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是营养液 没什么,碰见个老乡而已。……
钱湘君因为双腿发软委顿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的疼痛,将她已经因为过度惊惧而魂飞天外的灵魂,召回了身体。
钱湘君对着朱鹮的方向一个头磕下去, 就趴在那里开始浑身发抖。
求饶的话有千万种,但是钱湘君喉咙像是被谁给堵住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
满脑子只有一句:怎么会是皇帝?
她的谢郎呢?!
难道外面銮驾里面的那个才是谢郎?
皇帝与她钱氏在前朝倾轧多时,如今父亲败在皇帝的算计之中, 倘若皇帝又揪住了她在宫内的错处, 那……那钱氏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钱湘君一时间抖若筛糠,眨眼之间便已经汗透重衣。
满脑子嗡嗡不休, 耳边鸣响不绝。
而她越是害怕什么, 皇帝便越是要做什么。
朱鹮看着他的皇后,死寂一样地沉默了半晌, 再开口,便是字字句句、杀人诛心之言。
“江逸,着人拟旨。”
“钱氏之女,作配朕躬, 历载有年,未诞皇嗣……”
朱鹮那奇特的韵调, 柔声细语地念诵这些话,只让人觉得犹如缓慢沉入冰湖幽渊。
钱湘君猛地抬头看向朱鹮,嘴唇几度张合,颤抖着双唇泪如雨下,可对上朱鹮阴冷的晦暗双眸, 吓得舌根发麻,根本说不出话。
朱鹮继续道:“德行有亏,秽乱宫闱, 交通外男,包藏祸心。”
这句话压下来,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子而言,无异于打断她的脊梁和所有骄傲。
朱鹮向来知道如何能摧毁一个人。
钱湘君连跪都跪不住,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的频率,正如已经被开膛剖肚、肝肠横流的濒死兽类。
然而朱鹮口中的屠刀,还在不断地斩落而下:“朕与之情分已绝,两看相厌,视之如仇,岂堪母仪天下,抚临万民?”
钱湘君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的泥泞绝望,连气息都几乎断绝。
朱鹮却毫无怜悯之心,继续落下最后致命的屠刀:“今褫夺其册宝印玺,废黜后位,迁出长乐宫,幽于掖庭。永世不得朝觐,禁步出宫,以肃宫规。”
完了。
她钱氏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钱湘君身为钱氏供养出来的女子,自小骨血之中便被种下她同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信条,而受了千金供养,在必要的时候她必须为家族做出牺牲。
皇帝废后的旨意尚未正式下发,只要君王大印未曾落下,一切就还有……还有转圜的余地!
钱湘君原本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一摊烂泥,却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赤红着一双眼,饱含怨恨地看了朱鹮一眼,而后径直朝着这麟德殿之中粗壮的梁柱跑过去——竟是要当场触柱而绝!
就像当时察觉阴谋败露,为了家族被谢水杉三言两语就哄骗着饮鸩自绝的钱蝉一样,钱湘君决意去死,是为了拦截那一道废后的圣旨。
她确实恋慕外男,即便这外男是皇帝带入宫中。
钱湘君知道,她这一国皇后活活被皇帝逼得触柱而亡,皇帝就算为了压下钱氏全族的质疑,也不能在她死后,依旧剥夺她的后位。
朱鹮早料到她的反应,他今日就是要逼死她。
对朱鹮来说,这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对他有用的人和对他无用的人。
钱湘君早已无用,徒留宫中不过是一根用来牵制钱振的绳子。
但她两次拦驾,当着他的面同谢水杉郎情妾意,朱鹮答应谢水杉不会亲自弄死她。
但她如果自尽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朱鹮端坐腰舆之上,眼神无波无澜地看着她朝着梁柱撞去。
莫说朱鹮,就连此刻站在门口的江逸都是一脸习以为常,跟在阎王身边的恶鬼,也不会为这些“小鬼”的死亡有半点惊动。
只不过钱湘君愤恨决绝,泪眼模糊,马上便要撞到梁柱之上时,门外飞速闪进来一个黑影。
黑影一把勾住钱湘君的腰身,随着她跑了两步卸力。
而后在钱湘君欲要扭过头看清是谁阻拦她之前,伸手捏在她的后颈,直接把钱湘君给捏得昏死过去。
“放肆!”朱鹮看着冲进来的玄影卫,一拍腰舆的扶手。
那玄影卫不是旁人,正是朱鹮亲自拨给谢水杉的苗狮。
苗狮健壮的手臂,还勾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钱湘君的腰身,钱湘君几乎是绵软如布地挂在他一条手臂上。
苗狮跪地,将一国皇后缓慢地放在地上。
对着朱鹮叩头,正欲告罪,谢水杉从门口走了进来,靠在门边上对朱鹮说:“是我让他救人的。”
谢水杉对着江逸说:“去,派人把皇后好好地送回长乐宫。”
江逸只是迟疑了瞬息,便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有两个内侍,进来将昏死无觉的钱湘君给抬上了凤辇,送走了。
朱鹮隔着满殿明暗交错的光影,同谢水杉对视。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那些柔情蜜意,似乎都被这并不算远的距离,给阻隔得只剩下冷漠。
小红鸟对着她太柔软可爱,谢水杉总是会忘了,朱鹮是一个生生灭世了二十五次的暴君。
她在今日朱鹮说要见钱湘君的时候,就不应该觉得他只是要打发了人。
朱鹮打发人从来就只有一种方式:杀。
而他将人逼到寻死,被谢水杉这么横插一脚给阻拦了,显然谢水杉又一次逾越了他能接受的底线,挑衅了他作为一个君王的权威。
因此朱鹮此刻的眉目冷若霜寒,望着谢水杉的眼神,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苏醒之后,发现自己卧榻竟被他人占据,仿佛下一瞬便要让这闯入他卧榻之侧的外来者,成为他的腹中美餐。
谢水杉靠着门口,在朱鹮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视线之中,似无所觉一般,笑着对朱鹮说:“小鸟,你也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你怨怪钱湘君侍君多年无所出,皇嗣是靠一个人就能绵延的吗?钱湘君能自己绵延出来,你敢要吗?”
朱鹮抿着唇,靠坐腰舆,分明是自下而上遥望谢水杉,他的眼神却似能凝为实质的利刃,朝着谢水杉切割而来。
只不过这利刃仿佛不能见光,谢水杉刚好站在门口光线充足的地方,朱鹮的凶戾,在触碰光源的一瞬间便散了。
他低眉敛目,半晌才开口道:“可她确实不守妇德,勾交外男。”
朱鹮看着谢水杉:“就凭这一点,触柱而亡已经是最好的死法。”
“朕即便是将她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谢水杉迈步走进殿内,走向朱鹮。
谢水杉站在朱鹮身边不远处,指着自己:“你说她勾交的外男,是我吗?”
朱鹮抿唇不语。
谢水杉好笑道:“所以你还不知道我是男是女吗?”
朱鹮似是极其不能接受谢水杉替钱湘君说话,抬起眼看着她道:“除我身边之人,无人知道你是女子,那便说明,倘若你是个男子,她同样也会……”
谢水杉抬手,一把捏住了朱鹮的嘴:“可我不是个男子,你别在言语之间给我偷梁换柱。”
朱鹮一把拍开谢水杉的手,这些日子一直都秋水盈盈望着谢水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冻三尺。
“朕需要偷梁换柱?朕是皇帝,她是朕的皇后。”
“这世上没有皇后勾连外男,而要皇帝容忍的道理!”
“她既然选择嫁给朕,便至死也只能是朕的人。”
“你的人?”谢水杉拧着眉看着朱鹮。
谢水杉从来都知道,每个人有自己的出生背景、成长经历,没有谁能够轻易扭转他人的观念,替他人做出任何的决断。
谢水杉能理解朱鹮的做法,因此只是阻拦,并没有指责朱鹮。
可是他这一句“你的人”,实在是把谢水杉给惹毛了。
“好啊,你是皇帝。”
“皇后是你的人,后宫佳丽三千都是你的人。”
谢水杉瞪着朱鹮,指着门外说:“去找你的人。”
“你是要杀要打,还是要宠幸,我但凡再说一个字……我……”
朱鹮拉住谢水杉的手,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她拉得躬身。
而后朱鹮双手都搂住了谢水杉的脖子,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方才有多么峻厉无比,此刻就有多么俯首帖耳。
朱鹮小声在谢水杉耳边说:“你别生气,我说错话了。”
“她不是我的人,她们都不是……”
朱鹮紧紧搂着谢水杉,谢水杉挣扎了一下,但是朱鹮几乎要把自己吊在谢水杉的脖子上。
他有些急切道:“不杀她,也不废她。”
“我都听你的……”
这世界上,对朱鹮来说确实只有有用的和没用的两种人,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种人之外,还多了一种,叫作谢水杉。
他不想和谢水杉吵架。
一点也不想,一时片刻也不想。
谢水杉半弓着身,原本还有点生气,朱鹮埋在她脖子里,嘴唇贴着她的颈项,讨好地亲了几下,谢水杉的气也聚不起来了。
算了。
他听话就行。
谢水杉根本也没有打算改变朱鹮的想法。
倘若朱鹮那么轻易就会被人给改变想法,谢水杉恐怕也不会在二十五次的世界崩溃之后,被选到这个世界穿越求生。
那样他们就连两条直线短暂相交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且谢水杉喜欢朱鹮,本来也不是因为他只会温柔讨好,她喜欢的就是朱鹮的凶残和危险之下,那专属她的温柔忍让。
谢水杉知道,朱鹮只是在吃醋。
只不过他这皇帝吃起醋来有点可怕。
谢水杉推开朱鹮一些,干脆果决地告诉他:“我不喜欢钱湘君。几次救她,不过顺势而为。”
谢水杉对朱鹮坦荡道:“我若是喜欢她,从一开始就没你什么事了。”
谢水杉对钱湘君也并没有什么物伤其类之心,她本来也没有旺盛的情感,更没有共情的能力。
旁人容不容易,所处的环境如何,除去先天因素,一大部分都是自己的选择。
钱湘君为了自己的家族进宫的那一天,就早已做好了为家族牺牲的准备,否则她也不会撞得干脆决绝,甚至都不跟朱鹮分辨一句。
谢水杉笑着,捏着朱鹮的脸说:“再说你跟你自己的皇后吃什么醋?你后宫那么多女人,该吃醋的人应该是我吧?”
朱鹮:“……”
谢水杉现学现卖,伸手掐住了朱鹮的脖子凶狠道:“说!你有没有看上过其他的女人?!”
朱鹮急道:“怎么可能!那些都是世族的奸细,我……”
谢水杉掐住朱鹮的嘴。
“刚才还说她们都是你的女人,一眨眼又变成世族的奸细了,你解释不清楚的,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朱鹮眼珠乱转,显然还是想解释。
谢水杉笑着,亲了一下朱鹮的眼睛,哄朱鹮,说:“皇后以后再跪着拦腰舆,我让内侍抬着腰舆从她头顶上跳过去,肯定不见她,行了吧?”
朱鹮抿了抿唇,在谢水杉贴着他的脸的长久注视之下,总算笑了笑。
笑出了好看的面靥。
谢水杉吩咐人把朱鹮重新抬上銮驾。
两人又一起回了太极殿。
路上的时候,谢水杉搂着朱鹮,靠着他的肩头还在想,幸亏朱鹮不是她现代的情人。
否则就按照他这种性格,谢水杉身边那复杂的状况,他搞不好要折腾出什么法制新闻来……
小红鸟甜是真的甜,凶也是真的凶啊。
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回到了太极殿,吃午膳的时候,朱鹮似乎是犹豫良久,才垂着眼,又问了谢水杉一句:“你说如果你喜欢钱湘君,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那意思是说……你确实有磨镜之癖,对吗?”
谢水杉也吃得差不多了,搁下金箸,看着朱鹮揉了揉鼻子,朝着长榻上向后一仰,抬脚轻轻蹬了一下朱鹮的肚子,而后就把脚搁在他的腿上不动了。
仰着头靠着长榻的雕花,叹息:“哎哟,小鸟……不,小祖宗,这件事能不能过去了?”
朱鹮没再说话,他还没有吃完。
他今天午膳就没吃几口,慢条斯理地,让人怀疑他这边吃那边都消化完了。
他垂着眼,左手压在谢水杉伸到他腿上的布袜上,右手捏着汤勺,继续慢悠悠地喝汤。
喝了两口之后又问:“那你是通过什么人知道你有磨镜之癖的?”
谢水杉:“……啊!”
“啊!”她哭笑不得地躺在那里,举起双手,“我投降,真的我投降了!”
小红鸟这醋劲儿也太大了。
谢水杉怀疑她如果真的把前世的事情跟朱鹮说了,朱鹮能撕裂时空,撵到上辈子去,一个一个收拾那些跟她有过关系的人。
谢水杉又不想编谎话骗朱鹮,于是挑拣着真话对朱鹮说:“我这辈子真的只有你一个人。”
朱鹮这是第二次听到谢水杉说“这辈子”。
可是谢水杉擅长的那些放浪的招数,对女子和男子那一副驾轻就熟的混账模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经验的。
朱鹮自己就知道没有经验是什么样子。
这解释不通。
而谢水杉身上,其实远远不止这一点解释不通。
从她靠着一根千年人参就能够完全抵过流霞曲的毒性,三天之内死而复生这件事开始,朱鹮就一直觉得她异于常人。
各种细碎的违和感叠加到今日,朱鹮端详着谢水杉,她和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或者说……她奇怪得完全不像是崇文国的人。
而且朱鹮从那日吐血昏死醒来,就已经暗中着人查过“滑雪”这种谢水杉习以为常的运动。
周边五国之内,倒是有一个部落之中,有人能乘“木马”行于冰上。
但是那种木马的图纸,和谢水杉画给民间木匠的那些她口中滑雪板的图纸,是完全不同的。
且人家是滑冰,没有谁会踩着两块板子就从大雪堆积的山崖上往下跳,还不会摔死。
万般不解,千般疑虑都在朱鹮望着谢水杉的眼中,凝成一线,收束在他眼底的暗潮之下。
谢水杉以为朱鹮还在纠结她到底同谁磨了镜。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胡思乱想?”谢水杉笑着,心中其实很甜蜜。
她没体验过有人揪着她的过往吃醋的滋味。
吃醋是和在意画等号的,朱鹮吃醋虽然有点吓人,但谢水杉真正能供他吃醋的过往,并不在这个世界,一切都在谢水杉可控的范围之内。
既然可控,那这就是情趣。
朱鹮被谢水杉又用脚轻轻晃了几下肚子。
他放下银箸,用巾栉擦了擦嘴,示意侍婢撤掉午膳。
总算放过了这个话题,对谢水杉说:“今日朝会上你做得很好,这样的适当逼迫,世族之间倘若当真都知道那个皇嗣朱枭的存在,他们肯定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朱鹮赞赏地看着谢水杉,谢水杉做事,永远都让他满意且惊喜。
不过朱鹮想到什么,又说道:“你不要私下同中书令丰建白有什么过密的接触,他是个真正的老狐狸,朝会之上你说什么他都会应允,但是朝会之下,他恐怕不会买你的账。”
谢水杉喝着饭后消食的茶,“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朱鹮想到谢水杉在朝会上和丰建白之间的互动记录,又拧着眉说:“反正你离他远一些,不要和他有任何的接触。”
谢水杉:“……我和他有什么……啊……”
谢水杉想起,她在朝会上摸了一下丰建白的手。
玉帝做证,谢水杉是真的对老头儿没任何兴趣!
就算丰建白气度卓然,很有股子清流文臣风流潇洒、入骨入魂的韵味。
可他也是一个老头子啊。
“我只是,习惯性地和他握握手罢了。”当时把钱小公子硬塞给他,就像是谢水杉跟合作方签完合同,达到自己的目的之后,礼节性地握手是一样的。
谢水杉啼笑皆非地对朱鹮解释:“我只喜欢像你这样比我小的,越小越好,我不喜欢年纪大的能当我爷爷的。”
谢水杉从长榻的另一侧转过来,搂过朱鹮,把他的腰撑拽下来。
又扯着他靠过来,搂进怀里,翻身压住,亲了亲他的脸蛋:“我的陛下,你就大发慈悲,不要什么醋都吃,行不行?”
朱鹮被狼狈地扯来扯去,毫无抵抗能力,这又让他想到昨天晚上……
朱鹮面色红透,自下而上瞪着谢水杉,羞恼道:“你在说什么!”
“我,我让你离丰建白远一点,是怕他为了替我控制你这个过于才华绝世,甚至会治理天下的傀儡,引诱你吃五石散。”
“他经常吃五石散!那东西吃多了更会影响神志,对你的病症十分不好。”
“我不是,不是吃醋。”
朱鹮红着脸,为自己辩解。
丰建白是真的干得出那种事,他这人哪里都好,人品、才学、威望无一不是举世无双。
但是他吃五石散。
他的门生很多效仿,朱鹮还下过禁令,但是效用并不佳。这世上附庸风雅之人本就很多,加上丰建白推崇,上行下效,禁令也控制不住。
而且丰建白还曾经不知抱着什么心态,把五石散进献给朱鹮过。
那时候要不是因为朱鹮才刚刚残废,还控制不住局面,就把丰建白这狼子野心的老东西给收拾了。
如今他是真怕谢水杉跟丰建白独处的时候,被他带着吃五石散。
毕竟……谢水杉是什么都敢尝试,什么能致死命,她便要去做什么。
谢水杉听朱鹮说完,笑意更深了。
小红鸟吃醋是在意她,怕她被人蒙蔽,吃损害身体的药物,自然也是在意她。
谢水杉伏在朱鹮身上,低下头,亲吻他双唇,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不私下见他,也不见任何人,以后我无论见什么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经过陛下的审查和允准,好不好?”
谢水杉一下下亲着朱鹮,朱鹮也抬手拥住了她,听谢水杉这么说,故作严肃地“嗯”了一声。
实则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朱鹮怕谢水杉看出他控制不住笑意,连忙抬起头,凑到谢水杉唇边,与她呼吸相交,唇齿相缠。
满屋子的侍婢垂头静立,谢水杉和朱鹮在窗扇映照进来的暖光之中,耳鬓厮磨。
江逸带着快马加鞭赶回来的玄影卫进殿,在外间禀报求见时,长榻上,已经从谢水杉在上,换成了朱鹮在上。
他烂漫的卷卷倾泻下来,调皮地缠了谢水杉满颈。
修长的指节,扶着谢水杉侧脸,闭着眼,迷醉地一下一下,啄吻谢水杉的唇。
他拇指之上今日戴了一个扳指,通透的白玉,比不过朱鹮手上的肌肤莹润,逡巡在谢水杉同自己高度肖似的轮廓之上,缓慢地滑动,莫名地带着一些难言的禁忌意味。
谢水杉放松仰躺,屈起一条腿拦着朱鹮下滑的侧身,双手掐扶着朱鹮有些不堪盈握的腰身,闭着眼,由着他掌控两人之间的亲密节奏。
不过外面求见的人,在通报第一遍过后,没能等到召见。等不及,又捅了一下江逸。
江逸只得沉着嗓子,又喊了一遍:“陛下,泽州快马赶回的玄影卫求见。”
朱鹮和谢水杉这次同时睁开了眼。
谢水杉先起身,而后拉着朱鹮起身,又从身后将他拥住,搂着他的腰,让他靠着自己。
侧头枕着朱鹮的肩膀,笑着对他说:“这样行吗?我做陛下的腰撑。”
朱鹮抬了抬手指,让人给他整理衣物和头发,最后还是拿了腰撑。
他无声拒绝了和谢水杉抱在一起的淫/乱姿势接见手下。
谢水杉啧了一声,坐在长榻另一侧,和朱鹮的肃整比起来,她长发有些凌乱,衣襟也半开不开。这次真的是朱鹮拉的,他总算是敢伸手了。
谢水杉就这么半靠着长榻,故意不收拾。
朱鹮侧头,见她只是形容凌乱,并不露什么不该露的肌肤,便也不管她,示意侍婢去叫玄影卫进来。
“你说什么?叶氏将人转移了,但是你们又没能抓住人?”
朱鹮端坐,眉目沉冷:“朕不是说过吗?抓不住便杀了。”
谢水杉:“哎?杀谁?”
朱鹮回头看她,眼中的冷意未能马上收敛,谢水杉后脊随着他的话和眼神,陡然一寒:“你要杀朱枭?”
谢水杉坐直,拢了下衣襟,坐到了长榻的边上,说道:“朱枭不能杀。”
这怎么一眼没看到,朱鹮又走在了灭世的路上了!
按理说提前这么久透露给他朱枭的消息,他正好可以抓了朱枭,利用朱枭设局,世族没了这致命筹码,自然不得不和朱鹮继续周旋。
这一局只要朱枭落网,朱鹮稳胜。
他怎么就又要把人给杀了?
朱鹮有些惊讶谢水杉的反应,挑眉道:“为何不能杀?”
谢水杉张了张嘴,相关剧情都说不出来。
先前不让杀的人,都说她想要,现如今她说她想要朱枭,朱鹮立刻能把朱枭切片剁馅儿。
见谢水杉一副张口结舌的模样,朱鹮的眼睛眯了眯。
他看着谢水杉,问她:“你和这个朱枭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朱鹮看过朱枭的画像,朱氏皇族子孙长相都很相似,朱枭和他长得像,先前玄影卫回禀,朱枭看容貌骨相也就十六七岁。
倘若是遗落人间的皇嗣,不可能是前朝先帝的后人,只能是前朝太子,或者皇子之后。
朱鹮想到谢水杉方才说的那一句“喜欢年纪小的,越小越好”,搁在腿上的手指,缓慢地扣紧。
“你让殷开帮你去抓他,说你们之间有仇。”
“你到如今还不肯说和他是怎么回事吗?”
谢水杉看着朱鹮,知道无论怎样的理由都未必能骗得过朱鹮如此聪明的脑子。
因此她正色看着朱鹮说:“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就不要杀他,先把人抓回来,利用他牵制世族,才是最佳的计策。”
朱鹮不太满意谢水杉又避而不答,但他也不打算逼她。
无论谢水杉隐藏的诸多事情是什么,他总有一天会弄清楚。
而且朱鹮并不怀疑谢水杉对他的忠诚,透露出朱枭的存在,已经证明了她背叛了身后之人,倒向他。
朱鹮勾了勾唇,眼中冰消雪融,说道:“相信。”
“那就听你的,不杀,只抓。”
大不了抓回来的路上把脸划花。
朱鹮看着玄影卫,说道:“继续说。”
玄影卫跪在地上,又道:“回禀陛下,属下带人同九幽盟的勇士们合力围捕不成,便按照陛下……”
这个玄影卫被派出去之前,是在太极殿内值宿的,知道陛下和谢姑娘之间的种种纠缠,极懂审时度势,顿了顿,才说:“便按照陛下先前的命令,杀之。”
“属下令埋伏在树上的人放毒箭,那朱枭凭借身边人的带领,躲掉了上方的冷箭,却没躲掉隐匿在朱枭身边九幽盟的烧火丫头的袖箭。”
“他所中之毒,乃是陛下钦赐的流霞曲,本该即刻身死,他也确实当场毒发。”
“但是他身边有位被他们一群人称呼为‘仙姑’的奇女子,虽然属下等人感觉不到她身上有任何内力的波动,但她不仅每一次都能够预判属下们动手的方位,还能活死人,肉白骨。”
玄影卫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双手捧到头顶之上,说道:“陛下,那朱枭毒发之后,喝了这个瓶子里面的药物,便很快爬起来,跑了!”
朱鹮还未等反应过来这世界上竟有人中了流霞曲还能站起来跑的荒谬之事。
谢水杉已经从长榻边,速度极快地两步就迈到了那玄影卫的旁边,一把抓过了玄影卫举过头顶的小瓶子。
拿在手中,反复翻看了数次。
她面上无论面对什么境况,都从容不迫的神情,隐隐出现了裂痕。
额角和脖颈之上的青筋一下子都鼓了起来,突突地跳动。
谢水杉紧紧捏着瓶子,眼中的血丝蛛网编织一般,飞速密布了眼眶。
她慢慢地回过头,看向朱鹮。
看向她的小红鸟。
看向她可爱的、坚韧的、为了活下去饱经苦痛,步履维艰的小红鸟。
朱鹮见到她的表情,一惊,自己下意识倾身,险些摔下去,才意识到身不能行,急得立刻喊人:“快扶住人!”
谢水杉被不远处的江逸带着两个侍婢给扶住,失笑道:“大惊小怪做什么,我没事。”
谢水杉只有瞬间的失态和失神,很快缓过来,抬手拂开了身边侍婢的搀扶。
迈步走向朱鹮。
她面上山崩一般的神情已经在几步之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不过压在胸腔之中的怒火,却烧灼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谢水杉攥着瓶子,递给朱鹮看,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只存在嘴角,眼底肆虐着朱鹮从未见过的森寒。
谢水杉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碰见个老乡而已。”
这瓶子,是营养液。
第62章 我真长这样 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营养液瓶子在这个世界出现, 说明这个世界除了谢水杉以外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这件事,谢水杉并不多么意外。
朱鹮的棘手程度非比寻常,前二十五次世界崩溃, 也有穿越者同时存在的情况。
大多的反派死于话多,死于有某种执念, 非要弄清楚不可。但朱鹮是真的连问都不问,审都不审, 只要抓到立刻格杀。
因此那些穿越者, 除了自行退出世界的,也都没能逃得过朱鹮的毒手。
谢水杉生气的并不是这个世界有其他的穿越者。
而是谢水杉记得系统说过, 穿越者的营养液是“超出世界意识”的存在, 是不可以用在穿越者以外的其他人身上的。
即便是用了,也和喝了一瓶水没什么区别, 不会起效。
而谢水杉因为是求生任务,求生成功之前,系统空间的功能全部是关闭状态。
任她的积分再怎么多,也没法给朱鹮兑换营养液。
可是这个玄影卫说, 那个朱枭中了流霞曲后,才刚刚毒发, 结果喝了一瓶营养液就起来跑了。
那也就是说……对方的系统要么高于谢水杉的系统。
要么就是有世界意识从中作梗,只要攻略朱鹮的穿越者,一律不予开启兑换面板,以免朱鹮得到营养液康复。
而无论是以上的哪一种,都只证明一件事——整个世界都在要朱鹮死。
谢水杉转瞬之间想通这些关窍, 心中的怒火烧灼得她面上的笑容更甚。
太欺负人了。
谢水杉虽然在帮朱鹮对付世族,那也只是让他在有生之年能过得随心所欲一些。
他身体伤成这样,本来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可是如今看来, 朱鹮就连想好好地度过这苟延残喘的残年,都成了奢望。
另一个穿越者存在于朱枭身边,用超出世界意识的方式帮助朱枭,在剧情加速的状况下,朱鹮寿命恐怕剩不了几个月了。
谢水杉可以理解世界意识对男女主角胜利的执着,因为这里是小说世界,在笔者构造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男女主角而创造。
因此世界意识不会轻易地更改气运所向,纵使一次又一次地崩溃重启,不断借用外来者修复剧情,也绝对不能容朱鹮获胜。
但搞出了另一个穿越者帮助朱枭,以各种超出世界意识的作弊方式对付朱鹮,这真的太欺负人了。
谢水杉已经无法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这个完整的世界,更无法用片面的“反派暴君”“灭世大魔王”的标签,来给朱鹮这个人定义。
他有喜有悲,有血有肉,有恨也有爱。
他的凶残和暴虐,都只是形势所逼之下的自保,他幼年丧母,遭人控制,登上这御极天下的高位,也未曾放任自己做一个真的附庸恶人的傀儡,去戕害苍生百姓。
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活下去罢了。
何必要这样连几年的时间都不容他,偏要赶尽杀绝?
谢水杉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生气。
更遑论被气成这样。
她脑海之中刮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朱鹮一直在旁边叫她,她都听不到。
直到朱鹮实在是担忧她的状况,让人把自己抬到谢水杉的身边,抱住谢水杉。
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湿漉漉地像小狗儿一样,不断亲吻她的下颚、侧脸,谢水杉才算是在这安抚之下回了神。
谢水杉认真看着近在咫尺的朱鹮。
她可爱的小红鸟,同她互生情意,情窦初开,可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以后。
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最喜欢在相爱的时候畅想未来,朱鹮知道自己没有以后,所以他从来不提,只同谢水杉一样闭着眼睛享受当下。
谢水杉抬手,摸朱鹮的侧脸,极尽怜爱。
朱鹮看着谢水杉道:“你跟你的老乡,那朱枭身边的神异女子有仇对吗?”
朱鹮对着谢水杉郑重道:“别怕,我派人帮你杀了她。”
朱鹮只把谢水杉的诸多异常表现,当成是害怕,是拿那个所谓“老乡”无可奈何的愤怒。
谢水杉听朱鹮这么说,突兀地笑出声,伸手压住了朱鹮的后颈,按在自己的肩头。
手指没入他好摸的卷发之中,轻声慢语道:“报仇怎么能让你动手,当然是我自己来了。”
“你斗不过她,她身上的神异之处不止这些。”
“这个人交给我。”
谢水杉没有解锁的那些系统面板之上,有非常非常多逆天的功能。
谢水杉粗略翻过。空间商城之中的类别根本翻不到头,只有人类的脑子想象不出来的,没有那里头没有的东西。
一个能够在这个世界启用系统面板的穿越者,就像游戏之中的bug的存在,能做到的事情肯定不只是活死人肉白骨,也不只是能够辨别攻击的方向而已。
前面的世界崩溃,系统说过,世界意识为了召唤穿越者矫正剧情,已经付出了几乎所有的能量。
这最后一次的世界重启,除了召了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谢水杉放在朱鹮的身边捣乱,还召来了一个能开启系统面板的穿越者,看来世界意识已经付出了所有,孤注一掷了。
谢水杉对朱鹮说:“借陛下人马一用。”
朱鹮自然无不应允,当场便喊了玄影卫来听从调遣。
谢水杉搬过一个小案,命人拿来了崇文的舆图展开,询问玄影卫:“朱枭被转移到哪里去了?”
“回禀谢姑娘,从泽州走的水路渊涛河,一路往东,尚未上岸。”
“属下已经着九幽盟的勇士们,于沿河两岸严密布防,只要他们上岸,立即拦截。”
谢水杉手指按在崇文国的舆图渊涛河方位,回忆了一下剧情,知道朱枭恐怕是要按照剧情当中那样,朝着东境东州谢氏的地盘,华西城而去。
原本的剧情之中几年之后,朱枭这个遗落人间的皇嗣,便是从华西城,借用谢氏挖空的铁矿,笼络了东州谢氏的一个旁支起家的。
当时朱枭以“承袭正统,天命所归,讨伐苛政,诛杀暴君”为由,振臂一呼,引得各路英雄豪杰追随他,拥护他为承胤王。
承胤有继承大统,延续正统的含义。
当时世族以朱鹮满头与朱氏皇族殊异的卷发,作为他血统不正的理由,说他乃是海潮国用来蒙蔽天下,混淆皇族血脉,妄图巧取崇文国的奸贼,流言在世族的推波助澜之下,以一种不可控的星火燎原之势,烧遍崇文四州。
朱枭在世族的保驾护航之下,一路挥兵北上,频频朝着无从解释的朱鹮,发送逼迫他这窃位国贼退位的檄文、露布。
谢水杉手指顺着舆图河岸一路下滑,对着玄影卫说:“着人拿着鱼符、敕旨,调派沿河州县的折冲府兵。”
谢水杉朝着舆图上面一点:“以他们乃是山岳国流窜到我崇文的奸细为由,大张旗鼓地抓他们。”
“同时雇用民间武人,漕帮、水寨、镖师、游侠,以暗中抓捕混入我崇文国境的山岳皇子为由,秘密抓捕。以万金做悬赏之用。”
“再启用九幽盟的平民,沿途帮他们逃命。”
启用正规府兵算是一下子把事情掀到了明面上来,将这件事从阴谋强行转为阳谋。
恰逢前段时日的山岳国匪患作乱才刚刚平息,此时说他们是山岳国余孽,再合适不过。
一旦定下这样的罪名,世族想要伸手帮忙,就立刻会被打成是通敌叛国的同伙。
这计策妙极。
再加上民间的漕帮,水寨等组织加入,就更是天衣无缝,沿河一带,漕帮和水寨,通常比官府更加厉害,几乎是手眼通天。
将那朱枭定为他国皇子,再重金悬赏,一来赏金能保住朱枭性命,二来,这群民间武装势力,同朝廷的正规府兵大多时候不和睦。
倘若泽州叶氏想要通过渊涛河沿岸的“自家兵马”从中作梗,那些靠水吃水,被叶氏给挤兑得生存艰难的民间势力,正是对抗他们最有力的锋刃。
玄影卫正惊叹这计策环环相扣,万无一失,听到谢水杉说让九幽盟的人帮朱枭逃命,就完全听不懂了。
玄影卫:“……帮他们逃命?”
谢水杉说:“对。”
“九幽盟的人切记不要派五大三粗的男子出面,要弱势之人,女子,老人,孩子都可以。”
“帮助他们,但不要自作聪明地出手伤人。”
只要九幽盟的人不贸然动手,朱枭和他身边的穿越者,是“正派”一方,自然也绝不会伤害普通百姓。
谢水杉又道:“要让他们先从包围之中跑掉,嗯……先跑掉个三五次吧。”
玄影卫表情越加迷惑,谢水杉也不准备详细解释,因为这只是第一步。
想要抓一个能够在这个世界开启系统面板的穿越者并不容易。
谢水杉需要一些时间来布置,慢慢地织一个天罗地网出来。
只要抓住了穿越者,朱枭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朱鹮听懂了,谢水杉这是要……像钓鱼一样,上钩之后并不马上提起来,在水中遛上几圈,等鱼不挣扎了,再收线。
他对玄影卫道:“去吧,你纵马赶路多日,今日先下去休整,明日朕会将调兵鱼符、墨敕一同给你,再拨给你两队察事,与你一同下泽州,一切按谢姑娘说的做。”
“是!”玄影卫告退。
谢水杉还对着小几上面放着的崇文国舆图沉思,反复推演她的计策。
“你说你们是老乡,”朱鹮看着谢水杉嘴角带着嘲讽的冷笑,温柔地扳过她的脸,伸手抹平她嘴角下压的弧度。
“你们来自哪里?”哪一个国家?
这种话朱鹮不是第一次问谢水杉,但谢水杉每一次都顾左右而言他,显然根本不愿意提及,朱鹮觉得凭靠自己未必查不出,便没有逼问过。
但是如今见谢水杉发现了“老乡”的存在,反应如此剧烈,朱鹮忍不住又问了她一次。
谢水杉看着朱鹮,沉吟了片刻,没有再回避这个话题,但也没有直接违规去透露剧情。
而是胡诌了一个比较通俗易懂又高深莫测的说法。
谢水杉说:“你可以当作我和她都是深山老林之中修炼,出世入凡,辅助君王称霸天下的隐士。”
“只不过她选的是朱枭为主,而我选择的是你。”
朱鹮:“……”
谢水杉当时替他收服张弛,在障日阁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种说法听上去像凡间的话本子里面,狐妖为了报恩,化身美貌女子嫁给书生一样荒谬。
朱鹮先前流落民间之时,打猎的时候射死过不少狐狸换钱,一个都没有救过。
真要是有狐狸化身为美貌女子,绝对是来杀他报仇的。
但结合谢水杉的诸多无处可查的奇怪之处,似乎又没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了。
朱鹮的狐疑明晃晃写在脸上。
谢水杉捧着朱鹮的脸,好笑地亲了他一下:“不信吗?”
“我可是能从悬崖上面踩一块板子就滑下来的。”
“要不是我没能找到达到我要求的布料,你还能看到我直接从悬崖上像鸟一样飞下去,也不会死。”
谢水杉说的是翼装飞行。
朱鹮赶紧抓住谢水杉的手腕:“……别飞。”他一点都不觉得谢水杉不会死。
她从山上飞驰而下,被暴龙一口吞噬进去的画面,到如今朱鹮想起来,依旧肝胆俱裂。
谢水杉弹了一下他的鼻尖:“放心,不飞。”
“我都碰到老乡了,我肯定要好好地跟她玩一玩。”
“这可比飞还刺激呢。”
谢水杉胸腔之中的怒火彻底化为了旺盛的好胜之心和争斗欲望。
既然世界意识不守规矩,怕男女主角又输一次,作弊至此,那她又何必守规矩?
而且谢水杉说得也没错,她和其他的穿越者,岂不就像是入世辅助君王的修炼者?
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把这一局满盘皆输的局反败为胜!
谢水杉双手又捧住朱鹮的双颊,惋惜道:“可惜我和我这位同乡,修炼的不是一种路数,没办法像她一样,为你治疗。”
谢水杉的系统面板锁死,兑换不了营养液给他的小红鸟喝。
谢水杉眯了眯眼睛,心中计划已经初步成型,用鼻尖亲昵地蹭了下朱鹮的鼻尖,势在必得道:“不过你放心,等我给你抢来喝。”
谢水杉拿过那个营养液的瓶子,对朱鹮说:“这东西不光能治流霞曲,还能让你能跑能跳,长命百岁。”
朱鹮这样的人,身残重病尚且能将男女主杀上二十五个来回,真的能跑能跳,这世界根本没别人什么事。
朱鹮闻言一双凤眼微微瞪圆:“……真的吗?”
谢水杉对他粲然一笑:“只要你听我的,就可以。”
朱鹮当然听,他一直都很听。
不过他逮住机会,又顺势问出他积攒的疑惑:“所以你当时饮了流霞曲后,三日之内便起死回生,也是喝了这个‘神药’的缘故吗?”
谢水杉未料到朱鹮如此敏锐,赞赏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朱鹮继续问:“那她,朱枭身边的那个女子……是你师妹吗?”
谢水杉哂笑一声,微微扬了扬下巴:“她不配。”
谢水杉绝不肯承认自己的系统或许是低于那个穿越者的系统权限,才会导致她在这个世界面板关闭的。
朱鹮立刻说:“我也觉得她不配。”
“玄影卫说那位奇异女子一直都遮着面纱,定是个丑无盐,自然配不上朕的杉杉。”
朱鹮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哄谢水杉的意思都没有。
他是真的觉得不敢露脸的人,必然是容貌有瑕。
而他的谢水杉同他一般模样,为天下共主,万民朝拜,丑无盐当然配不上。
谢水杉:“你真是……”
她掐了掐朱鹮的脸蛋,那点坏心情因为朱鹮彻底消散。
把他从腰撑上面拉下来,搂在怀中抱着,同他一起躺倒长榻,胡乱啄吻朱鹮的脸:“你是糖心儿的吗?”
两人躺在长榻之上亲昵半晌,朱鹮又好奇地问:“那你们在山中都修炼什么?”
谢水杉:“修炼什么的都有,嗯,比如我那个老乡修炼的就是各种类似道术的法术。”谢水杉在为日后那穿越者展现出的各种神异做铺垫。
朱鹮眼睛晶亮地追问:“那你呢,你修炼的是什么?”
谢水杉:“我修炼的是脑子。”
朱鹮摸着谢水杉的脸,又变着法地解他自己心中疑惑,缠绵地说:“难道不是画皮吗?”
“朕见话本子里面说,画皮可有千面,能随心所欲变成任何人的模样。”
朱鹮亲了亲谢水杉的下巴,期盼的神情盈满双眼:“你能让我见见你的真容吗?”
谢水杉乐不可支,她心说变形金刚那是女主角凌碧霄,不是她。
谢水杉说:“我不会变脸,这就是我的真容。”
谢水杉用一种离奇的眼神看着朱鹮。
问他:“你接受能力这么好吗?君王一般听说有什么人有神异之处,不该视为妖孽,拉去烧死吗?”
她将穿越的事情换了一种方式告诉朱鹮,按理来说,朱鹮这么缜密警惕,严刑峻法,不应该能容忍这样超出他掌控的存在才对。
朱鹮只是抿唇笑了笑,细细摸着谢水杉的脸,似乎是想要在她的脸上,寻觅出一个话本子里面说的,套上画皮的接口处。
他柔声回答谢水杉:“你不说你是为我而来的吗?为我而来,欲要助我得天下的神女,我怎么舍得烧死你?”
“你真的本来就长成这样吗?”朱鹮看着谢水杉,惊叹一般又确认一遍。
谢水杉又嘻嘻地笑,小红鸟可太好玩了。
她不厌其烦地解释:“我真长这样。”
谢水杉音调带笑:“我们两个,恐怕是天定姻缘呢。”
朱鹮却突然冒出一句:“我一开始知道你不是谢千萍的时候,以为你是朱氏的皇族之人。”
谢水杉:“……啊?”
朱鹮看着谢水杉说:“朱氏皇族,无论男女,大部分都极其肖似太祖。”
朱鹮是真的怀疑,不,或者说他是一直都在怀疑,在谢水杉说出她是“出山隐士”之前,朱鹮都一直觉得,谢水杉和他一样,是遗落人间的皇族之人,被人操控着送到皇宫,意图篡夺帝君之位。
当然,这期间谢水杉倾向了他。
谢水杉顿了一下,长眉挑起,有些震惊地看着朱鹮,问他:“你一直怀疑你跟我之间有血亲?”
朱鹮轻轻“嗯”了一声。
谢水杉音调都提高了两阶:“你怀疑你跟我之间有血亲,然后你跟我搞到一起?”
朱鹮神情淡淡,在谢水杉震惊地注视之下,慢慢地勾唇,绽开了一个笑。
这笑容带着十足的矜傲,带着对这世间的秩序纲常,人伦礼教的轻蔑。
他学着谢水杉的模样,细微地抬了抬长眉,反问谢水杉说:“那又如何?”
谢水杉是真的震惊了。
这小子浓眉大眼的,竟然连乱/伦都不顾是吧?
怪不得世界意识说什么不肯认朱鹮为主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水杉连忙道:“你放心,我父母明确,绝对不是你朱氏皇族的沧海遗珠,我们两个只是纯粹长得像。”
“哎哟我的天呀,哈哈哈哈哈……”
谢水杉这恋爱谈得,还以为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就很刺激了,没想到朱鹮那边看来更刺激。
还禁忌之恋呢。
朱鹮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问:“还有其他的修炼者吗?”
朱鹮垂着眼,藏住眼中的野心和杀意。
手掌天下的君王,确实没有人能够容忍这世上有什么不为他所用的奇人异士存在。
他看似极其温润无害地问谢水杉:“你们修炼的山在哪里?哪一国?”
谢水杉收敛了笑,抬起朱鹮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问他:“你想把他们全都杀了是吗?”
朱鹮瞳仁闪烁一下,也没否认,只是看着谢水杉,等着她的回答。
谢水杉说:“你杀不了。”
她思索了一番,没有用“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这种说法,也没有用朱鹮无法理解的另一个维度的说辞。
只是对朱鹮说:“不在任何一个国度。我们出山之后,自己也回不去,更没有其他人能找得到。”
朱鹮眼中尽是好奇,又换了一种问法:“那你出山之后,第一个落脚点在哪里?”
找到那里,再着人朝着周边山林搜寻便是。
这世上没有不存在的山。
谢水杉再次惊叹他的敏锐,但这个真的没法说,都不在一个维度,给他一个坐标他也到达不了。
谢水杉只道:“太极殿的后花园,那一株梅树下。”
朱鹮神情一敛,并不是没有相信谢水杉的说辞,他信。
因为谢千萍刚刚进宫的表现,同她在后院的梅树下看了一次杖毙傀儡后的表现,前后差距巨大。
这也是朱鹮一直都想不清楚的事情之一。
如今都能用谢水杉所说的“隐士出山”解释清楚了,可是他却衍生出另一种担忧。
倘若有人能够在他的寝殿后院,重兵把守、玄影卫值宿的情况下,换走谢千萍,将谢水杉送到他的面前。
那这天下恐怕就没有能够称之为安全的地方了。
他岂不是时时刻刻都暴露在危险之中?
谢水杉看出朱鹮的疑虑担忧,拍了拍他,安抚道:“你放心吧,不会再有其他的能人异士出现。”
“也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这世界的意识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穿越者了。
“为什么?”朱鹮看着谢水杉,一语双关。
谢水杉笑得含情脉脉:“因为我在你身边。”
“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都杀了。”
朱鹮难以自制的怔忡,薄唇微张。
正想说什么,殿外江逸快步走进来,禀报道:“陛下,东州节度副使谢千峰,于建福门外求见。”
第63章 你很喜欢他? “陛下忙得过来吗?”……
谢水杉在元培春暂居的宫殿见到了谢千峰。
谢氏满门除了谢千萍之外, 尽是悍勇武将,但是谢千峰的勇猛外表还是让谢水杉震惊了一番。
谢水杉遗传父母的身高,本身足有一米八, 在男人中间也大多时候都可以“傲视群雄”了。
但是谢水杉看谢千峰得微微仰着头。
谢千峰根据谢水杉的估算,足有一米九还多, 况且他并不是劲瘦身材,非常魁梧, 肩膀宽阔, 腰部浑圆,单单只是站在屋子里面, 都会给人一种屋子变得狭小的错觉。
谢水杉下了腰舆一迈进门, 谢千峰转头看过来,那种压迫感并不来自他的神情, 而是来自一个战场之上可横扫千军的将领气势。
“汀汀!”谢千峰的声音也非常高亢凌厉,有穿云裂石之效,谢水杉差点被他一句呼唤,原地震出门去。
谢千峰旁边站着的元培春, 抬起拳头照着谢千峰的胳膊上狠狠地抡了一下:“你吓着你妹妹了!”
元培春抱怨:“从小就这么虎狼一般吓唬妹妹,烦人!”
谢千峰被元培春抡圆了胳膊砸了一下, 连晃都没晃。
他一双鹰目紧盯着谢水杉,锐利如刀的目光,将进入屋内的谢水杉从上到下都切割了一遍。
谢水杉这才看清谢千峰长什么样,他生得极其英俊,高眉深目, 鹰瞵虎视,鼻峰挺翘,是非常有攻击性的那种英俊。
谢水杉微仰着头回视, 勾唇露出一个浅笑,并不过度热情,只开口叫道:“大哥。”
谢水杉询问过张弛谢千萍同她家人相处的方式,张弛只说谢千萍沉默寡言,并不常与家人相处。
谢水杉通过剧情中对谢千萍的了解,猜测她除了对元培春这个母亲会亲近一些,对其他的兄姐未必亲热。
毕竟她背负谢氏全族的兴衰,为家族舍身入宫,与虎狼相伴,她绝不可能是一个在兄长面前表现得娇柔可怜的妹妹。
谢敕死后,谢千萍长大,整个谢氏隐隐以她为“旗”。
因此谢千萍在谢氏之中,几乎是家主的位置。
谢水杉不知道怎么做谢千萍,但她很清楚怎么做家主。
“汀汀”,谢千峰确认了妹妹纵然容貌已经面目全非,却依旧如他记忆中一样,永远是几个弟妹之中最稳重平宁的一个。
谢千峰大步迈到谢水杉旁边,朝着她肩膀一拍。
谢水杉只感觉泰山压顶,膝头一软,差点当场给谢千峰跪下。
谢水杉身边的苗狮有千钧之力,但同这谢千峰比,恐怕拼尽全力也只能抵个零头。
谢氏全族真的具有格外优越的种族基因。
“呀!你妹妹身怀有孕,你拍她做什么,没轻没重的!”元培春又赶紧从后面过来,拉扯谢千峰后退。
谢千峰顺势退开,居高临下看着妹妹,笑着说:“你身子骨比从前好多了。”
他伸手在自己的胸前比画了一下:“长高了不少呢。”
“从前拍你一下都怕把你拍碎了,如今你……”
“你有完没完了?”元培春沉着脸瞪了谢千峰一眼。
谢千峰这才露齿一笑,俊冷如刀的面上,浮起能够称为憨厚的神情。
“大哥这次给你带了不少野山参过来,好好补一补身体,说不定还能长个呢!”
谢水杉失笑,安抚又要指责谢千峰的元培春:“母亲,无碍的,胎已经坐稳了。”
“大哥才到朔京便急着入宫,长途跋涉实在辛苦。我已经命尚食局准备宴席,为大哥接风洗尘。”
谢千峰用那双极其锐利的眼睛,盯视了谢水杉片刻,抬手拉着她说:“走,瞧瞧大哥给你带的好玩意儿。”
元培春跟在谢千峰身后,生怕他五大三粗手上没准,一不小心就将他妹妹给伤到。
但是谢水杉已经感觉到了谢千峰有话对她说,回头对着元培春道:“母亲,我不知道大哥喜欢吃什么,你看看菜品,择选一些大哥喜欢吃的吧。”
谢水杉回头吩咐跟她一起来的油饼少监:“你将待会儿的家宴菜品,拿给我母亲看看。”
油饼少监根本没有菜品的册子,但是闻言也稳妥地应声,对着元培春说道:“宴席菜品大多选用泽西两州供奉的时蔬,元副使要择选菜品,请随下官移步,尚食局就在这宫殿隔壁。”
元培春不疑有他,跟着油饼少监便移步去尚食局。
谢水杉跟着谢千峰进入了内室,最先看到的是几大袋子堆在地上的,不要钱的树根一样的野山参,而后是各种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干货,都敞着口袋,占据了大半个屋子。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道,还有一些药材的味道,除了这些土特产一样的东西,还有很多花花绿绿的布匹、金银首饰盒子,以及市集上随处可见的小东西,谢水杉甚至还看到了小衣服和拨浪鼓。
谢千峰一直看着谢水杉,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些小衣服。
谢千峰开口,丝毫不拐弯抹角:“那些是你两个嫂子得知你身怀有孕后,日夜点灯熬油缝制的,汀汀,你没有身孕,为何要骗母亲?”
谢水杉从那堆东西上面挪开视线,看向了谢千峰。
谢水杉其实有些惊讶,谢千峰一个男子怎么能一眼看出她并未有孕?连元培春都没看出来。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谢千峰武艺高深,对人体的气息脉络等等,都有透彻了解。
元培春虽然也习武,但她属于后天习武,内力这东西,在这个世界,需要从小便请专门的师傅打通身体的脉络。
而且听谢千峰的意思,他有两位夫人。
他如此勇猛,孩子都不知道有几个了,与夫人们朝夕相处,自然也能看出女子怀孕是何种模样。
谢水杉被戳穿,面上依旧泰然自若,同谢千峰对视片刻,也直接说:“必须要有,因为谢氏需要这个孩子。”
“东州谢氏如今看似铁板一块,却早已如同破烂的庙宇,四面漏风。”
谢水杉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麻纸,这张纸,是她来见谢千峰之前朱鹮写给她的。
谢水杉把麻纸递给谢千峰:“这上面的名字都是已经对谢氏生了异心的旁支。”
谢千峰接过了名册,看了几眼,面色陡然凌厉。
谢水杉弹了下麻纸,继续道:“大哥不必生气,树倒猢狲散,谢氏的这棵大树,在父亲死后于很多人的眼中就已经倒了。”
“这些猢狲们想要散去,也是寻常。”
谢千峰声色俱厉:“待我回到东州,便将他们一个一个都……”
“大哥。”谢水杉攥住了谢千峰的手腕。
“杀不得。”谢水杉说,“这群人虽然生了异心,却是谢氏的梁柱和墙瓦,倘若你将这上面的人全部杀死,东州谢氏也会在你手中分崩离析。”
谢千峰到底是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很快反应过来,这时候的东州谢氏,确实不能轻易自毁根基。
哪怕手下的兵只是滥竽充数的无能之辈,在真正的对战之中,人数上的压制,也会让敌军胆寒。
谢千峰眉目森森,冷道:“想不到我东州谢氏号称‘铜墙铁壁’,竟也隐藏了如此多的首鼠两端之辈!”
谢水杉说:“大哥,这世上之人大多都是首鼠两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谢水杉说,“只要让他们知道谢氏的大树不仅没倒,还挺拔粗壮,伞盖参天,他们自然还会继续做乖乖听话的猢狲。”
“因此我说,谢氏需要一个带着皇室血脉的孩子。”
“而哥哥你,很快也要受封东州节度使一职,谢氏依旧坚不可摧。”
谢千峰沉吟片刻,眉目一凛:“你的孩子是假的……皇帝又怎会容忍你仗着肚子,在世族之间搅动血雨腥风?”
谢水杉:“……他又不知道我没怀孕。”
谢水杉不可能把她和朱鹮一起谋划,利用谢嫔肚子里的孩子,搅和世族之间的联盟,顺便拉着东州谢氏上船的事说出来。
因此谢水杉说:“他身体不行,怀上孩子并不容易,不过几个月也不显怀,我先瞒着。”
“倘若有一日瞒不住呢?”谢千峰看着自己埋下了如此滔天大患,还一脸淡然的妹妹,急道,“一旦皇帝发现你假孕,君王薄情,昔日荣宠一夕都会成为憎恨,你必死无疑!”
谢千峰反手抓住谢水杉的手臂,对她说:“跟大哥和母亲一起回东州吧。”
谢千峰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我此次来朔京,以防万一,带了许多亲兵,乔装打扮散入人群,还带了谢氏培养多年的死士,只要你跟大哥走,我们杀回东州,自此再不受朝廷所制!”
谢水杉看着谢千峰,心说小红鸟说得果然没错,谢千峰此人并不如谢敕一般对朝廷忠心。
他的心中先是家,后是国,剧情之中朱鹮次次都会一道圣旨将他招进皇城,先把他杀了,就是防止他举兵造反。
谢水杉来见谢千峰之前,朱鹮把名单给了谢水杉时,对她说:“察事来报,谢千峰受召进朔京,带了人数逾制的私兵,隐匿在皇城周边的城镇之中待命。”
朱鹮说:“想必他以为我召他入朔京,名为受封,实则是要将谢氏兵权夺下,因此他一定会想要强行带走元培春还有‘谢千萍’。”
“倘若谢千峰此番不听劝阻,我的人会将他留在宫内。”
谢水杉知道,朱鹮说的“留”就是杀。
谢水杉当时对朱鹮拍着胸脯保证:“我一定叫他乖乖听话。”
因此谢水杉对谢千峰说:“东州谢氏如今兵马明面上有三十万,真正能调用的究竟有多少,想必没有人比大哥更清楚。”
“凭借那些兵马想要掀翻朝廷不切实际。”
谢水杉说:“一旦开战,四境的兵马回援朔京需要时间,但单单是皇城精养的十六卫,就足以阻拦东州的铁蹄不得寸进,一旦拖延到四境兵马支援,东州便真的四面楚歌。”
谢千峰又如何不明白,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直接挥兵入皇城不现实,否则前些时日,他接到母亲险些被太后钱蝉所害的消息,就已经挥兵北上了。
但他还是觉得即便不马上篡权夺位、颠覆天下,至少他们可以割裂东州同朝廷的联系,至少可以同家族之中的亲人们,逍遥东州,天地自在!
谢千峰一直都跟在谢敕身边,被他亲手教养,谢敕总觉得自己老当益壮,只教自己儿子行兵打仗的本事,并没有教会他如何同皇城那边派到东州恶心人的监军虚与委蛇。
也并没有教他捏着鼻子跟朝廷要饭吃。
于是谢千峰接手东境兵马以来,行军打仗的手段越发刚猛,但是同各方势力的交往越发单薄,直至断绝。
东州的势力在谢千峰眼里不容沙子的治理之下,频频缩减,让世族伺机钻了不少的空子。
水至清则无鱼,旁支畏惧谢千峰的铁腕,却也苦于他行事过于铁面无私,因此暗中被利益所动,倒向朱鹮,也在情理之中。
谢水杉顺着谢千峰的思路,认真给谢千峰分析:“倘若不能快速攻下皇城,谢氏现有的兵马,又实在太过庞大。”
“如此庞大的兵马,一旦失去朝廷的供养,东州铁矿产量逐年下滑,东境又是酷寒之地,夏季极短,不适合耕种粮食,必须要向泽州和桑州买粮食。”
“一旦被人掐住了运送粮食的渡口,就是勒住了脖子,大哥,到时候恐怕东州谢氏的铁甲,会变成一层蒜皮,不戳都会破。”
谢千峰的眉头拧得很深,谢水杉又说:“大哥,母亲掌管东州后勤,你若是觉得我未曾上过战场,说得不足为信,你大可以问母亲,割离了朝廷,我们能养这些兵马养到几时。”
谢千峰看着谢水杉,执拗道:“纵使我们养不了太多时日,大不了舍去一些,到时候我们一家人,朝着北境山中一躲,朝廷想要讨伐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父亲已经亡故,到如今仍旧死不见尸,汀汀,大哥不能忍受再有任何家人,死于我未知之处!”
谢水杉又道:“我当然相信大哥对北境的掌控能力,可是我谢氏世代忠良,铁血丹心,为何要做那叛臣躲避深山?”
“再说父亲的尸骨已经找到了,此番皇帝下旨召大哥进京,是为了封大哥为东州节度使,也是为了让大哥和母亲一同带着父亲的尸骨回到东州安葬。”
“你说什么?!”
谢千峰向前两步,双眼在眨眼之间便已经赤红一片,激动地看着谢水杉:“是在哪里找到的?谁找到的?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谢水杉简明扼要地回答:“是皇帝手下的察事在苍碛国找到的。”
“父亲的死尚且未能完全查明,但必然是苍碛国与世族相互勾连的结果。皇帝的人还在苍碛国探查。”
谢水杉抓住浑身发抖的谢千峰的手,安抚道:“大哥放心,一旦确定戕害父亲的凶手,我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大哥。”
谢千峰被谢水杉用谢敕的尸骨这么一打岔,造反之心续接不上,额角的青筋突突鼓动。
谢水杉又说:“大哥你就放心吧,皇帝待我谢氏一片赤诚,就算知道我是假孕也不会杀我。”
“为什么?”谢千峰立刻问。
谢水杉说:“因为他爱我爱到失去理智。”就连以为他们是血亲,也欣然接受呢。
谢千峰:“自古君王多薄情……”
谢水杉说:“他不薄情。晚上一同用膳,你就知道他多温柔可人了。”
“况且我现在肚子里没有孩子,未必日后也没有啊,我与皇帝日夜相伴,抓紧机会很快就怀上了。”
谢千峰的表情有些许的扭曲。
因为妹妹的说辞让他无法接受。
很快就怀上什么的……就算了。
但是谢千峰前些年在年末之时,参加过一次除夕宫宴。
那时候皇帝还未身残隐匿人后。
当时小皇帝独坐高台,神容阴鸷,大臣们举杯对他庆贺,他连虚假的笑容都不肯施舍一个。
那次除夕宫宴之上,皇帝还借着荒谬的殿前失仪之由,斩杀了一个朝臣。
大喜大吉的日子里,血染宫阶,小皇帝令人将那个朝臣杖毙而死,血肉横飞。
虽然不至于吓到沙场之上征战的谢千峰,可他们战场之上,哪怕对敌军都是干脆利落地了结对方,斩戮尸身是极其令人不齿的行为。
但那个朝臣被当众活活打得身首分离,几成肉泥。
而后就那么晾着,继续关起殿门笙歌宴饮。
当年谢千峰离宫时,那残破的朝臣尸身已经冻在了长阶上面,谢千峰对皇帝唯一的印象,就是暴虐恣肆,残忍嗜杀。
那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活阎王啊。
他怎么可能同“温柔可人”这四个字沾染上半分?
晚膳时间,家宴刚开始上菜,朱鹮就被人“温柔可人”地给抬来了。
谢千峰和元培春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非要来参加他们的家宴。
谢千峰受封东州节度使的时间是在明日的朝会,按理说皇帝今日不应该接见他。
不过谢千峰和元培春即便万般不解,甚至是抗拒,也没办法将皇帝推拒出门。
毕竟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他们只好恭敬地见礼,同时开口道:“臣,东州节度副使谢千峰,见过陛下。”
“臣,东州度支营田副使元培春,见过陛下。”
“既是家宴,便无须多礼,平身吧。”朱鹮语调温和地说。
元培春先前已经私下见过皇帝一次,知道他说话的韵调特殊。
但是谢千峰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听这小皇帝说话,登时被恶寒得通身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对对对,就是这个听上去和花楼花魁唱曲一样的音调!
当年在宫宴上,小皇帝就是用这种音调“唱”死了那个朝臣。
不过谢千峰和元培春一起身,心中那种戒备抗拒,以及警惕和揣测,就都变为了愕然。
元培春只是瞪大眼睛,谢千峰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因为他发现自己那体弱多病,自幼娇养在深闺不见人的柔弱妹妹,正仿佛新郎官抱新娘子入洞房一样,抱着皇帝下小腰舆。
皇帝双手圈在他妹妹的脖颈之上,神态温和,嘴唇微抿,显然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内侍呢?
内侍都不想活了吗?就干看着?
还真干看着……
等到朱鹮被谢水杉安置在了交椅之中,撑好了腰撑,谢水杉起身之前,还顺便在朱鹮的脸上亲了一下。
“么”的一声,很轻的响声。
却把谢千峰和元培春给震得宛如遭了当头的霹雳。
两人不禁同时怀疑,这真的是皇帝?
这真的是那个暴虐凶名遍布天下的朱鹮吗?
谢水杉拉着元培春坐下,按着谢千峰的肩膀也让他坐下,而后自己坐在了朱鹮身边,笑着道:“开宴吧。”
谢水杉在朱鹮这个皇帝还没动的时候,便率先拿起了酒杯,倒了满满的一杯,又倾身给谢千峰和元培春分别倒了一杯。
举起来说:“大哥一路辛苦,满饮这一杯,洗尽风霜征尘。”
“母亲,提杯啊。”
谢千峰和元培春倒是抓住了酒杯,但是都没真的举起来,视线频频看着垂眼静坐的朱鹮方向。
谢水杉循着两人的视线看了朱鹮一眼,笑道:“他身体不好,喝不了酒。”
不过谢水杉回头,手臂撑着交椅的扶手,倾身笑着对朱鹮说:“你用茶代酒吧,敬你内兄一杯?”
谢千峰差点一嗓子喊出来,他可万万担不起皇帝这一声“内兄”。
他可不想被打成烂泥。
元培春的表情也是无法言喻,她在皇宫里这么久,分别见过皇帝和自己的女儿,其实一直都觉得,“谢嫔”所谓的盛宠,不过是皇帝想要拉拢谢氏兵马的“诚意”罢了。
如今见自己女儿同皇帝这相处的状态……
难不成……难不成他们竟是真的情意相投,恩爱非常?
朱鹮侧头,示意内侍给他倒茶。
而后捏起茶盏,嘴角勾着温和弧度,先对着元培春的方向,而后又对着谢千峰的方向。
柔声说:“母亲,兄长……”
朱鹮顿了顿,侧眼看了谢水杉一眼,而后双手攥着茶盏道:“兄长一路劳顿,今日只管开怀,我先饮为敬。”
说着便将这半盏茶,一仰头喝空了。
他放下茶盏时,元培春和谢千峰还是神魂出窍的状态。
皇帝自称我。
还叫他们母亲和兄长……
直到谢水杉的杯子在桌子上轻轻磕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回神——皇帝敬他们,他们却没有举杯!
谢千峰仓皇举杯,瞪着朱鹮面色涨红发紫,想说点什么,但是吭哧了半晌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只是深吸一口气,仰头饮尽杯中酒。
然后“咳咳咳咳……”呛咳了个惊天动地。
元培春倒是看上去极其“稳重”,实则再怎么见多识广,也终究是尊卑礼教驯养长大之人,在她心中,君是君,臣是臣。
君王就算为了彰显礼贤下士,给宠妃的家人体面,也绝不会谦恭至此。
元培春心思百转,看着自己女儿倾身和皇帝小声耳语的甜蜜模样,再看自己儿子咳得堪称殿前失仪的德行。
心中终于相信了女儿说的她同皇帝两心相悦的话。
元培春搁下了杯子,同自己的儿子一样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君恩到头,就要夺取女儿性命的恐惧,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而谢千峰偏身咳完之后,喝了口茶压了压,再坐回来,态度也不再那么诚惶诚恐,自然了许多。
一顿家宴,吃到最后,竟是格外的温馨。
朱鹮大多时候不吭声,也不会抬眼直视谁吓唬人,像一幅美丽的壁画,坐在谢水杉身边陪宴。
而谢千峰身为东境主将,平素不得饮酒作乐,他为人死板,军规不许,私下就真的一口不沾。
此刻几盏黄汤下肚,人都活泼了起来,那横扫千军、万夫莫当的气势,变成了横扫宴席的饭桶。
吃得风卷残云,喝得酣畅淋漓。
和元培春两个人说起东境行军的趣事,什么趁月黑风高,扎一些稻草人吓唬敌军,实则悄悄地越境偷对方物资。
什么军营之中抓到了山中的猴子,取名猨将,饲养在营地之中,后来被训练过后,也成了能站岗放哨,还舞刀弄枪的小战士。
谢千峰声如洪钟,哈哈大笑道:“上一战那猨将,开战之际飞掠交战的两军,为我军偷到了敌方将领的佩刀。”
“苍碛国那小将一上场,一拔刀,哈哈哈哈哈,是个树枝!差点让本将军给削掉脑袋!”
元培春有些忧愁地扶住了头,桌子底下怎么掐人,都拦不住自己这憨傻大儿子一醉酒原形毕露的狂放。
谢水杉倒是听得兴致勃勃:“如此通人性,还立了军功,得封个正儿八经的军职才好。”毕竟现代世界的军犬也是有军籍和军衔的。
就算不是正式军衔,那也是名正言顺“吃皇粮”的。
谢水杉侧头看朱鹮,说道:“你觉得当封一个什么军职合适?”
谢千峰:“……”
他就算是喝醉了、喝疯了,也不敢让皇帝给自己养的玩物封军职啊。
“汀汀,这……”谢千峰正要说不合适。
朱鹮便四平八稳开口道:“那便封它一个灵捷伍长吧。”
猴子擅长攀爬、侦查,谢千峰养的这个猴子,确实也传递了很多次军情。
镇边军一伍五人,设伍长,负责边塞哨探,竟是说不出的合适。
谢千峰喝酒喝得双眼发红,赤红着眼,抱拳对着朱鹮道:“臣替灵捷伍长谢陛下隆恩!”
他是真的一顿饭,就完全忘记了之前对朱鹮凶残的印象。
这简直不是一个人嘛!
散席时,谢千峰和元培春送谢水杉、朱鹮上腰舆,谢千峰还颇为恋恋不舍。
回程的路上,朱鹮酝酿半路,看着谢水杉问:“你很喜欢他?”
在朱鹮看来,谢千峰这种对皇帝并无忠诚之心的武将,留着无用。
即便是要拉拢,如此大费周章地同他客气宴饮,敬为兄长,也是大可不必。
他觉得谢水杉是在做一些无用之功,他乐意配合,纯粹是顺她心意罢了。
可她对谢千峰未免过于热情。
听着那些混帐的军中趣事,也是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
他和谢千峰,从样貌身量,到所处的环境,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一个征战沙场、虎背熊腰、刚猛悍烈,一个窝藏人后、将行就木、苟延残喘。
朱鹮不能忍受谢水杉对谢千峰那么感兴趣。
更何况谢千峰根本就不是谢水杉的亲大哥。
谢水杉正因为收服谢千峰而愉悦。
谢千峰这种人对国家并无忠诚之心,但他对家人可以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一顿家宴,将朱鹮变成谢氏的家人,简直一本万利。
如此悍猛之将到手,自然要物尽其用。谢水杉正在心中琢磨着,让谢千峰把朱枭欲要投奔的东州华西城的谢氏旁支给彻底换掉,好让他们自投罗网。
听朱鹮这么问,谢水杉侧头看着他笑了笑,眼中带着熏然的盈盈水汽,说道:“你又开始酿醋了吗?”
谢水杉倾身,手肘撑在朱鹮的肩膀上,微微歪着头问:“女人的醋你要吃,男人的醋你也要吃……”
谢水杉抬手握住朱鹮的下颚,将他扳过来,带着些许酒气的唇,贴着他的嘴唇问:“陛下忙得过来吗?”
第64章 我错了 心想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朱鹮看着谢水杉, 腰舆之中的光线昏暗,他眼中的幽暗更是深不见底。
他说:“谢千峰有两个夫人,都是夫人, 不是一妻一妾,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水杉一点都不关心, 但是她看着朱鹮这副吃醋的模样,故意问:“哇, 好奇怪呀, 为什么是两个夫人?”
“他娶了一对双生女,原本是打算娶其中的姐姐, 但是议亲的中途, 因为认不出姐妹两人有什么差别,同妹妹也有了越矩之事。”
“最后没办法, 便将姐妹两人一同娶做夫人。”
谢水杉手指在朱鹮肩头上搭着,指尖卷着他的一缕头发,闻言又“啊”了一声,然后道:“齐人之福啊。”
“大哥还真是命好。”
朱鹮又说道:“他到如今还是分不清两个夫人, 每一次回家,都要被挠得面皮受损, 已经成为了军中笑柄。”
谢水杉想象了那个画面之后忍俊不禁,不过她又凑近朱鹮一些,好奇地问他:“这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他两位夫人我可以理解,他每次回家都要被夫人嗔怪挠脸,这样的事情你也要让人探查吗?”
谢水杉说:“你不会连人家的床笫之事都不放过吧?”
“小红鸟。”
谢水杉勾着朱鹮的脸和她相对, 看着他说:“娶了一对双生女有什么好稀奇?”
“你我本就如同双生子,搞在一起才刺激,不是吗?”
“你还以为我是你的血亲来着……更刺激了。”
谢水杉本人虽然生活在现代世界, 可她骨子里是一个遵循人伦礼教,敬畏社会法治的正经人。
倘若她真的跟朱鹮有血亲,绝不可能和他有任何发展。
但是她很清楚他们不可能有血亲,都不是来自一个世界,所以谢水杉反倒觉得没关系。
她推朱鹮的肩膀,兴致冲冲地问:“哎,你先前以为我是你什么血亲?”
谢水杉:“你可真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啊,居然连血亲都不放过啧啧啧……”
朱鹮:“……”你赢了。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抬手把自己那一缕缠在谢水杉手指间的头发拉出来。
不再说任何话,一本正经地坐好了。
只有耳朵透出的薄红,昭示着他到如今,依旧经不住谢水杉的撩拨,还是会害羞。
只是害羞得很含蓄。
谢水杉却不放过他,她今天喝得醺醺然,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她真的很难不得意忘形。
谢水杉又伸手,扳过了朱鹮的脸,和他呼吸相缠,却没有亲上去,只是看着他笑。
手循着他的脸,一路逡巡到他色泽浅淡的薄唇之上。
谢水杉喉间有些发紧地说:“你今天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宴席之上的那些菜你都吃不了,饿不饿?”
朱鹮总觉得这话问得不太对劲,但还是温声回答谢水杉的关切:“我不饿。”
“去家宴之前,我已经在太极殿吃过了。”
谢水杉手指摩挲着朱鹮的嘴唇,引诱一样说道:“不对,你还饿。”
朱鹮:“……你是不是吃醉酒了?”
“等回到太极殿让人给你煮一碗醒酒……嘶……”
朱鹮舌尖被谢水杉快速伸手掐了一下。
谢水杉不讲理道:“说你饿!”
朱鹮不欲与醉鬼计较,便顺着她说:“好,我饿。”
谢水杉搂着他的肩膀笑起来,小声道:“饿啊,那我回去喂你吃些好吃的,好不好?”
朱鹮有些无奈,点头应声道:“好吧……”
虽然吃不下了,但是如果谢水杉非要喂的话,再吃两口也可以。
两个人回到了太极殿,朱鹮立刻让人给谢水杉煮了醒酒汤。
他以为谢水杉一定会借酒撒疯,喂他吃什么东西,但是谢水杉就只是安静地笑着亲了亲他,便去沐浴了。
朱鹮也去沐浴,而后开始了日常的润肌通脉。
等到他终于一大通折腾下来,全身擦好了丁香油,已经是戌时。
朱鹮散着尚且水汽未干的发,坐在长榻上的小几旁边,摊开了一本书,手边放着四大碗汤药。
他仿佛尝不出苦涩一样,喝茶似的那么喝着。
谢水杉泡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澡,又喝了醒酒汤,浑身发软地出来。
酒气早就散了,但兴奋之意比酒气更加醉人。
她穿着寝衣,也散着乌黑如墨的长发,坐到了长榻小几的另一头,笑盈盈看着朱鹮。
朱鹮抬起眼看她一眼,温柔关切:“酒醒了?”
谢水杉抬手,越过桌案,抓住了朱鹮翻动纸张的手。
他的手是真的很好看。
纵使他已经消瘦病残,但是单看这手,依旧那么有力,筋脉微微凸起,树根一般盘桓在他的手臂上。
谢水杉拉着朱鹮的手,低头亲了亲他手背上面最好看的一根青色的血管。
朱鹮一僵,他误会了谢水杉的意思。
飞快抽回了手,攥着拳头,看着她,很想问一句:你是不是脑子里头除了男欢女爱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不知羞耻。
不过谢水杉倒没有继续“发癔症”,而是看着朱鹮搁在桌上面的药碗,奇怪地问他:“平常不是中午的时候喝三碗药,晚上的时候喝两碗就行了吗?”
“这怎么加倍了?是张驰给你开的新方子吗?”
谢水杉看着都觉得苦不堪言:“你这么个喝药的方法,你以后还能吃得进去饭吗?”
朱鹮垂头看了一眼四大碗药。
其中一碗已经喝了半碗了。
他面色平静地拿起那半碗,一口气喝干,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放下药碗,侍婢立刻就上前来撤掉了空碗。
朱鹮这才模棱两可答:“是新方子。”
朱鹮又重新拿了一碗温度适宜的汤药,低头喝了一口,继续看书。
实则是不太敢看谢水杉的眼睛,怕她看出什么让他羞耻的端倪。
确实是新方子,是撤掉了那些坠阳锁精的药物后,又开了一些温阳补阳、回阳壮阳的药。
朱鹮余光扫了一眼谢水杉,倒不是他心急和她如何,实在是她急色好淫,他才会喝……这么多。
谢水杉嘟囔着:“这也喝太多了。”
“咦?你看什么书?”
朱鹮平时很少看书。
这御书房内的所有书他都已经看完了。
能倒背如流的东西,在脑中翻看就行了,不需要再劳动手眼。
谢水杉发现朱鹮几乎过目不忘时,没有丝毫惊讶,因为在谢水杉的认知里,这是基本技能。
但这书看纸张,就绝对不是御书房这些。
谢水杉伸手到小几上,提起书,翻过来一看,笑了。
“通玄秘术?”
谢水杉看着朱鹮说:“怎么了陛下,你是要修仙求个长生不老吗?”
朱鹮摇头:“只是了解一下。”
“看看在山里修炼的人都学些什么,想些什么,会些什么。”
谢水杉看着朱鹮片刻,笑得眉眼弯弯。
“你如果想了解我的话,通过这种书肯定是不行。”
谢水杉起身,走到朱鹮的那一侧,坐下搂住了朱鹮,将头枕在他肩头说:“了解我得去床榻上。”
朱鹮:“……”
他要不要考虑再加一碗药呢?
谢水杉抱着朱鹮,言语撩拨着,手也不怎么老实。
她是真的从没有过这样喜欢一个人的经历。
她从小就被专门训练,这个要脱敏,那个要戒断。
其实说白了,就是借用外力去破坏、压制欲望,让精神和身体对那些人类本应该渴望的东西失去兴趣。
可是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后,再也没有人会用谢氏家主的标准去要求谢水杉,她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她喝下的药物,也不是用于控制她精神状态、阻止她彻底发疯的禁锢之药。
而是以宣流为主的宣泄药物。
是让她开放情志,肆意顺意的药物。
朱鹮也一直都在给谢水杉创造顺意而为的环境。
因此谢水杉能够感觉到,她那些经年被割离的人欲,像春风吹过的草地一样起死回生。
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快乐,了解了什么叫愤怒,她不再像是隔着一层罩子去感受这个世界。
那些寻常人应该有的喜怒哀乐爱恶欲,都在宣流之中慢慢回归。
还不仅仅是回归,而是死死碾压过后松力的海绵那样,报复性地在回弹。
而纵容她,能供她宣流人欲的人,就在她怀里。
她没有像一个变态一样,将朱鹮“狼吞虎咽”下去,纯粹是骨子之中的克制和优雅的执念在发挥作用。
但是今夜又不太一样,那酒气熏蒸过后,残存在血液里的疯狂,像气泡水里的泡泡那样,不断地噗嗤噗呲鼓动着谢水杉做些更过分的事情。
她从身后抱着朱鹮,将他的衣襟拉开,牙齿咬在朱鹮的后颈肩头,朱鹮一开始还老神在在地看书,后来书上的内容都看不下去了。
可他依旧没推拒谢水杉,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也只是坐在那里,时不时还端起汤碗喝一口药。
只把这药物当成降火的清茶了。
而朱鹮的容忍和纵容,助长了谢水杉的欲望和思绪一起开闸泄洪。
收势不住。
她衣衫凌乱,将牙印遍布肩背的朱鹮,抱着去了床榻之上。
朱鹮面色在中途就红透了,一半是羞赧,一半是羞耻。
他但凡是能用得上力,宁可爬去床上,也不想让谢水杉像抱个孩子一样抱着他。
不过他压抑下自己的羞恼,想着无法真的做个男人,至少满足她一些……无伤大雅的诉求。
谢水杉跪坐在床上,看着朱鹮,眼中的恶劣和攻击毫不掩饰,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去放下了纱幔。
只不过灯火映射之下,纱幔上的人影并没有躺下,钻进被子里面,如上一次那般,同朱鹮在隐秘的黑暗之中,重温旧梦。
而是跪坐在枕边,伸手摸了摸朱鹮的脸,将他的长发顺到了软枕上方,避免压住。
而后提膝一跨,径直坐在了朱鹮的胸口。
朱鹮猛地睁大眼,抬手扶住谢水杉压在他两侧肩膀的腿。
谢水杉居高临下,抬手解了寝衣系带,哄劝地摸了摸朱鹮因为震惊而微微开启的双唇。
朱鹮唯一能随意活动的本就只有肩背,如今肩背都被结结实实地压制着,他瞪着谢水杉,双眼简直像是被捅了两刀一样,通红一片。
他就算是傻的,毫无经验,此刻也明白谢水杉想做什么了。
外面的侍婢见纱幔落下,便脚步轻柔无声地将层层重帘也尽数落下。
只不过重帘才放下不久,里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谢水杉寝衣松垮挂在肩膀上,赤脚踩在地上,一手扯着自己散乱下滑的裤腰,一手压在自己大腿内侧,一边蹦一边揉。
“嘶嘶嘶——”
“好疼好疼!”
谢水杉疼得冒汗,腿上的肉差点让朱鹮一口撕下来。
只不过她才蹦了几下,纱幔敞开的一点缝隙之中,就飞出了一个木头匣子!
“哐当”砸在了谢水杉的脚边,登时四分五裂。
这木匣子雕着龙凤祥云纹,极其精美,正是床头枕匣,平时用来放一些小玩意,此刻这些小玩意儿都在随着木匣子,一样一样地往出飞——
玉佩、香膏瓶子、药包、书信……
“叮叮当当”地砸了一地。
伴随着朱鹮尾音撕裂堪称怒火冲天的一声:“你给我滚!”
一起朝着谢水杉倾泻而来。
谢水杉被打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已。
一边退,一边还在揉腿,拢衣襟。
两辈子再没有比这更狼狈的时候。
朱鹮一口气把床上能扔的东西都扔下来了,最后连软枕都一并给抡了下来。
应该是专门瞄准过,一下子就扔在了谢水杉撑着身体的那一条腿的膝盖窝。
谢水杉膝盖一软,又猝不及防:“哎……嘶!”
拉扯到大腿上的伤口,更疼了!
谢水杉狼狈跌坐在地,冷汗涔涔地看向纱幔那边,结果正对上朱鹮简直要气得原地恢复下肢支配能力、从床上蹦下来杀了她的猩红眼睛。
谢水杉一个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更完了,彻底把小红鸟给惹炸了毛。
他趴伏在床上,撑着上半身抬起,像一条恨不能飞下来绞死谢水杉的毒蛇,阴狠地瞪着她道:“给朕将她扔出去!”
朱鹮狠狠一拍床榻:“扔外面!扔雪堆里!”
谢水杉真的被扔外面了。
她被玄影卫抬着,穿着寝衣就被丢出去了,直接扔进雪地里头。
就在那棵梅树下。
谢水杉躺在雪堆里,“嘶”地抽了一口气,冷得浑身打颤,但是她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得意忘形遭报应了。
小红鸟接受不了用口,谢水杉心头那点恶劣都被勾起来,仗着他长腿也跑不了,强行坐在他肩头欺负他,把人给气疯了。
谢水杉笑完了,从雪堆里面爬起来,一瘸一拐朝着屋子的方向走。
小红鸟说把她扔出来,又没说不让她回去。
她踉跄着进屋,浑身是雪地躺到长榻上,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侍婢说:“去给我抬尚药局的陆兰芝过来。”
“再给我拿一身衣物换一换……哎……”
谢水杉盖上了婢女拿来的披风,瘫在长榻上。
心想自己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怎么能欺负一个瘫痪呢?
谢水杉对这种事情接受程度几乎没有底线,可是朱鹮不一样。
他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是个被古代封建思想熏陶长大的男子。
最重要的是他从前从未接触过男女之事,谢水杉这次操之过急,还霸王硬上弓。
朱鹮会发脾气是应该的。
而且小红鸟的喙嘴是真的尖利。
谢水杉因为他实在过于温柔和纵容,总是忘了他真正的本性多么鸷狠狼戾。
他没把谢水杉腿上肉撕下来,那都是因为谢水杉反应得快。
谢水杉疼得又“哎……”地叹息了一声。
躺在那里自我反省。
但是越反省,越是忍不住想笑。
真的不能喝酒……喝酒误事啊!
谢水杉当天晚上治疗了一番,好歹没有痛失一块肉。
第二天就拖着瘸腿儿,可怜兮兮地开始哄朱鹮。
但是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是被扔到梅树下面去。
她再没事人一样走回来。
谢水杉预料到朱鹮的气性很大,那样强迫他,他可能会气很久。
但是谢水杉没料到朱鹮的气性这么大,她从人间四月天,一直哄到了窦娥冤死的六月份。
整整两个多月,朱鹮都没让她再近身半步。
这两个月,他们依旧在一个寝殿之中,吃饭照吃,睡觉……谢水杉不被允许上床榻,只能在长榻上对付。
她睡不好,半夜在地上游荡,朱鹮这次是真的心狠,竟然不理会。
平时也会跟谢水杉说话,但除了朝堂之上的事,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他也不会躲避谢水杉的视线,但是看她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可若说他彻底恼了谢水杉,倒也没有。
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谢水杉的药还是每日按时送来,她情绪兴奋期过去,想着情绪低谷期来的时候朱鹮应该会软化。
但他也只是把床榻让给谢水杉,偶尔谢水杉半夜浑浑噩噩醒来,能看到她床头坐了一个人。
但是只要谢水杉蹭过来,想抱朱鹮,朱鹮就会让人把他抬走。
他陪着她,也不会不理她,只是不肯让她碰了。
谢水杉本以为情绪低谷期如果朱鹮不理她,她可能就不会想哄朱鹮,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但离奇的是,她情绪低谷期也没有生出什么不想活,或者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而且这几次的情绪低谷期都过得非常快。
最快的一次只有三天。
进入六月,梅树下的雪都化得差不多了,谢水杉没有再被丢出去,这天夜里坐在长榻上,看着她对面认真看奏章的朱鹮,总结发现,她还就真的吃朱鹮这一套。
吃他柔软、吃他狠毒、吃他温情脉脉,也吃他冷硬无情。
哪怕他整整两个月都没让她碰一根手指,谢水杉对他的喜欢竟然不减反增。
扎手的东西都好吃。
海胆是这样,榴莲也是这样。
而且两个人每一次目光相对,谢水杉都能从他森冷的眸光之下,搜刮到他眼底的霜寒已经像反常的天气一样堆积不住,开始融化了。
“天气太反常了。”
谢水杉看着朱鹮说:“冬日大雪不断便算了,这都快六月中旬了,昨日我乘坐腰舆从两仪殿回来的时候,发现竟然还有背阴处的积雪没化干净。”
“春耕已经耽搁很久了吧?”
朱鹮正翻看奏章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谢水杉。
片刻后道:“残雪未消,地气寒冻,种子无法萌发,耕种也只是损失种子罢了。”
“朕已着户部开仓放粮,颁布了不允许商人和豪强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禁令。”
朱鹮语调温平地说:“受灾之地的官府也正在组织百姓改种耐寒早熟的作物代替主粮。”
“不过播种之前还需要烧荒暖地,深耕晒垡,播种之后更需要用草席或者是秸秆覆盖保温,才能保证种子萌发。”
朱鹮叹息:“改种种子需要由朝廷分发。”
朱鹮说:“我的私库里已经没有钱了,户部先前你帮我追回的赈灾银也已经用完。”
朱鹮纵使是一国之君,但是在钱财方面,一直都很困顿,只要为国为民的皇帝,永远都是口袋空空,这几乎是一个亘古的难题。
谢水杉这些日子上朝,也听了不少关于各地难以春耕的情况,听朱鹮这一系列的处置,满眼激赏。
这些措施已经是这个朝代之中能够应对如此灾祸最万全的策略。
春冻久拖,靠天吃饭的百姓仓皇不定,官府井井有条地开启赈灾换种,才能让民心得到安抚,不至于慌中生乱。
朱鹮却又道:“还没完。”
“接下来还需要官府派医官防止寒疫,更需要择地兴修道路桥梁或者城防,这样以工代赈,才能彻底安置灾民,避免大部分灾民流窜民间。”
“减免赋税势在必行。可你也知道,减免赋税国库必将越加空虚。”
“为了安抚民心,朕还得大肆地祭祀禳灾。”
朱鹮面上是习以为常的麻木与冷淡:“你看着吧,接下来,世族必定联合逼迫朕修德自省,颁布罪己诏,以平‘天谴’。”
“钱蝉的宫殿,这一次是必须烧了。”
“钱氏内部尚在争抢家主之位,钱振已经落了下风。”朱鹮看着谢水杉道,“这个当口,不能让钱氏家主换人,接下来你需要替朕带着皇后祭祀禳灾。”
也让钱氏之人明白,钱氏的主家尚未失去圣宠。
谢水杉先前见钱湘君一面都会惹得朱鹮想杀人,如今他竟是主动要她带着钱湘君祭祀禳灾。
谢水杉没有异议。
但是有点气闷。
她很想问朱鹮,你这回不怕我跟钱湘君勾搭在一起了吗?
但是想到朱鹮先前的气还没消,这回就不再故意气他了。
因此谢水杉点了点头,对朱鹮说道:“朱枭那边,也可以收网了。”
这两个多月,谢水杉除了哄朱鹮之外,也没有闲着。
她不断用各路人马去试探穿越者,让人进攻、撤退、再进攻。
纵使系统空间里积分可以兑换的能力有千万种,但只要是人,都是有某些方面的倾向的。
这就好比有人喜欢刀剑,有人喜欢热武器一样。
谢水杉经过反复地确认,她已经摸清了那个穿越者使用的道具偏好。
穿越者并没有兑换任何超出这个世界意识存在的武器,说明要么是世界意识已经承受不住,要么就是她本人倾向于“兵不血刃”。
穿越者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陌生人对她有好感并且听她的话。
所以她的能力,更倾向于操控人心。
谢水杉还确定了她的攻击方式。
一共有两种,一种是谢水杉向先前的玄影卫确认的那样,是可以提前预知攻击方向的能力。
但是这种“预知”,又经过谢水杉的测试发现,穿越者只能在“看到”的基础上预知。
也就是说,一旦看不见,攻击的人藏起来突然爆发,她也会失误。
这就说明穿越者的能力不是“预知”,而是能像某些视力绝佳的生物一样,视觉帧率极高。
例如蜂鸟视觉帧率超过两百帧每秒,就是人类的三倍以上。
人类眼中某些堪称飞速的运动,在蜂鸟的眼中是慢动作。
而这个穿越者的视觉帧率会更高一些,究竟有多少倍谢水杉无法仔细确认,但她知道怎么破除这样的技能。
穿越者另外一个攻击方式是比较有效的“群攻”。
在某种场所之中,她能瞬间让场中所有的人陷入昏迷。
但是和视觉帧率那个没有“冷却时间”的能力不同,这种让人陷入昏迷的能力,她平均一天就只能用一次。
也是谢水杉根据虚假抓捕测试出来的。
除此之外,这两个多月,穿越者没有再展现出其他的“神异”能力。
而朱枭由于被发现得太早,尚未成长起来,就只是单纯地被世族裹挟的、翅膀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废物罢了。
因此谢水杉已经飞鸽传书安排了三日后的抓捕,就在华西城,谢氏旁支的宅邸。
她成竹在胸,一共派了三拨人,第一拨人是朱鹮手下的玄影卫,负责正面进攻。
一部分是朱鹮手下九幽盟打入了他们内部的人,负责反水。
第一种是用来牵制穿越者的视觉帧率,第二种是用来控制穿越者的群攻技能。
等到穿越者能耐用完,华西城中已经被替换掉的谢氏旁支,会将他们原地瓮中捉鳖。
说来这还要仰仗谢千峰受封后快马加鞭赶回东境,按照谢水杉给的名单,替谢水杉替换掉了谢氏的旁支,并且将大部分谢氏死士都留给了谢水杉调用,这张天罗地网,才总算是成型。
谢水杉格外认真道:“等我抓到那个同乡,给你弄来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我真的想看一看,你站起来走路是什么模样。”
谢水杉第一次听朱鹮说,他从前上山打猎、下水摸鱼的时候,就非常想看看他健康的模样。
四肢健全的朱鹮……能振翅高飞的小红鸟,该多么迷人?
谢水杉看着他,神色有些怔然。
朱鹮今日穿了一身浮光暗纹的白色常服,是春衫。
他很少会穿这个颜色,再整日一脸面沉如水,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在为谁披麻戴孝。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他穿白色是真的好看。
谢水杉盯着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喜爱。
然而谢水杉自己也穿了同朱鹮同一制式的素色春衫,他们容貌一般无二,她会心醉神迷,朱鹮难道就不会心荡神摇吗?
可他还在生气。
说来难以启齿,朱鹮恼的不是谢水杉对他做的事情。
他恼的是她竟然妄图强迫他。
朱鹮颠沛人间十数年,对人性最是了解透彻。
尊重都是在地位平等的人之间才会存在,地位不平等,就会出现压迫、强迫,甚至践踏等等残忍之事。
只有一个人觉得自己身处高位,对旁人的喜怒生死不屑一顾,对做事之后会有的后果也完全不在意,才会施用强硬的手段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不知道谢水杉的高高在上是从哪里而来,或许是她自己说的深山修炼的“神仙下凡”让她目下无尘吧。
她虽然一开始就是如此天地不惧的狂妄,朱鹮可以纵容她任何事,可是朱鹮不允许她将这狂妄用在他身上。
他早在谢水杉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一直都“居高不下”之时,便将她看得透彻。
一个人倘若悍不畏死,确实可以所向披靡。
可悍不畏死,就很勇敢很洒脱吗?
这世上难事,不是死,是活。
好好地活着,才是这天下第一难事。
谢水杉一直站在“悬崖”的边上,浮于云端,寻求摇摇欲坠的刺激,不肯向他这里迈一步,朱鹮并没有通天的本领,只是抓住她,便已经倾尽全力。
朱鹮被她的放肆吸引,愿意拉着她悬崖走马。
可他们做了爱侣,倘若她用随时都能舍弃一切的状态,永远不在意他的感受,轻贱他,甚至随时可以抛弃他。
朱鹮宁可孤独死去,也不要这样的情爱。
他对谢水杉口中说的“活死人肉白骨”的药,也没有太高的憧憬和期待。
朱鹮从身残之后,便开始网罗天下医师,曾经无数次得到过可以治愈身残的消息,也无数次地失望过。
他早已学会不抱期望。
“小鸟。”谢水杉叫他。
朱鹮抬起眼,望入谢水杉秋水一般明净摇荡的眼底,心中不受控地一悸。
这一瞬间的动摇,被谢水杉精准捕捉。
她倾身按住了朱鹮抓着奏折的手,越过桌子问他:“整整两个多月了,你气完了没有啊?”
没有。
朱鹮心中立刻回答。
可是在谢水杉跪坐起身,抱起小几搁到旁边,朝着他张开双臂的时候,朱鹮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喊玄影卫过来,将人拉开,或者扔出去。
谢水杉哪怕面对面也朝思暮想不得触碰的人,总算抱到了,她激动得比同朱鹮第一次确认彼此心意还要难以自已。
小红鸟可太难哄了。
谢水杉抱实,闭上眼睛低头,嗅着他身上永远萦绕不变的丁香气息,五内如沸。
她也能清晰地听到朱鹮的心如擂鼓,很快便同她同频。
她微微后退,看着近在咫尺的朱鹮,带着十足哄劝,分外干脆地说:“我错了。”
这是她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说自己错了。
她之前的“哄”,都是像从前一样撩拨。
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错。
其实谢水杉现在也不觉得,她这个人,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什么错处。
但她知道,这句话不说,小鸟肯定还是不让碰。
太煎熬了。
她想抱着他一起睡觉。
每一夜都想。
因此谢水杉违心地道歉,循着朱鹮的双唇慢慢凑近。
心想小红鸟没有办法接受那样,大不了她以后不玩这个。
只不过就在两个人久违地呼吸相缠,双唇即将相触时,一道奏折飞速塞入两人之间。
谢水杉第二次吻在了纸张之上。
朱鹮的唇贴在另一侧纸张之上。
他隔着奏折,极近地看谢水杉,不错过她眼底任何细微的变化,问她:“你错在哪里?”
谢水杉:“……”
她没有回答。
她就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微微挪动了一点,正好贴在朱鹮的嘴唇位置。
而后她双眼紧盯着朱鹮,狭长的凤眸微眯,带着令人偾张的侵略,开始隔着纸张,慢慢地辗转亲吻。
第65章 他又不急 霸王龙改吃草
朱鹮眼睫飞速眨动, 向后躲避,谢水杉却步步向前紧逼,隔着奏章辗转越发地“深重”。
到最后, 薄薄的纸张承受不住两人体温与潮湿气息的熏染,将破之时, 朱鹮终于放下了奏章。
两人之间的阻碍彻底消失,谢水杉却没如朱鹮想象得那样急着靠上来。
谢水杉只是维持着这个距离看着朱鹮, 双眼之中盛着一汪泛着层层涟漪的湖泊, 直让人望入其中,便难以自抑地沉溺。
朱鹮内心的那一根弦一点点地松懈。
这两个多月, 他每一日同谢水杉朝夕相对, 所承受的煎熬丝毫不比她少。
相思,又怎么可能是一个人的事?
谢水杉察觉到了他彻底软化, 反倒一点都不着急了,就那么看着朱鹮,问他:“我想亲你,我可以亲你吗?陛下。”
朱鹮仿佛喉咙被人给掐住一般, 呼吸不畅。
他从谢水杉的眼中看不到丝毫他想要的“悔过”,她依旧居高临下, 虎视眈眈,视他为囊中之物。
看似退让的询问,是猛兽按住了猎物,张开了獠牙之后,戏谑的停顿。
这不是给“猎物”逃跑和喘息的空间, 而是让“猎物”准备好受死。
朱鹮闭了闭眼睛。
睁开时,他双手攀上谢水杉的肩头,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外衫, 指节青白。
偏头向前贴上了谢水杉的双唇。
朱鹮经年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练就了一身敏锐绝伦、时时刻刻保持冷静理智的绝技。
他恼恨谢水杉的“居高不下”,恼恨她完全不顾后果,仿佛随时可以抽身的冷漠。
可他爱她的缘由,正是因为她身上有自己没有的自由恣肆,放荡不羁。
就像朱鹮从始至终都无法抗拒谢水杉一样,他所谓的理智,又能在她的眼波之中维持几时?
谢水杉被吻住,鼻翼轻哼了一声,那是志得意满的哼笑。
她就知道,她的小红鸟,从来不舍得让她不如意。
谢水杉回抱住朱鹮,轻而易举地扫开朱鹮的齿关,汲取那一片灼热甘甜,搅动属于她一个人的“地覆天翻”。
他们在短暂对视后,都闭上了眼睛,沉浸在彼此的气息之中。
这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妥协,也是因为爱意心甘情愿地向对方缴械投降。
这个吻格外的绵长,待到两个人气息不济地停下,已经不知不觉滚到了长榻的里面。
朱鹮的腰撑不知什么时候被踹到了地上,长榻上的小几也被两个人撞得四脚朝天。
朱鹮仰面枕在丝织做面的隐囊之上,闭着眼面飞红霞。
谢水杉伏在他的身上,手臂撑在朱鹮的身侧,突然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不动了。
谢水杉看着朱鹮,眼中迷茫。
朱鹮一直都闭着眼,但是面上始终不肯褪去的红,以及他眼皮下面乱动的眼珠,暴露了他此刻羞赧慌乱的状态。
谢水杉维持着这个姿势,又过了一会儿,双腿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
谢水杉“阅人”无数,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但因为心中不断地在否认,因此她想着别是朱鹮瘦得太过,压着他的胯骨了吧。
但谢水杉一动,朱鹮呼吸登时一紧。
谢水杉呼吸比他还紧,直接窒住了。
谢水杉:“……”
谢水杉伸手,扒开朱鹮的一只眼睛。
朱鹮:“……”
“怎么回事?”谢水杉看着朱鹮那一只眼睛问,“你怎么又行了?”
朱鹮没办法,只好睁开眼,故作镇定地看着谢水杉。
他绷着一张冷肃端严,却红霞弥散的脸,开口声音有些低地说:“朕从未说过朕不行。”
谢水杉:“你说过。”
朱鹮:“什么……”时候?
他想起来了,为了防止谢水杉失望,也怕自己真的不行,那个时候谢水杉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行,朱鹮含糊地说“一直都这样”。
不过朱鹮这会儿肯定不能承认他骗人,他说:“我那时候的意思是,一直都行。”
谢水杉:“……哈?”跟她玩文字游戏。
谢水杉眯眼:“那前几次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对我没有感觉。”
朱鹮原本并不避讳告诉谢水杉他先前是服用了坠阳药才不行的。
但是这段时日两人之间闹了矛盾,他现在绝不可能告诉谢水杉,他在两个人闹矛盾期间,也在每天都喝双倍的药,就为了回阳。
因此朱鹮嘴比那里还硬道:“朕就是能随心所控。”
谢水杉看着朱鹮,眯着眼端详了他片刻。
她何其敏锐,很快想起了这段时日朱鹮的异常。
谢水杉按着他峰挺的鼻尖道:“新药方是壮阳药对吗?”
朱鹮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从未像此刻一样恨一个人聪明过头。
谢水杉咬了一下嘴唇,尽力忍了,但实在是没能忍住,十分放荡而没有礼貌地奸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朱鹮:“……”他毫无疑问被笑得萎缩。
谢水杉却停不下来,一边笑还一边轻拍朱鹮的脸,揶揄意味十足。
朱鹮:“别笑了!”
他恼怒地喊了一声,谢水杉的笑声更大了。
朱鹮又是个残废,连“拂袖而去”这样最基本的逃避都做不到。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又抬起了双臂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谢水杉真的不爱笑的。
当初财经杂志上面给谢氏家主的最多评语,就是不苟言笑。
可是谢水杉自从穿越之后碰到了小红鸟,仿佛被打开了什么阀门。
他也太好玩儿了哈哈哈哈……
一想到他每天和自己冷脸,不让摸不让碰,然后背地里猛灌壮阳药,谢水杉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谢水杉好容易收了笑。
她按着朱鹮的胸膛,仰头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谢水杉低下头,眼泪就砸在了朱鹮紧闭的眼皮上。
朱鹮眼睫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他错愕地看着谢水杉。
谢水杉眼眶发红,嘴上笑着,眼中却全是歉意。
她看着朱鹮说:“对不起。”
朱鹮双手松开自己的耳朵,扶住谢水杉潮湿的脸。
谢水杉红着眼睛,看着他松手能听到了,那三个字就又说不出了。
她说:“你不用这样……何必要这样?”
谢水杉那么聪明,一点点的片面信息,就能迅速推测出事情的全貌。
朱鹮为什么一开始不行?
他后宫三千一个都没有碰过,不是因为他不行,是因为他不敢也不能。
群狼环伺,子嗣对他是催命符,况且他身体不好,男欢女爱的消耗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他先前应该是用药强行将自己的人欲剥离。
可他如今为什么又行了?
因为他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喝壮阳的药物。
日常用药,早晚都多了两大碗。
他本来就吃不了几口东西,如今更是每天都把药当成饭吃了。
朱鹮因为提前知道朱枭的存在,身体变得很差,有张弛在也根本维持不到从前。他在这种连命都顾不过来的情况下,喝这么多药……
但凡生病之人,医嘱之中永远都有不宜行房这一条,因为泄阳会导致身体更虚。
更何况是重病之人?
朱鹮有多么想活着,谢水杉很清楚,他这是在拿他的命满足她的欲念。
谢水杉拧着眉,红着眼眶,深深吸气。
她推开朱鹮的手,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情绪彻底失控,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她不爱笑。
也从来不哭的。
谢水杉死死抿着唇,不肯泄露一丁点的哽咽,只有急促的吸气和呼气的声音。
朱鹮不知道方才还那么开心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哭了。
这也是朱鹮第一次见谢水杉哭,他何止是手足无措,他简直肝胆俱裂。
可也不像是知道他能行了喜极而泣的样子……
朱鹮抱着身上的谢水杉,双手反复摩挲她的背脊安抚,声音温柔至极地问:“杉杉,到底怎么了?”
谢水杉原本还在流眼泪,听到朱鹮这一句,又忍不住笑出声。
她抬起头,看着朱鹮,表情一言难尽道:“不要再叫我杉杉了,算我求你了陛下。”
谢水杉因为是家主,谢氏那些小辈们,后来生的孩子,总要强行跟她沾染上点什么相同之处。
不知道从哪一年的家族聚会上开始,喊一声杉杉得有四五个小孩出来应声。
他们不是直接抢谢水杉的名字。
是叫珊珊。
姗姗。
山山。
闪闪。
善善。
等等同音不同字。
仿佛和家主有一个名字同音的小名,以后就能得到谢水杉的另眼相待。
朱鹮当然不知道这个,见谢水杉这么抗拒,便说道:“那我叫你什么?”
不能连名带姓称呼吧。
谢水杉认真想了片刻,她从前的那些床伴,有些跟着她比较久,会叫她水杉。
于是谢水杉对朱鹮说:“就叫水杉吧。”
起码比杉杉好。
朱鹮不觉得,但是他点了点头。
打算积极答应,坚决不改,以后继续叫杉杉。
这么一打岔,谢水杉的情绪就恢复了。
恢复之后她想到刚才自己哭得狼狈,十分丢脸。
谢水杉满脸严肃地说:“尚药局新换的药不怎么样,会让我的情绪无缘无故地大起大落。”
“我的情绪低谷期要来了,刚才是因为情绪剧烈转换才会那样。”
朱鹮本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是看穿了她的窘迫。
十分配合地大幅度点头:“我知道了,明天就让他们重新换方子。”
谢水杉也点头,飞快转移话题:“很晚了,我们洗漱歇下吧。”
两个人分别洗漱,久违地一起躺回了床榻上面。
丝毫没有任何的生疏之感,亲亲热热地枕着一个长枕头,头挨着头,脸贴着脸,小声说着话,格外的缠绵。
只不过眼看着时间都要临近子时,朱鹮早就已经困了,可是谢水杉依旧没什么动作。
只是贴着他,说起明日同皇后去祭祀禳灾的一些琐碎事情。
仿佛先前那个急色到强迫他的,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朱鹮实在是等不了了,先让侍婢把宫灯熄灭了大半。
而后重重帘幔放下,朱鹮偏头看向谢水杉,凑到她唇上轻轻地碰了碰,眼中是无声的催促。
但只是这样,朱鹮就已经红透了脸。
但凡他要是自己能动,也不至于这种事要女子主动。
谢水杉接收到了朱鹮的意思,但她没动。
谢水杉从来都是肉食者,从来不会避讳自己任何的诉求。最开始同朱鹮好上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吃素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荒谬。
先前要强迫朱鹮,也是为了满足她自己。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朱鹮拼着损伤身体也要满足她,谢水杉竟然舍不得动他。
这感觉稀奇得厉害,谢水杉反复品味。
这应该就叫有情饮水饱,霸王龙改吃草。
谢水杉不动,看着朱鹮笑。
朱鹮:“……”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反正急色的不是他。
但是朱鹮有些羞恼。耳朵一直在发烫。
先前她那么急,还强迫他,结果终于能起阳,她怎么又不稀罕了呢?
朱鹮闭着眼,眼皮下面的眼珠又不住乱滚,想到他先前给谢水杉送了个乐师,结果她也是箭在弦上都没有碰。
理由是……像拇指一样。
朱鹮心中悚然一惊,双手拉着被子微微朝着脸上盖了一些,掩盖住神情的龟裂。
谢水杉不会是嫌弃他也不够尺寸吧?
朱鹮被这个设想给自我打击得差点昏厥过去。
他没有见过其他男的起阳是什么样子,可是他跟拇指绝对没有关系!
应该算……还可以吧?
还可以吗?
朱鹮这边脑子都要沸腾了。
突然听到了一阵拨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朱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悄悄看过去,发现谢水杉单手撑在床榻上,拉开了枕匣,正在里面翻捡东西。
她扯出了两条崭新的锦帕,又拿出了小瓷罐装着的丁香油,挖了一大块出来,开始擦手。
朱鹮强撑着君王的泰然,侧头沉声问谢水杉:“你做什么呢?”
谢水杉手上擦了厚厚的丁香油,双手油汪汪,滑溜溜的。
她左手手肘撑在长枕上,手撑着自己的头,侧身对着朱鹮,凑到他脸颊上面亲了亲,温柔笑着,对着他耳边十分尊重地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我可以摸你的……”
剩下的三个字是直接伴随着潮热的气息灌进朱鹮耳朵里面的。
朱鹮整个人都像是遭受了雷击一般,僵死片刻,而后陡然“轰”地炸开了花。
朱鹮瞪着谢水杉片刻,熄灭了一半灯光的昏暗都盖不住他面上沸腾的红潮。
他简直想像那天晚上一样,让谢水杉滚。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用这种商谈朝政的语气问出来?
谢水杉是在报复他。
报复他两个多月限制她碰自己的事情。
朱鹮嘴唇动了动,实在是说不出口“可以”。
算了,睡觉。
他又不急。
但是谢水杉拦住了他拉被子的手,滑腻腻的手指攥着他,又说:“你不吭声我就当你同意了,可以吧?不算强迫你吧?”
朱鹮羞愤欲死。
他但凡要是能动,立刻就会让她知道嘴欠的代价。
奈何他是个残废。
因此朱鹮只能忍辱负重,猛地一拉,没有拉被子,而是将谢水杉的手拉入了被子。
殿内烛影重重,能将白纱映照透彻,却照不透蚕丝的厚被子。
朱鹮一开始不知道谢水杉涂那么多昂贵的、他用来活血化瘀的丁香油在手上是要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
“放轻松。”谢水杉始终侧身对着朱鹮,但是朱鹮已经把头扭向了另一侧。
卷卷们十分贴心地盖住了朱鹮的整张侧脸,替它们的主人掩盖了他不想让人窥看的神情。
谢水杉也没有非要去看,她的左手手臂始终撑在软枕上,侧身对着朱鹮,游刃有余,轻车熟路。见他背脊过于紧绷,始终不肯放松,低头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朱鹮疼得一个哆嗦,总算是不那么紧绷了。
但是偏偏这时候,殿外传来“砰”的一声,惊得朱鹮又蜷缩肩背。
很快有侍婢轻声道:“回禀陛下、谢姑娘,是房顶之上落下的大片积雪砸在地上的声音。”
谢水杉音调平稳地“嗯”了一声,侍婢们很快离开,去清理积雪了。
窗外廊下的冰雪消融,环绕着太极殿后殿的水渠之中的冰封解除,其间的几尾鱼儿也日渐活泼。
有人将积雪推到了水渠里头,砸得一尾过了整个冬天,仍旧非常肥硕的鲤鱼骤然一拍鱼尾,蹿出了水面。
而后又“啪”地砸回了水中。
水面上层层涟漪荡开,那尾鱼穿透水渠,钻入了殿内昏暗的纱幔之下,甩尾之间,鼓动着明黄被面之上的怒目黄龙上下翻滚腾飞。
未几,那肥鲤鱼终是跃了龙门,一飞冲天。
谢水杉捉不住的鱼儿脱了手,朱鹮猛地拉过被子,彻底把自己的脑袋盖进去,不出来了。
事先准备好的两方锦帕没用上,污了被子。
谢水杉没急着叫侍婢来收拾,而是还维持着侧身对着朱鹮,单手撑着枕头的姿势,好整以暇地哄人。
谢水杉隔着被子道:“别闷着,出了一身汗你透透气。”
朱鹮没反应,谢水杉把被子拉开一点,他也没动。
谢水杉又道:“你先把我的手臂松开,应该被你抓破了,你指甲该修剪了。”
朱鹮却没松手,只是放松了一些力度,他没法松,谢水杉要是收回手,肯定弄得到处都是。
谢水杉又低头,顺着被子掀开的那个缝隙,脸埋上去,对着里面说:“男子第一次都是这样容易守不住关。”
“很正常的。”
谢水杉非常客观据实道:“你又身体不太好,已经算是坚持得够久了。”
谢水杉用嘴唇抿了一缕朱鹮露在被子外面的卷发,含糊道:“日后次数多了就好了。”
“快点洗漱下。我叫人了啊?”
谢水杉确实是很了解这个,她过手的几乎都是没经验的,有的连碰都不用碰,亲一亲就完事了。
因此谢水杉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今天晚上纯粹只动手的准备。
朱鹮确实算是很好了,“本钱”也很够用。
但是朱鹮不能理解,他以为喝了药,恢复了,就立刻可以正常行事,就算不能达到夜御数人的地步,也不至于不足半盏茶。
这样何谈满足旁人?
朱鹮心神受创,堪比当年得知自己站不起来的时候。
可是他正愤懑难解,谢水杉竟然说男子这样是正常的。
朱鹮立刻钻出被子,顶着满脸湿漉的汗意,眉目森然看着谢水杉问:“你怎么知道男子都是这样?”
“你又怎么知道日后次数多了就好了?”
谢水杉:“……”嘿!
她吃也没吃到,伺候着小红鸟舒坦,结果朱鹮这小尖嘴鸟刚舒坦完了就开始啄人。
谢水杉手撑着头,曲起指节,狠狠地顶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面不改色,说:“山里学的。”
反正“山里”代表上辈子,代表系统,代表一切。
朱鹮却咄咄逼人:“那你在山里是跟谁学的?男子吗?”几个!
谢水杉头疼地看着朱鹮,不想骗他,猛地把手臂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朱鹮果然顾不上了,立刻道:“都弄脏了!”
谢水杉道:“本来也脏了,我叫侍婢过来换条被子。”
朱鹮压紧被子:“不。”
谢水杉已经平躺,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好笑道:“那就这么脏着睡吧。”
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脏着,等到两人分别重新洗漱好了,盖上了崭新的被子,朱鹮也算恢复了正常。
不至于羞耻地随时想要钻到床底下。
但又开始追问谢水杉怎么知道男子都是什么样子。
谢水杉被逼无奈,翻身按住朱鹮,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朱鹮敏锐地感觉到,两个人亲近起来同先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具体哪里不一样。非常微妙的变化,就觉得似乎……更加亲密。
就像两汪水潭,开始顺着细细的渠道,交汇融合。
谢水杉亲着亲着,就又不动了。
朱鹮也抿了抿唇,眼尾微微泛红地看着她。
谢水杉神情有些兴奋,又有些复杂地看着朱鹮半晌,感叹了一句:“你喝的什么虎狼之药这么狠?”
怎么还能连发的。
朱鹮拥着谢水杉,双臂扣紧,片刻后微微仰起头,亲吻了一下谢水杉的唇角。
哑声道:“你说的次数多了就行了,应该行了,你……你来吧……”
谢水杉却低下头,循着朱鹮的眉眼,鼻梁,逡巡到他的双唇上。
最后落下了一个重重的,满含珍重的吻。
而后翻身躺平道:“睡觉。”
小红鸟这种身体状况,今晚谢水杉真要不管不顾,只图自己爽快,明天男主角朱枭直接胜利。
她得明天仔细询问一下尚药局的医官,然后严格遵循医嘱开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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