑就会变成无牙老头,这全都是被李霁惊吓掉的,全都是李霁做的孽!
水台上全是下巴,比起裴昭,其他人只会更受惊吓。震惊八卦的同时,他们也十分惶恐——李霁和梅峋,一个是新帝,一个是先帝的亲臣、新帝的老师,君臣竟然是这种关系,现在暴露在人前,他们会不会被灭口啊?!
众人撺掇杵在阶梯上思考人生的裴昭去试探口风,裴昭觉得,除非他疯了,否则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去搅扰李霁!
李霁和梅峋早跑了!
“砰!”
房门被推开,梅峋握着李霁的手腕将他拽入屋中,回身关门的时候顺便将李霁拽回来压在门上,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些天的痛苦委屈悔恨思念都是油,四片唇瓣相贴,它们就滋啦啦地从两人的心火里沸腾开,从里到外将两人烧穿了,烧软了,黏糊糊地粘在了一起。
亲得太重太深了,那舌像钩子,恨不得穿喉噬心,李霁很快就喘不上气,膝盖蹭着梅峋的膝盖,无声地讨饶。
梅峋才不管他,要咬着他冷酷残忍的唇|舌尽情泄恨,要将它磨软了,含化了,往后再说不出那样狠心的话来!
李霁蹭着门缓慢地滑坐在地,喉口嗬嗬地喘着气,梅峋跟着单膝跪下,掐住李霁偏躲过去的下巴,俯身追着索吻。
亲了多久多少次,李霁分不清楚了,分开的时候嘴巴和舌|头火辣辣的疼,他用尽全力推开梅峋,扭头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要躲。
梅峋一把握住李霁的脚腕将人拖回来,伸手将人扛上肩,环顾四周,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里间那张圆桌前,将李霁放下翻身扣住双腕压在桌上,俯身咬上李霁的后颈。
“嗯!”李霁痛哼一声,喘着说,“你是狗吗!”
“我不是你的狗吗?”梅峋咬着那一块肉,含糊不清,又咬牙切齿,“你说抛下就抛下!”
李霁跺脚,“谁抛下你了!”
“你!”梅峋松开牙齿,伸手握住李霁的后脑勺,强迫他偏头和自己对视,“你抛下我!就是你,就是你!”
他每个字都咬得重说得快,怨愤委屈无以言表,李霁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兔子眼对视,沉默良久,倏地叹气,小声说:“倒打一耙。”
他垂下眼皮,一下就落下泪来,也是委屈到了极点。
梅峋心中一慌,手上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却没退开,只是沉沉地盯着李霁看了几眼,又低头咬住了那红肿凄惨的嘴巴。
李霁虚弱地“呜”了一声,扭着头承受着他的暴行,这副乖巧纵容模样让梅峋心中一定,于是得寸进尺,将李霁亲得满脸淌泪,嘴角都湿淋淋的,毫无神智地趴在那里。
梅峋居高临下地欣赏了两眼,将人从桌上捞起来翻了个面,握住李霁的手腕压至头顶,俯身亲亲他红红的鼻尖,说:“今晚搬回紫微宫。”
活脱脱的威慑姿态,命令语气!
李霁气笑了,“你、你就是这么‘表现’的?”
梅峋黑沉沉的眼睛看着李霁,语气森然,“从前我总是克制,不敢表露太多,怕拘着你,吓着你,也怕你觉得我不好,对我厌烦,可如今我悔悟了。”
他谴责说:“李霁,你是个很狠心的人。”
李霁:“?”
梅峋数落他的罪行,“你竟然真的忍心不见我,整、整、七、日。”
李霁:“。”
“以小见大,这足以说明你的心有多硬,能对我有多狠。”梅峋摇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怕吓到你,拘着你?”
李霁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这么用的吗!”
梅峋不搭理,自顾自地检讨自己,“你这般狠心的人,我就该对你也狠心。你既然喜欢我,就该喜欢的全部,包括我的缺点。你既然对我好,就该一直对我好,不论我做什么都对我好,而且要对我天底下最最好,没有人能超过我。你既然放纵我,就该一直放纵我,包容我。”
他一把掐住李霁的心口,图穷匕见。
“你既然说要娶我,就必须娶我!否则你便是骗我,是负心人,我就要挖出你的心,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颜色什么模样,再把我的骨灰埋进去,让它一直装着我,谁都擦不干净!”
李霁怔怔地发表听后感言:“你以为你是病娇啊。”
梅峋眯眼,“病娇是谁?”
李霁:“……”
“我从未听你提过此人,”梅峋语气微妙,“难不成又是什么金陵故友?”
他大度地说:“不如请过来,我亲自设宴款待,以尽地主之谊。”
“。”
李霁闭了闭眼,在梅峋危险的目光审视胁迫中温顺地解释了“病娇”的含义,看梅峋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位封建余孽应该是受到了不少的启发。
果然,梅峋感慨,“世间竟然有如此爽快并且符合我胃口的性格和行事风格。”
李霁:“。”
梅峋越想越认同,点头说:“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将其占为己有吗?”
“哟,您老人家现在认同这样的观点啦?”李霁惊讶地说,“您之前不是信奉‘喜欢一个人就要放他自由,哪怕他三妻四妾而我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情儿,我也甘之如饴心满意足满心欢喜幸福终身并且愿意用尽全力不求回报教导他的女儿’的蜡烛型观念吗?”
李霁这张嘴进可攻退可守,羞臊人的方式有九十九种,哪一种都不得理不饶人,得理更不饶人。
梅峋在李霁似笑非笑的注视中态度诚恳而庄重地说:“学海无涯,人这一生都在不断学习新的知识,见识新的天地,所奉行的观点理念自然也会不断地进步、变化。”
李霁说:“哦~”
“所以,”梅峋说,“长亭在哪里?”
“……”还不死心,李霁无奈地说,“人家就一普通人,没得罪你,你能别找茬吗?”
梅峋恨不得将李霁生啃了,“你都把我的琵琶送给他了,还说没得罪我?”
“什么琵琶……”李霁反应过来,猛地挣开手,起身将梅峋推开,坐在桌上双手叉腰,“我是送他琵琶了,但送的是我自己的琵琶,不是你的琵琶,也不是你送我的琵琶!”
梅峋闻言不闹了。
李霁发难,“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梅峋态度陡转,抬手去摸他的脸,要哄他,李霁偏头,跳到地上就往外头冲,梅峋将人拉回来,李霁将手挣开,从这里到门口也就几步路,两人愣是拉拉扯扯了十几个来回,最后梅峋一把将李霁拦着膝握抱起来举高。
李霁下意识地抓住梅峋的肩膀,瞪着眼睛哼哧哼哧,梅峋仰头看着他,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的份量。
“……”李霁没出息地撇开头。
梅峋失笑,将人往下放了放,重新抱住,脸埋在李霁颈窝一通吸,把李霁吸的软绵绵的,趁机说:“和好了?”
一个“嗯”都到喉咙口了,李霁反应过来,慌忙说:“没有!”
梅峋抬头看着他。
李霁坚持说:“都说了,看你表现!”
梅峋便问:“我今日表现得好不好?”
“就那样吧。”李霁勉强地说。
梅峋笑了笑,掐住李霁的下巴又吻了上去,李霁嘴上哼哼唧唧双手推推拉拉,但都没真拒绝,热切地和他交换了一个吻,分开时抱怨说:“亲得我好疼啊!凶死了,一点都不斯文!”
梅峋不同李霁讲道理,只说:“你掐着我啃的时候我也没说你啊。”
李霁说:“好的不学学坏的!”
梅峋问:“这是坏的吗?”
李霁噎了噎,大眼睛盯着梅峋看了两眼,冷哼一声,转身推开大门走了。
梅峋失笑,快步跟上去。
其他人看在眼里,空气中顿时充满了舒气声,你来我往,连续不断。
爹娘诶祖宗诶,两位活祖宗可算是和好了!
“谁说今天天气不好,”浮菱仰头看着满天乌云,欢喜地说,“这分明是大晴天啊!”
明里暗里的人都赞同不已。
主子们安好,便是大晴天!
夜里,李霁坐在芙蓉簟上和团子玩小球,梅峋穿着刚换的寝衣进来,走到榻前站定,等了片刻,李霁愣是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梅峋便伸手将猫拎走了。
“喂!”李霁立刻伸手拽住梅峋后背的料子,追上去抢猫,抢着抢着就靠近床畔,这下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扭头就走,但已经晚了,梅峋用完就丢,无情地将猫往床畔一扔,伸手握住他的后脖颈,将他拎上了床。
李霁在床上打了个滚,愤愤地坐起来,打算和梅峋理论,梅峋已经躺下了,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李霁深呼吸,要下床,腿刚从梅峋身上跨过去,这人就抬膝将他撞到自己身上,伸手将他牢牢扣住。
梅峋睁眼,语气含笑,“去哪儿?”
李霁说:“你管我。”
“除了我还有谁能管你?”梅峋说,“你不要我管啊?”
李霁觉得自己被拿捏了,不吭声以保持威严倨傲,但又觉得这样太怂,于是抬手对着梅峋一阵拍拍打打,梅峋笑着任他撒气,他打得更起劲了,突然察觉有什么热热的硬东西抵着自己,便不舒服地往前挪了挪,嘟囔说:“你别拿膝盖戳我尊臀!不礼貌!”
梅峋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他往前抱了抱,说:“抱歉。”
李霁王八似的趴在梅峋身上,猫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在他背上,三品种叠叠乐,各自寻找舒服的姿态酝酿睡意。
梅峋摸着李霁的脸,柔声说:“这几日想不想我?”
李霁全身上下嘴嘴硬,“没!有!”
梅峋说:“真没有?”
“嗯哼。”李霁张嘴咬梅峋胸口的布料,“没你我独占大床,半夜翻跟斗不怕砸到人,不要太舒坦!”
“啊?”梅峋蹙眉,“看来你是腻我了。”
李霁说:“你待如何?”
梅峋凝视李霁“你答不对就死定了”的凶狠目光,说:“我打算求求你。”
“……”
“别腻我。”
“……”
干嘛要逼他呢,李霁突然特别后悔,梅峋现在想通了开窍了,狐媚功夫竟然又进一步……
李霁不吭声。
梅峋抖了抖腿。
李霁睡颜安详,发出呼噜声。
梅峋失笑,就这般躺着,让自己冷静。李霁踏踏实实地趴在他身上,是一种安抚,也是一种酷刑。
第132章 传言
李霁心情好了就开始赖床,从天未亮赖到天蒙蒙亮。
梅峋心情好了就开始早起。他洗漱好了后回到寝室,坐在床畔看着一条腿霸占大半床的人,伸手在那挺翘的尊臀上拍了拍,说:“起来了。”
李霁趴在枕头上,好舒服,闷声说:“不要。”
这几天没一晚上能睡好,简直困死他了,可不得好好补补。
“那先起来把早膳用了,任凭你睡到晚上也没人说你。”梅峋又拍了一下。
“不要……不要借机猥|亵我。”李霁觉得这是哄小孩儿的话,起来了还能睡得着吗?
梅峋失笑,将薄被往上提了提,盖住李霁的背,俯身凑到他耳边说:“转头。”
好痒,李霁缩了缩脖子,转头露出一只大眼睛。
“眼睛都睡肿了。”梅峋用指头点了点李霁略显红肿的眼皮,“别赖太久,起来敷个眼睛,好好用膳,不许吃太多冰的。”
李霁不服气,“夏天不让人吃冰的,很残忍啊!”
“谁说不让你吃了?”梅峋掐他的脸,“我说的是不许吃太多。似你那般将冰西瓜当饭吃,还是一顿几大碗,肠胃怎么受得了?”
李霁说:“哦!”
梅峋叹气,拍拍李霁的头,转身出去了。待用完早膳、更衣整装回来,李霁换了个姿势,抱着趴在胸口的猫呼呼大睡。
梅峋看着他眼下的一圈乌青,心中怜惜又愧悔,注视良久,转身离去。
参与小朝的臣工们聚集在文书房,见到了好几日没见的梅相,却又没见到朝乾夕惕、勤勤恳恳的新君。
今日参与小朝议的内阁成员是孔肃,他率先发问:“梅相,不知陛下缘何不来?”
梅峋走到御案前,面对臣工,说:“自陛下践祚以来,国事繁忙,诸事繁杂,陛下日夜操劳,加之近来天气炎热,今日稍感不适,便不来了。”
臣工们闻言纷纷询问,毕竟有昌安帝在前,他们心里有阴影呢。
梅峋抬手安抚,说:“诸卿不必焦急,陛下只是近来未曾好好歇息,今早起床略有晕眩之感,好好歇息半日就好了。”
“如此,还请梅相多多费心。”孔肃说。
“服侍陛下是我的分内之事,自当尽力。”梅峋说,“好了,议事吧。”
这边梅峋在替李霁忙正事,那边李霁赖床完毕,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一碗冰镇绿豆粥,再来半只冰镇西瓜。
“全是冰,梅相回来怎么办!”浮菱说。
李霁白了这没出息的一眼,现在这个家里是他做主,梅峋还是戴罪之身呢!
“对了,”李霁将擦脸的帕子放到水盆里,转身往外走,“今天外面有没有什么传言?”
浮菱说:“什么传言?”
李霁看笨蛋似的,面无表情地盯着浮菱,浮菱一脸茫然,很快恍然大悟。
“哦!”他说,“没有。”
“你是真的懂了还是不懂装懂?”李霁纳闷,“怎么可能没有?”
昨天他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柜了啊,按照八卦的传播速度,现在应该传遍大街小巷了吧,怎么会没有呢?
“真没有!真没听说啊。”浮菱叫屈。
李霁呐呐,“怎么回事?”
“简单,昨天那情况,谁敢往外头传半个字?”浮菱说。
有些私情传出去能引得众人八卦,聚集讨论,可有的私情传出去,那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譬如李霁和梅峋这段关系。昨天在场的都是有名有姓的,哪里经得住盘查?传出一个八卦就祸及家中满门经营,如此要被祖先排队殴打致死的生意,谁敢做?
“好像有点道理。”李霁不悦,“平日也没见他们多谨慎周全啊。”
浮菱说:“您的事自然和别的事不同!”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得靠自己。”李霁招来浮菱,附耳说了两句,“去吧。”
“果然是您啊。”浮菱比出大拇指,面露钦佩。
李霁矜持地点了点头,舀了一勺大西瓜塞入嘴里,一抬手,浮菱立刻转身去办差了。
*
“不好了!小侯爷不好了!”
裴昭从摇椅上起来,怒道:“你才不好了!小爷好得很!”
随从扑到廊上,说:“小的刚从外头回来,您猜怎么着?昨天清凉会那件事儿,漏了!”
“什么!”裴昭噌地站起来,确认道,“那件事?”
随从说:“那件事!”
裴昭面上一时惊恐一时慌张一时愤怒,好比天气风云变幻,“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事儿都敢露出话风去?!”
随从说:“不知啊,总之现在外面都在传,说陛下和梅相并非寻常君臣师生,而是、是断袖之癖!”
裴昭一阵头晕眼花,昨天的清凉会是他举办的,人也是他邀请的,善后也是他的责任,现在传出这种风声,他没办法推卸责任,必须立刻查清楚是谁传出的风声!
裴昭摁住太阳穴,问那随从,“都传什么了?”
“太多了!什么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就相中了彼此,这些日子一直在暗度陈仓藕断丝连!什么其实当初是陛下先相中的梅相,无奈梅相恪守臣礼,誓死不从,陛下只能忍痛强取豪夺,总之不舍得放弃梅相!什么其实当初赏心湖那位神秘的帷帽情人、陛下登基前广为流传的神秘心肝宝贝都是梅相!什么那只抱雪团子其实是两人的定情信宠!”
裴昭默默地听完,下巴早已脱臼。
“啊?”
“啊——”
晋王惊愕地说:“此事是真是假?”
亲卫无奈地说:“外面传言太多了,卑职分不清真假,总之一个比一个吓人。”
晋王抬手摁住太阳穴,先不管这传言是真是假了,拧眉说:“哪家猪油蒙了心的东西,天家的事也敢随意传播!”
端王微微摇头,说:“还能有谁啊。”
晋王看向他,“谁?”
端王回视,不说话,兄弟俩大眼瞪小眼,沉默片晌,晋王震惊地说:“陛下自己?!”
端王叹气,说:“你听听这传言都传的什么话啊,哪怕昨儿在清凉台真的发生了什么从而暴露了陛下与梅相的关系,可也暴露不出这么多细节往事吧?恨不得将这段感情从头到尾地说出来,还特意保护梅相,将事情定性为君夺臣志而非君臣私相授受,这还能是谁的主意?”
晋王说:“可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还能为何?”端王想起前些日子李霁利用有心臣工解除和温家婚约的事,笑了笑,“咱们陛下可是个情种呢。”
“什么情种!”晋王简直要疯,“他想做什么啊?这个时候闹出这桩桃色传闻来,他是不想立后所以给群臣一点颜色看看、先震慑住他们是吗?”
“没有那么简单。”端王说,“连环计嘛,这还没到最后一关呢。”
“……”晋王捂住脸,麻木地说,“作为人臣,作为陛下的兄长,你就一个字都不吭,不劝劝?”
“你要是能劝动咱们这位陛下,从今以后我见到您就先磕三个响头,以表尊敬拜服。”端王说。
晋王:“……”
他们不劝,自然有人劝。
传言如屑,臣工们纵然想装聋作哑都能听个丰富多彩,他们震惊茫然恐慌愤怒不解但又不能直接冲入宫中劝,更怕陛下接下来会做出更惊人的异常之举,于是一批人决定隐晦试探劝阻,便在翌日上书请陛下立后。
奏疏落到内阁和文书房,再统一呈到司礼监,梅峋看着桌上的一摞小山,元三九笑着说:“陛下心急如焚,你就从了吧。”
梅峋回过神来,“你也看出来了。”
元三九说:“陛下就差明言当众分享您二位的感情历程了!外头的哪是什么桃色传言啊,简易版的话本故事还差不多。”
梅峋失笑,随手翻了两本,都是劝立后的,长篇大论,聒噪至极。
他合上放下,指了指一摞奏疏,说:“拿去文书房,请陛下批阅吧。”
长随应声上前整理,将小山挪回文书房。
“好家伙,消极怠工啊。”李霁批评。
锦池奉茶,笑着说:“梅相不好批啊,毕竟是立后,又不是寻常朝政。”
李霁勉强体谅,随便翻阅一本,说:“写这么多,不累啊。”
他合上扔回去,说:“发还内阁。”
皇帝这里没有任何批阅回复,态度很明显,朕不接受。这下没办法了,臣工们只能叩阙请求见驾,当面陈情,大热天地在宫门口杵了一片。
“陛下?”
“不见。”
李霁坐在摇椅上批阅奏疏,对宫门前的情况充耳不闻,他的态度就表在明面上,任凭劝阻威胁都不会有丝毫动移。
“哦,天气热了,可别中暑。”李霁体贴地说,“备点冷水饮子竹簟,再让御医随时待命。竹影,你去吧。”
姚竹影应声,转身出殿吩咐一通,带着一队长随往宫门去了。
在外等候的一群臣工见姚竹影亲自前来,都以为是陛下要赐见,没想到紧接着就有一队长随端着托盘、抬着竹簟稳步而来,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来郊游踏青的!
臣工们顿时明白,这是个辛苦活,和他们这位年轻但说一不二的君主拉锯,实在困难。
臣工们在宫门口从早上站到晚上,中暑晕了两个。姚竹影也从早上守到晚上,神清气爽,气度悠然,活像在自己的寝室里,他明白自己代表着李霁,从他这里就得稳住。
一躁一静,躁的越发躁,静的愈发静,于是翌日下午,臣工们有些站不住了,开始拿出历代劝阻君王都经典杀招——
死谏。
第133章 祸水
真死假死难说,但字字泣血,气势很到位。
李霁早有预料,听完宫门的情形只撂下一句话,“叫宫门口的人把招子给我放亮了,若是朕的肱骨之臣真撞死了一个,朕就叫他们拿命相抵。”
此言一出,宫门口的禁军、锦衣卫和司礼监等人纷纷点亮火眼金睛,不敢错过眼前这群臣工们的丝毫反应。都是群习武之人,眼睛尖手脚快,见真有御史撞柱就冲上去几个,抱腿的抱腿,抓胳膊的抓胳膊,将人连拖带拽地拉到竹簟上拿布绑起来。
接下来如何处置?
御前亲随回紫微宫请旨,李霁说:“着锦衣卫好好将人送回府中,由府中亲眷看管,但凡出了岔子,朕自然向阖府亲眷问罪。”
“陛下做事真绝啊。”元三九眺望宫门的方向,见那一地人犹如蚂蚁,“如此一来,哪怕是为了阖家亲眷,也没人敢轻易寻死了。”
李霁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如今这世上能威胁李霁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梅峋笑了笑,说:“我去宫门看看。”
“你现在过去必有争锋。”元三九劝阻。
梅峋摇头表示无妨,信步走到宫门口。
元三九说的不错,他的出现犹如烈火浇油,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看见他便激动起来,训斥诘问一句一句地砸过来,宫门口好比雀喧鸠聚的菜市场。
臣工们瞪着他、伸手指着他,更有甚者想要冲上来被及时拦住,不能近身分毫。这些人目光不解甚至仇恨,犹如看什么祸水,什么妖魔,梅峋发现,他竟然因为这些目光而欢喜得意。
这些人不会再用这样的目光去看别的人。
因为这世上只有他能做站在李霁身旁的祸水,只有他有这个荣幸。他的后半生已经如此幸运,哪怕日日夜夜无止境地遭受谴责谩骂,也不值得他掀一掀眼皮。
梅峋心情极好,面对众人的指责乃至唾骂都没有丁点怒气,甚至露出个笑。
他一笑,吵嚷声骤然停下,两侧宫墙内诡异的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个个儿如临大敌。
梅峋:“……”
众人:“……”
两方对视,一个赛一个沉默,梅峋是忘乎所以一时失态,臣工们则惶恐此人莫非又犯疯病了?突然发笑又不说话,这是要闹哪一出?
“梅相何故发笑?”有人怒道,“莫非我等在梅相眼中皆是可笑之辈吗?”
“非也。”梅峋收敛形容,温声说,“诸卿在我眼中皆是值得钦佩的朝廷股肱。”
这句话从梅峋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他突然抽刀子砍人还要吓人!
钦佩?梅峋何时钦佩过谁,更何时当众对谁说过一句钦佩?
众人直觉梅峋心怀不轨,来者不善。
“梅相此言何意?”
“在下不才,朝野都说我是第一权宦,媚君专宠,僭越违制,可至今还未有人疑我不尊君主,犯上作乱。”梅峋稍顿,“如此,和诸君相比,我自然逊色了。”
“梅相此言何意!”
“梅相何故胡乱栽赃诽谤我等!”
“……”
梅峋长身玉立,神色微妙,他负手站在人前,在场有年长的老臣误以为看见了当年的梅家同僚,梅家人金质玉相,俱都气质出众,可他们没有梅峋尖锐,也没有梅峋狂妄。
梅峋耐心地等众人安静下来,才不紧不慢地说:“诸位无诏入宫,不算犯上?”
“我们——”
梅峋看向出言反驳的臣子,目光平静疏冷,那人如堕冰窖,一时哽住了。
“宫中既无召见的旨意,你们之中却有三五结队者一道入宫,不知是何时联络的?”梅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个‘联络’在这里该怎么理解?”
众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怒道:“梅相是要胡乱编织罪名威胁我等吗!”
“尔等联众叩阙,指责逼问陛下在前,以死相逼损伤陛下圣名在后,是要自绝于君父吗?”
梅峋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如泰山压顶,让众人热汗淋漓,一时倍感窒息。
“梅相。”
两方僵持间,御前亲随快步走到梅峋身后,行礼说:“陛下请您回宫用膳。”
梅峋转身离去,那背影落在臣工们眼里分明是祸水妖精嚣张而去,要继续去蛊惑他们年轻的君王了!
祸水妖精回到紫微宫,李霁正抱着猫坐在桌旁等他,亲随端着水盆上前,梅峋伸手洗手。
李霁瞧着他,说:“你去宫门做什么,不挨骂不舒坦?”
“闲的。”梅峋擦干净手上的水,在桌旁落座,“你便打算同他们这么耗着?”
“那不然呢?我的道理和这些人是说不通的,我也不能把他们全都砍了,那就耗着呗,看谁熬的过谁。”李霁给梅峋夹了一筷子鱼肉,“总归宫门宽敞,有他们跪的地方……诶?”
梅峋抬眼,对上李霁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有没有觉得我自找麻烦、自作自受啊?”他漂亮的嘴巴吐出尖锐危险的审问。
梅峋没有半分犹疑,说:“没有。”
“哦。”李霁很满意,“吃饭。”
李霁嘴上说要耗着,实则不然,底下那些人有耐心和他耗,他自己都没耐心等。于是等到月中大朝会,他便在各位“反对派”的陆续发言结束后踩着最后一人的发言顺势提问:“许御史觉得朕应该立后?”
许御史说:“是。”
李霁问:“那不知许御史觉得谁家女儿适合?”
许御史说:“皇后人选该由皇室宗亲和内阁以及各部堂官商议举荐,臣没有推荐人选。”
“你得有。”李霁说,“许御史这些天一直上书叩阙,今日又当众慷慨陈词,不就是在操心立后之事吗?你如此坚持上心,怎么连个举荐人选都没有?”
许御史撩袍下跪,说:“立后是陛下的家事,亦是国事,遵循礼制劝谏陛下立后是臣的分内之事。至于要立哪家女儿,臣认为只要是清白人家贤良宽仁的女儿,或可为中宫,但臣的确没有举荐人选,请陛下恕罪。”
李霁笑了笑,说:“那诸卿可有举荐?”
纵然觊觎中宫之位的人家不少,可当着满朝文武,他们却不敢率先表露了。
梅峋在东厂,元三九站在阶上,见状微微啧声,心说他们这位陛下果真不是个被动的主儿。
沉默少顷,有人出列,说:“臣以为裴家三女聪慧端庄,可为中宫。”
李霁登基前和裴家走得很近,这个答案应该在安全范围。
“哦?”李霁说,“子和,你如何看?”
裴度出列,垂眸说:“陛下明鉴,家中姊妹自小受宠,难免娇纵顽劣,实在做不得中宫之主。”
李霁说:“双亲健在,姊妹的婚事哪有你这个兄长做主的份?”
“陛下教训的是,但家中姊妹性情如何,家中父母心中有数,必不敢觊觎中宫之位,还请陛下明鉴。”裴度说。
“好吧。”李霁失望地说,“子和的话,诸卿也听见了,看来朕与裴家姑娘是无缘了,不知诸卿可还有别的举荐人选?”
“臣以为,常家嫡小姐文武双全,伶俐机敏,堪为中宫。”
立常家或是游家的女儿为后,可为陛下拉拢、安抚晋王等的好法子。
此言一出,晋王、端王和常玉都暗自叹了一声。
作孽。
李霁看向内阁位次,“阁老,你怎么说?”
常玉出列,说:“侄女顽劣,担不起天下之母的重任,唯恐惹出大祸来,还请陛下明鉴,另择人选。”
“又被拒绝。”李霁很伤心地叹了口气,“不知还有哪位爱卿为朕举荐中宫?”
这下水还看不出来,纵然有人举荐,被举荐的人家也不敢认!
李霁等了等,体贴地说:“或者,诸卿都是人中大才,家中儿女自然也是年轻翘楚,你们亦可以自荐。”
他笑眯眯地问:“可有哪位爱卿想做朕的岳父?”
众人异口同声,忙说:“臣不敢!”
“私下联络,聚众叩阙,这样的事都敢做,别的事还有什么不敢?”李霁起身往下去,淡声说,“朕容你们在宫门口闹了好几日,已经够大度了吧?若还有想要闹的,不必去宫门了,现在就站出来,在这里闹。要指着朕骂的,要撞柱要剖心剖肺的,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殿内鸦雀无声。
这些天每日晕几个,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御史现在都在家里躺着呢!
李霁漫步走下阶梯,一边走一边说:“这些日子,一些人堵在宫门口吵吵嚷嚷,闹得皇宫像菜市场,但朕不见怪,朕明白诸卿一片公心为朕,绝没有自己的私心盘算。”
他站定,面前的臣子汗如雨下,噗通一声跪下,将心中那些私心盘算嚼碎了,再不敢有
往外露的心思。
李霁收回目光,擦身而过,说:“但这里毕竟不是菜市场。任凭你们闹吧,将宫规置于何地?将我天子威严置于何地?不让你们闹吧,你们又要死要活的,真将你们逼出个好歹,朕怕是成了那桀纣之君了吧?”
众人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言语。
“朕年轻,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两难之题,这几日朕日夜焦虑,茶饭不思,也没想出个明白方式来,朕……”李霁突然一哽,白眼一翻,直接砸在最近的大臣身上。
那大臣被他连带着摔倒在地,却来不及呼痛,搀扶着他的肩膀惊恐失声:“陛下!”
“陛下!”“陛下!陛下……”
大殿顿时乱了,晋王厉声说:“都不许动!”
常玉一边快步跑到李霁面前跪下一边高喊:“传御医!”
李霁两眼闭拢,年轻力壮的君主脸白而眼下乌青,竟然真有疲倦病弱的模样!
阿崇冲到李霁面前,一把握住李霁的右手按住他不老实的小拇指,扭头厉喝:“害我陛下忧心忡忡,茶饭不思以致朝上昏厥,历朝历代有这样狂悖不忠的臣子吗!荒谬,荒谬至极!”
李霁临时发挥,扮相很真,阿崇配合得当,气势很足,一时间,原本还怀疑陛下是故意来一出“苦肉计”震慑众人的臣工们纷纷信以为真,接连跪下请罪,殿内一时哭嚎不止。
李霁安详地装晕,嘴角微微抽搐,怀疑他不是晕了,是要死了,这嚎啕大哭的……
好在御医很快就来了,跪在李霁面前把脉诊治,确认没有大事后顿时一屁股摔坐在地,后知后觉地浑身乏力,汗如雨下。
“圣体如何?”孔肃满脸严肃,害怕自己憋不住,破坏了他们这位陛下的扮相!
“正是暑热,陛下上了肝火,再者忙于政务无暇休息,又满心忧虑心神不安,这里外一冲……”御医说,“还请将陛下送回寝殿,下官来施针侍药,醒来后只需心平气和,好好歇息,很快便能痊愈。”
晋王闻言忙吩咐人抬摇椅进来,其他人则心惊胆战,完了,他们真将陛下气出毛病了!
第134章 暑夜
梅峋火急火燎地赶回紫微宫,进去一看,李霁正趴在榻上看书,双腿翘起来摇一摇的,好不舒坦。
一巴掌扇在屁股上,李霁惨叫一声,一手捂住一面回头瞪着来人,“一回来就扇我!”
梅峋端详李霁的面色,说:“当真无事?”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我装的……”等会儿,李霁突然回过味儿来,“你不会真相信了吧?”
他坐起来,打量梅峋,“哎哟哟,瞧瞧您这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的吧?”
梅峋见他没事便放心下来,懒得搭理那副气人的嘴脸,转头叫人端热水进来。
李霁不看眼色,蹬腿靸鞋下了地,从梅峋身后探头对他笑,“你这么聪明,还会被我骗到啊?二哥都没上当!”
梅峋不看他,说:“那你去拜宣王做老师吧。”
李霁失笑,跟着将手放入盆中,帮梅峋洗手,殷勤地说:“嗯嗯,我让你担心了,我不对,下次我演戏之前一定先和你透个气,毕竟我竟然忽视了关心则乱这个浅显的道理。”
没有悔悟,只有得意。
梅峋心中好笑,面无表情地睨了李霁一眼,将手从对方手中抽出来,说:“不许乱摸。”
李霁看着此人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将猫叫了进来。梅峋抱着猫坐在榻上,让人将猫的专属小箱子拿进来,从中拿出剪子帮猫剪指甲。
猫乖乖地缩在梅峋胸口,没敢挣扎,以前它的指甲都是梅峋亲自打理的,因为别人来的时候它要挠人。
前段时间太忙,梅峋忘记给猫打理指甲,昨儿它往李霁身上扑的时候就让李霁遭了回罪,好在没出血。
“你啊,天天像个球,到处乱撞……”
梅峋低着头,又在那儿说猫,絮絮叨叨的,李霁失笑,等猫从梅峋腿上跳下去的时候立马过去接力,说:“帮我也剪剪呗。”
梅峋将剪子放回箱中,一手揽住李霁的腰,一手握住李霁的手,两只都看了看,修长白皙,指甲弧度圆润,整齐干净,不需要修理。
他放下手,李霁正要找茬,就被梅峋握住小腿,抽出了净袜。
白皙的脚露出来,梅峋检查了两眼,它们便羞羞怯怯地蜷缩起来,不好意思叫他看。
梅峋愣了愣,旋即失笑,抬眼看向李霁,“不是你的吩咐吗?”
李霁说:“我说的手!”
“你方才说的并不清楚。”梅峋不接受谴责,“但都不需要打理。”
本来就不需要,李霁就是故意闹他,闻言说:“哼。”
“哼什么哼,你瞧你,”梅峋看着李霁眼下的乌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胭脂抹化了。”
李霁拿指头戳他脸,说:“大哥莫说二哥。”
梅峋笑了笑,抱小孩似的将李霁抱起来,往浴房去。李霁抬腿盘在他的腰上,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肩头说:“想吃西瓜。”
梅峋请他吃大巴掌,“一日要吃多少西瓜?”
李霁嘟囔,“没吃多少啊。”
“别以为我在外面就不知道,你今儿白天已经吃了两个大西瓜,这会儿再吃,干脆拿它当饭吃,好不好?”梅峋说。
李霁发出响亮的呼噜声,梅峋便不说他了。
两人到了浴房,梅峋将李霁放下来,李霁绕着他打了个圈,伸着懒腰哈欠连天。
天热,他们都不喜欢泡池子,各自在浴桶洗澡,中间还隔着一扇屏风。
李霁给自己搓背的时候瞥了眼碍事的屏风,感慨说:“天底下竟然真有我这样的柳下惠。”
梅峋以为真该说这句话的人是自己。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水下,一边伸手一边说:“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亏不亏心?”
“不亏!”李霁忿忿,“咱俩什么关系了?洗个澡竟然还要划线,说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我不行!”
梅峋仰靠在浴桶上,李霁在旁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和叫|春差不多,他手上报复性地加重,唇间溢出闷哼。
李霁耳朵尖,立刻说:“你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啊。”
音色低哑,尾音上扬,和叫|床就差在一个“叫”上了,还说什么都没做?
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李霁从浴桶出来,毫无风度地闯到隔壁,凑到浴桶前一看,惊呼道:“你的手在干嘛!拿出来拿出来!”
梅峋要被他气死,又要被他逗死,哭笑不得地将手从水中拿出来,说:“拿出来了 ,快过去,打着个光屁|股蛋也不害臊!”
李霁才顾不得害臊,恨不得将脑袋探到水下面去,看看泡泡水下面到底是什么风景。他这么想着,就这么做,无奈梅峋伸手捂住他的脸,不许他得逞。
“哎呀!弄我一脸跑泡泡!”李霁扑哧扑哧地吐气,问罪此人,“谁允许你用澡豆的?”
一水面的泡泡简直坏了他的大计!
纾解到一半被迫暂停的滋味简直难以言喻,李霁这个小王八蛋就是专来克他的!梅峋恨不得将李霁吊起来控制住,不让他坏自己的事儿。
“好,从今日起我不用澡豆了,天天熏你。”他说。
李霁说:“如果你愿意让我帮你洗澡,我允许你用澡豆。”
梅峋乐了,说:“要你允许?快走。”
“我不走,我好伤心!”李霁愤怒地说,“你竟然背着我做这种事,这简直是对我的羞辱!我不能原谅你!”
梅峋深知不能和李霁讲道理,必输无疑,闻言还是忍不住反驳:“我哪里羞辱你了?”
“你就是羞辱我了!”李霁拿手往水面一拍,水花四溅,泡泡倒是没有配合地起飞。他暗自咬牙,继续谴责,“我是你男人!你想要了不来找我,在这里自给自足,当我是死的吗!”
他伸出十根手指,自我举荐,“看,我的手也很长!”
“……”
梅峋无言以对。
李霁鼻孔喷火。
两人对峙良久,梅峋突然浑身轻松地往浴桶上一躺,脸上露出看破红尘的佛性,语气飘渺,说:“罢了。”
李霁被震慑,嚣张的气焰抖了抖,狐疑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梅峋说,“心平气和了。”
“?”李霁说,“不让碰就不让碰,摆出这副阳|痿样子给谁看!”
他气呼呼地转身就走,梅峋伸手将人拦腰抱回来,拖入水中,按在桶边咬住那张不饶人的嘴,亲的重也深,直将李霁的气焰搅|弄没了,哑声笑骂:“小王八蛋,你就气我吧。”
李霁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语气也是,“明明是你羞辱我的……”
“谁羞辱你了?”梅峋安抚地揉着李霁的腰,叫他放松地坐在水里,“天天往我头上扣帽子,帽子没分量,一千顶摞着也能将人压短半个身量。”
李霁噗嗤笑出来,说:“那你到时候还没阿崇高呢,我就看不上你了。”
“那也是你做的孽,哪有让你不负责的道理?”梅峋抵着李霁的头,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沉声问,“何时娶我?”
坏了他的好事,不得拿更好的来补偿?
李霁眼睛咕噜转,看着就不老实,果然,他阴阳怪气地说:“哟?您不是不乐意吗?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强人所难了。”
“谁说我不乐意?”梅峋全然忘记自己从前的模样,咬了咬李霁的嘴巴,用温柔的语气逼问,“何时娶我?”
李霁没说他已经私下偷摸地去跟着章程准备了,想给梅峋一个惊喜,装模作样地为难说:“我要娶你的时候你三贞九烈的不同意,现在你想嫁给我了,我就要立刻同意吗,那我李霁的脸面往哪儿搁?”
梅峋拿眼神咬着李霁,李霁有点怂,正想哄一哄,就见梅峋脸上一阵风云变化,丝滑地切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说得有理。”他说,“既如此,我等你……多久都等的。”
多么温柔体贴啊,李霁更怂了,没办法,梅峋此人的口碑就在这里。
“小梅,”李霁拍拍梅峋的肩膀,好言相劝,“你有心觉得我为难你,不如想想咱们先前定下的,好好表现,你要是表现好,我自然满意,自然就要娶你咯。”
小狐狸故意报复他呢,梅峋微微一笑,在李霁嘴上亲了亲,说:“好,我一定好好表现。”
好好表现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李霁在浴桶里凄凄惨惨得叫了好半天,半个时辰后被他拿长帕子一裹抱出浴桶,摆在榻上从头到脚地擦拭干净,换上干净轻薄的寝衣,抗上肩头摆回龙床。
李霁躺在床上,还没回过神来,指尖酥酥麻麻,小|腹偶尔哆嗦一下,怀疑自己被榨干。
他有可能会成为大雍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死于撸啊撸的皇帝。
罪魁祸首坐在床畔,俯身在他鼻尖亲了亲,说:“还好吗?”
李霁挤出个笑来,说:“你伺候得我特别舒坦。”
梅峋也笑,说:“不赏我吗?”
李霁赏他一记无影脚,被梅峋握住脚腕压在床上,不仅平白挨了几下巴掌,脖子后又多了一圈牙印。
“嗷!我明天就叫捕狗大队的来抓你!”
“抓贼拿脏,抓狗也得看看牙印啊。”梅峋压在李霁背上,嘬着他的耳朵笑道,“我乐意让他们都来欣赏。”
李霁呐呐:“还我白月光。”
梅峋握着李霁的后颈,将那新鲜的牙印改善一番,勉强像个月牙了,还要拿镜子给李霁看,让他检查检查像不像他的白月光。
李霁笑骂:“滚啊。”
两人叠在一块儿闹腾,期间梅峋将想要凑热闹的猫扔下床不下十次,还要防止李霁趁机扒他裤子,可谓前有狼后有虎,比前几年出去追捕缉拿钦犯还累。
“得了便宜还卖乖,”李霁听他抱怨,不由谴责,“我屁|股蛋儿都叫你揉肿了,明天别人笑话我怎么办?”
梅峋敏感地说:“谁盯着你那儿看,如此冒犯,简直该死。”
“……没人,”李霁说,“我假设一下嘛。”
梅峋面无表情地和李霁干瞪眼,李霁表情无辜,特欠,于是他又将人摁住,狠狠地亲了一通,说:“何时娶我?”
李霁气若游丝,“嗬嗬嗬。”
“……”梅峋气得拿巾帕将李霁的嘴堵住,翻身躺好。
李霁忙将巾帕扯出来,凑上去趴在梅峋身上,梅峋推搡他,说热。
李霁赖着不走,把梅峋抱得更紧,说:“我是冷酷男子,自带冷气,你好好感受。”
梅峋当真感受一番,遗憾地说:“你很热。”
“你心不诚。”
李霁让他继续感受,梅峋失笑,无奈地掂了掂身上的人,说:“你自己不热啊?”
“殿里有琢冰山呢,不热,我就要压着你,你嫌我啊?”李霁闭着眼嘟囔。
“不嫌。”梅峋一手揽着身上的人,“那你给我当被子吧,半夜敢打滚让我着凉,我就收拾你。”
李霁说:“你本来就天天收拾我!”
梅峋轻笑,捏了捏李霁的脸,说:“受着。”
李霁不理他了,梅峋也不扰他,两人豆腐块儿似的叠在一起安然入睡,全然不尊重暑热的天气。
第135章 密事
李霁佯病偷懒,残酷地压榨梅峋,人家批奏疏,他就坐在一旁的摇椅上吃西瓜。
梅峋任劳任怨,只每过一刻钟就要询问一句:“何时娶我?”
“看你表现。”李霁懒洋洋地回答,往嘴里塞了一口西瓜,“唔,甜!”
梅峋看着那小兔崽子满脸春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也跟着笑了笑,算账本都要记不下了。
阿崇从屏风后绕出来,将完成的课业交给梅峋批阅。梅峋暂停公务,翻开答卷阅览到尾,正要开口提点,李霁便招呼阿崇过去吃西瓜。
阿崇觉得自己不该在此时吃西瓜,否则不能以恭顺姿态面对先生的点拨赐教,但也不敢拒绝李霁的投喂,犹豫一瞬便让李霁捏住下巴塞了块西瓜。
“啪。”梅峋搁笔,面无表情地凝视叔侄俩。
阿崇垂首避目,李霁眨巴眼和他对视,不知是真茫然还是装可怜,梅峋保持面无表情,于是三息后,李霁缩回目光,不再打搅他们做正事。
梅峋招来阿崇,不再看李霁。
李霁躺着吃独食,听着梅峋教导学生,语气温和,言辞精简,随意两句便能拨开云雾直达要点。从前他当学生时总是对之走神,沉迷在那悦耳的声线中,可又忌惮于老师的威严,如今后知后觉梅峋从前在他面前实在称不上“严师”,否则一篇策论他反复写百十遍都不能过关。
阿崇心性单纯,对梅峋只有尊敬和拜服,认真听完便说:“学生再改。”
梅峋将答卷还给他,说:“去吧。”
阿崇要走,李霁将孩子拦下,分了碟西瓜给他,说:“劳逸结合!写一下午了,不累啊?休息会儿再写也不迟。”
梅峋闻言没说什么,阿崇便接过西瓜,在一旁的绣墩坐下。
梅峋指侄说叔,“快要用晚膳了,别用太多。”
阿崇看向李霁,李霁不甘不愿地扬长尾音,“是——”
随后看向侄儿,抱怨说:“你瞧瞧,历朝历代哪有我这样的皇帝,吃个西瓜都要被说,简直毫无威严。”
人不说你了,你才不高兴呢,阿崇在心里反驳,说:“余非鱼,也知鱼之乐。”
李霁嘴角上扬,索性放弃明抱怨实则炫耀的方式,直接炫耀说:“等你以后娶了媳妇儿就懂了。被媳妇儿管,那是有福气的人。”
他媳妇儿不吱声,懒得理他。
虽说李霁的嘴脸实在得意,但阿崇倒是很认同这句话,说:“嗯,父亲在家中也听娘亲管教,哪怕是大事也会询问娘亲的意见,若娘亲说得有理,他必定遵从。”
李霁笑了笑,他那傻白甜二哥的幸运值都点在妻儿身上了,的确是个有福气的。
“对了,”他说,“我听说二哥二嫂想出门游玩,不知何时启程,要去哪里,商量出个章程没有?”
阿崇说:“商量了好几日,最后计划暂时搁置了,要等天气转凉后再说。”
李霁若有所思,等天气转凉,他是不是可以带梅峋下江南,回明光寺看看?
但现下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件事,而是他的终身大事。
李霁佯病,实则是在和外面那些人对峙呢,这些人说他和梅峋搞在一起是不孝无德,那你们把君主气出病来是不是还得加个不忠?他是了解底下那些人的,成分很复杂,因此也有不同的答案。
真心为他好的有,他便以政绩相报;真心趁机谋私的有,这些人最好是跪着当哑巴,才能继续在他手底下享荣华富贵;老古板接受不了的以为他是中了邪并将梅峋当作妖魔降世的亦有,若是私下谏言,言辞再激烈他也权当没看见,若是当众喧嚷动摇国本致使人心浮动的,那就该早些回家颐养天年,将位置腾出来让给话少能办事的。
简而言之,他的婚事应该提上日程了。
翌日午后,户部侍郎入宫呈上账本,说:“先前陛下命臣清点国库数额,臣已清点完毕,请陛下阅览。”
李霁翻阅,说:“去年有几个州县受了天灾,如何了?”
“一应修筑重建都已完成,如今正是恢复生机的时候。”户部侍郎说,“如今国库还算充盈,皆仰赖上天恩德,先帝与陛下鸿福,臣请免去受灾各地一年赋税,以保民生。”
李霁合上账本,说:“去年受灾各地,免三年赋税。”
户部侍郎说:“陛下仁德,臣代受灾民众叩谢圣恩。”
“灾后重建历来是一件要紧事,关系民生,但也是个肥差,各个品阶都能捞油水。”李霁看着阶下,温声说,“卿身为户部尚书,调理管辖上下拨款事宜,凡事要遵从国法,谨慎处事。”
他的前任严泉便是死在了贪污案上,李霁在提点,亦在警告。户部侍郎浑身一紧,正色道:“陛下教导,臣谨记于心。”
李霁说:“除了这件事,朕还有一件事,也需要你们户部出力。”
户部侍郎说:“臣恭请圣命。”
李霁抬手,姚竹影颔首,率先下阶,一时间殿内的御前亲随皆轻步退下。
这般阵仗,户部侍郎站立不安,不知有什么天大的事?
“许卿,上前来。”李霁说。
许侍郎颔首,轻步走到御案前,垂首敬听。
李霁微微向前俯身,轻声说:“朕要娶妻,不知要花多少银子?朕没经验,不懂这些,许卿帮朕算算。”
许侍郎说:“按照我朝惯例,但凡立后……”
李霁微微摇头,重申说:“朕要娶妻,不仅是立后。”
许侍郎茫然道:“臣、臣有些糊涂,陛下之妻不就是中宫皇后吗?陛下娶妻不就是立后吗?”
“从身份上来说是,从情谊上来说,不够。”李霁说,“本朝立后的章程,朕研究过,聘礼上不算十分阔绰,毕竟一方凤印才是宝贵稀罕之物。但朕不仅要以皇后之礼立心上人,更要以夫妻之情娶心上人,因此尊贵有了,情分却是不够尽善。”
许侍郎拿袖口拭汗,说:“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即陛下不仅要给予新皇后中宫宝座、国母凤印,还要为新皇后准备天底下最阔绰的聘礼。”
“许卿聪慧。”李霁说,“不仅是聘礼,新皇后的嫁妆也由朕来备。”
“啊?”许侍郎说,“这是何故?”
“新皇后命途多舛,如今家中既无父母长辈,师长也已然故去,孑然一身,无人为其准备嫁妆,自然由朕来准备。”李霁说,“虽说我们两人都不在意身外钱财,但朕即然要办婚宴,一应嫁娶所需章程都不能敷衍,别人有的,新皇后自然也要有。”
陛下口中的“新皇后”是谁,许侍郎这下还能不知吗?他们这位陛下果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心坚志刚之辈,哪怕外面闹翻天,他不仅不受丝毫搅扰,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大事了!
“朕明白,朕的要求高,所需钱财必定不少。即然是私事,没有从国库出的道理,你们便按照本朝惯例出立后的那笔,至于其余所费银钱,朕自掏腰包。许卿,”李霁言辞恳切,“钱,朕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此事你必定要拿出十二万分的心思来办,务必尽善尽美。”
许侍郎说:“臣、臣尽力!”
“这样,你先下去将所需的花费拟个清单给我过目。”李霁说,“记住,先保密,此事朕会在下次大朝会上正式宣布。”
许侍郎说:“臣遵旨。”
他退出去时撞见梅峋,两人互相见礼,梅峋见他行路匆匆、心中藏事,不由微微挑眉,转身入内。
“屏退左右,出了何事?”他走到御前问,根据司礼监的月报,现下并无大事。
“灾后重建的事情,我查了国库账本,私下叮嘱了许卿几句。”李霁坦然地说。
梅峋根本不信,这小家伙必定有事情瞒着他。和户部相关,他想了想,走到李霁身旁站定,俯身轻声问:“可是缺钱了?”
先前李霁替先帝平账,自掏腰包拿了不少钱财出来。
“这是什么话?”李霁啼笑皆非,“我就算是缺钱了也会先把你掏光,哪有掏国库的道理,我成什么人了?”
梅峋原本就是诈他,闻言满意地刮了刮李霁的鼻梁,说:“知道缺钱的时候该先掏我的钱袋就好。”
李霁抱住梅峋的胳膊,在他大臂上亲了一口,仰头说:“梅峋。”
梅峋一手握着龙椅扶手,看着他,说:“嗯?”
李霁自来是藏不住事情的,暗自警告自己几句才将那句“我要娶你了”咽下去,说:“没事,就喊你一声!”
梅峋闻言笑了笑,再度俯身亲了亲李霁的嘴巴,说:“有事最好先同我说,若是捅了篓子,我必定要收拾你的。”
李霁才不怕,说:“总归你收拾我之前得先替我收拾烂摊子。”
“小王八蛋。”梅峋将李霁的唇缝舔|湿,黏黏糊糊地问,“何时娶我?”
李霁瞳光朦胧,笑着说:“这么恨嫁啊?”
“再不娶我,我都老了。”梅峋哀怨道,“别家二十三四的年纪,孩子都该上学堂了,我却还是个孤寡汉,连个名分都没有,说出去叫人家笑话。”
李霁憋笑,说:“无妨,你长得这么好看,比十七八的还要勾人,何况你这般身份,谁敢笑话你啊?”
“哦?”梅峋温声问,“哪个十七八的勾过你?”
那可太多了,李霁不敢承认,晃着梅峋的胳膊,说:“我夸你,你却找我的茬!”
“嗯,不敢回答,看来有很多。”梅峋不冷不热地说,“也是,我们般般从前在金陵可是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呢。”
李霁说:“桃花自己往我身上飘,哪里怪我呀,总之我可没有情债,你若不信,等有空了,我带你去金陵查。”
梅峋一愣,旋即笑道:“好,有空就去查你。”
第136章 婚书
梅峋离开文书房的时候,外间正下大雨,他命人将舆轿撤了,走路回紫微宫,反而更省事。
猫在偌大的殿内撵着球玩,里面没有李霁的笑声,梅峋问:“陛下何时回来?”
李霁午后便服出宫放风去了,以他的一贯作风,免不了要和孔经等人聚在一起摸摸牌喝喝小酒,说不定还会乐不思蜀。
“陛下走时没说。”御前亲随答话,“但陛下的马车上备了伞,淋不着。”
“哪怕是没被伞也淋不着他。”梅峋说,“叫人打盆水来,我给团子洗澡。”
亲随觉得梅相略有不悦,忙说:“是。”
梅峋在殿外换了鞋,将寝殿里疯玩的猫拎出来,到外间廊上坐下。猫趁他撸袖子的时候溜走两步,又被逮回来,押入水盆中。
猫仰着头喵喵咪咪地叫唤,梅峋视若无睹,熟练地将猫洗干净,拿干净帕子细细擦理,说:“这会儿不洗净,莫非夜里又要往般般的浴桶里跳,到底谁教你的?”
他换了张干净的长帕子将猫重新裹住,轻轻揉搓擦拭,低头训斥:“你是猫,他是人,你们不能共浴,简直没规矩。”
猫听不懂,不悔改,表情倨傲。
梅峋挠猫崽子的下巴,专心地教导它不许亲李霁的脸,不许趴在李霁赤|裸的胸口睡觉,不许往李霁的浴桶里跳,夜里不许趴在李霁颈窝睡觉抢占他的位置,并没有瞧见李霁从前面的廊角拐了出来。
猫被梅峋一通数落恐吓,猫都蔫儿了,有气无力地去咬梅峋的手,试图让他闭嘴。
梅峋眼疾手快地握住它的脖子,把它摁在腿上,低头蹭它,说:“胆儿肥了。”
这猫精得很,从前就是个大爷,后来借了李霁的势,更是耀武扬威,偶尔不将梅峋放在眼里,尤其是李霁在的时候。
猫拿爪子摁梅峋的锁骨,偏头瞧见什么,顿时凄凄惨惨地叫唤起来,好不可怜。
梅峋见状偏头,果然瞧见李霁站在不远处的盘龙宫柱旁,笑眯眯地瞧着他。
“怎么还和猫置气?”李霁上去说,“它又听不懂你的话。”
梅峋有些赧然,面如常色,“听不懂便是它的错,太笨。”
李霁替猫叫屈,说:“要是听得懂,它便成精了!”
他又替猫说话,梅峋稍有不悦,转而审问:“去哪儿玩了?”
“今日齐鸣的堂兄成亲,我跟着子照他们偷摸去喝喜酒来着。”李霁伸手招逗猫。
梅峋看着那两只爪子在自己面前闹腾,隐晦提醒说:“喜酒好喝吗?”
“嗯……实话实说,没我平时喝的好喝,但这喝的是酒吗,是喜庆兆头。”李霁说。
梅峋说:“你倒是懂得多。”
“?”李霁没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懂在哪儿了,严肃声明,“我不是傻子。”
梅峋说:“嗯。”
“嗯!嗯?”李霁狐疑地端详梅峋,对方垂眼看着腿上的猫,乍一眼若无其事,第二眼面色如常,再细细琢磨,却让他品出点意思来。
“哦。”他贱兮兮地说,“你羡慕了?”
梅峋抬眼看向他,说:“君怜我,我何必去羡慕别人?”
李霁让他说得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笑着说:“喂,你现在特别像个怨夫!”
梅峋不予搭理,抱着猫起身进入寝殿,李霁跟在后头,笑得好刺激人的心肝脾肺,偏偏他不晓得。
梅峋想让他笑不出来。
这种念头他日夜都在忍耐,已经到了无力压制的时候。
翌日午后,户部侍郎入紫微宫拜见,李霁坐在偏殿书房,照例屏退左右。
户部侍郎将一份文书从袖袋里掏出来,说:“臣和齐侍郎一同草拟了这本册子,上面所写册后之用都是按照我朝既定惯例,陛下额外要的聘礼包括聘金、聘饼、聘牲、聘果、香炮、镯金、绸缎、玉器等都是按照最高规格,嫁妆亦然。”
“许卿坐,朕仔细看看。”李霁说,“竹影,奉茶。”
许侍郎连忙谢恩,到一旁的玫瑰椅落座,很快,姚竹影便入内奉茶,许侍郎颔首道谢,姚竹影轻步退下。
清单摊开来足有一米多,密密麻麻的小楷,只写了物品,还未标注价格,要等李霁点头才算账。
李霁细细地看完,说:“类似聘饼聘果这样的,都按照旧例来定,但这清单上得有删减。譬如嫁妆里的针线盒、绣花鞋、寓意多子多福的红伞之类的都用不上,就不用白白准备浪费人力银钱,又譬如聘礼里,金银绸缎玉器等都是该的,但老师喜欢琴棋书画烹茶赏花,都要酌情添加。”
他拿朱笔在清单上一通勾画,搁笔说:“这样,你将清单拿回去,先将朕划掉以外的用具清点对账,别的要添加的,朕自己来拟单子,到时候交给你汇总。”
许侍郎接过清单,俯身应是。
等他退下,李霁叫锦池进来,说:“朕心里盘算了些东西,都是各地珍宝行典当铺的宝贝,待拟了单子,你挑一队靠谱的将东西给朕弄回来。”
“是。”锦池揶揄,“这回真要不剩几两了。”
李霁笑着说:“挣钱就是为了花,存这么多钱,就是为了花一笔大的,多少都值。”
文书房,金错轻步进入里间书房,在梅峋身旁俯身附耳说:“陛下召见户部侍郎,书房相谈,屏退左右,未能探听。”
“第二次了。”梅峋搁笔,若有所思,他确信近来朝中没有需要李霁两次召见户部侍郎秘密商谈的大事,户部侍郎也没有犯大错需要被李霁提点两次的地方,那李霁到底在密谋什么?
“户部是管钱袋子的,以陛下的脾性若是想要私下修什么买什么,也是自掏腰包,没有找户部的道理。”金错也纳闷。
“罢了,”梅峋捏了捏鼻骨,“去吧。”
金错行礼告退,出门时瞧见外面一水儿的红贴里,突然脚步一顿,红贴里,红……大红!
“掌印!”他冲回去,难得莽撞失态。
梅峋蹙眉,抬眼呵斥:“此处是文书房,像什么样子?”
金错忙慌收敛形容,上前说:“卑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梅峋说:“说说看。”
金错环顾四周,小声说:“陛下是不是在偷偷筹办婚事?”
梅峋一愣。
金错分析道:“若是朝事,没道理瞒着您,那必定是私事。”
梅峋说:“没错。”
“可陛下何时对您瞒过私事?那必定就是了不得的、和您有关的私事!”
“有理。”
“户部是管钱的,这件私事必定和金银钱财相关,而且户部侍郎几日内两次入宫,所涉钱财必定是大数,此事陛下也必定万分关注在意!”
“嗯……”
“这么一想,若陛下是在偷偷筹办您二位的婚事,方才显得合乎情理,说得过去!”
“……”梅峋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来。
“阿错。”他说,“你长大了,好生……聪慧。”
金错腼腆地说:“掌印谬赞,那您现下……”
不等他说完,梅峋已经站起来了。
*
仪式感必须得有,李霁翻箱倒柜找出一张桃花洒银长卷,换小笔蘸墨,用端正小楷写清单,天南地北地搜罗。
外面脚步声急促,姚竹影入内报信,“梅相回来了!”
这个时辰怎么回来了?
李霁吓一跳,“欻”地站起来,飞快地想将清单叠起来,却见字迹还没干,环顾左右,只能先将清单藏长榻底下。
梅峋进来的时候,李霁正趴在榻上,他走到榻前,嗅到一股墨味,偏头一瞧,笔架上的乌木管细笔刚写过字,但桌上却没有书籍纸张。
李霁趴在榻上,心里砰砰跳,见梅峋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偏头去打探对方,殊不知这一眼是心虚里藏着心虚,心虚得明明白白。
梅峋失笑,“要午枕就去寝殿,趴在这儿舒坦吗?”
梅峋在听完金错的分析后大喜过望,可来的路上仍然忐忑不安,进退失度,惶恐惊怕金错其实并不聪明,分析得并无道理,李霁隐瞒他的并非此事。可现在见到李霁了,见到那双清楚地印着自己面容的漂亮眼睛,他骤然觉得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如今这天底下最疼他怜他的便是李霁了,李霁怎么舍得不娶他?
李霁心虚,不敢离开这间书房,怕梅峋趴下来发现床底的东西,便说:“我不困,趴会儿就爬起来批奏疏。”
“好吧。”梅峋说,“我陪你。”
李霁心里慌慌的,“你不去文书房啊?”
梅峋挑眉,说:“撵我?”
李霁说:“哪有!”
“般般,”梅峋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有事儿瞒我?”
李霁和他对视两眼,怂巴巴地说:“你、你看出来了?”
梅峋不语,一副老实交代的意思。
“好吧,”李霁小声说,“我原本打算偷偷小酌几杯来着,你在这儿,我肯定喝不成了。”
“原来如此。”梅峋温声说,“多饮伤身,但小酌两杯,亦无不可。”
小狐狸。
真不老实。
梅峋俯身压住李霁,和他交换一个吻,说:“你喝吧,我去洗澡更衣。”
“一日要换几身衣裳啊?”李霁自愧不如,凑到梅峋颈窝嗅嗅,“香的。”
“难不成还能是臭的?”梅峋捏捏李霁的脸,李霁小猫似的晃脑袋蹭他,眼睛笑眯眯的,那模样实在惹人爱怜,又使人“憎恨”。
于是他顿了顿,低声说:“不要饮醉。”
明明是寻常的一句交代叮嘱,李霁却莫名一怔,听出了点别的意味。但他来不及追问,梅峋已经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李霁挠了挠头,莫名有点惶恐,似乎有事情要发生。他爬起来在榻旁蹲下,将长卷拿出来,暂时卷起来藏在书架上,坐下继续批奏疏。
期间锦池抬进来一只箱子,里面全是李霁在外头各大首饰铺子购置的首饰,还有几份新品图册。
李霁检查了一番,说:“放这里吧,待会儿让老师看喜不喜欢……对了,来杯酒。”
锦池很快将玫瑰酒壶取来,给李霁倒了一杯,说:“怎么突然喝酒啊?”
李霁喝了一口,严肃地说:“提胆。”
总觉得梅峋刚才说话时的眼神有点微妙,像变态食人魔下嘴前打量食材,总之李霁心里毛毛的,打算先来两口,待会儿真有什么事儿就立马装醉糊弄过关!
锦池不懂李霁又在打什么机锋,见李霁喝酒如饮水,微微摇头,转身退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梅峋回来,披着纯白外衣,从脸到颈部都散发着湿润的香气,李霁捧着酒杯,仰头巴望着,说:“洗这么久,你背着我搓澡?”
“没有,泡了会儿池子。”梅峋走到书桌前,打量那一箱子的首饰,明知故问,“给我买的?”
李霁摆出大款姿态,说:“嗯哼,都是新品,你看看,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拿出去送人或是赏赐用都行。”
“嗯。”梅峋笑道,“谢谢李老爷。”
李老爷仰靠在龙椅上,“嗯。”
梅峋失笑,仔细地拿起每一样首饰端详,不必说留不留,李霁想着他买的东西,不论什么他都喜欢,绝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
梅峋在端详小礼物,李霁便在端详他,见他拿起一支孔雀钗,神情隐约有些微妙,便说:“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梅峋说:“客观来说,繁复华贵,很好看。”
李霁失笑,故意招惹人家,“不客观呢?”
梅峋嫌弃地搁下,还刻意搁在外面,说:“就那样吧。”
“……”李霁笑着说,“你竟然说我的眼光就那样吧?”
梅峋都懒得搭理他,李霁憋了憋,憋不住,轻轻笑起来,倾身凑近,说:“你幼不幼稚?吃别人的醋算了,吃猫崽蛇崽的醋也算了,天天和自己较劲。”
梅峋觉得不公平,蹙眉说:“你怎么不说他?”
“别装。”李霁说,“我和你……和他亲嘴的时候怎么叫的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拿出来损我,我有没有说他你能不清楚,说出来你自己笑了没,还想压制我?而且什么你啊他的,听起来好奇怪,好像我同时和两个人——”
梅峋不忍卒听,打断说:“我就是他。”
“?”李霁颇觉不可思议,“耶?”
“梅峋”作为梅峋的欲|望化身、宣泄出口,一直是梅峋不愿意承认的另一面自我,那一面是他的放纵肆意,亦是他的绵长痛苦。所以他总是说,那不是他。
梅峋提出要求,说:“只有‘你’,没有‘他’。”
“嗯嗯,不行。”李霁警惕地说,“我现在答应你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岂不是要找我算账,到时候要收拾我怎么办?”
梅峋面无表情,“那你不怕我现在就收拾你吗?”
李霁看着梅峋,顿了顿,说:“你要是把这只孔雀钗簪上给我看,我任你处置啊。”
梅峋沉默一瞬,露出个笑,极温柔,极危险,极有蛊惑性。李霁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梅峋握住右手,梅峋手把手地教他为自己戴钗。
指尖蹭着指尖,一齐蹭过发丝,李霁有点痒,十指连心,痒到了心里。他顿了顿,梅峋便笑了笑,说:“不好看吗?”
他头上顶个西瓜都好看,李霁没出息地说真话,“好看的。”
“那你要不要奖励我?”梅峋微微垂首,目光从李霁的眼睛滑到唇上,暗示,或者其实是明示。
那眼神就似吻,李霁抿了抿唇,说:“为什么要奖励你?”
“因为我好看啊。”梅峋说。
李霁嘴角微翘,拿指头戳梅峋的胸口,“简直没道理。”
“和你学的。”梅峋说,“在这方面,我是你的学生。”
李霁说:“现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不是很好吗?你应该为我感到欣慰。”梅峋说。
李霁瞪眼,说:“你学了我的不讲道理、不要脸,拿这本事来对付我,我还要为你感到欣慰?”
“不该吗?”梅峋说。
李霁摇头。
梅峋点头,已经凑到李霁唇畔,笑着说:“乖般般,真的不赏我吗?”
李霁觉得他好奇怪,像是吃了春|药,有发|春的征兆。李霁着实抵挡不住,先审时度势顺从地赏赐一记深吻,安抚说:“好了,我要批奏疏了,你跪安吧!”
梅峋睫毛根微微湿润,就这样垂着眼,用波光潋滟的眼睛看着他,李霁抿了抿嘴,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痴相,便又被梅峋咬住嘴巴,锁在怀里痴缠深吻。
这个吻细腻绵长,李霁似甜糕融化,黏糊糊地黏在书桌上。他看见梅峋从箱子里拿出配套的孔雀绿戒指戴在右手无名指,然后问他:“好看吗?”
李霁傻乎乎地点头,“好看……”
于是梅峋轻笑着压下来,又吻了他。
“干嘛啊,”分开的时候,李霁撑着梅峋的肩膀喘气,“你今天好奇怪。”
梅峋擦掉他嘴角的津|液,“哪里奇怪?”
李霁脸颊好烫,脑子也烧起来了,迟钝地思考了一番,说:“你一直亲我。”
梅峋被这个答案逗笑,说:“我平日不亲你吗?你不总是埋怨我凶,这会儿倒不记得了?”
“也亲,但是、但是……”李霁懊恼地说,“我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你有点奇怪,好像、好像要吃掉我一样!”
梅峋脸上的笑意变得寡淡,变作另一种凶狠。他看着受惊的李霁,语气温和而包容,仿佛在劝告自家的小孩,“哪怕不想吃掉你,在听完这句话后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般般,人都是很坏的。”
李霁确信了。
梅峋真的是发|春了。
他看着梅峋,惶恐道:“我说你刚才怎么洗澡洗那么久,原来是背着我嗑|药去了啊……你为什么想不开?”
梅峋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小傻子讲“道理”了,一味谴责,“因为你不赏我,我很难过。”
“?”李霁茫然地说,“你到底要我赏你什么呀?”
梅峋说:“婚书。”
李霁眨巴眼。
“自你回到京城,我为你的事情也算尽心尽力,悲喜交加,赤胆忠心,竭诚——”
“噗。”
梅峋面无表情地捏住李霁的嘴巴,省去腹稿中的百来个成语,简而言之:“不论公事私情,臣为陛下处心积虑,日夜不怠,辗转反侧,夙夜难眠,心不安,情难禁,意……难断。”
他声音越来越轻,已经挨到李霁唇角,变作炙热霸道的威逼。李霁打颤,被他翻过来压在书桌上,紧接着手中便多出一根笔,梅峋握住他的手,要手把手地教他。
梅峋熟练地从书桌上扯出一卷干净的纸,摊平,握着李霁的手执笔蘸墨,笔尖重重地点在纸上,“恳请陛下赏我,立我为后。”
李霁想说这不是拟诏的纸,但梅峋紧紧地握着他、压着他,已经不许他说话。
梅峋是一头濒临爆发的凶兽,这张诏书才是安抚他的解药。
梅峋的字好,李霁的字也好,可他俩手把手写出来的字却有些潦草,方圆无法,轻重失当,就好像压着李霁的那具身体也失控地颤抖着。梅峋从后面蹭着李霁的脸,眼泪打在李霁的脸上。
李霁看着那纸上的字,它们变得歪歪扭扭,模模糊糊。他哑声说:“怎么越来越爱哭啊?”
梅峋蹭湿他的脸和颈窝,含糊地说:“盖印!”
“好。”李霁说,“盖印。”
他拿起一方白玉龙纹的印玺,压满红泥,重重地印在左下角。印玺拿开的时候,梅峋哭得更厉害,他传染了李霁,他们交叠着趴在桌上,对着那张并不正式的“圣旨”絮絮落泪。
李霁吸溜鼻涕,觉得再哭就要把鼻涕落在纸上,于是开始攻击惹他哭的罪魁,“这有什么值得哭的?没出息!”
梅峋自得,说:“梅家世代清贵,出了不少人物,唯独我的出息与众不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李霁哈哈笑起来,复又默然,“……希望你的长辈不要恨我。梅家就剩你一个种了,你却被我掰弯了。”
“我生来属于你。”梅峋抱紧他,“你的恩情,梅家永世不忘。”
李霁好容易歇下的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他本来就是这样不哭则已一哭惊人的人。他在这个时候想到梅峋的长辈,便又想到祖母和先生,祖母狠心离开他,先生便也离开他,行踪不知、生死不明,怎么都找不到。
先生还活着吗?他不确定。
因为李霁以己度人地想了想,如果有一日梅峋狠心地先他而去,那一日也将是他们同归天地的日子。
李霁想起伤心事,哭得不能自已,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腚,不由说:“不要戳我,影响我的情绪!”
梅峋都哭哑了,在他耳畔说:“……对不住。”
“光说对不住有什么用,你还在戳——”李霁转头要教梅峋做人,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书房突然诡异得安静下来,四目相对,李霁眨巴干涩的眼睛,迟钝地说:“诶?”
梅峋看着他,仍然没有开口。
李霁眨眼,眨眼,细致地感受梅峋戳在他尊臀上的“膝盖”,恍然大悟,“哦——”
梅峋猛地放开李霁,转身就跑。
“我日|你祖宗!”李霁起身抓住梅峋,破口大骂,“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去你的,亏我还照顾你的自尊心,我简直像个傻子!”
梅峋被李霁推搡得连连后退,连忙举手求饶,说:“般般饶命,听我解——”
李霁不听,飞扑到梅峋身上,双手掐住大骗子的脖子要和他同归于尽。梅峋双手搂紧他,怕他摔下来,想解释又说不出话来,好悬要被李霁掐死。
两人闹得气喘吁吁,梅峋出了身薄汗,简直白沐浴了!
李霁掐不死他,挣扎着要下来去拿刀砍他,梅峋哪敢放手,将人往榻上一压,将手脚都摁住了,说:“我认错。”
他松开手,站起来,李霁翻身仰躺,双眼喷火地瞪着他……突然,那火噗嗤噗嗤拐了个弯,摇晃起来。
梅峋脱了外衣。
第137章 明日
外衣掉在地上,紧接着是里衣,梅峋是冷白皮,夜里乍一眼跟鬼似的,特白。
李霁看见他流畅紧实的腹肌,脸微微一红,眼睛诚实地黏在上头,更止不住地往下头看。
梅峋仿佛将他的目光当作了指示,见状抬手解开纯白裤带,布料在腰上轻轻蹭动,李霁的心也跟着跳动。
突然,梅峋停止了动作。
李霁以为这人的廉耻心突然回归了,毕竟是个封建余孽端方公子,这青天白日书房重地的,怎么能在他面前脱裤子呢!或者说他应该把这人想坏点,譬如梅峋其实是想要让他来脱,享受被宽衣解带的过程,欣赏他不自在的情态,却不想紧接着梅峋便毫无预兆地将裤子往下一拽。
“!”
李霁自己就是一个男人,这玩意儿他也有,且他在青春期也偷摸地看过性启蒙小视频,但这还是他头一次面对面地看别的男人的。他的第一反应是初见新鲜的稀罕,好大,第二反应是震惊,怎么这么大,第三反应是嫉妒,凭啥比他大,最后便是突然抱头大叫。
“变态!”他崩溃地说,“梅峋!”
梅峋被李霁吓一跳,外头的人也被这一声吓一跳,但没人敢进来,但凡是李霁和梅峋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轻易踏足,更何况这动静从前不曾见识过,今日的情也调得太激烈了!
“寝殿都要被你叫塌了。”梅峋失笑,“平日不是常常嚷着要脱我裤子吗?如今我主动脱给你看,怎么还叫上了?”
李霁捂住眼睛,蜷缩在墙面一动不敢动,说:“哪有你这样脱的?”
梅峋不解,“莫非还有别的脱法?”
“裤子是脱不出什么花样来,但就你刚才那样突然啪嚓扯下来就很吓人!”李霁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啪嚓啪嚓烧火柴,他的脑子已经被梅峋的那玩意儿占据了。
“对不住。”梅峋诚恳地道歉,温和地哄慰,“我不想吓你,我只是想碰碰你。”
“?”李霁露出两只眼睛,茫然地说,“只碰碰不日日是吗?”
梅峋听不懂,看起来好清纯。他说:“般般,日是什么意思?”
李霁咬住嘴巴,不肯出声,眼神却背叛了他,不自觉地往梅峋腰间晃了晃。于是梅峋便懂了,温声笑道:“抱歉般般,我不能保证。”
他说这样可怕的话,却很委屈地说:“我一直在忍耐。你教我做人不得忍耐,要放纵要肆意,我都谨记,所以般般,如果我没有忍耐住,你能不能不要同我生气?”
李霁沉默许久,恳求道:“能不能把裤子穿上再和我说话。”
梅峋没有说答应不答应,只是俯身按住要跑的李霁,牢牢地按住。他亲吻李霁,如此李霁骂他的时候也在赏赐他亲吻,他握住李霁修长漂亮的手,态度强硬。
“你不是一直想见它吗?”梅峋咬着李霁的嘴,含糊地笑,“打个招呼。”
李霁吓得想要挣脱,但梅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那只手自来宽大有力,今日却比从前更不容挣脱。
“老师,”他识相地求饶,“我错了……我害怕。”
梅峋暂止这个吻,却没有允许李霁松手,那意思很明显,他可以安抚,但绝不停止。他要报复李霁,宣泄从前那些日日夜夜、每分每刻不能表达和宣泄的欲|望。
***
天将黑时,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梅峋敲响床头的玉磬,叫了盆热水和巾帕。
宫人端着水盆走到床前,不敢乱看,但鼻间竟是暧昧气味,梅峋的声音隔着纱帘传来,声色喑哑:
“搁下吧。”
宫人应声,将水盆放在床前的绣墩上,轻步退了出去。
梅峋起身挂起床头的那面纱帘,露出李霁的上半身,俯身搅了一方热帕子,回头帮李霁擦脸。那张脸红里带白,眼皮绯红,巾帕碰到嘴唇时,李霁打了个哆嗦,抬手揪住枕头。
梅峋手腕一顿,俯身拍拍李霁的脑袋,说:“哪里疼?”
李霁在半梦半醒间听到梅峋的声音,顺着声音摸到梅峋的胸口,求道:“歇会儿再来……”
梅峋目光怜惜,说:“不来了,好好睡一觉。”
李霁摇头,不相信他,梅峋在床榻上不是个正人君子。
“不骗你。”梅峋从后面握着李霁的肩膀,轻轻地拍打,在他耳畔低声安抚,李霁嘴里溢出含糊的喃喃声,本就累极了的身子很快彻底瘫软,陷入沉睡。
梅峋这才松开手,微微直身看了李霁两眼,重新搅帕子帮李霁擦拭。这具白皙修长的身子叫他翻来覆去地品尝摆弄,留下了许多痕迹,或轻或重,或红或青,它们是他实施“暴|行”的罪证,亦是他和李霁彻底结合的印记。
热帕子覆上脚腕,那里有一圈浅浅的掐痕,右脚腕上还有一圈牙印。李霁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但他并未按照约定将李霁绑起来,只是免不了紧紧地握住那双脚腕,不慎留下痕迹。牙印并未渗血,梅峋收回目光,将巾帕重新浸水。
他将李霁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擦洗干净,从紫檀矮柜中摸出一盒药膏,细致地替李霁擦药。初次难免紧张,这些药都是提早备好的。
结束的时候一盒药膏见了底,梅峋顿了顿,抬眼看向呼呼大睡的李霁,想起他水淋淋的红眼睛和可怜可爱的哭叫声,后知后觉地唾弃起自己来。
但也紧紧是唾弃而已。
他做得很对。
梅峋将东西整理好,唤人将水盆端出去,翻身躺在李霁身旁。李霁早已熟透了,闻到他的味道便乖顺地缠上来,在他颈窝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正是就寝的时候,梅峋却毫无睡意。他初次行房,回味尚嫌不足,更怕李霁会发热,于是时不时便要探一探李霁的额头,不敢睡去。
半夜的时候李霁醒了一回,睁不开眼睛,骂人都没力气。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梅峋低声询问。
李霁用被磨砂版摩擦过的嗓子说:“你应该问我哪里舒服?”
“对不住。”梅峋亲亲李霁的脸颊,那里的牙印消了些,“告诉我好吗?”
“眼睛肿舌头疼喉咙痒下巴疼脖子疼腰酸背痛手酸腿酸大腚疼……”李霁嗬嗬喘气,“唧唧也痛。”
“……”梅峋揉着他的后脑勺,“脑袋呢?烧不烧?”
李霁吸了吸鼻子,说:“没烧。”
“不发热就好。”梅峋见李霁哭丧着脸,便低声哄他,“我给你抹药了,睡一觉就会舒服些。”
“嗯,”李霁抱怨,“凉凉的。”
“消肿祛瘀的药,忍一忍。”梅峋用指腹擦了下李霁的眼下,“饿不饿?吃点东西再睡?”
李霁摇头,说:“不想吃,困。”
说着就打了个哈欠,露出红红的嗓子眼。
梅峋轻笑,说:“那我陪你歇着,明早起来再吃。”
李霁艰难地挪动了两下,半趴在梅峋身上,说:“屁|股疼。它好可怜,十八般刑罚都受过了。”
梅峋抱着身上的人,笑着说:“那我向它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嘛。”李霁狮子大开口,“你必须补偿我。”
“好。”梅峋态度端正,又变成了那个很好说话的人。他说,“你要替它索取什么样的补偿,我都答应。”
李霁艰难地睁开眼睛,和梅峋对视两眼,把嘴噘了起来。
梅峋失笑,仰头亲了亲他,李霁便满足了,把脑袋耷拉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梅峋还想问他明早要吃什么,听见颈窝传来小呼噜,便将薄被往上扯了扯,盖住李霁的后背。
一室无话。
李霁做了个噩梦……嗯,也称不上噩梦,总之他在梦里被梅峋摁着翻来覆去,精神遭受巨大的催折,已然彻底变作一朵枯萎的娇花。
梅峋回来的时候,李霁已经醒了,正在床上缓慢地爬行。
“?”梅峋惊奇道,“般般,在做什么?”
李霁说:“阴暗爬行。”
“……”梅峋走到床前,将阴暗爬行的人抱了起来,轻轻掂了两下,笑着说,“好些了吗?”
“嗯……”李霁点头,“就是凉。”
“今早给你换了次药,今晚睡前再换一次便好了。”梅峋将李霁放在床上,拍拍他的大腿,“这会儿该饿了吧?洗漱洗漱便传膳吧。”
李霁点头,说:“饿!”
“小点声,嗓子不疼了?”梅峋捏捏李霁的大腿肉,吩咐人进来伺候洗漱。
“你伺候我。”李霁吩咐。
梅峋遵旨,熟练地替李霁擦干净脸,涂牙粉漱了口,梳头挽了个小髻,说:“今天穿哪身?”
“我不要穿衣裳!”李霁说,“我要裸|奔!”
外面传来笑声,立马又没了,梅峋微微蹙眉,作势要打李霁的嘴,李霁屁股一扭从他手臂下逃脱,被拦腰抱回来。
“哎哎哎别打别打!”李霁慌忙捂住本就命途多舛的腚,莽撞地往梅峋腰上撞,他听见梅峋叹了口气,紧接着就被抱了起来。
梅峋将李霁押在榻上,命人就在炕桌上布膳。
李霁跪坐着,伸了个懒腰,腹肌好酸好疼。他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的阳气都被梅姓妖精吸干了。
早膳做得清淡爽口,但荤素都不能少,李霁呼噜呼噜一碗茉莉羹,再呼噜一碗鱼汤,就着鸡丁和藕丁吃了俩软甜大馒头,把一盅百合虾茸吃干抹净,一抹嘴,说:“饱!”
梅峋颇为欣慰,说:“再吃两块排骨。”
李霁倾身咬住梅峋投喂的排骨,肉炖得软烂,一抿就脱了骨。他看着梅峋慢条斯理的吃饭,突然撇撇嘴,不屑地说:“衣冠禽|兽!”
昨天活像饿死鬼投胎!
梅峋对他的谴责控诉置若罔闻,继续优雅进食。李霁便下了榻,爬到梅峋身后,用铁头功撞击他的背。
梅峋笑了笑,偏头问他:“这么精神?身上不乏了。”
两人对视,李霁觉得如果他说“是”,梅峋可能立刻就会再度化身饿狼将他拆吞入腹,于是只能忍耐冤屈,浑身乏力地往后面仰倒,身体力行地表演“乏”字。
梅峋失笑,继续用膳。
李霁翘起二郎腿,眼神落在梅峋的背上,那上头有他留下的抓痕和咬痕。他嘴角翘起来,突然起身趴在梅峋肩背上,和他咬耳朵。
“哥哥。”
梅峋挑眉,偏头看他,“嗯?”
“你好厉害呀。”李霁笑眯眯地说,“这么厉害,以前真是憋坏你了吧?”
梅峋沉默一瞬,眼神在他嘴上蜇了一下,说:“你就这张嘴厉害。”
真要上了榻,没一会儿就要唧唧歪歪地耍来求饶了。
李霁不理会梅峋的嘲讽,笑着说:“是啊,它厉害呢。”
梅峋想到什么,偏过头去,低声说:“不害臊。”
“你啊,衣服一穿就变君子了,脸皮都薄了,也是神奇。”李霁就坦诚些,“但你很快就要做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了,我和你耍流|氓,没人能骂我不要脸。”
梅峋失笑,眼睛亮亮地看向他,“那你何时娶我啊?”
“很快。”李霁拿指尖在他鼻尖点了一下,温声说,“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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