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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大婚


    李霁在月末大朝会上颁布了立后圣旨。


    纵然他们已经互相软磨硬泡了一段日子,众人也愈发清楚笃定李霁心如磐石,绝难更改,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大多臣工仍然犹如听见晴天霹雳。白玉石砖上顿时一阵“砰砰”,晕了几个人,两侧的禁军抬着早已准备好的架子上前,将晕厥的人抬走。


    李霁面无表情地看着阶下的骚动,该说的他从前已经说了,一件事没有反复说几次的道理,今日他便是要做一回霸道独断的暴君。


    姚竹影读完圣旨后又颁布第二道诏令。


    帝后大喜,普天同庆。在朝,中枢地方破例增加一次拔擢考核,调整俸禄薪贴,在野,朝廷将酌量减免部分地方州县一年或两年赋税,酌情降低各商来往税额。


    比起谁做皇后,老百姓更关心自家今年的收成和营生,不行暴政挤压他们的生存环境,并予以宽仁政策善行安抚,他们就没有因为君主娶了一位男皇后造反的道理。只要民间不大乱,朝堂就好说。


    李霁无意和这群满口大道理的人计较,御史劝谏史官记录那是他们的职权所在,他不发难,但也不怕朝堂上有人偏要和他作对,官嘛,你不做,自来有人抢着做。


    待宣读完诏书,李霁便叮嘱礼部正式操办婚事,命钦天监和灵台卜算吉日,其余有司衙门各任其职,共同办事。


    散朝后,李霁绕出屏风,瞬间腰杆一塌,“好累……”


    浮菱上前搀扶,小声说:“注意仪态!被梅相知道又要说您。”


    “他现在没资格说我,都是他害的!”李霁很有底气。


    浮菱没敢说明明您自己也很乐在其中,怕李霁恼羞成怒。


    他不敢说,梅峋敢啊。


    李霁回去换了身便装,凑到书房去搅扰梅峋批奏疏,靠在人家身上嘟嘟囔囔地说这里疼那里疼,意思就一个——你要是有良心,就立刻补偿我。


    昨夜闹得晚了,梅峋睡前、醒来后都将李霁身上仔细检查了一次,确认没有伤口才安心。闻言他不上当,说:“我为何要负责?”


    “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看我身上!”李霁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红痕,“我今天上朝都不敢抬手。”


    梅峋俯身,在李霁的手腕上吹了吹,李霁怕痒,将手背到身后。他笑了笑,说:“你先掐我,我才绑你的。”


    李霁吹胡子瞪眼,说:“你先弄我,我才掐你的。”


    “不是你要求我弄你的吗?”梅峋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瞧着兴师问罪的小狐狸,“我劳心劳力伺候你,你还要同我翻脸问我的罪,会不会太过河拆桥了?”


    李霁嘿嘿一笑,抱住梅峋的肩膀晃来晃去,趁机在他脸上香了一口,说:“你饿不饿,要不要用茶点?”


    梅峋失笑,“这是终于知道体谅我辛苦,要犒劳我了?”


    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李霁也不知羞耻地说:“啊,我可是很疼媳妇儿的!”


    “我这会儿不用茶点。你若是真心要犒劳我,就换一换。”梅峋说。


    李霁说:“换什么?”


    梅峋看着他,微微往后仰身,露出大腿的位置。


    李霁见状笑了笑,迈腿跨|坐上去,抱着梅峋往他肩膀上一趴,说:“行吧,我给你当人形抱枕。”


    梅峋一只手揽住李霁的腰,蹭了蹭李霁温热柔软的耳朵和脸颊,继续处理公务。怀里这个人的分量并不让他感觉疲惫,反而踏实。


    期间司礼监的人过来送取文书,实在不敢往书桌后头看,陛下自来放纵肆意,但从前谁敢想梅相竟然也有如此放浪形骸的时候!


    昨晚闹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又起来,李霁稍觉疲惫,如今在梅峋怀里一坐,没一会儿就犯困,他挠了挠脸,很快就安然入睡。


    这盹儿不知打了多久,李霁是被亲醒的,那熟悉的舌|头游刃有余地在他唇间痴缠搅|弄,仿佛品尝一块柔软多汁的蜜糖。


    李霁下意识地热情地回应,鼻间发出闷闷的声音。他虚着眼睛,对上梅峋专注温柔的眼神,仿如骤然踩入深海,浑身都没了力气。


    亲吻和拥抱是他们日常都渴求的触碰,一会儿没有就想着念着。梅峋将李霁的唇亲得湿红,像柔软艳丽的红玫瑰,散发着被人采撷过的滋润芬香。


    他们抵着额头,轻轻地喘着气,呼吸交融着,快分不清谁是谁。


    “继续睡。”梅峋说。


    李霁说:“把我弄醒又让我睡,你有没有道德?”


    “是你的错。”梅峋说。


    李霁不反驳,在他脸上咬了一口以表泄愤,说:“等我把你娶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梅峋说:“那你什么时候把我娶回家?”


    李霁说:“我今日才命他们卜算吉日,你这会儿问我,我怎么回答你?”


    “你今日才让他们卜算吉日?”


    “嗯。”


    梅峋挑眉。


    李霁和他对视一眼,两眼,嘿嘿一笑,说:“好吧,我承认,我先前就瞒着你让钦天监卜算吉日了。”


    梅峋捏李霁的脸蛋以作惩罚,说:“哪一日?”


    李霁说了个日子,梅峋算了算,说:“那日是霜降。”


    “嗯,钦天监算了,那日宜嫁娶,是吉日。”李霁看着梅峋,温声说,“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当我明媒正娶的老婆了。”


    梅峋看着李霁,沉默一瞬,说:“我不是你爹爹吗?”


    “?”李霁说,“小心说话。”


    梅峋有理有据,“昨夜你趴在我身上叫我爸爸。《广雅·释亲》有言:爸,父也。”


    “……”李霁无言回驳,死不认账的话梅峋会把他压在书桌上让他现场再叫一遍……虽然他的心很期待,但是他的尊臀暂时无法承担这份重任!


    “那是因为你把我弄得太舒服了嘛。”他说。


    梅峋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我把你弄得太舒服,你便要如此唤我?”


    “我求求你啊。”李霁笑着说,“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求你饶了我,还是求你……”


    他和梅峋咬耳朵,说了三个字,梅峋呼吸一滞,有些凶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在榻上受罪都是自找的。”


    “嗯哼,”李霁自以为荣,“我乐意。”


    在床下,李霁的脸皮远胜梅峋,梅峋说不过他,掂了掂腿,“你啊。”


    李霁嘿嘿笑,他天天说自己要娶亲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几颗糯米白牙,还是像个没长大的。


    梅峋心中温热充胀,猛地抱住李霁,李霁愣了愣,也连忙抱住他。他们都没说话,但什么都懂,就这般紧紧地抱着彼此。


    这个拥抱只是万千拥抱中的一个,又仿佛承载着别样的感情。


    李霁是个很讨厌繁琐规矩的人,大婚当日从早折腾到晚,本来就忙,有些流程能省则省,这便是他对礼部的意思。说起来于理不合,但礼部官员明白在李霁面前说这四个字毫无用处,凡事按照主子的意思来办就万事大吉。


    两个月的婚宴准备时间对富贵人家来说都算很短,更遑论是帝后婚仪,但钦天监当初算好的吉日都被李霁驳回了,就留下霜降这一日,因为这一日离得最近,来得最快。


    但纵然时间紧张,底下的人也不敢浑水摸鱼,李霁自掏腰包,一大批的赏赐拨下去,底下的人都如同打了鸡血,大事小事没有不办好的。


    宫中很快添加诸多大红的色彩,诸如宫道上的彩妆,游廊上的吉祥宫灯,匾额上的大红绸联……暑夏消散,秋日迟来,皇宫却不见萧瑟,唯有喜庆。


    霜降前三日,太常寺并礼部入紫宸殿,布置节案和一应陈设,定宣王为正使,晋王为副使,着内廷有司衙门认真彩排。


    “我想出宫。”李霁趴在窗台上,遥望着梅府的方向。


    夜里静悄,锦池坐在绣墩上数剪纸,说:“宫里忙着,人梅府也忙着呀。梅相没有长辈操持,自己做自己的主,您这会儿去了,先不说不符礼节,两个人一见面铁定又要黏在一块儿,顾不得正事了。”


    李霁无言反驳,说:“哦。”


    “总归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了,您就委屈这三日吧。”锦池安抚。


    李霁不信凶吉之说,可仍然要让钦天监和灵台去卜算,不信惯例习俗,却也莫名有点胆怯,不敢私自溜出宫去和梅峋见面,坏了吉时。他托腮遥望,不知梅峋此时在做什么。


    突然,远处的天空炸开一朵烟花,金灿灿的,紧接着第二簇、第三簇……花朵式、猫儿式……各式各样,一簇接着一簇,批啦啪啦的炸亮夜空。


    “老师!”李霁激动地爬起来,从窗台跳出去,跑到阶前仰望天空,“是他在放烟花!”


    浮菱从殿里跑出来,说:“您怎么知道的?”


    李霁伸手指向烟花群,“方向对得上,那不就是梅府所在吗!而且我以前和老师说过,我喜欢看金色的烟花,不要很多颜色交杂在一块儿,以花朵样式和小猫小鸟的样式最为可爱!”


    浮菱说:“哦——”


    抱雪团子从殿里跑出来,绕着李霁打转,李霁俯身将它抱起来,举高高,笑着说:“看你爹放的烟花!”


    团子伸出猫爪,好像想去摸烟花,李霁哈哈大笑,将猫放在肩头,仰头盯着那一簇接着一簇的烟花,说:“他知道我坐不住,知道我想他,所以放烟花告诉我,他知道,他也在想我。”


    猫感觉到小爹的振奋激动,也跟着叫唤起来。


    李霁偏头亲了它一口,笑着说:“你啊。”


    霜降那日,李霁站在紫宸殿内静等半晌,终于见到梅峋。他们都穿着庄重的礼服,是两个很有身份尊贵的人,可他们的心很不庄重,像蝴蝶,像跳蚤,像滚滚的岩浆。


    李霁站在阶上,看着梅峋拾级而上,伸出右手,待梅峋将手搭上来便轻轻地握住。


    四目相对,浅浅一笑。


    按照章程,两人先入太庙祭祖拜礼,而后接受百官贺表,期间繁琐,李霁时不时便要捏一下梅峋的手,以作安抚,全然忘记梅峋最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


    册封仪式结束后,两人在紫宸殿阶下共乘喜舆,自承天门出,与民同乐。


    随行仪仗不论男女皆穿大红袍子,鬓间簪花,或提彩灯,或扬花瓣,或洒喜糖喜果金银荷包……各司其职。


    “贺帝后大婚之喜!”


    “贺帝后大婚之喜!”


    街上人头攒动,齐声贺喜,李霁心情激动,恨不得将自己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扔出去给大伙儿分了!


    梅峋庄重地坐在一旁,安静得很,唯独握着他的那只手已经有了汗意。


    “你紧张啊。”李霁偏头打量梅峋。


    梅峋肩平背直,说:“不紧张。”


    “哦~”李霁失笑,重重地握了握梅峋的手,像个可靠的大哥哥那样装模作样地安抚他,“有我在,不紧张。”


    梅峋被他逗笑,说:“不许说话。”


    “你再不让我说话,我就在这里亲你。”李霁说。


    梅峋说:“不许说话。”


    李霁哈哈大笑,突然凑上去在梅峋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夹道的百姓离得近的都隔着薄薄的流金喜纱看见了,顿时掀起一番嚷声。


    梅峋抿唇莞尔,红了耳朵。


    李霁油腻腻地说:“磨人的小妖精,真恨不得把你就地正法!”


    “……”梅峋偏头,用眼神镇压。


    李霁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当个端庄的新郎官,只是心情激动难以平息,一路上宛如要憋不住猴儿真身。


    火龙似的仪仗绕内城缓行一圈,再入宫的时候已是黄昏。宫中比宫外安静许多,来往宫人皆齐声恭贺,谢恩领赏。


    新人入紫微宫,接下来的章程是李霁钦点的寻常人家婚宴流程。礼官唱喏行大礼,一拜皇天后土,二拜高堂灵位。


    三则夫妻对拜。


    一张喜桌,一对金丝红垫,新人隔桌对桌,面前摆着以匏瓜制作的瓢。两半瓢以红线相连,新人各捧一瓢酒,便是往后同甘共苦、长长久久的意思。


    红线距离有限,许多人家都要分个先后,李霁率先倾身凑近梅峋,意思很明白,他们一同饮下。


    梅峋莞尔,倾身低头。


    两只瓢轻轻碰在一起,酒水轻晃,两人同时饮尽瓢中甘酒,而后礼官们上前来接过空瓢,合二为一,以红线缠紧,以为合卺。


    姚竹影端着托盘上来,里面放着一对小剪子,一只鸳鸯荷包。


    李霁和梅峋各自拿过剪刀,剪下一缕头发,礼官正要上前来,便见梅峋伸手接过李霁递来的头发。


    梅峋将他们的头发合在一块,用红绳仔细绑紧,一道放入荷包中。待他们百年,这便是陪葬品。


    所谓——


    苦瓢甘酒,同甘共苦。


    裁发和髻,同心相结。


    生同衾,死同穴,半生相依,百年相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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