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家[VIP]
裴曳意识到自己心意后, 可高兴了,他心大,一向不会纠结过多。
管他直男不直男, A不A的,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第一次喜欢人, 都是这种两情相悦的情况, 他一定会好好珍惜。
裴曳收拾好情绪, 立刻跑过去轻轻将卫疏揽进怀里, 变脸比变书还快, 说:“你对我最好了,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卫疏打开他的狗爪子,对他的甜言蜜语免疫了快,他感觉裴曳是白磷型人格, 也像个炮仗,动不动就情绪激动。
他冷哼一声, 评价说:“很会变脸。”
裴曳道:“都怪我,我不该这么小心眼, 其实就算你不扔花, 我也不会生气的。以后你不用惯着我。”
卫疏像是懒得理他:“你说这话自己觉得可信么?”
顿了顿, 卫疏又说:“谁惯着你了,别往脸上贴金。”
裴曳一笑,道:“哥, 我错了。”
卫疏回想着裴曳总念在口中的称呼,说:“你和我同一年, 总叫我哥干什么?”
裴曳解释道:“哥不是年龄的代表,是一种感觉, 你身上莫名有种哥感,我形容不出来,看着你的脸,就是想让人这么叫。”
卫疏琢磨了一下,感觉不是什么好话,道:“意思我长得老。”
裴曳顺着捋毛:“不是不是,意思你靠谱有魅力,我没你那么靠谱。”
卫疏轻笑:“挺有自知之明。”
裴曳想了想,似乎卫疏这是也觉得他不靠谱,小心翼翼问道:“你觉得我哪里不靠谱。”
卫疏淡漠看向他:“你哪里靠谱,用车撞人靠谱么?”
裴曳心虚道:“我只是吓唬吓唬他。”
“我看你病得不轻。”
裴曳厚着脸皮道:“相思病,只对你。”
卫疏闭了闭眼:“滚,你吃错药了?”
说话简直越来越得寸进尺了,欠收拾。
裴曳撒娇:“不滚。”
“很多坏事都是从微小的事情开端的。”
卫疏忽然说。
他不像裴曳这么心大,他也一向懒得多费口舌,但裴曳实在不让人放心,导致他话都多了起来:“不要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你是抱着我就玩玩,吓唬吓唬对方的心态,万一他有什么疾病,被你吓出人命了,后果你有考虑过么?”
认真和一个人讲道理讲了一堆,卫疏自己都觉得荒唐,要是换做以前,他的态度绝对是谁管你,你爱怎么怎么,关我屁事。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糟糕的事情,裴曳似乎在他心里的地位越来越大了。
裴曳嘀咕道:“没那么严重吧。”
卫疏敛起眉眼,转身抄起兜就要走。
“好好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裴曳连忙去拉他,像怕到手的对象跑了似的,“我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跟我走吧,别生我气了。”
“我犯得着和你生气,那早就入土为安了。
卫疏看他一眼,又抄着兜拐了回来。
某人看着冷冷的,其实是很好哄的,捋捋毛就回来了。
“别这么说自己,”裴曳嗓音故意放得甜甜地,“我会心疼你的。”
听多了,卫疏现在也就不吃这一套,说:“舌头捋直了说话。”
“好的。”裴曳说,“我送你回家。”
因为去裴家去的匆忙什么也没戴,卫疏提前和他说过,今晚要回家一趟拿行李,主要是拿衣服之类的。
主要是裴曳衣柜里全是千篇一律的运动服,样式也一般般,卫疏有些嫌弃,他还是喜欢自己的衣服,虽然价格比不过,至少外形更帅。
见天色也不早了,卫疏没同他再掰扯,坐上自行车后座。
夜晚的风有些大,裴曳拉链还敞开着,卫疏说:“拉链拉上。”
裴曳把拉链拉整齐,骑自行车载着他,一路向前去,甜蜜蜜道:“我骑车不稳,你抱着我,别摔了。手冷可以放我口袋里。”
卫疏没听懂他故意制造的浪漫,只是根据事实讲道理,说:“骑不稳就骑慢点。”
裴曳骑车的速度便放慢,心里有些欲哭无泪。
卫疏这个不解风情的,怎么就接不住他提供的机会?哎,他真的是上辈子欠卫疏的,卫疏就是他的祖宗,他这辈子就是来给对方当牛做马的仆人。
忽然,他背部一软,卫疏双手插在上衣口袋,侧脸懒懒靠了上去,没说话。
背部忽然多了一片温暖柔软,裴曳车把一抖,差点摔了。
卫疏道:“蠢。”
骑个自行车也能要摔。
裴曳被他骂也开心,心又说,当牛做马多好啊,别人想要给卫疏当狗还得排队呢,我现在都已经遥遥领先了。
晚风的凉意拍打在身上,卫疏不太理解,裴曳放着家里好好的豪车不开,这旅途又长风又大,他怎么还偏要骑个自行车出来吹冷风。
卫疏:“为什么要骑自行车。”
裴曳一下更精神了,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
卫疏再次被他的脑回路震撼,很想就这么沉默不语了,但还是没忍住道:“你是指一起吹冷风浪漫?”
裴曳感受了一下,随之也沉默了,好像是挺冷的。
卫疏果然说的没错,他确实不靠谱,考虑什么也不周到,只幻想着两人一起同乘一辆自行车的浪漫场景了,却忘了这他妈这是深秋寒夜,吹冷风会冻死人的。
裴曳立刻捏住刹车,脱下宽大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卫疏身上,道:“我不冷,你穿我衣服。”
衣服上有股属于男生的蓬勃热气,披上来以后立刻驱散了卫疏身上的寒凉。
裴曳脱了外套,里面就只剩下一件印着字母的白短袖。
卫疏不太习惯被人照顾,反手就将外套拿走,说:“衣服丑,你自己穿。”
哎呦,还嫌他衣服丑呢。
裴曳好笑道:“可是我好热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这天气穿个短袖还会热?
卫疏抬起手,碰了碰裴曳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
不仅不凉,反而烫的惊人。
深秋时节,怎么会热成这样。
考虑到有发烧这个可能性,卫疏抬手,在裴曳脸颊、额头上摸了摸,试了试温度。
很烫。
卫疏拧起眉:“你发烧了?”
裴曳被他的掌心摸出一身汗,望着卫疏疑惑的眼神,那不带任何情-欲的眼神,甚至是有些凉薄冷漠的,却对他产生极大的诱惑力。
卫疏明明和他差不多高大,智商也比他高很多,长相也很英俊很A,说话也总是很难听。
但他却还是会感觉卫疏笨笨的,呆呆的,可爱的,是极其美丽的,善良可爱的,那么完美的。让他充满保护欲,也能让他完全圈在怀里。
但同时,他恨不得将卫疏揉碎在怀里,牵他骨节分明的手,亲吻他冷淡的眉眼,咬他凉薄的唇,看卫疏害羞到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他的唇一定很软很甜,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人头晕目眩。
卫疏啊卫疏,你一定是天上的小仙男,否则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要是让卫疏听见他起的这个小仙男称呼,肯定会给他一拳,或者一巴掌。
然后他会在心里暗爽,啊,猫猫打人啦。
卫疏冰凉的掌心还在他额头摸索,裴曳控制不住地牵住他的手腕。
但最终,他脑子里再多想法,也只敢像虔诚的教徒面对他的神明那样,轻轻地在卫疏手背上落下一吻。
“对不起,我实在是控制不住我自己,”裴曳目光不安,又像是想要将卫疏吞了,哑声说:“我不是发烧,是发骚了。”
卫疏耳根一热。
心说,我看你是欠揍了。
这突然又是搞哪儿出,是标记后遗症,会让裴曳控制不住亲近他?
不过真的是……
卫疏勾了下唇,挺骚的。
卫疏:“别闹了,骑车。”
裴曳:“遵命。”
等裴曳扭回头,卫疏收回被他吻过的手,立刻放进口袋,慢慢攥成拳,但没过多久又放了出来。
他垂目望着手背。
啧,怎么还在发麻。
裴曳骑着自行车,脸上挂着笑,只是载着卫疏在大马路上,他就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好想这条路能再长一些,但又怕冻着卫疏,他最终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成功到达目的地。
终于到了漆黑的巷子口,想到家里不适合别人进去的情况,卫疏说:“停这,你回去吧。”
“我给你送到门口,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儿,”裴曳对他家里十分好奇,“我还想进去坐一会儿。”
卫疏心说,你怎么想那么美?
卫疏停了一下,搪塞说:“我家不让外人进。”
裴曳懂了:“你爸妈不让吗?家教还挺严,怪不得你这么努力上进。”
卫疏没吭声。
裴曳:“那我不进去坐,就送你到门口。”
“算了吧,”卫疏目光落在脏乱的贫民窟深处,口吻漫不经心到像是开玩笑,“家里有个疯子,挺吓人的。”
裴曳没信。只当他还没做好准备,道:“好。”
卫疏站在路口,望着他道:“我看着你走。”
裴曳:“还要看着我走?这么不放心我么,我又没有什么别的心机。”
卫疏看着他,安安静静也不凶,但那眼神就是盯得他不敢再多废话。
裴曳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夫管严,男朋友说东,他不敢往西。
幸好卫疏听不到他的心声,要不然必然要疑惑,谁成你男朋友了?
“那我走了,明天见。”
裴曳似乎是老实巴交蹬着自行车走了。
“衣服不要了?”
卫疏偏头拽下披在身上的运动服,隔空扔进他怀里。
裴曳闻了闻,布料间沾上了卫疏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好喜欢。
自行车刚怪过一个弯,裴曳就捏了刹车,将车子停在一边,蹑手蹑脚地重新返回去。
他望见卫疏逐渐瘾入黑暗中的身影,立刻静悄悄跟了上去。
不是他非想知道卫疏家在哪儿,是他意识到自己心意之后,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这份爱,夜晚太黑了,他要亲自看着卫疏回到家门口才能放心。
夜色如墨,卫疏独自安安静静走在黑夜里,修长的身影偶尔被月光投落在地上。
他垂着眼睫,敏锐地感觉出身后有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跟着,随着他的步子节奏一会儿停,一会儿无。
卫疏不动声色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头,眼神捕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影子,蓦地磨了磨牙。
还敢说自己没心机?
这可太有心机了。
楼道口黑洞洞的,像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卫疏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目光甩向身后拐角处的阴影。
“出来。”
阴影里静了一瞬。然后,一个人影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裴曳有点蔫地耷拉着,带着点被抓包的尴尬,却又忍不住往卫疏脸上瞟。
卫疏站在台阶上,神态冷漠,居高临下道:“跟踪我,第几次了?”
“我没……”
裴曳像被逮捕的囚徒,他想狡辩,但面对卫疏审视的目光,舌头却像打了结。
卫疏目光往下落,裴曳脚上那双限量版球鞋,已经不可避免地沾上泥点。
卫疏忽然有些烦躁,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你是吃饱了撑的,非想来这里找罪受,又犯贱是吗?”
裴曳被他的语气刺得脸色一红。
完了,现在卫疏骂他他都好爽。
裴曳道:“我、我跟你回家怎么会是受罪……”
卫疏懒得听他结巴。
他抬头看了眼自家那扇油漆斑驳的窗户,想起家里那位酒疯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的裴曳。
一种混合着难堪的情绪涌上来,他不能让裴曳上去,绝对不能。
“去那边等着,别跟上来。”
卫疏命令道,用下巴点了点楼道口旁边唯一干净点的空地。
裴曳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卫疏那双灰沉沉、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好。”
裴曳在他的指挥下,挪到了指定位置,瞳孔却一直眼巴巴盯着卫疏。
卫疏被他盯得沉默了一下,道:“看我干什么,无聊就玩手机。”
“哦。”
裴曳低头拿出手机,没敢再抬头。
怎么什么都要人的指令?
以前也没见这样。
贫民窟黑灯瞎火,裴曳又不是什么聪明人。
卫疏:“手电筒打开,我收拾好就出来,你别乱跑,注意周围情况,出事没人负责。”
裴曳听出卫疏在关心他,虽然关心的方式是把他当成了智障。
他低头,看见卫疏让他站在的这片空地,是周围唯一干净的地方,刚好形成一个圈,隔绝了灰尘,像是把他保护了起来。
裴曳心里一暖,道:“我就待在你给我画的圈里,绝对不乱跑。”
黑暗沉闷的楼道和站在亮光处笑着的裴曳,似乎形成了一个对比,卫疏突然就想这么待在外面,再也不回家了。
但最终,他还是转了身,走向了不见光的楼道,带着股难言的窒息。
而那句绝对不乱跑,像是一个承诺,如果没听见屋内打架的动静,裴曳或许会一直待在原地,直到卫疏出来。
作者有话说:
狗狗裴终于就要看见卫卫生活在什么家庭了,请给我狠狠心疼他。
——
裴:完了,卫卫骂我我都好爽
我:你啥时候没爽过
小卫:怎么什么都要指令?
小裴:我们当狗的是这样
别人眼里的卫疏:冷酷,高大,死装,校霸。
卫疏眼里的卫疏:倒霉,帅气,贫穷,忧郁。
裴曳眼里的卫疏:可爱,美丽,呆呆,善良,
第42章 渣爹[VIP]
卫疏踩在空旷的楼梯间, 脚步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力道。
越往上走,那种令他作呕的气味就越浓,劣质白酒的刺鼻味道, 混合着常年不散的烟味,还有食物腐败的气息。
走到家门口, 那扇薄薄的门内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电视嘈杂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 带着股压力, 试图把裴曳那张干净的脸和门外相对干净的空气留在肺里。
然后掏出钥匙, 插进锁孔。
门开的瞬间, 屋内的景象和气味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一天没回家, 便脏乱得无处下脚。吃剩的泡面碗堆在墙角, 散发着馊味。空酒瓶东倒西歪。
而他那个酒鬼父亲,正半躺在唯一一张破沙发上,脸色酡红, 眼神浑浊。
这不是最糟的。
卫安国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男生。
男生看上去和卫疏年纪差不多, 穿着廉价的紧身衣裤,正拿着酒瓶给卫安国倒酒, 脸上挂着一种刻意又谄媚的笑。
看到卫疏进来, 那男生抬起眼,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他,带着某种打量和评估,嘴角勾起一个暧昧的弧度, 道:“你也是来服务的?”
血,一下子冲上了卫疏的头顶。
卫疏还没来得及发火。
卫安国看见他后咧开嘴, 满口酒气:“哟,回来啦?瞧瞧, 爸给你找了个……呃,新弟弟。小王,和你哥哥打招呼。”
他打了个酒嗝,手在那小王腰上捏了一把。
卫疏怔怔地,脑子里的某根弦,“啪”地断了。
小王也是一怔,原来这个就是卫安国经常挂在嘴边的儿子啊。
长相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出挑。
卫疏极力压制着情绪,视线落在那个男孩脸上,说:“滚出去。”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冰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
沙发上的卫安国迟钝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才大着舌头重复笑道:“别那么不礼貌,给我点面子,来,认识一下,这是小王……”
他伸手想去揽那男生的肩膀。
那叫小王的男生顺势靠过去,眼睛却还看着卫疏,挑衅似的。
“我说,”卫疏往前踏了一步,球鞋踩在脏污的水泥地上,声音压过了电视的噪音,“让他滚出去,你听不懂人话?”
卫安国被吼得一愣,随即酒意混着怒意上涌:“你他妈跟谁吼呢?反了你了!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爱带谁回来带谁回来!你个丧门星,住老子的骂老子的,还敢管老子?!”
“你的家?”卫疏环视这猪圈一样的屋子,又看了看卫安国旁边那个男生,极怒之下,反而扯出一个充满讥诮的笑,“靠贫困救助金和偷钱喝酒泡男人的家?”
“带着这种货色回来。”卫疏目光如刀,刮过那个小王:“你也真不嫌恶心。”
“你放屁!”卫安国被戳到痛处,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上的空酒瓶,哐啷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他抄起手边一个塑料凳子就朝卫疏砸过来,“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子!”
卫安国的话没说完,一个空酒瓶先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碎裂声炸开。
“想打架是吗?来啊。”
卫疏又砸碎一个酒瓶,猛地踏前一步,眼底赤红。
一瞬间,他脑海中浮现很多场景。
有卫安国经常打了他,他顶着一身伤出门上学,别人对他指指点点。
有卫安国在家里喝酒,把屋子里搞得一地狼藉,他总是闻着异味控制不住地呕吐。
有小时候意识到亲生父亲是个变态,他回卧室会用桌子把门抵住,上厕所会牢牢锁住门,晚上总是彻夜难眠。
太多太多,他实在忍了太久,长久以来积压的屈辱、愤怒、对这个家、对这个男人的憎恶,在卫安国领着情人到家的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卫疏像被逼到了绝境,只剩下想要攻击的本能。
不是触碰到肢体的打架,是撞翻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矮桌,踢倒了更多垃圾。
污言秽语,沉重的喘息,破碎的声响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那个小王尖叫着躲到一边,却也不走,就缩在墙角看着,毕竟卫安国还没付钱。
卫疏抄起了桌上切水果的钝刀,眼神有些浑浑噩噩。
这是家里,是住的地方,是代表着个人隐私。卫安国平常喝喝酒发疯也就算了,卫疏两眼一闭只当没看见就好,可他居然还领不三不四的外人进来。
卫疏是个领地意识极强,且极其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卫安国领外人的行为,彻彻底底触犯了他的底线。
卫疏眼神狠戾,刀尖对着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来,你过来碰我一下试试?!”
卫疏完全没有了平时冷静的风范,他嘶吼着,声音破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要燃烧起来的时刻——
“砰!”
那扇并不结实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裴曳踉跄着冲了进来,脸上毫无平时张扬的模样,只剩下过度用力后的苍白。
“卫疏,我听到——”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混乱场景震住了。
酒鬼大叔,陌生男孩,满地狼藉。
最后定格在眼眶赤红,衣服凌乱,神态疯狂拿着刀的卫疏身上。
裴曳的闯入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泼了卫疏一身,让他从燃烧的暴怒中骤然清醒了一瞬。
随即,是更汹涌的、几乎要将卫疏淹没的羞耻和难堪。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最想埋葬的一切,最糟糕的一面,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裴曳面前。
“卫疏,”裴曳喃喃叫了一声,下意识想朝他靠近:“你还好么?这……”
“出去。”
卫疏没有转过身看他,那张总是冷着、或带着讥诮表情的脸上,现在是一种裴曳从未见过的的狼狈。
他平常伪装出的高傲、光鲜亮丽、无所不能全都被撕碎了,所有的落魄还是呈现在了天光之下。
“出去,这不关你的事。”
他不想让裴曳留在这里,一秒钟都不想。
他的世界是灰暗破败的,裴曳的世界是光明璀璨的。
那些狼狈和难堪他一个人承受就好,裴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该待在这里,看到这些。
裴曳心里惊慌,犹豫着:“可是你的状态……”
“在外面等我。”
卫疏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若无其事,也像是伤疤被揭开的……空洞绝望,还像是很抱歉让他看到这些。
裴曳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卫疏,看着这个永远用冷硬、疏离、用毒舌做盔甲的人,此刻像一头被剥光了皮毛,在最污秽泥沼里挣扎的困兽。
那眼神里的绝望,疼得裴曳呼吸困难。
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所有的话语和行动,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更深的伤害。
裴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但这个眼神刻在了心底,会一生难忘。
裴曳一步步后退,退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退回了昏暗的楼道。
门,再一次在卫疏面前关上,他好像也守护住了那点体面。
门外,裴曳的呼吸声沉重而不知所措,他握着门把手的指骨,骨节泛白,微微颤抖。
裴曳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坐在卫疏之前指定的那块空地。
楼道里一片黑暗。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点点昏暗的光,还有里面隐约传来的、压抑的粗重喘息,和那个酒鬼男人含混不清的咒骂。
裴曳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昂贵的运动服蹭上了墙灰,球鞋上的泥点更加狼藉。
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破败不堪的房间,刺鼻的气味,扭打的身影,还有卫疏最后那个……让他心脏绞痛的眼神。
原来他每天那样冷淡,那样毒舌,那样拼了命地打工、学习,身后是这样的深渊。
而裴曳自以为是的关心,笨拙的跟踪,此刻就像个残忍的闯入者,亲手撕开了对方最血淋淋的伤疤,还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黑暗里,裴曳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有些潮湿。
他好像,还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屋内的喧嚣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废墟。
卫安国和小王都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暂时忘了动作。
卫疏站在废墟中央,只觉得浑身发冷。
卫安国反应过来后,突然暴怒道:“你还管老子呢?刚刚那小白脸是谁啊,你不也是领了个卖的……”
“砰”地一声,他话没说完,卫疏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
14岁,他因为殴打父亲进了监察所。
这是从进去过那个可怕的地方以后,卫疏再一次动手打他。
卫安国偷钱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卫安国打他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卫安国像个酒疯子撒泼的时候,卫疏没打过他。
四年了,卫疏第一次打他。
因为卫安国说他领了个卖的,骂了裴曳。
卫安国身体微微抽搐,但卫疏蹲下身子,像是并不打算放过他。
卫疏揪住他的领子,又朝他脸庞狠狠揍了一拳,眼神发红道:“你说谁是卖的?”
他吼道:“啊?说话啊?”
“你他妈说谁是卖的?”
小王站在旁边吓坏了,道:“你、你别打了,好歹他是你亲生父亲啊。”
“亲生父亲……”
卫疏低低笑了,他揪起卫安国惯到墙上,双目蓦地茫然。
他带着憎恨,“你有把我当儿子吗?”
卫安国唇角哆嗦,他见卫疏好像是要疯了,心里才生出些恐惧和害怕,道:“你,你,别打了,别打了,我流血了。”
“我操-你爹,你就是个人渣,废物。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卫疏嘶吼道,眼睛里全是血丝。
“为什么啊?是我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你凭什么要毁了我?啊?你杀了我又杀得不彻底,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在小时候就弄死我,让我死了啊?!”
“你杀不死我,我就该早点弄死你,你他妈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来恶心我!”
卫疏愤怒地将卫安国甩在地上,他蓄力举起拳头,手腕颤抖了两下,却停在了空中。
那刻,他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眼睛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最终发出巨大声音,拳头还是砸在了泥地上,流了血。
有时候亲情就是这样,当卫疏恨到了极致,但在看见那张相似的脸那刻,想起某种说不清的责任,他又会软下了心。
卫疏脱了力,过度的情绪化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他木然跪坐在地上。
疯子!简直是疯子!
小王在心里骂,吓得脸色苍白,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他刚跑出去关上门,就对上裴曳阴沉的脸,腿顿时又吓得一软,道:“你、你又是谁,想干嘛啊……”
裴曳揪住他的领子,猛地拽到一边,浑身冰冷低气压道:“你说,里面怎么回事?”
小王道:“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再给我说一句不知道试试?”
裴曳暴怒。
他能察觉卫疏不怎么喜欢这个小王,那么他对这个小王更不会有多好的态度。
裴曳手上用力:“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和卫疏什么关系,里面那酒鬼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快点说!”
小王咽着唾沫道:“里面的酒鬼是卫疏他爸,我只是一个上门-服务的。”
裴曳:“卫疏为什么看起来很恨他?”
大概是屋内争吵的动静太大,就在这时,周围的邻居密密麻麻从窗户探出头来。
“这父子俩又吵架了?”
“动静真大,能不能有点素质,一天到晚吵死人了!”
“这家人真是烦死,天天折磨我们。”
隔壁一家邻居的房门从内打开,简雨澜从那屋里出来,一路走到卫疏家门口。
她看向裴曳,担忧询问道:“卫疏又和他爸吵架了么?”
“嗯,”裴曳脸色极差道,“你对卫疏家的事情了解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简雨澜皱眉道:“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卫疏和他爸关系不好。他爸是这片出了名的酒鬼,而且喝醉酒不仅喜欢偷家里钱,卖家里的东西找小男生,还喜欢在家里摔东西,吵得邻居都不安宁,卫疏也老是跟着他丢脸。”
裴曳眉心也深深蹙起,他看向小王,道:“你来说,今天怎么回事。”
小王欲哭无泪道:“我真的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卫安国他有时候喝醉了,偶尔在我面前提及过卫疏。”
“好像是说……”想到这,小王脸色一发白,摇摇头,“算了算了,这太荒唐了,我还是不说了。”
裴曳是个急性子,他只想了解卫疏更多,催促道:“你他妈快点说。”
裴曳现在的模样实在凶神恶煞,小王真怕了他了,支支吾吾道:“他说我没他儿子长的好看,还说他儿子小时候特别漂亮,被他……”
裴曳心下一凉,面色又苍白几分,突然道:“别说了。”
来不及了,小王已经轻声脱口而出:“就是对我这样。”
裴曳身形一晃,脸上血色尽失,松开了他。
小王连忙趁机跑了。
裴曳眼睛红了一圈,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怎么会有……”
“这一定是假的,是假的,对吧?”
裴曳喃喃着,目光茫然地看向一脸震惊的简雨澜。
“怎么不可能,”简雨澜忽然哽咽道,“你生活在光鲜亮丽的世界里,就以为所有人和你一样吗?我们这里的很多人,活的都猪狗不如,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调查。而卫疏,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贫民窟和富人区,就隔着一条河,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裴曳的世界像是被什么撞碎了,他深吸一口气,好几次想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声音,但都没能发出来。
他难受到几乎窒息,抬起眼睛,看向简雨澜,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我们在他面前也当不知道,不然他……”
裴曳张了张嘴,带着不太清晰的哽咽:“……他会难过。”
“我当然知道。”
简雨澜眼睛忽然也发酸,点点头,没忍住背过身哭了。
夜里风很凉,刺得裴曳浑身发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卫疏好像提及过他妈妈生病了。
裴曳稳着情绪,哑声问:“卫疏他妈妈呢。”
简雨澜哽咽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应该差不多是卫疏一十岁,他爸妈就离婚了,大家都说,卫疏她妈那时候是和一个有钱人结婚,算是脱离苦海了。”
“卫疏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走?”
裴曳已经预兆到,那个答案可能是,卫疏的妈妈不要他。
法律规定,父母离婚,孩子都会被判跟着家庭条件好的那方。而卫疏妈和富豪结婚,显然更有抚养能力了,但卫疏没有跟着他母亲,这不合理。
但裴曳没想到,简雨澜说:“当初是要判给母亲那方,但卫疏他自己选了跟着卫安国。”
裴曳眼睛湿了,不理解道:“为什么?”
简雨澜:“听说,他妈嫁得那个有钱人,一直因为卫疏妈妈有个孩子而迟迟不娶她,两人也总产生隔阂。”
所以,他妈妈想要嫁进豪门,不能带着个拖油瓶。为了他妈的幸福,卫疏就自己选择跟了卫安国,跟着这个有家庭暴力、随时会对幼小的他产生伤害的人。
“卫疏他……真的过得很辛苦。”
“我经常见他独自一个人回家,在没有人的时候,脸上的疲惫都藏不住,我想请他吃个饭,他都忙得没有时间。”
简雨澜不停地抹着眼泪,抽泣道:“如果他知道后面会过得这样糟糕,他会不会后悔选择卫安国。”
裴曳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卫疏不会后悔,从决定把幸福留给母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一无所有的准备。
天色逐渐暗成黑漆漆的一片,邻居也都散了去,简雨澜也被父母叫回了家。
狭窄的通道口,只剩下裴曳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
他想起很多事情。
卫疏为什么喜欢别人说他帅,而不是漂亮。
卫疏为什么从不提及自己的家庭。
卫疏为什么对外人的触碰防备心那么强。
卫疏为什么不带流浪狗回家养。
卫疏为什么不让他靠近这里。
很多事情,联想着想一想就有了答案。
裴曳四肢麻木地站在斑驳的门外,眼泪顺着脸颊,静悄悄滑落。
他想到卫疏说的那句在外面等我,于是他等啊等,等到屋内没有了吵闹声,等到月亮快要落下,等到风将眼睛吹得干涩,还等到一条让他回家的短信。
唯一没等到的,是他想等的人。
卫疏食言了。
那个满身是伤的男生,还是没能从屋子中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窗外[VIP]
昏暗的房间。
最后一条短信发送成功, 屏幕上黯淡的光映着卫疏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去吧。】
三个字,句号规整。
发送完,卫疏就把手机屏幕砸在廉价的床单上, 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门外,卫安国醉酒后粗重的鼾声已经响起, 夹杂着含糊的咒骂呓语。
客厅里碎裂的灯管残骸和翻倒的酒瓶还躺在原地, 像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卫疏慢慢蜷缩回床角, 背脊抵着冰冷墙壁, 屈起的膝盖将身体收紧成防卫的姿势。
黑暗沉甸甸地包裹下来。
“妈妈要去一个新家, 那里……不能带小孩子。”
女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时光, 来到他面前。
紧接着, 他又看见卫安国拿着酒瓶,指着他说:“我他妈的不养你,不养婊子的儿子, 你跟你妈一起滚!”
他是想和母亲一起走,可是他又听见陈月馨说:“你就当救救妈妈好不好, 妈妈不想待在这里,也不能带着你。”
“带着你的话, 你叔叔会生气, 妈妈也会没有家的, 你也不愿意看见妈妈没有家吧?”
离婚那天,两个人都不想要他。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讨人喜欢,但他想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人。
他惴惴不安, 努力去保证道:“妈妈,我会努力学习, 我以后有钱了报答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我有些害怕爸爸,你带我走,我会乖乖的,不让叔叔生气,你不要扔掉我好吗?”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混合着昂贵香水与陈旧油烟的气味,裙摆的窸窣声,还有女人指尖短暂停留在他脸颊上的、冰凉的触感。
陈月馨抚摸着他的脸颊,突然声音变冷,道:“你想让妈妈一生都过不好,想看我死吗?”
这句话就像个诅咒,会把一个小孩吓坏。
他记得自己那时站在房间里,抬起头的角度,能看见陈月馨满脸泪水,她好像一枝病殃殃的花,如果自己拒绝他,她似乎马上就会枯萎。
小男孩像是有些害怕,他后退那一步,后背贴上家里斑驳的墙壁。
他听见自己嗓音稚嫩又茫然,回答道:“好,我跟着爸爸。”
母亲的手收回得那样快,高跟鞋声毫不犹豫地远去,房间门关闭的闷响,窗外轿车的远去,引擎的低鸣……
然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一个他。
剩下的亲情发酵成了拳脚,砸碎了灯管,也砸碎了他最后一支抑制剂。
“Alpha?你也配当Alpha!”
卫安国的唾骂和酒气似乎还黏在空气里。
“谁他妈让你在法庭上说跟着我的!”
“你妈出轨就出轨,怎么不把你也带走!我他妈没钱养你!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女人跟着别的有钱男人跑了,好像就是剥掉了卫安国的自尊,他的怒气无处发泄,只能发泄到他能收拾的小孩身上。
卫疏闭上眼睛,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无所不能,再坚硬的心,遇见了这种事,被人目睹了所有的不堪,也会出现非常脆弱的一面。
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暴露了。
他只想保护好自己,但掌心却不自觉攥住了刀刃,试图用这点锐痛逼退胸腔里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荡。
好像早就习惯了这黑暗和空荡。可每次他的世界里被砸碎一点什么,那空荡就扩大一圈,冷得人浑身发颤。
“笃、笃、笃。”
就在这时,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声响起。
卫疏睁开眼,声音依旧撞击着耳膜。
不是幻听,声音来自背后,那扇蒙着夜寒的窗户。
有人在敲窗户。
他缓慢地转过头,看见了站在窗外的少年。
玻璃窗外,因为室内外温差较大,凝结了一层不均匀的白雾,像粗糙的磨砂纸。
此刻,在那片朦胧的中央,出现一个熟悉的人。
裴曳身形颀长,站在寒夜里,眼睛透过雾气望进来。
他的眼睛亮得像一盏灯,照出卫疏此刻略微错愕的神情。
裴曳怕卫疏把他的心疼当怜悯,不动声色地将眼里的心疼都藏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浮现在表面。
卫疏说不出什么感受,除了震惊,好像还有些什么别的。
裴曳怎么还在?
这是二楼,他怎么上来的?
没等卫疏从这巨大的疑问中挣扎出来,裴曳抬起手,食指伸出,带着室外秋夜的寒意,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
“吱——”
裴曳指尖划过雾面,留下湿润的痕迹,一笔一顿一弯弧。
有些笨拙,却很认真。
一个圆乎乎的轮廓,上面两点,下面一道努力上扬的曲线。
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似乎是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去逗卫疏开心。
但卫疏没有笑,他坐了起来,只是用目光注视着那个笑脸,又透过笑脸,注视着窗前的裴曳。
见状,裴曳大概是嫌不够,本人又凑近了些,整张脸都凑在玻璃上,对着窗内的卫疏,不顾形象地,咧开一个有些搞怪的笑容。
这个笑容比刚刚那个有穿透力多了。
这下,卫疏偏过头,唇里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笑音。
裴曳眼睛刹那间更亮了。
原来让卫疏感到幸福这么简单。
一个微笑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裴:逗老婆笑,我手拿把掐。
其实不是一个微笑就可以,只是因为他知道,你愿意花费时间去逗他笑,他才会开心。
上一章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情绪,大概是太沉浸了,我哭了好久,太心疼卫宝了,看来我还是写不了虐的。
力气和情绪燃尽了,这章先写这么多,下章再继续
第44章 包子[VIP]
发出声音后, 卫疏立刻收起唇角,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裴曳看到他笑了,忽然缩回头, 从卫疏视线盲区的地方,摸索着什么。
然后, 裴曳重新出现在窗前, 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郑重其事地将它举高, 捧在了玻璃上, 捧在那个刚刚开始微微流淌的滑稽笑脸旁边。
是一个食品塑料袋, 里面装着的东西鼓鼓囊囊。袋口被仔细系好, 但依然有丝丝缕缕白色的热气,穿透薄薄的塑料,扑在冰凉的玻璃上。
接触到低温, 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雾,氤氲开一小片温暖的湿痕。
是包子。
哪怕隔着袋子, 卫疏也能认出那圆润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出面皮松软的口感, 内里鼓鼓的肉馅, 浓郁的、带着姜葱气息的汤汁。
是学校后门那家老店的味道, 是卫疏某次偶然提起过一次还行的,其实最喜欢的味道。
裴曳的手稳稳地举着,隔着玻璃, 将那包热气腾腾的食物递到他眼前。
蒸汽不断呵在玻璃上,模糊了裴曳的部分面容, 却让那双眼睛里的关心更加清晰明亮。
他嘴唇开合,无声地说着, 执着地传递:
“卫疏。”
“你饿了吗。”
“趁热吃。”
裴曳不知道用什么才能安慰他,但他知道卫疏经常吃不饱,所以他去买了卫疏爱吃的食物,哪儿怕作用可能不会太大,他也想试试。
卫疏怔怔地望着。
裴曳有时候的确幼稚又好笑,但这些幼稚恰好每次就出现在卫疏防线最低的时刻,也就歪打正着踩中了卫疏的心窝。
卫疏空了一下午的胃,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细微痉挛。
不是饿。
是另一种更陌生的东西,从冰冷的胃底轰然炸开。
那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像一个滚烫的太阳,被一双温暖的手捧着,毫无预兆地,狠狠摁进了卫疏此时此刻正冻僵着的世界。
裴曳望着他,一只手按在窗户上,像是想要安慰他。
卫疏无意识地,向前微微倾身,也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隔着玻璃,与他的掌心按在了一起。
他垂下眼睫,看见裴曳站在一个梯子上,道:“梯子从哪儿来的?”
裴曳老实回答道:“借的。”
“花钱没。”
他问什么,裴曳答什么:“给了别人五百块钱。”
五百?就这破梯子大概就十几块钱,他花五百??还不是买的,百分百是让那些人精给坑了。
对于卫疏这种节省的人来说,就算不是他的钱,他也快心肌梗塞了。
卫疏脸色又沉了下去,连自己家的破事都顾不上了。他道:“你就非得来见我不可吗。”
“非见不可。”裴曳坚定道,“我很想来见你,很想很想。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要能见到你,把我家房子卖了都行。”
卫疏一噎,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曳虚空挠了挠他的掌心,温声说:“可以打开窗户,让我进去吗?”
卫疏面容被雾气染得素白,连带着漆黑的眉目似乎都变浅了,他轻声问:“进来干什么。”
“我想陪着你。”
裴曳想,屋子里太黑,卫疏孤零零坐在里面,就好像被黑暗吞噬一样,如果有个人陪着他,至少会好受些。
卫疏垂了垂眼睫。
“回去吧”这条短信发出去后,他听见屋外的脚步声停了。
卫疏那时以为裴曳走了,就像几年前母亲走向豪车时一样干脆。
见过他狼狈不堪的一面,就没有人会永远为他停留。
直到裴曳把热腾腾的肉包子举在窗上,蒸汽氤氲成另一个滚烫的太阳。
裴曳没有嘲讽,没有看低,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想单纯对他好,他所担心的一切面子落地的尴尬,裴曳都替他接住了,没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很多很多次,小时候的卫疏确实都坚持不下去了,但上天总会让他看见一些美好的事物,他会有所留恋的事物。
比如仰望夜晚的浩瀚星空,听雨水有节奏地敲打屋檐,闻见清晨早餐铺的饭香,看渺小的蚂蚁努力地搬运食物,见到流浪狗因为有他在从而开心摇尾巴。
以至于他会想,这世界还很大,说不定一切等长大就好了,他还会遇见很多美好的事物。
现在确实遇见了——
裴曳赶不走的笑脸。
那张笑脸,后来在他的世界里,成了可以与星空并肩的宝藏。
裴曳微不足道的举动,但却是重新建立了卫疏与美好世界的一次联结。
也正是生活中无数次遇见的善意又微小的联结,编织成了卫疏未来活着的意义之网。
卫疏扔掉匕首,攥了攥流血的掌心,打开窗户。
裴曳携带着月光,从窗外飞快跨进来,他一下跳到卫疏身边,匆忙牵住卫疏冰冷的手。
相贴的手掌有些粘稠。
裴曳低头一看,卫疏掌心中全是血,他又偏了偏头,发现地上带血的匕首。
一切都明白了。
裴曳眼眶又红了,眼珠湿漉漉的,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
卫疏顿时像被那泪水烫着了似的,微微抿住了唇,道:“再哭就出去。”
裴曳红着眼眶摇摇头,他不敢说话,他怕一说话所有情绪都止不住,会带着卫疏更难过。
他从口袋拿出纱布、药水,一步一步仔细地给他上药,缠上纱布。只是在看见那一片血肉模糊时,裴曳的手腕微微发抖。
卫疏:“怎么随身携带这些。”
裴曳哽咽道:“因为,你,总是受伤。”
卫疏望着他的眼泪,道:“我没事。”
“可我有事,我在乎。”
裴曳嗓音也在抖。
“你说没事,你确实是觉得没事,你多倔强啊,多厉害啊,比赛肋骨断了都当没事,更何况是划了下手掌心?可是……”
说着说着,裴曳嗓音发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坚强,能不能心疼心疼自己?”
空气逐渐沉默,对上卫疏空茫、寂静的眼睛那刻,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裴曳忽然猛地将卫疏整个人按在怀里,力道不重,像揽住什么易碎品,抚过那些硌人的骨头,他终于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他知道,他窥见有这一次自我伤害,那么背后一定有无数次。
他想起来看的那份简历,卫疏曾经有抑郁症,那么现在呢,卫疏还有吗?他看不出来,卫疏实在把自己的内心藏得太好了,就连吃的止疼药都要伪装成糖,还有什么是卫疏不能伪装的?
“你身上的伤口太多了,我补都补不过来,”裴曳哭红了眼,他摸过卫疏脸上的疤,手心的血,“你想让我心疼死吗?你是不是就想看别人为你死去活来,为你伤心难过?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这样,我好像要死了,卫疏,我真的好像要死了。”
“我求你了,卫疏,我求你了,”裴曳哭哑了嗓子,浑身都在发抖,好像比卫疏还要疼千百倍,好像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不要伤害自己好吗?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我知道你表面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很痛苦,很难过,需要通过什么来发泄情绪。”
“但你能不要发泄在自己身上吗,你来打我骂我拿我当发泄品,你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不好?我求你了……”
裴曳的眼泪冰冰凉凉落在卫疏的颈窝,原来爱一个人,看见他受一点点伤,自己就像是被万箭穿心。
他在家里是呼风唤雨的大少爷,从小也没有遇见过什么困难,唯独遇见了卫疏,他真是认了载,拿这个硬骨头没办法。
他实在太无力了,也不知道怎么做卫疏才会听他的,只能求着卫疏,盼着卫疏,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卫疏垂着眼睛,始终无动于衷,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起手腕,似乎想在裴曳肩膀上安慰性拍了拍。
卫疏想说,你别哭,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我真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也真是够了,出了这种事,明明该卫疏破防去哭才对,现在也是倒反天罡,他还得想办法安慰裴曳。
这时,裴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拿起地上的匕首,朝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刀。
流了血,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
好痛啊,可是卫疏每天都这么痛。
一刀还不够,裴曳抬起手,又准备划第二刀。
手腕猛地被卫疏攥住。
卫疏的眼睛终于也红了,忍无可忍斥责道:“你又在干嘛,疯了吗?!”
裴曳眼睛里全是血雾和泪水,像是难过极了,道:“我是疯了,我看见你皱一下眉毛我都要疯,看见你笑一下我都要上天,现在看见你这样,我更是生不如死!恨不得替你承受所有的痛苦!你不是喜欢伤害自己吗。好啊,你以后自残一下,我就自残一百下!”
“你疼,我和你一起疼,反正阻止不了你,你也不听我的话,”裴曳嘶吼道,“那就让我死在你前面好了!”
“什么死不死的,你这是什么话?我什么时候说要死了?!”
卫疏气极了,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傻逼。
“你没说要死,可是我要死了,”裴曳一直在哭,“我的钱给你你不会要,我的乞求你不接受,你受了伤也要赶我走,不让我替你分担一丝一毫!”
“卫疏,我拿什么都绑不住你,那用我这条命呢?够格吗?够换你听我一句话吗?!”
卫疏夺了他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他猛揪住裴曳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情绪也波动极大,怒吼道:“你真他妈是个脑残,什么命不命,我告诉你,绑住我的从来不会是一条虚无缥缈的命,是……”
裴曳湿漉漉的眼珠看向他:“是什么。”
卫疏喉结滚了滚,低垂眉眼,声音淡了下去道:“……或许是一个人的真心吧。”
裴曳猛然一怔,又紧紧抱住卫疏:“好,我这颗真心给你,不知道你看不看得上。”
又胡言乱语。
卫疏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是脑残,我是坏人,我是什么都行。你使劲打我吧,用最大的力气,只要你开心快乐,只要你答应我,不再伤害自己,”裴曳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带着抽泣:“快答应我啊,求你了……”
卫疏被他抱在怀里,浑身有些僵硬,他被对方汹涌而来的滚烫感情淹没,心肺都快被裴曳哭得好像要破裂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个失败者,败在裴曳的眼泪之下,败在裴曳入室抢劫般的乞求之下,动摇那颗城墙坚固的心。
卫疏想,裴曳和那天妈妈求他的样子有些像,但两个人又好像是截然相反的情绪,但都一样让他心软、心疼。
“好。”
卫疏听见自己这么回答,和从前回答妈妈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从前是答应伤害,现在是答应迟来的拯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未来[VIP]
原本是裴曳替卫疏包扎伤口, 到了后面反而成了卫疏给裴曳包扎。
卫疏握着他的手腕,将纱布一点一点缠了上去,包得严严实实后, 系成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他连给人包扎伤口都要漂漂亮亮的。
可现实怎么会是这样。
裴曳想。
包扎完,卫疏就目光淡淡, 坐在床边, 立刻拿起裴曳给他买的包子在吃。
目前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因为如果凉了的话, 包子就失去了灵魂, 变得不好吃。
他要快点吃完。
卫疏咬着包子, 抬眼见裴曳正在环视他的房间。
房间十分狭小, 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张木椅, 连个衣柜都没有。
不仅狭小而且非常凌乱,椅子被人撞翻, 枕头落在地上,抽屉大开像是被谁翻过。
卫疏有一瞬间的不自在, 但一想, 裴曳连他最落魄的一面都见过了, 这也算不了什么了,他整个人,现在连伪装都没什么好伪装的。
他两三口咬完包子站起身, 开始收拾房间。
发生这么多事情,卫疏还没有忘记要收拾行李。
他刚扶起一个凳子, 就听见身后的裴曳轻声问:“是有人翻你房间了吗。”
卫疏嗯了一下,嗓音有些哑, 像是没什么力气说话,又下意识想维持良好的形象,说:“我房间平常很整齐。”
这房间门早就被踹坏了,整个屋子里都没有什么隐私可言,卫安国有时候没钱了,就会来他的房间里翻找。
裴曳刚想问,为什么不申请住校,但又想了想,还能因为什么,没钱。住校也要交住宿费,卫疏那个性格,能省一点是省一点。
裴曳站了起来,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地帮他一起收拾房间。
他在收拾的途中,发现卫疏只有一套深灰色的被子,并且非常很薄,冬天盖起来一定会很冷。卫疏的床板很硬,坐上去屁股没一会儿就疼。卫疏的房间也好冷,连个空调暖气都没有。
他就这么观察着这整个房间,又看向卫疏。
卫疏弯下腰,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黑外套清晰得嶙峋。
他捡起滚到角落的、瘪了一半的书包,拍掉上面看不见的灰尘,继续沉默地收拾。
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几本旧课本和专业书,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水杯,还有刚才掉在地上的沾了污渍的面包和榨菜。
卫疏顿了顿,还是把脏了的面包和榨菜捡起来,用皱巴巴的塑料袋重新裹好,塞进书包里。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动作机械却迅速,看得裴曳心里发酸。
生病的妈,喝酒的爸,破破烂烂的家,十年如一日,你究竟是怎么挺过来的?
你不仅挺过来了,别人一点点好,你就容易放下防备,感到开心幸福,好像没有经历过伤痛一样。
就是这么一想,裴曳的心肺又有些撕裂。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寂静,只有窸窸窣窣的收拾声。
卫疏直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
包瞧着很重,却压不弯他的脊梁,就算被人目睹了最糟糕的一面,他的身姿也仍旧带着几分傲气。
不由地,裴曳慢慢又红了眼眶,走过去拉过卫疏收拾好的行李箱,说:“我帮你拿。”
无声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卫疏逆着光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不管是裴曳没离开,还是现在帮他收拾房间,还是哭着陪他自残,这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关系范围。
情绪上头时,但还没意识到有些出头,等一切稳定下来,才缓缓察觉出不对劲。
裴曳想说,因为那份爱,所以我无法忍受你受一点点伤害,你所有的经历,不管是痛苦的还是开心的,我都想陪你一起。
但现在显然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裴曳只能将这些话藏在肚子里。
裴曳还担心卫疏认为他这是同情,连忙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是你朋友了吗。朋友,难道不该陪着你伤心,陪着你难过,一起同甘共苦吗。”
因为裴曳的这些话,卫疏再也没问过他为什么对自己好了,后来的一切超标行为和话语都被他归在了朋友关系上,也为他们互相对彼此好找了借口。
原本卫疏今晚是打算在家住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他非常厌恶这个家,一刻也不想待,还不如和裴曳一起走。
他们经过客厅,其实就是进门那片堆满垃圾的空地。
卫安国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歪靠在破沙发上,手里又摸到了不知哪个角落找出的半瓶白酒,正就着瓶口灌。
卫疏目不斜视,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令人作呕的空气。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门口时,沙发上传来一声恶意的嗤笑。
“这就走啦?”卫安国斜着醉眼,目光在卫疏背上的书包和后面跟着的裴曳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裴曳脸上。
卫安国冒出猥琐又轻蔑的光:“还带着帮手?可以啊出息了,知道找个靠山?这细皮嫩肉的……”
每一个字都像尖针,狠狠扎进卫疏的耳膜。
卫疏几乎要转身扑回去,哪怕同归于尽。
就在他牙关紧咬,肌肉绷紧到极限,即将失控的前一秒——
一直沉默跟在他身后的裴曳,突然动了。
“交给我。”
裴曳安抚性拍拍他的肩膀说。
卫疏预想中的裴曳,可能会露出被侮辱的愤怒,或者怼都怼不过的笨拙。
但这些都没有,裴曳一步跨前,然后侧过身,将卫疏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卫疏即将爆发的动作滞了一瞬。
卫安国打了个酒嗝,看清了裴曳身上带着logo的昂贵运动服,道:“原来是自己攀上高枝儿?我养不了你,就被人家养了吧?能给你多少钱啊?够你甩开你这没用的老子了?”
裴曳抬起头,看向沙发上满口喷粪的男人。
他脸上惯常的灿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卫疏从未见过的神情。
一种属于世家子弟的,浸在骨子里的矜傲审视,像在看一堆待清理的垃圾——
和卫疏平常在学校里的目光如出一辙,像是一种完美复刻。
“你养他?”
裴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污浊的空气里。
“你弄错了。”裴曳嘴角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屋子。
“你这破地方,加上你这个垃圾,”裴曳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淬了毒的薄刃,“扒光了称斤卖,连他自己一个月……不,一周赚的生活费都抵不上。”
裴曳微微偏头,用下巴点了下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看见了吗?就我身上这一件,够你在这养十个八个鸭子喝到死了。但就算这样,卫疏也看不上,因为他自己有能力赚钱。”
卫安国被这超出认知范围的反击弄懵了。
随即涌上被冒犯的暴怒,和一丝对“钱”相关字眼的敏感和畏缩。
裴曳却没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他上前半步,逼近沙发,那股属于年轻Alpha的压迫感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你,”裴曳盯着卫安国的眼睛,确保每个字都钉进对方昏聩的脑子里,“除了生了他,给过他什么?是这堆垃圾?还是没完没了的羞辱和拖累?”
裴曳的声音终于染上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忍着没捶死这个人渣。
“以卫疏的颜值和能力,他只要勾勾手,会有无数富豪小白脸想爬上他的床,他一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自己就有能力养活自己。”
“卫疏靠自己能念最好的大学,能拿最高的奖学金,被家庭拖累着,还能同时打几份工不饿死自己。他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养。”
越去诉说卫疏的生活,裴曳越是难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驱散周围污浊的空气,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卫疏就算真需要人养,也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指点,更轮不到我来养,我他妈还得摇尾巴求他当主人呢!”
说完这句,裴曳不再看对于有钱有势本能畏惧的卫安国,果断地转过身。
卫疏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裴曳身上。
他从未想过,裴曳这张总是说蠢话的嘴里,干什么都笨笨的人,还能吐出这样一番锋利又直接,直击人心的话。
倒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裴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才那点升起来的气势瞬间漏了点,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卫疏还偏偏这个时候说:“还想认我当主人,我怎么不知道?”
裴曳看向卫疏的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有些颤,却坚定地握住了卫疏垂在身侧的手腕。
“现在你知道了,我带你走好吗?”
裴曳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卫疏面带欣赏地看了一眼裴曳,又越过少年,扫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只剩下颓丧和嫉恨的卫安国。
最后,卫疏视线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那里传来的温度,陌生却灼人。
卫疏任由裴曳拉着,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十几年的,散发着腐臭的囚笼。
裴曳握着他的手腕,走在他前面半步,脚步很快,像是急于奔向能让卫疏喘口气的地方。
卫疏垂下眼,再次看着两人相连的手腕处,他手腕上冰凉的皮肤,正一点点被那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熨热。
裴曳似乎,真的闯进了他的世界。不仅闯了进来,还要带着他脱离这里。
楼外,已是凌晨。
贫民窟杂乱的天际线被更远处的都市霓虹映出模糊的光晕。空气依然不好,却比屋里清爽了千百倍。
直到走出那片破败的街区,来到相对明亮宽敞一些的马路旁。
裴曳停下脚步,却依旧握着卫疏的手腕,转过身看着卫疏。
路灯的光,照出裴曳发红的眼眶,和眼底尚未褪去的后怕和某种坚定决心的光。
“卫疏……”裴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带着小心的试探。
卫疏抬起眼看向他,并且动了动发麻的手腕,裴曳也就乖乖松开他的手腕。
“刚才,”裴曳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想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觉得你需要被养……我就是气不过……”
语无伦次,又变回了那只笨拙的狗狗。
卫疏静静看了他几秒,道:“我知道。”
“我就是气不过,气不过他那么说你,”裴曳忍不住又想说些心疼的话,“我是真的心疼……”
“行了。”
卫疏声音蓦地哑了。
他忽然转开视线,眼睛似乎有些红,看向远处的车流,像是觉得煽情,也像是不知道怎么接那句心疼,道:“吵。”
裴曳立刻噤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又因卫疏在身边,而生出一丝近乎贪婪的暖意。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卫疏单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裴曳几乎想都没想,立刻脱下了自己那件昂贵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卫疏肩上。
卫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开。
裴曳屏住呼吸,看着他:“我叫了司机来接,我们去前面路口等。”
卫疏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拉紧了身上宽大的衣襟,晚风吹了起来,衣服也朝后面扬。
他永远挺直的脊梁,使他看起来非常尊贵,像落魄的王子,虽然身处黑暗,却依旧让人臣服。
“走吧。”
卫疏低声说,率先朝着路口的方向迈步,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一些。
裴曳连忙跟上,这次,他没有与卫疏并肩走,只是紧紧跟在卫疏身侧半步之后。
仿佛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人,将卫疏与身后那片沉沦的黑暗,悄然隔开。
两人对话还在旅途中继续:
“卫疏,你以后打算怎么办,还要回家住吗?”
“不回家了。”
“真的?太好了,要不你来我家住吧,我家空房子很多,而且我家的佣人和我妈都很喜欢你。”
“不了,我打算住学校。”
“你钱够用吗?”
“够用。”
卫疏住宿费还是拿得出的,之前一直没住学校,只是因为他想攒钱,抱着能省多少是多少的心态。
小时候他没钱上学吃饭,是他姑姑养得他,也就是卫安国的亲姐,因着这份恩惠,他对卫安国才一直忍耐。
成长,就在一瞬间。
这件事之后,他的心态变了,他从此以后不会再管卫安国一分一毫,所有的钱都用在自己身上,能活一天是一天,享受当下最重要。
“那我也住学校,我们住一个宿舍。”
裴曳理所应当道,似乎从来没考虑过他们两个要分开这件事。
卫疏双手抄兜站在灯下,他恢复情绪的能力很强,又恢复了平常的散漫酷哥,再也不见任何脆弱。
他看着路灯下快要靠在一起的影子,说裴曳:“跟屁虫。”
“就是跟屁虫怎么了?”裴曳毫不在意他的调侃,也放松下来说:“你终于要离开那个家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我也可以是你的家。
裴曳还想表达这个意思。
卫疏望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裴曳,这次谢了。”
裴曳笑道:“谢我干什么,我也没做什么。”
卫疏偏头,目光沉溺,看向远方刚升起一点的微弱亮光,很美好的场景,象征着希望。
谢谢你,让我看见希望。
裴曳似乎读懂了他的内心,走过去与他并肩,道:“陪着你,迎接光明的未来。”
卫疏终于像是笑了一下。
嗯,一起迎接光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开玩笑的
这个场景总给我一种大结局的感觉
第46章 牵手[VIP]
长假转瞬即逝就快过去, 卫疏提前领到了钱,比他预料当中得要多得多。
当初说的是一天一节课,日结五千。后来卫疏就把在沈烁家的那份工作辞了, 专心教裴曳,他每天都上两个课时, 按理说应该是日结一万, 七天就是七万。
但最后, 卡里发了二十七万。
二十七万。
对于卫疏来说, 这意味着可以彻底还清家里那些利滚利的高息债务,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不必为了下个月的生活连轴转地打工。
心脏却猛地沉了下去。
卫疏想, 会不会是裴曳从中做了什么。
如果是裴曳做了什么, 他不太喜欢这样,在金钱上欠了人情,会让卫疏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那么纯粹。
卫疏询问了管家。
管家道:“是夫人叫这么做的, 说是你教的不错,那二十万是额外奖励。”
卫疏点点头, 正当他盯着手中的卡思索时,一个女仆过来, 说是徐夫人找他。
茶室里。
卫疏推开门, 看向里面坐着的人。
“卫同学请坐。外面冷了吧?”徐玉兰亲自拿起小巧的紫砂壶, 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卫疏依言坐下。
知道要见面, 他特意去房间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外套,是能拿得出手的最体面的一件。
面对徐夫人温和的打量, 卫疏不自觉将背脊挺直,目光平静迎上。
“突然请你过来, 希望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徐夫人开口,声音柔和,“我听小曳提过你很多次,说你非常优秀,耐心也好,帮了他不少。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着,没什么定性,难得能对学习坚持。哦,还有他最近迷上的滑板,这么坚持,多亏了你。”
她的夸奖很真诚,提到裴曳时,眼里的笑意是母亲谈起孩子时特有的光芒。
卫疏眼神在她眼里的光中停留了两秒,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安静听她说,没有发言。
徐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笔钱,小曳他不知道。你别误会,这不是他的主意。是我和我先生的一点心意。”
她的目光落在卫疏那张表情很少的脸上,仿佛能洞悉一些更深的东西。
“小曳回家偶尔会提起你,提起你们之间的一些事。他可能说得颠三倒四,但我这个做母亲的,多少能听出点别的。这孩子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重,认准了什么,就容易一头扎进去。”
“他之前不懂事,可能冒冒失失地介入过你的一些私事。”徐夫人的语气变得更为慎重,却也更加诚恳,“谢谢你没有因此对他产生芥蒂,甚至让他看到一些,可能在他那个世界里,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这对他而言,是比学会任何功课都更珍贵的成长。”
刚刚有一瞬间,卫疏的心是提了起来的。
特别是提及裴曳介入他家事的时候,卫疏心里因为对有钱人有些偏见,他想过徐夫人会责怪他带坏裴曳,都没想过对方会这样说。
卫疏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细腻的质感。
徐夫人的话语,就像这杯热茶,缓缓流入心田,熨帖而通透。
没有划清界限的暗示,也没有用钱来买断什么的意思。她确实是在真诚地感谢,并用一种不伤及他自尊的方式,给予了他眼下确实需要的帮助。
她的好意,卫疏能够感受得到。
“这笔钱,请你收下。”
徐夫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细纹显得温暖。
“孩子,未来的路还长。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善意,也是一种力量和勇气。拿着它,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是完成学业,还是改善生活,都好。就当是我们的一点投资,投资在一个我们看好的年轻人身上。我们相信,你将来能创造的,远不止这个数字的价值。”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和不识好歹。
徐夫人话语里的真诚,恰到好处的尊重,以及她巧妙地将这笔钱定义成了投资,减轻了他心理上可能产生的馈赠压力。都让卫疏无法再拒绝她的心意。
卫疏想,世界上原来也有母亲会这么通情达理。
卫疏抬起眼,迎上徐夫人温和鼓励的目光,很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
卫疏声音里多了丝复杂的动容。
从茶室出来,卫疏觉得心口仿佛揣着一个温暖的火种。
那二十七万依然沉甸甸地存在于他的账户里,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
原来富人里也有这样的人。不全是冷血的资本家,虚伪的施舍者。也有像徐夫人这样,优雅、通透、懂得尊重人的人。
卫疏感觉到了被善意的对待。
他喜欢裴曳这个家,在这个家的这七天里,也是他人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
暮色渐沉,广场笼罩在一天中最温柔的光线里。卫疏和裴曳即将度过最后一节滑板课。
卫疏背靠着一根斑驳的水泥柱,单脚踩滑板,另一条腿随意地支着。
他拿着手机,正在给姑姑发短信,屏幕的冷光映着低垂的眼睫。
卫安国被他打了之后,大概是气不过,就去找了卫疏姑姑诉说这件事。
刚好,既然亲戚们都知道了,卫疏也打算和姑姑商量着约一顿饭,把这件事说清楚。
从此之后,他要和卫安国两清。
不远处,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流畅而富有节奏。
裴曳正绕着广场中心练习线路。
动作谈不上多么高难炫技,但已经远非第一天的那个初学者可比。
又一个流畅的转身刹,他滑到卫疏面前,一个轻巧的 stop,动作干净利落。
裴曳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和求夸奖的意思:“怎么样?刚才那条线?”
卫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极轻微地抬了下下巴,算是认可。
“还行。”他又看了一眼裴曳,“肩膀收一点,落地更稳。”
裴曳自动将“还行”翻译成“非常棒”,脸上的笑容立刻又灿烂了几分。
他目光不自觉落在卫疏踩着的滑板上。
只有最简洁的黑色,上面刻着ws两个字母,透着一种冷硬的美感。
价钱肯定是比不了裴曳脚下这块昂贵的专业板。
但裴曳越看越觉得,卫疏那块板,特别酷。比任何限量版,签名款都酷。
裴曳眼神里带上点期期艾艾的试探,道:“你这板真好看。”
卫疏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没什么好心思,就没接话。
裴曳再接再厉,凑近了一点:“我在网上找了,没找到同款。是不是老型号了?你在哪儿买的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渴望:“我也想弄一块跟你一样的。”
卫疏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的无语。
“没有一样的。”
卫疏言简意赅。
“为什么?”裴曳追问,“你能用,我不能?”
滑板是工具更是延伸,根据每个人的习惯,脚感,外形来搭配,风格都会有所不同。他的滑板风格比较酷,与裴曳气质不搭配。
这种显而易见,但裴曳那个呆瓜脑子可能理解不了的原因,卫疏也懒得解释。
卫疏只说:“不适合你。”
裴曳脸上变得不甘心:“怎么就不合适了,我觉得挺适合的。”
“那只是你觉得,”卫疏转移话题道,“马上到点了,你再滑一个看看,我验收成果。”
裴曳一听又来劲了,像是着急想要表演。
动作确实今非昔比,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流畅得像是某种韵律,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属于他自己的风格,以及几分卫疏的影子。
尤其是那个裴曳苦练了许久的、卫疏招牌动作的变式,今天完成得格外漂亮。
卫疏安静注视着他。
也许是因为这是最后一节课。
也许是因为裴曳进步的速度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黄昏的光线太好,风太温柔。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卫疏自己也不愿去细究的原因。
当裴曳终于成功做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动作,带着满头大汗和邀功似的笑容再次滑到他面前时,卫疏忽然开口说:
“明天晚上有空吗?”
卫疏声音不高,甚至因为难得的主动而显得有些生硬。
裴曳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啊?”
卫疏移开视线,望向广场边缘开始次第亮起的昏黄路灯。
他抿了抿唇,好像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不小的力气。
“我请你吃饭。”
卫疏补充道。
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卫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些懊恼自己的多此一举。
他转回视线,瞥了呆若木鸡的裴曳一眼,语气又恢复往常的不耐:“没空算了。”
“有空,我有空,特别有空!”
裴曳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完全没料到卫疏这么节省的人,会说请他吃饭。
裴曳往前走近一步,生怕卫疏反悔,抛出一连串问题:“明天几点在哪里吃什么,其实现在也行。”
他这副急切的傻逼样,莫名逗笑了卫疏心底的某个角落。
“到时候告诉你。”
卫疏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他不再看裴曳那张写满喜悦的脸,转身朝着广场外走去。
脚步不紧不慢,依旧是那个冷淡的卫疏,但黄昏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轮廓。
裴曳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自己的那块滑板。
晚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卫疏离去时留下的冷冽气息。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颊贴在冰凉的滑板板面上,闷闷地笑出了声。
卫疏对他主动了。
卫疏说要请他吃饭了。
虽然卫疏的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但这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裴曳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快乐。
走了几步,卫疏还没见他跟上来,声音顺着晚风飘过去,不耐催促道:“还不快点跟上来。”
裴曳跑过去,目光紧紧盯着他。
路过一个马路时,裴曳眼神还在望着卫疏,脚步继续向前走,连前方的路都没注意。
裴曳蹦在前面,叽叽喳喳道:“我们吃什么?去哪里吃?火锅?烧烤?”
他问题太多,卫疏都不知道回哪个。
裴曳说到兴奋处,手臂习惯性地一挥,差点碰到旁边一位抱小孩的妇女。
卫疏眼风扫过,脚步未动,肩膀却几不可察地侧了侧,恰好隔在裴曳和那对母女之间,形成一个缓冲,让她们顺利走过去。
下一刻红灯亮了,裴曳依旧偏着头看卫疏,连灯都不看,还在往前走。
卫疏迅速牵住裴曳的手,往身边一拉,提醒道:“看路。”
裴曳却低头,看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见状,卫疏忽然意识两个alpha牵手走在大街上太诡异。
但他指骨刚一松,裴曳就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汗湿的热意,也有些紧张,道:“就这么牵着吧,万一我又没看见红绿灯可就遭了。”
卫疏忽然拉起黑色连衣帽,罩住大半张脸发热的脸后,显得有点冷,道:“红绿灯都不看,你什么时候能聪明点?”
骂是要骂的,手是要牵的。
路灯由红转绿,卫疏牵着他的手,步伐平稳地走在斑马线上,人流不断从他们两个人旁边掠过。
掌心相贴的地方,好像成了感知世界的唯一焦点。
裴曳的体温很高,贴着他偏凉的手心,那热度顺着血脉蔓延,竟让卫疏常年冰凉的手指也一点点回暖。
这感觉很陌生,卫疏几乎从不与人这样接触。记忆里,除了小时候牵过母亲的手,便是与醉醺醺的卫安国推搡扭打时的触碰。牵手,这种代表着信任的动作,于他而言,早已锈死在遥远的童年。
现在这种掌心相贴感觉,卫疏莫名的别扭,但又好像不排斥,他似乎也把信任感交给了裴曳。
而裴曳平日里总是像只横冲直撞、不知疲倦的小狗,围着他打转。
此刻,裴曳却收起了所有爪牙,安静了许多,又有些无措。这就像情窦初开时,牵上初恋的掌心,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
而且,就牵个手,裴曳都-硬了。
这是不是正常的,他不知道,毕竟没和其他人牵过。
似乎挺没出息的,但裴曳还是不想放开,甚至想向全世界分享这件好事,我和他牵手了,他在牵着我过马路,卫疏现在是我的,好开心啊。
再张狂的人,碰上了真爱,也老老实实了下来,满世界只剩下单纯青涩的爱意。
裴曳低头时不时看向和卫疏牵在一起的手,忍不住微微提起唇角。
梦中才会有的场景也会成真么?
他们两个alpha,也能像正常情侣一样,在大马路上光明正大的牵手了啊。
裴曳忽然收紧掌心,把卫疏修长的指骨严丝密合地扣住,变成十指相扣,这会比单纯的牵着更加亲密。
卫疏感受到了,但也没阻挠,只是被连衣帽罩住的俊脸仍旧有些烧,他心里也有些奇怪,不知道现在产生的异样感觉是为什么。
两个少年并肩行走在人流中,即使掌心出了汗,也默契地没人说放开。
只有一种悸动,从他们相握的指缝间滋生出来,顺着血脉,悄悄爬满了整个心房。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约会,下下章接吻!
最近的剧情会比较平淡甜蜜,但提示一下,后面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会有虐,不会一直甜。
目前小裴处于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并且误以为对方也喜欢他。
但卫疏属于对他有朦朦胧胧的好感,内心愿意试探着接触,但还没到喜欢的地步,并且由于是同性,卫疏把这种好感当成了朋友之间的好感。
离他们真正相爱那刻还有一段路要走,因为孩子这件事还是个大炸弹。
第47章 误会[VIP]
卫疏和姑姑约在今天见面。
天色铅灰, 秋雨细密无声,老旧的居民区在雨幕中更显颓败。
卫疏没打伞,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 遮住了眉眼。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这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的现金, 用旧报纸捆扎得整齐方正。
巷子尽头那扇熟悉的铁门紧闭着, 门前低洼处积了一小滩浑浊的水。
他站定, 指节叩在门上敲了敲。
门很快开了条缝, 露出比记忆中更显苍老的脸, 是他的姑姑卫安嘉。
卫安嘉见他先是一愣, 随即眼里涌惯有的心疼。她侧身让开:“快进来, 淋着了吧?”
有几年没来过了,屋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旧家具泛着暗淡的光, 空气里有廉价洗衣粉,和剩饭菜混合的味道。
姑父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手里拿着半截烟,抬头看了卫疏一眼, 没说话, 只深深吸了口烟。
“坐, 坐。”卫安嘉手忙脚乱地拿毛巾,又转身去倒热水,动作有些慌, “外面冷吧?正好,饭快好了, 今天炖了点萝卜排骨汤,你喝点暖暖。”
卫疏摘下湿透的帽子, 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几缕发梢还在滴水。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目光落在墙角一张旧木桌的桌腿上,那里有道很深的划痕,是他小时候磕碰留下的。
卫疏把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了那张旧木桌的正中央。
卫安嘉倒水的动作僵住了,暖水瓶悬在半空。姑父按灭了手里的烟头,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过来。
“这里是五万。”卫疏没有给他们一个缓冲,直接开口说道,“我查了以前的账,从学费、书本费、补习费,还有我妈离开家那几年,卫安国没管我,您塞给我让我去吃碗饭的钱。零头我抹了,按当年的米价折算,只多不少。”
卫安国不是个东西,但不可否认,卫疏的姑姑在他小时候是真的对他好。
卫安嘉也是干着普通工作,阶级也是普通家庭,但却能在他小时候没钱交学费、没人管时,去给他开家长会,能让他上得了学。
卫疏很感激他们,从得到恩惠的那天起,他就会在本子上记下一笔笔账单,想着有一天还回去。
姑姑就卫安国那么一个亲弟弟,因此也总对他说,让他长大以后照顾好卫安国。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卫安国忍让,供养着卫安国的基本生活。
因着姑姑的这份恩情,也让卫疏总莫名对卫安国有一种责任感。
但现在卫疏他看清了,一度的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他要把所有的钱都还清,结束一切让他内耗的关系。
“小卫,”卫安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手里的暖水瓶哐当一声放在桌上,“你这是干什么,和姑姑还算这个?我是你亲姑姑,你爸他……我不帮你谁帮你?我们是一家人啊!”
“要还的。”
卫疏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目光扫过姑父沉默紧绷的脸,又落回卫安嘉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亲情归亲情,钱是钱。我不想一辈子背着这份人情债活。它压得我……喘不过气。”
最后几个字,卫疏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你哪来这么多钱?”姑父终于开口,声音粗嘎,带着焦躁,“你还在上学!打零工能挣多少?是不是你爸又……”
“不是他。”卫疏截断话头,语气更冷,“我挣的,干干净净。以后还会挣更多。”
他没有提裴曳,没有提那二十七万,没有提任何可能让这份干净沾染上别的色彩的可能。
卫安嘉的眼泪滚落下来。
她走过来想拉卫疏的手臂,指尖触到他湿冷的衣袖,又缩了回去,道:“姑姑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爸他不是个东西。可他毕竟是你爸。他前几天还打电话来,哭得不成样子,说你打他,说你不要他了,小卫,你再恨他,也不能……”
“他活该。”
卫疏的声音陡然变调,像冰层碎裂。
卫疏不再掩饰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厌弃:“他除了生了我,给过我什么?是打骂还是羞辱?还是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恶心我。他打电话哭,他有没有告诉您,他为什么挨打?有没有告诉您,他当时正搂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生,用贫困金喝酒?”
卫安嘉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对弟弟是个什么人心知肚明,有时候确实挺畜生,但也没想到会畜生到这个地步。
“这钱,我从懂事起就想还。”卫疏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袋钱,仿佛那是什么从此两不相欠的物证,“以前忍着,是因为我没能力,我不想让您为难,不想让您觉得帮了我,反而让我成了个连自己亲爹都不管的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想再管他了。”
卫疏说。
“你不能这样,”卫安嘉哭出声,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指节泛白,“那是你爸啊,你再恨他,你身上也流着他的血!你不管他,他怎么办?外人会怎么说你?你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就让他们戳。”
卫疏轻轻拂开了姑姑的手。
他的脊梁,不是靠忍气吞声,养着一个烂人挺直的。是靠他自己从泥里爬出来,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就是一句外人会说闲话,外人会怎么怎么看你,一次次拿捏着卫疏那自尊心。但他回头望过去,在意太多着实会过得太苦,世俗的眼光其实没有那么重要,他内心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好。
卫疏环视这间虽然清贫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屋,目光最终落在姑姑泪流满面和不赞同的脸上。
以前,他为了还姑姑的恩情活,为了不让人说他是个白眼狼而活。
以后,他要为自己活。
卫疏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说:“姑姑,那些年谢谢你照顾我。但还了您这钱,我以后和他也彻底两清。”
卫疏的话音落下,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子上的汤还在不知疲倦地咕嘟着,水汽氤氲,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姑姑的哭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姑父依旧坐在凳上,又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
卫疏重新拉上湿透的帽子,遮住了苍白的脸。
“这顿饭我就不吃了,先走了,姑姑,姑父。”
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情感。姑姑总是为卫安国说话,也让卫疏有些不痛快。
卫疏转过身,拉开了那扇铁门。
“小卫!”
卫安嘉在身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带着挽留。
卫疏的脚步在门槛外顿了一下。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膀,寒意渗透骨髓。
随着更多冰冷的雨水落在脸上,也冲刷掉了卫疏最后一丝犹豫。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连绵的雨幕,再也没有回头。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被埋葬了。埋葬在这冰冷的秋雨里,埋葬在这条通往过去的旧巷尽头。
前路依然风雨如晦。
但至少,这条路,只属于他自己了。
—
从姑姑家出来后,卫疏就联系了裴曳,刚好今天没什么课,他们也说好要一起吃饭。
卫疏第一次请人吃饭,他特意找了个好点的餐厅,订了一个单独的包间。
暮色四合,街灯渐次亮起。
卫疏站在一家装潢雅致的餐厅门口,难得有些踌躇。
餐厅是裴曳之前提过一嘴,说新开不久味道不错的融合菜馆,评价里似乎也提到环境清静。
但此刻看着门厅里暖色调的暧昧灯光,卫疏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搞得像约会一样。
但有句话叫做,来都来了。
卫疏进门报上预约姓名,侍者脸上露出笑容,声音轻柔:“卫先生,您的包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包间门开的瞬间,卫疏脚步顿住了。
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尽心思。暖融融的鹅黄色灯光,墙壁是温柔的粉。
一张铺着米白色桌布的圆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具,和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桌边的那张沙发,也是那种弧度暧昧的绒面。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甜而不腻,却烘托出一种私密又旖旎的氛围。
卫疏心想,怎么看都不太像普通朋友吃饭的地方。
侍者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卫疏瞬间僵硬的脸色,依旧笑容可掬:“这是本店专为重要约会准备的情侣包间,私密性好,环境安静,设施应有尽有,做什么都方便。祝您和您的伴侣用餐愉快。”
说完,微微一躬身,体贴地带上了门。
“……”
等等。
她说什么?
情侣包间?!
卫疏站在原地,有些发愣。
他拿出手机,点开预订确认页面。目光扫过那行小字。
【温馨双人包间(特殊节日及情侣优先)】
当时只想着安静私密,没仔细看后面的备注,而且这家店新开,评价里也没人特别提包间是这种风格。
卫疏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紧接着,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裴曳就带着点迫不及待的劲儿将门推开了。
裴曳平常不爱打扮,头发总是蓬乱微卷的,今天显然是精心改造过的。
他抓出了随性又不失帅气的造型,也终于把那万年不变款式的运动服脱掉,换上了件质感很好的浅色针织衫,宽松牛仔裤,衬得肩宽腿长,身上还带着点清爽好闻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过二人世界——起码在裴曳看来已经像是约会了。
因为紧张和期待,裴曳嘴角抿着,想笑又努力绷着,显得有点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卫疏身上。
卫疏似乎是特意穿了件看起来比较新的黑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面容禁欲。
袖口则随意挽到手肘,小臂线条流畅,衬衫的下摆妥帖收在黑色长裤里,显出劲瘦利落的腰线。
黑衬衫使他褪去了些青涩,逐渐有股成熟的风味。
他们两个,都为这顿饭用了心。
不过就看这么一眼,裴曳都有些渴了,他觉得那些黑扣子,扣在卫疏身上,搭配着那清傲的身形,黑漆漆的眉眼,就让人很想把他身上的扣子咬开,用牙齿咬他磨他,看他的冷脸变得惊慌失措。
裴曳磨了下牙尖,收回了有些发热的眼神。
等到再看清包间内的景象时,裴曳那点强装的镇定,咔嚓一声,更是碎得干干净净。
情、情侣包间?
请他吃饭,订了情侣包间?
卫疏还有这么浪漫的一面呢?
这几个信息碎片在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疯狂组合。这些似乎,全都指向了一个他无时无刻都在渴望的可能性——
卫疏应该是要跟他表白。
这实在太突然了,裴曳都有些磕巴:“这里是?”
卫疏看着他这副想歪的模样,心里那点懊恼反而平复了些。
这个缺心眼,果然想多了。
“服务员搞错了,将就坐吧。”
卫疏率先走到桌边坐下,动作看似镇定,但绷着的肩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裴曳心想,搞错了?
哪有这么巧的错,而且卫疏看起来好像也有点不自然。他肯定是不好意思。
裴曳心里那簇自我攻略的小火苗仍旧顽强地,噼里啪啦地继续燃烧着。
有侍者推开门,进来点单。
卫疏:“裴曳,你点。”
他请人吃饭,没有自己点的道理。
侍者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流转了一下,先是一愣,随之带着了然的笑意。
那意思好像是说,黝嘿,这年头,还能碰见同性恋。
卫疏:“……”
卫疏有些窒息。
裴曳想到卫疏喜欢吃肉,又考虑到卫疏钱不多,抱着替他省钱的想法,就点了两个招牌肉菜。
卫疏睨了一眼:“点那么点喂蚂蚁?再点。”
裴曳摇头:“我就吃这些,你点吧。”
“你到底在客气些什么。”
卫疏说着,又点了几道招牌菜。
侍者带着点菜单离开,包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人,在这满屋子浪漫的装饰中,气氛又变得诡异起来。
卫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点躁意。
他拎着杯子边沿,思考着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气氛正常一点。
裴曳则完全沉浸在一种晕乎乎的、甜蜜又忐忑的期待里。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眼睛瞟向卫疏,又快速移开。
但只要一想到卫疏现在故作矜持,实则一会儿要给他表白,裴曳就坐立不安,闲不住地拉着桌子下的抽屉玩。
但裴曳刚把抽屉拉开,第一层就是一个有着粉红包装纸的避-孕-套。
“砰”地一声,裴曳吓了一跳,慌忙把抽屉关上。
卫疏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单纯的,他之前没怎么见过那玩意儿,再加上那包装实在是像口香糖,他就误以为是什么新型糖果。
刚好卫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找了个话题,就道:“别关,给我一个。”
裴曳呛了一下:“你要那玩意干什么?”
“吃啊。”
卫疏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像在不理解他的大惊小怪。
裴曳思想歪得回不来,说个话差点给自己噎死:“吃什么,你吃还是我吃?”
“你现在连话也听不懂了?”
卫疏拧起眉,直接将那粉红小方块拿过来,然后撕开。
一个套子滑落出来。
“……”
这怎么是……?
草,这饭店是把自己当酒店了吧。
卫疏瞪着手中的东西,忘了该作何反应。
更离谱的是,裴曳竟然一脸认真地旁边说:“我觉得应该一步一步来,直接那什么的话有些快。”
卫疏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裴曳眼睛在卫疏好看的唇间停留一瞬,脸有些热,嗓音也有些哑道:“我的意思是,要不第一步,你先表达一下。”
卫疏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道:“……表达什么?”
“我都明白,你不用装了。”
大概是气氛衬托,裴曳忽然有些没办法按耐自己的内心,也可能是等得太久,望着眼前的人,却一直得不到,没办法光明正大靠近,让他也着急。
而且他觉得经历过这么多事,卫疏也应该能看出他的心意,他们是互相喜欢,两情相悦的,那么也该在一起了。
于是,裴曳抿了一下唇,神态郑重其事,又笑着道:“卫疏,和我表白吧。”
然后我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亲亲[VIP]
这饭, 没法吃了。
卫疏猜到裴曳可能会想歪,但也不至于跑偏到认为他是要表白的地步。
行吧,他还是低估了裴曳的脑回路。
卫疏放下筷子, 看向裴曳。
裴曳不由自主挺直背脊,眼睛微微瞪圆, 回视着他, 那颗跳动的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
来了来了。
卫疏要表白了。
只见卫疏用一如既往的冷淡口吻, 说:“你脑子让驴踢了吗。”
裴曳:“……”
“这顿饭没别的意思, 主要是谢谢你。”
裴曳:“……”
“以前, 现在, 一起经历过的这些事, 谢了。”
就这?
裴曳满腔的期待和紧张,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 漏了个干净。
巨大的失落混合着羞赧,让裴曳整张脸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气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原来只是感谢,没有表白啊。
但裴曳最擅长的就是转念一想, 以及自我安慰。
卫疏也发现这环境不对劲了, 但他没有要求换包间, 也没有解释太多,就这么跟他坐在这里吃饭。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特别的暗示?
而且,卫疏已经主动请他吃饭了, 这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他也不能要求太高是不是?反正早晚会有表白的那一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火柴, 又嗤地一下,点亮了裴曳眼底黯淡下去的光芒。
裴曳迅速完成自我攻略和心态调整, 心里又开心起来。
“不用谢,”裴曳说,“你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这里……”
裴曳环顾了一下四周,腿在桌子下面有意无意蹭了蹭卫疏的腿,暧昧地说:“我觉得挺好的,特别是环境。”
卫疏垂目扫了眼被他蹭的腿。
真的是给他点笑脸,尾巴就要翘上天。
卫疏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腿踢开,说:“老实点。”
“哦。”
裴曳收起笑容,低下了头,心里还有点小窃喜。
有几个侍者端着菜进来,摆了满桌,基本菜已经上齐了,顺带还放有几瓶酒。
裴曳看着满桌的菜,心想,这应该是卫疏第一次为了除亲人以外的人花费这么多钱吧?
融合菜式精致,摆盘讲究,卫疏尝了尝,味道也确实对得起裴曳之前的夸赞。
两人之间的气氛在酒精和美食的催化下,不知不觉松弛了许多。
心上人就坐在旁边,裴曳心里那点喜欢更是按耐不住,觉得这房间灯光气氛正好,可以借此和卫疏的关系更近一步。
裴曳想了想,觉得拉近关系的第一步自然是需要了解对方。于是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说到他爸公司里遇到的奇葩客户,眉飞色舞。
卫疏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跳跃,落着淡漠的阴影。
话题不知怎么,从吐槽某个炫富无脑的同学,滑到了更深处。
裴曳放下筷子,脸上因为酒意泛着健康的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很久的问题:“卫疏你以前是不是挺……不喜欢有钱人的?”
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冒失。
但有些话不趁着现在这点微醺的勇气,裴曳可能永远也问不出口,因为怕又戳到卫疏的某个伤心处。
学校的人都传言,卫疏不喜欢有钱人,这并不是空穴来风。
卫疏在学校看见富家子弟都绕道走,不是那种畏惧得绕道,是从打从心底里厌恶、看不起的绕道。也从来不和有钱人交朋友,只要和卫疏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都是穷人。
裴曳这个顶级有钱人现在能和卫疏坐在一个饭桌上吃饭,就像是一个奇迹。
“嗯。”卫疏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应了一声。
他带着酒后的微哑,说:“觉得他们这些上层阶级大概都差不多。冷血,算计,钱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真喝醉了,也或许是裴曳都见过他最落魄的一面,所有一切就变得没什么再好隐藏。
这些卫疏原本打算埋藏在心底,永远不向外人说的秘密,也突然忍不住倾诉了。
“大概是我八岁,”卫疏的视线飘向窗外遥远的某一点,“我妈在工地扛水泥,搬钢筋。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拿男人都拿不全的工钱。”
“后来她从架子上摔下来,摔得很重。”卫疏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医院等着钱救命。我去找工地,找公司。他们跟我说规定,说流程,说责任划分,说很多很多我听不懂,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
卫疏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凉:“道理再好听,换不来药,也买不回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裴曳的心脏却不由自主被抓紧了。
他看着卫疏在烛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的好看面容,谁能想象这副平静下,是经历过无数绝望沉淀下来的呢。
裴曳还感觉这件事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那时候我就想,”卫疏转回视线,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有火焰在他眼中化开,“钱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成鬼,也能让鬼说着人话。”
裴曳轻声道:“后来呢,你妈妈怎么救过来的。”
卫疏伸手碰了下贴在心脏处的那枚纽扣项链,像是在回忆谁,道:“我遇见一个好心人,他帮了我。”
裴曳察觉到,卫疏在提到这个“好心人”时,面容忽然变得柔和一些,不由好奇道:“是谁?”
“陌生人,不知道叫什么。”卫疏说,“再后来,我妈因为要嫁给一个有钱人,就没想着再养我。不过我也挺理解,如果我是她,我也不想待在那个家庭,人总该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听到这,裴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心酸地想,那你当初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多考虑一些。
卫疏继续道:“就在我以为她能过上好的生活时,谁知道没几年她就检查出了肺癌,得了病后,那些有钱人就立马将她抛弃。”
“久而久之,我就产生了一些偏见。”
其实还有一些,卫疏初中在校园里,被一些富二代合伙欺负过。但他觉得自己被欺负说出来显得矫情,就不太想说。
反正,现在那些人也欺负不了他,他已经能够保护好自己了。
包间里一时寂静,只有音乐还在流淌。
裴曳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棉花塞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母亲因为工伤住院,那些有钱人却不负责任。母亲又因为有钱人跑了,那些有钱人却抛弃了她。曾经大概还被有钱人针对过,这谁能不仇富。但卫疏的仇富并不是说多想置那些有钱人于死地,只是说默默远离,不有交集。
因为知道了他的曾经,裴曳现在才能感受出他们两个坐在这里,像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起吃烛光晚餐有多难得。
他还想起自己曾经用钱伤害卫疏,心里说不出有悔恨。他想,卫疏的脾气大概还是很好的,其实没有那么的记仇。
喜欢一个人,总会觉得亏欠。心疼和愧疚淹没了裴曳,他想说自己家不是那样的,想说他从来不知道钱还能这样伤人,想说很多很多。
可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没用,有时候说得多,好像也错得也多。
卫疏忽然弯了下唇,很淡,转瞬即逝。他拿起酒瓶,给两人空了的杯子重新满上。
“但现在来到你家,遇到你妈。”卫疏端起酒杯,没喝,“徐夫人找我,给了我一笔钱。她说,是欣赏,是投资,是让我别有负担。”
卫疏抬起眼,总是过于冷静的灰眼睛里,此刻映着烛光,悄然涌动着暖流。
卫疏说:“她没可怜我,没摆架子,甚至没用帮这个字。她只是告诉我,是看到了我的价值,这笔钱是让我去走更远的路。她让我……别有负担。”
最后四个字,卫疏像是在咀嚼某种陌生的,却让他心悸的滋味。
“徐夫人让我看见了有钱人不一样的一面。”
“还有你,裴曳。”
卫疏的目光忽然落在裴曳脸上。
裴曳一阵紧张,已经做好听夸奖的准备了。
然后他听见卫疏说:“你愚蠢,懒惰,冲动,有时候烦得要命。”
裴曳:“……”
裴曳脸色黯淡了下去。
卫疏接着道:“但你不装。”
裴曳眼睛又蹭地亮了,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卫疏是个喜欢把心事藏在心底的人,有些话他不爱放在明面上说。但压抑久了,一旦有个人来让他开了这个口,他借着酒劲,就有些止不住。
卫疏:“你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嚷,你讨厌什么,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想做什么就做,一头撞过去,头破血流也不在乎。你闯进我家,看到我最难堪的样子。也只是想着对我好。”
卫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有观察过你。你位居高位,但没少爷架子,更没有花天酒,出入奢靡场所,生活干干净净。你的世界很简单纯净,好像是非黑即白的。也从来不在乎那些外在条件。”
卫疏:“你对服务员会说谢谢,会吃街边的烤红薯,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捐出去。我从来不会在你眼里看到对底层人民的居高临下。”
“你从前跟踪我,招惹我,现在闯进我家,看到我最难堪的样子。你做的某些脑残事,虽然经常让我想揍你。”
卫疏举起酒杯,对着裴曳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下,继续说:
“但你很真。”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有千钧重量,砸在裴曳心尖上,砸得他整个世界都晃了晃,泛起酸涩。
原来,这些连他本人都没发现的小细节,居然全被卫疏看在眼里。
卫疏也不总是话少的,嘴毒的。只要走进他的心里,他也可以是耐心的,带着夸赞与你交谈。
卫疏看着酷酷冷冷的,但在那冰层之下,他有一颗发现美的心。总能看到一切人的优点,然后静悄悄记在心里,如果对他好的话,他还会想方设法回报。
是裴曳无数次练滑板要摔倒时,卫疏扶住他的手。是裴曳说想去哪里玩,卫疏就会抽空陪着他。是裴曳偶尔说过这家餐馆好吃,卫疏就记住了。
是裴曳只点了两个肉菜,不想他破费。卫疏却偏偏要点一大桌,就怕照顾不好他。
是卫疏那么穷那么节省的一个人,但用两个月生活费来请他来这里吃饭。
裴曳真的不知道该说卫疏什么好了。
想来想去,裴曳只能喟叹着说一句:“你怎么这么好啊……”
裴曳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可金钱偏偏又是卫疏看不上的东西。
导致裴曳心底偶尔也会隐隐有些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卫疏,他什么也不会,脑子也不聪明,年纪还小,没什么赚钱的能力,只知道花家里钱躺平,似乎也照顾不好人。
和那些更成熟有钱的年上男相比,他是真的不值一提,他都不明白卫疏怎么会看上自己。
可是卫疏说的这些话,让裴曳也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从小到大,家里人和亲戚的评价,都说他都是好吃懒做的大少爷,要么陌生人都只是阿谀奉承说他长得帅,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卫疏这样说他是个真诚的男孩。
裴曳心想,原来我也是有优点的,原来我也可以在一个人的眼里这么好。
他给卫疏力量的同时,卫疏更在悄然不觉中带给他巨大的力量,这才成就裴曳心中那股自信。
“你和你妈妈,”卫疏说,“让我觉得,有钱人,也不全是同一副面孔。也许有些人,只是比普通人拥有了更多资源,但心还是那颗心。”
“我以后不会以偏概全了。”
卫疏放下酒杯,他说完了。
他说完了,裴曳也像是听完了世界上最沉重的一段告白。
他好像再次走进了卫疏灰色的世界,转了一圈后,兜兜转转还是心疼,同时也庆幸自己的母亲用那样一种方式,给予了卫疏不带杂质的善意。
裴曳心想,老妈啊,你可真是我们爱情的好助攻。
裴曳更庆幸自己那横冲直撞的笨拙,竟然也阴差阳错地,撞开了卫疏的心门。
裴曳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手忙脚乱地夹起肉菜,放进卫疏已经堆得冒尖的碗里,道:“吃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卫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肉,静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送入口中。
辛辣,滚烫,鲜香。
卫疏心中的某些东西,好像也被这人世间最炽热的烟火气,逐渐融化。
没过多久,卫疏似乎也有些酒意上涌,眼神有些放空。
裴曳发现他偶尔会停下筷子,眉心总是蹙起,手指从小腹掠过,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进食。
一次,两次,裴曳心里那点疑惑渐渐发酵,他有些担心,问:“不舒服?”
“没有。”
大概是由于怀孕,又喝了酒,卫疏腹部稍微有些疼,但他否认得干脆,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透明的液体滑过卫疏的喉结,那弧度随着吞咽动作滚动,在黑色衬衫领口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像星星在上面跳舞。
裴曳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被那片星光绕得眼花缭乱。
卫疏似乎感觉到了裴曳过于专注的视线,缓缓转过头。
男生微微歪了歪头,几缕黑发柔软地垂落额前,这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由卫疏做来,莫名有些反差萌。
裴曳喉咙一紧,立刻低声问:“哥,怎么了?”
卫疏没说话,他像是醉了,朦胧的目光扫过裴曳的脸,从眉眼到下颌,最后,定格在他的嘴唇上。
那眼神就像撩人的钩子,勾得裴曳眼神飘忽,不停拿水灌自己,试图浇灭心中的歪心思。
卫疏偏着头,抬起手,放在他的脸颊轻轻捏了捏,唇角弯起极淡的弧度,忽然道:“你还是有点好看的。”
“咳、咳咳咳。”
裴曳呛得满脸通红。
卫疏这话说得突然,却让裴曳的呼吸瞬间窒住,他被卫疏的手捏得半张脸都是麻的。
平常没听过卫疏夸他颜值,这些话突然从他这个毒舌的人嘴里说出来,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主要是,喝醉的卫疏,也实在是有点温柔。
温柔得叫裴曳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是想和你做很多很多事,但又不敢和你做很多很多事,因为珍贵,所以要珍惜。
裴曳脸颊抵着他的掌心蹭了蹭。
卫疏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不理解,于是身体微微前倾,两人之间本就有限的距离骤然缩短。
卫疏大概是喝醉了,透出往常看不见的神色。他眼神带着点温暖,抬手揉了揉裴曳的脑袋,询问:“你怎么这幅痴痴的表情?”
裴曳哑声道:“我……”
没等他我出个所以然,裴曳感受着卫疏的手顺着他后颈、肋骨往下抚,所到之处都像施展了魔法,让人想要溺毙在他的掌心中。裴曳浑身都是酥的、麻的、硬的。
他感受到卫疏在抚着他的背,声音是醉酒时才会限定出来的温柔,哄他道:“怎么眼睛红了?我不凶,别怕啊,乖。”
他的声线稍微温和一点,就像是引诱的毒药,裴曳眸光就倏忽暗得可怕,看起来像是要走火入魔了。
喝醉酒的卫疏这么温柔,简直是意外之喜。平常他太冷漠,还心口不一,说话时不时还要刺你一下,就算裴曳觉得他喜欢自己,也不太敢做些什么。
裴曳心想,那既然卫疏现在这么温柔,是不是能代表着我可以为所欲为一点了?
他看着卫疏,男生英俊的脸庞被酒熏得微红,身上还有股不知名的香味,灰色的瞳孔盛着细碎柔光。
这个平常高大冷漠的alpha身上,忽然有一种柔软的母性,就好像你躺进他的怀里,不管怎么撒泼打滚,他都会包容你的一切。
裴曳忽然一阵心悸,决定打起滚,攥住卫疏的手腕,问:“我能亲你一下吗?”
“亲一下,就什么都不怕了。”
亲一下什么都不怕了?这是什么道理?没科学依据啊。
醉鬼卫疏倾听着他的请求,木然着脸在思考,没什么大的反应。
裴曳一点点、慎重地贴近了他。
抬眸间,裴曳在卫疏瞳孔中央看见了自己,那瞳孔微亮,自己像是被光拥簇。
“卫疏……”
裴曳轻声喃喃道,像在念什么能上瘾的毒药,“你眼睛里沾了光,光里面有我。”
卫疏没理会这魔怔似的话,他被人贴这么近,喉咙莫名干燥,抬手想要拿水杯解渴,但实在太醉了,手腕有些失准。
就是这一瞬的晃动,打破了维持着的平衡。
裴曳忽然越过安全线,用掌心托住卫疏的后颈扭过来,抚过那块最敏感的腺体边缘,胆大包天地撕开了他的抑制贴。
薄荷味瞬间落了满室,像要刺破一切。
卫疏的信息素全被放了出来,他自动触发安全意识,下意识想反抗。
但已经晚了。
裴曳炙热的吻落了下来,带着无可抑制的感情,在唇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继续亲。
这章其实还有一个版本,我原来写的是醉酒的小卫主动亲的,把小裴撩得走火入魔,但是感觉不合常理,不是小卫的作风,就改了,毕竟小卫现在还没爱上。
这章写得多,明天请一天假,后天再更,啵啵大家!
第49章 小泥巴[VIP]
难以想象, 卫疏的脸那么硬,嘴会这么软。
裴曳微微坐起身,一条腿跪在沙发上, 得寸进尺地将卫疏往后按在墙上,揽住对方的腰。
卫疏整个人硬邦邦在他怀里, 脸上全是炸起的躁意。
他第一次被人这样压着亲, 像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懵懵的, 又有点生气, 表现得像个不会说话的人机。
裴曳起初的亲吻只是试探着贴合, 轻轻碰一下, 又碰一下,每一次都好像踩在两人心跳的鼓点上。
他们互相标记过就会容易没办法抵抗彼此,再加上卫疏还在孕期, 也比较馋他的信息素,就没有推开他, 这间接又给了裴曳巨大的鼓励。
情欲一旦开了闸,就有些止不住, 裴曳一开始只是想吻他的唇, 到了现在, 那滋味实在是美好,他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尖,试探着去舔卫疏的唇, 再往里面去。
里面很湿润,清甜。
清香的薄荷没让裴曳清醒, 反而越来越沉醉,好像掉入一个温热的新世界, 世界永远是温暖光明的,没有刺,不会疼,让人想要舒服地沉溺进去。
紧接着裴曳察觉到,卫疏因为惊愕,从而导致齿关略微松动。
裴曳的吻突然变得强势,借着卫疏松动的时机,舌尖抵开他的牙关。
他的初吻,技术自然说不上有多好,只会凶猛地进攻。
卫疏被他舌尖的莽撞弄得有些难受,忍不住皱起眉,脑袋微微往后退了退。
但裴曳伸手按紧了他的后脑,没让他成功退出去。
都是第一次亲人,也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软绵绵的舌尖刚碰在一起时,两个人青涩的身体都不约而同抖了一下。
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好像是在探索着新世界,让卫疏生出些好奇,他也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对方的唇。
卫疏生涩的回应,又纯情又让人心软。
看来这世界上还有卫疏拿不了第一的东西,让他很陌生、学不会的东西。
裴曳忽然变得更加亢奋,喘气都粗重了几分,他手指开始解卫疏的黑衬衫,抚摸卫疏冷白的脖颈。
烛火在他们交错的鼻息间跳跃,将两个少年重叠的侧影投在雪白的墙上,融成一幅晃动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在卫疏几乎要窒息时,裴曳退开些许。
裴曳低眸望着他,眼睛里是纯粹的迷恋、未餍足的渴望、以及露骨的爱意。
但卫疏没读懂那些爱的意思,以为裴曳只是喝醉了对他有欲望。
裴曳压抑着喘息,还想再靠近,再亲一会儿,去止心中的渴求。
卫疏突然找回了声音,比平时更沙,带着被碾碎过的冷感:
“裴曳。”
只是连名带姓的两个字,警告意味不重,却让裴曳的动作乖乖顿住。
卫疏捶了一下裴曳的肩膀,命令道:“下去。”
裴曳立刻抓住卫疏按在他肩膀的手,侧过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那微凉的掌心,蹭了蹭。
“再亲一下。”裴曳瓮声瓮气地撒娇,“就一下,好不好?”
卫疏推开他的脑袋,神色微冷,不太高兴道:“你的吻技很烂。”
“第一次肯定不会有多好,只能多练,多亲亲,而且我都没有吃到多少。哥哥,哥哥,乖,让我再亲亲……”
裴曳拱过去哄着人,他有时候也挺聪明,知道只要示弱撒娇,口嫌体正直的冷脸哥哥就会心软,任由他为所欲为。
说是再亲一下,实际根本停不下来。裴曳一边亲,一边观察卫疏的表情。
他亲得狠了,卫疏就要皱着眉,眼底铺着层淡淡的水光,里面冷漠散去了些,慢慢溢上了些情欲。
卫疏在亲密事儿上莫名有些呆,像个木头一样,皱着眉红着脸,舌尖也不会怎么动,只会等着裴曳来勾着弄他。
这种类似教坏冷漠纯情处-男的感觉,让裴曳莫名有些爽,他是卫疏的第一个男人,卫疏所有没被开发探索过的地方,所有没发掘的敏感都可以由他开启。
卫疏平常总说他笨,他蠢,现在他都想说卫疏好笨,连被人解开了黑衬衫的扣子都没发觉,冷漠的男生只知道闭着眼等着他亲。
大概在生活中卫疏是比他强很多,但在床上,一定是他比卫疏强。
又亲了一会儿,卫疏又开始推他,裴曳没再亲他的唇,扯开他的黑衬衫,露出大片削瘦白皙的锁骨,急切地低头去咬他的喉结。
卫疏偏了偏头,被他咬得满身火热,有点恼儿地踹了一下他的腿,嗓音沙哑道:“痒,别咬我这里。”
裴曳却揽过他的腰,重重按在怀里,埋头趴在他的颈间急促喘息,道:“对不起,我有点停不下来。”
卫疏感受到他烫得惊人,满身都是强烈汹涌的欲望,信息素也浓烈散发。
裴曳现在简直像只不听话的野狗,卫疏不让他咬喉结,他还偏偏就盯着那块骨头,去磨去啃去弄脏,去惹卫疏发火。
卫疏抓着他头发啧了声,冷冷的眸光扫过去,拍拍他的脸,道:“信息素收一收,别咬了。”
“卫疏,你真好亲,再让我亲亲。”裴曳被他冷冷的目光看得更兴奋,猛地抵开他的双腿,舔了舔他的睫毛,“别再这么看我了,真让人受不住。”
卫疏抓了把黑发,将额发往后捋去,露出清凌的眉眼。
他在孕期,其实也挺想要对方信息素缠上来的,但是裴曳每次很爱舔人,总是把他头发弄乱,把他搞得脏兮兮,这就有些过分了。
他想说,不准舔我脸。
但看见裴曳一脸兴奋,卫疏莫名忍住了心里的不适,去纵容着对方的开心。
导致卫疏抿紧唇线,一只手懒懒搭在沙发上,不情不愿地被他舔得满脸口水。
男生漆黑的眉目、俊俏的脸庞全都湿漉漉了,像被水润过,神态依旧是有些不悦的,好像想发火,又忍着没说。
裴曳见他一脸不情愿,竟有些想笑。
突然间,裴曳发现自己有个变态的坏性癖,他喜欢在这种事搞强制,卫疏越冷着脸不乐意,他越是有快感来劲,就跟逗猫似的,很有意思。
也就卫疏纵容着他,没和他计较这些事,不然真干起架他可能打不过。
最后逗着逗着,他牛仔裤上已经被卫疏踹出来好几个灰鞋印。
后来没过一会儿,卫疏闭上了眼,很久没有再睁开,眉目带着些困倦,居然是被裴曳亲睡着了。
裴曳好笑地想,这种事儿上还能睡着吗?
食髓知味,尝过之后,发现这滋味有多美就很难戒掉,更何况还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
裴曳下身还依旧十分精神,他很想继续再和卫疏做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舍不得。
他替卫疏拢住了衣服,重新系整齐衬衫的扣子。
—
路灯的光晕像薄薄的纱雾,一帧一帧地向后流淌。街道静极了,只有鞋底碾过的细微声响。
裴曳背着睡着的卫疏,慢悠悠走在路灯下面,踩着落叶一步步往家的地方走。
虽然他们这些天经常有二人单独待在一起的世界,但裴曳还是感觉这种时刻弥足珍贵,他一点儿也不想叫司机来打扰他们,就想用自己的双手带卫疏回家。
很奇妙,裴曳一个人在外面走两步路都嫌累的人,背着喜欢的人走回家时,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并且希望时间放慢,能多走一会儿。
可能会耗费体力,手臂酸麻,但裴曳也偏执地认定这是最好的事。因为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的开心,是其他事情比不了的。
比如现在。
卫疏睡着了,变得很安静,下颌落在他的肩膀,那短短的黑色碎发偶尔蹭过他的耳朵,痒痒的,很撩人。裴曳都觉得是来之不易的奖励。
幸好卫疏现在睡着了,不然肯定要说他蠢,放着司机不用,非要走路回家。
哈哈,想想卫疏会骂他,那好像也很幸福。
听着夜晚轻微的风声,长长的街道只有他们两个人。裴曳时不时偏过头,用余光去感受那贴着自己的人。
卫疏睡得很沉,长睫安然垂落,那显得傲慢的唇线,此刻也放松了。
他就这样把自己全然托付,脸颊温热地贴过去,与之前那个戾气横生的男生完全不一样了,仿佛此时此刻,裴曳成了他世界上最安稳的港湾。
裴曳弯了弯眼,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他调整了一下手臂,让背上的卫疏趴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迈步,走进下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每一步都踏在那由一点肌肤相亲点燃的无声星火上,这一路他走了两个小时,脚是疼的,但心是热的。
直到最后,卫疏问他时,他也只是回答把卫疏从车上背了下来。
卫疏做了个梦。
梦里是夏天的气味,混杂着尘土、汗水,空气烫得人皮肤发疼。
八岁的小卫疏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窝棚外,男孩又瘦又小,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诊断单。
母亲的腿在这里摔断了,需要很多钱。
工头叼着烟,不耐烦地挥手:“自己不小心怪谁?这里不负责赔偿!再不滚揍你了!”
绝望像铁锈一样从胃里泛上来,卡在喉咙,这是第五十一次被拒绝。
小卫疏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转身跑开。
他走得漫无目的,甚至想着要不去偷钱吧,只要能救命就好。直到被一群衣着光鲜的孩子拦住,这些都是在学校里就见过的人,带着没由来的恶意,早就看他不爽。
他们笑着,指着他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沾满灰尘的鞋子。
推搡中,小卫疏跌倒在地,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屈辱比疼痛更甚,烧灼着眼睛,他强忍着不哭,一次次站起来,又一次次被推倒。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喂,你们干嘛?”
说话者是个小男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大概是去哪里玩着撒泼了,小男孩满脸沾着泥巴,看不清长相。但却穿着一身精致的短裤衬衫,小皮鞋锃亮。
小卫疏在内心给他起有一个外号,叫小泥巴。
小泥巴挡在卫疏面前,对那些孩子瞪着眼,说:“以多欺少,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那群孩子似乎认得他,也像是怕他,撇撇嘴,嘟囔着散开了。
小泥巴转过身,蹲下来看卫疏,眼睛很亮,像含着太阳光。
“你没事吧?”
小泥巴询问,目光落在卫疏渗血的手掌上,又看到他紧紧攥着的诊断单。
小卫疏别开脸,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和脆弱。
小泥巴没再问,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袖口上钉着的纽扣——是挺精致的纯银小扣,雕着简单的花纹。
他忽然用力,把扣子拽了下来两颗,摊在小手心里,递到卫疏面前。
“这个给你,”小泥巴的声音带着点稚气的认真,“是纯银的,应该能卖点钱,你拿去用吧。”
小卫疏站起来,抿着唇没接。
他防备心强,不接陌生人的东西。
见状,小泥巴直接拉过卫疏没受伤的那只手,放进他掌心,说:“拿去给你妈妈治病。”
小卫疏愣住了,掌心的银扣子还残留着小泥巴的体温,他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泥巴看着他的脸,思考了一下,道:“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给我眼缘。”
小卫疏抬起头,撞进小泥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洒在小泥巴柔软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来的小男孩,是他灰暗世界里见过的第一束光斑,往后每一个卫疏有好感的人,都带着他的影子。
随着裴曳踩上别墅的台阶,卫疏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卫疏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他看到了裴曳近在咫尺的侧脸。
路灯的光线一道一道掠过,这个角度看过去,背着他向前走的少年背影,毫无预兆地,与记忆深处那个夏日午后,逆光递来银扣的小身影猝然重叠。
卫疏心跳漏了一拍。
是酒精的幻觉,还是潜意识里荒诞的联想?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将小泥巴和别人联想起来。童年中,卫疏只遇见过两个人在黑暗中拯救过他。第一个,就是小泥巴。第二个,是林清风。
他第一眼见林清风时,就觉得他和小泥巴的眉眼很像,再加上他们都做着同样的善意举动,卫疏便将两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人生中,往往遇见的第一个善人,是最难忘的。有没有那么一刻,是因为他将对小泥巴的念想,投射在了林清风身上,然后不断扩大这层滤镜,才会在长大喜欢上林清风?
卫疏垂目思考起来。
裴曳感觉到他醒了,偏着头,发现卫疏似乎在跑神:“哥,你怎么又跑神,在想什么?”
想什么……
卫疏在想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小卫疏真的卖掉了一颗银扣子,换来的钱足以让陈月馨得到初步治疗。
而另一颗,卫疏则舍不得卖,一直自己留着,并且用一根红绳将银色纽扣穿了起来。
至此,这个遥远的念想,
他用红绳挂在脖颈,贴在生命力最旺盛的心脏处,戴了十年。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个纽扣吊坠,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第5章有伏笔
第50章 亲密合同[VIP]
从那晚在包间吻过之后, 卫疏就决定制定一份亲密合同。
他们两个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总这样不清不楚地亲亲抱抱,卫疏感觉不太妥当, 他思来想去,打算制定一份亲密接触的合同, 这样就有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能去接触。
至于裴曳那边会不会同意, 他想应该是会的, 毕竟他们的信息素是互相吸引, 制作一份互惠互利的合同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儿。
卫疏是行动派, 决定以后, 吃过早饭就叫上裴曳来到卧室的学习桌边, 拿着一份合同翻开。
“这是什么?”
裴曳目光扫过那份文件,眼底的光闪烁了一下。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的信息素对彼此都有吸引力。”卫疏将合同递过去, “既然都想靠近对方,那就签个合同, 这是为期三个月的信息素接触合约,里面包括必要的肢体接触。”
三个月, 是医生告诉他的期限。
卫疏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一下。
为防止裴曳觉得他是在便宜, 卫疏特意强调四个字:“各取所需。”
裴曳的目光从卫疏脸上移开, 落到那几页纸上。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得冷酷。
第一章定义了亲密接触的范围与频率,精确到每周次数和场景, 不限于学校、家里,每周至少一次接触。
裴曳看到这, 心想一周一次?这也太少了吧。
第二章是双方义务,只要任意一方想要亲密接触, 另一方都必须答应。
裴曳心想,这个好这个妙!
第三章是排他条款,加粗字体标明了合同期内,不得与除彼此外的任何第三方,发生亲密关系。
最后一章是,三个月内如有任何一个人违约,赔偿金额三百亿。【注:如果双方都想解约,那就无违约金】
单看合同内容,很简单的就一页,总的来说就是生理性喜欢的两个人各取所需,挺公平公正的。
裴曳的视线扫得很快,那些严密的条款似乎并未在他眼中停留。
他甚至没怎么细读,直接拿起放在一旁的钢笔准备签了。
卫疏没料到他这么爽快,而且看起来好像心很大的样子,提醒道:“你看清楚了没就签?赔偿金三百亿。”
裴曳心里正高兴,心想,我懂我懂我都懂,这算什么合同呀,不就是怕我跑掉,想借着合同的名义把我绑在你的身边么?
卫疏既然占有欲这么强,那他当然也得配合。
自从那天接吻后,裴曳就上了瘾,正烦恼怎么才能理所应当再和卫疏接触时,现在这份天降合同简直是随了他的心意。
三个月的接触,裴曳把这当成了爱情的考察期,他坚信,只要他在考察期内好好表现,时间一到,卫疏一定会给他表白的。
大概很多人第一次喜欢人,都不太会用正确的方式喜欢,只是抱着偏执的占有欲想要和对方永远在一起,裴曳就是这么一个人。
裴曳认定卫疏在暗恋他,那么卫疏就必须是在暗恋他。如果是别的情况,他眸底暗了暗,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卫疏还对他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无所知,还在琢磨着自己会不会有点趁人之危,于是再次提醒了他。
“你要是签了,未来三个月,”卫疏顿了一下,靠在椅子上,抬眼看向他,“就是我的人了,不能和其他人谈恋爱。”
我的人,意思是除了我,其他人你都不能再发生亲密关系。
听完他这一句“我的人”,裴曳拿笔的手腕一抖,更加迅速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你的你的是你的,我就想当你的人。
—
军校。
学校为了准备三天后的野外训练,特意让每个班再进行一场班级会议,说一些注意事项。
在通往会议教室的走廊尽头。
卫疏戴着棒球帽,步履散漫地往前走,气场依旧生人勿近,仿佛周遭喧闹的学生人潮与他无关。
“卫疏。”
裴曳在身后跟着,带着笑意喊他,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卫疏知道他想干什么,头也不回道:“闭嘴。”
原本签了那份合同,卫疏的心也安了下来,但他万万没想到,裴曳无论何时何地,动不动都要来个吻。
裴曳环顾四周,迅速将他拉进楼梯转角,躲在那处常年落着阴影的角落里。
卫疏踉跄一下,差点没站稳:“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裴曳已经将他抵在墙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
“想你了。”裴曳低头,两人近在咫尺,灼热的呼吸扑在卫疏的脸上,他眼底带着直白渴望,“从每天睡醒都想,又想亲你了。”
卫疏看他两秒,又移开视线,道:“现在不行。”
裴曳小声抗议:“都有合同在,你总不让我亲,这叫什么道理。”
卫疏道:“我给你说过什么,都忘了?”
在来学校之前,卫疏特意交代过他,两个A被发现有亲密行为,是会被处罚扣分的,在学校尽量就装不熟,别冒险作死违反校规。
可对于裴曳来说,这无异于一块香喷喷的肉放在眼前,看得见吃不着,好煎熬难受。
裴曳扯住他的领口,在他耳边戏谑地说:“没事的,就算被发现,有我保护你。而且你不觉得,在这个小角落,我们偷偷摸摸地亲,很有情趣么?”
就好像是把卫疏这种高冷学霸都带坏了,表面那么高冷禁欲,实际上还要和他偷偷在校园里亲亲,亲得停不下来。想一想,裴曳的脑神经就开始跳。
卫疏漠然扫过他的动作,没吭声,像是还在考虑。
裴曳那点恶劣、调皮也冒出了头,道:“卫哥哥睫毛上落了灰,我帮你舔掉,嗯?”
卫疏被他拱得实在受不了,最后靠在墙上,眸光垂落道:“给你三秒钟。”
每次裴曳听卫疏这么说话都想笑,装得跟个龙傲天一样,真有意思。
裴曳稳了稳心跳,低头就要去吻他。
就在裴曳的唇即将贴上来的瞬间,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卫疏的耳朵微动,是一小群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电光火石间,没有时间思考。
卫疏意识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裴曳的脸很容易被人发现。
他动作迅速,扣住裴曳的肩膀,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位置调换。
现在,裴曳背对走廊,而卫疏面对着他,将裴曳完全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脚步声更近了。
卫疏抬手,果断摘下自己的棒球帽,戴在裴曳头上,接着调整角度,确保帽檐完全遮住裴曳的脸。
学校那些人,他很了解。屁大点事都要去论坛讨论。他早就习惯流言蜚语了,被看见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裴曳不一样,应该是没被别人怎么说过的。他不想裴曳因为和他待在一起,就被别人随意评价。
卫疏:“裴曳,你别动。”
裴曳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卫疏的手仍停留在帽子上,指尖擦过他的额发。
那群学生说笑着经过转角。
卫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是校园里爱混的那几个人,其中有认识他的。
“哟,这不卫疏吗?”为首的男生停下脚步,语气带着不善的揣测,“在这小角落干嘛呢?”
卫疏心想,也是奇了怪了,往常这些人都不和我搭话,今天却来了劲。难道是看见我身边有人,非要来凑个热闹?
卫疏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皱着眉道:“有事?”
他的身体依然挡在裴曳前面,肩膀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绷紧。
从那些人的角度,只能看见卫疏整个人,以及他身后一个戴着帽子的人影。
“没,就打个招呼。”那男生讪讪地笑了,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这位是?”
“我的人。”卫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说,“有问题?”
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卧槽…!
高岭之花居然谈恋爱了!
谁这么勇,敢和这种A谈!
哥几个心里直接炸了。
“没、没问题。”那男生连忙摆手,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了,“那不打扰了,卫哥。”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教学楼的喧闹中。
卫疏这才放松紧绷的肩膀,后退了半步。
裴曳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混杂着惊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情绪。
“看什么,人都走了。”
卫疏拿走他脑袋上的棒球帽,戴回自己身上。
裴曳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盯着卫疏看。光线从侧面打来,勾勒出卫疏削瘦的下颌线,挺拔的鼻梁。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卫疏的反应非常快,那不是思考后的行动,而是近乎本能的保护。
“你….”
裴曳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现在一张口,卫疏都知道他要放什么屁,无非又是那几句“卫疏你好香”“卫疏你对我真好”“你怎么这么好”。
卫疏没让他浪费时间,打断道:“还亲不亲?”
“……亲。”
裴曳飞快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眼睛,笑了笑。
微风吹过,裴曳的头顶被风吹起两根呆毛,也开心地晃了晃。
虽然他们现在动不动就亲亲,但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还挺纯情的,没人主动提亲哪里的话,也都只是轻轻吻一下眼睛,或者脸颊。
卫疏抬手捋了捋裴曳晃动的发丝,说:“该去教室了。”
裴曳却拉住了他的手晃了晃,道:“卫疏。”
卫疏:“嗯?”
“下次不用换位置。”裴曳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怕被人看见。”
卫疏沉默一下,说:“但我怕。”
裴曳怔了怔,看着卫疏从角落的阴影中,慢慢走向光明处。
他莫名地想,对于卫疏这样习惯生活在阴影中的人来说,这一点点对他的保护,可能已经是卫疏能给出的全部光明。
走廊的尽头,教室的门敞开着。
卫疏率先走了进去,裴曳紧随其后。
跨过门槛的瞬间,卫疏微微侧身,让裴曳先过。
一个微小得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但让裴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卫疏挺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卫疏坐在靠窗的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腿边放着的一个行李箱,和几个大袋子。
之前向学校提交的住宿申请已经通过了,会议结束后就要搬进宿舍住,但宿舍楼离得远,他就提前找了个来教室打扫卫生的校工帮忙,先把行李放在教室,然后给了一些跑腿费。
谢星移整个小长假都没有见到他,想得不行。他手里拿着包辣条,转头和卫疏叙旧:“七天没见,你都没给我发一条消息,是不是打工很忙啊。”
“不忙,”卫疏靠在墙上,回忆了一下这些时光,说:“挺开心。”
“你说开心那还真挺罕见啊,”谢星移乐了,看向他的行李,问:“对了,你带这么多行李干嘛?”
“住校。”
“怎么突然要住校?”谢星移奇怪道,“你住宿费有吗?”
“有。”
这时,班主任拿着文件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班主任道:“本周要进行野外综合生存考核,利刃系列,三天后出发参加。后天统一前往第一军事医院体检,体检进行筛查合格后才能参加。”
底下传来一片不可避免的吸气声。
利刃系列,号称入学以来的终极熔炉,淘汰率惊人,但熬过来的,履历上就是金色砝码。众人面面相觑,渴望和刺激,在大家眼里无声交战。
除了靠窗最后一个位置。
听完要体检之后,卫疏垂在桌下的手,隔着粗糙的衣料,轻轻按在小腹的位置。
参加生存类考核前需要体检,这件事他知道。这个考核对他的意义也很大,他是一定要参加的,因为怀孕,也早就想好了将体检报告弄虚作假。
但以往学校都是让学生找医院体检,只要交上健康报告就行,卫疏想要弄虚作假也会很简单。
但今年却是指定的医院一起去,变严了几百倍,为什么?
班主任道:“相信有很多同学疑惑,今年体检为什么变严。去年,有个omega怀孕没有上报,体检报告也是假的,为了考核那点奖金,结果在生存考核中流产了。后来也被学校严厉处分。”
“诚信,是每个学生的基本,身体有什么毛病也要重视,不要不管不顾,非要去拼。”
班主任虽然确实是没有在点卫疏,但卫疏感觉句句都像在点自己。
体检中的全身扫描,血液分析,激素水平筛查,每一项都像悬在头顶的刀。在指定的第一军事医院弄虚作假,如果没有点关系在,这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
卫疏顿时冷汗从尾椎骨爬升,激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难道要放弃么?
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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