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喜从天降
康颂岩一醒来看到身边的人, 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他本质上并不想和其他女人有什么联系的,只是“一报还一报”,自己出气也给云乐衍“立规矩。”
他从床上下来, 洗了澡, 出来后看到了正在穿衣服的服务员, 她也看到了康颂岩, 一脸惊慌失措,衣服还没穿好,捂着胸口就往后退,退到窗边。
康颂岩瞥了一眼,毫不在意, 甚至觉得可笑, 带着嫌弃,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叫了一份早餐, 坐在餐桌边等着那个女服务员出来。
不一会儿,她就出来了, 局促地站在走廊里。
餐桌边的电视机正播报着新闻, 里面的正放着邓起云出访了哪里, 对一带一路战略布局有什么影响, 康颂岩斜着眼看过去, 冷哼一声,点了一支烟。
“先生……”
康颂岩眉头一挑,很意外她怎么还在这里, “有事吗?”
服务员摇头。
康颂岩没再说话,服务员识时务地往门口走去,这个时候, 他又叫住了她,“等等。”
她脚步一顿。
“过来。”
女服务员慢慢走到他面前,任由他上下打量。
也不像啊,康颂岩眯眼,缓缓吐出口烟,“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是。”
“这个事……”
“老板嘱咐过我了,她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先生,我都明白的。”
康颂岩点头,“明白就好,”他低头,沉思片刻后,抬起头对她说,“你家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吗?需要我帮忙吗?”
服务员显然是被吓到了,急忙摇头,“没有,谢谢您的好意……”
康颂岩玩味地看着她。
“我是外地过来,来北京打工的,工作上……”
“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我有空联系你,”康颂岩不想听这种故事,他认识的北漂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么廉价地对待自己的。
服务员留下电话就离开了。
康颂岩吃过早饭后直接去上班了,他一晚没回家,云乐衍也没打电话过来问,手机里也没有未接来电,她……
实话实说,他期待云乐衍知道这件事,他想知道她的反应。与此同时,他又害怕她知道,万一她知道了,她的反应不过如此,让他意识到她其实并没有那么爱自己该怎么办。
人和人之间,尤其是情侣,夫妻,不是一直都要讲爱的,所有的关系都是东风压倒西风,要不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维持平衡是一件非常累的事。他们两个的棋局中,他落了子,她该如何应对呢?
一直到下班回家,康颂岩说不上自己是心虚还是怎么一回事,亲自开车去接云乐衍,他隔着车窗看到了她,这样的女人才配他,早上那个服务员?
呵。
上了车,云乐衍的情绪与平常并无二致,用再平静不过的语气问起了昨天晚上没回家的事,“你去哪里了?”
“就是应酬嘛,太困了,我就直接在酒店睡了。”
云乐衍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我昨天忙完也很晚了,回了家还以为你在,整个人晕乎乎的,说要给你打电话问问,结果太累了,直接睡着了。”
康颂岩笑笑,“你昨天确实忙,今天晚上,我们吃完晚饭,做一个按摩?”
“行,”云乐衍摸着自己的脖颈,“脖子、腰,都酸疼酸疼的。”
十一过后,整个十月云乐衍一心扑在雅鲁藏布江的项目上,康颂岩甚至故意让人在圈子里散布叶夏祭日那晚有一个漂亮女人送他回房的消息,云乐衍好像都没听到。
她不在乎。
康颂岩从心虚,小心翼翼,到有些愤怒,他试图从她的一举一动之中找到她报复的蛛丝马迹,可她还是那样,邓行谦、闫文祥这一类好像从没出现过她生活中一样,更别提武克温远在西藏,她真的洁身自好,做好了结婚的准备。
她轻而易举地就击溃了他。
在十一月,深秋的一个夜晚,他破天荒地联系了那个小服务员。
他记不得她的样子,只是吃了一顿饭,给她安排了一处住处,“我会经常来看你的,还有,这里不准带任何人来。”
小女孩脸上透露出胆怯,不好意思,还有很多贪婪,对,就应该是这样,他能给予他们的就是这些。
很快,康颂岩在外包养了一个女人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了,闹得沸沸扬扬,在应酬桌上,云乐衍听到后,举着酒杯大笑,“你们这些人不安好心,我和老康那可是风风雨雨里走过来的,能被你们挑拨离间吗?”
几杯酒下肚,她又说,“每天老康都准时回家,上班时间哪有空去搞那些东西,他要是私生活不检点,我第一个去举报他!六亲不认我也要去!”
这话到康颂岩耳朵里,十分不好听。圣诞节前夕,他们两人恰巧都在家,康颂岩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蜡烛,红酒,碰杯。
“最近辛苦你了,”康颂岩切着牛排,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她喝了一口奶油蘑菇汤,“我辛苦什么?”
“最近关于我的事,肯定困扰到你了吧?”
“什么事?”
康颂岩身子一滞,缓缓放下刀叉,拿起酒杯摇晃了一下,“就是……他们说我在外面包养女服务员的事。”
云乐衍挑眉,“这就很离谱啊,以你的眼光,你能看上那种人吗?”她哈哈大笑,“你包养主持人啊,女明星啊,网红啊,这才符合你的身份,他们要造谣,用服务员来羞辱你吗?”
她也拿起酒杯,一脸轻松地说,“我都不信的事,你也不用担心,外人的话怎么能信呢?之前季相夷也有工作上的绯闻,我都核实过,假的。”
康颂岩看着她,灯光照在他的眉骨上,眼下阴影一片,“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云乐衍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康颂岩完全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的姿态优雅,她能这么包容他,他也要这么包容她才行,康颂岩喉结一动,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信他们的话,我只信你的话,”云乐衍慢条斯理地说,她松开酒杯,双手十指交叉弯曲,抵着下巴,凝视他,“你告诉我,你真的在外面包养了一个服务员吗?”
这不是他预想的情景!她应该生气,砸东西,她应该跟他大吵大闹,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冷静地坐在他对面,审问他。
是,康颂岩是做错了事,可她不应该这么冷静。
如果他承认了,那她会怎么做?她原谅了他,然后呢?她会不会以此为条件要求他不要管她周边的男人呢?
“不,不是,我没有。”
云乐衍很满意听到这个答案,姿态松下来,拿起刀叉,“你说不是就不是喽,今天你这个牛排做得很好吃,我还以为你只会做中餐呢。”
牛排是很好,只是康颂岩难以下咽。
后来,关于他私生活的事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领导找他谈话让他收敛一些,康颂岩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从没想到锱铢必较的云乐衍任由他胡闹。
这不是他认识的、了解的那个云乐衍,他有些害怕。
春节前,不知道哪一天开始的,圈子里又有人说,他们两个结不了这个婚了,康颂岩知道这种消息从不会是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他一直在追查消息的源头。
可消息和八卦就是这样,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无从查起。
时间久了,很多人都信了,包括邓行谦。
钱开园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他们两个黄了,结不成婚了,他是开心,可云乐衍和康颂岩并没有真的发布消息,他只能等待,要有耐心。
除夕夜,邓行谦收到了云乐衍的拜年信息,他看了好几遍,群发的拜年消息,其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云乐衍约他去上香。
邓行谦收到邀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十分懊悔,保养皮肤来不及了,他虽然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但他觉得好看云乐衍不一定啊,她万一喜欢细皮嫩肉的那种呢?他这副糙汉模样,实在是不好见人。
好在,她并未留意他的容貌,两人在人流之中移动,邓行谦说不上来的别扭,上香许愿,捐钱,他们身上都是香火的味道。
最后,邓行谦带云乐衍去吃了那家他最爱的古法粤菜,两人这才有了聊天的机会。
“西藏那边还好吗?看你瘦了很多,是不是工作太忙?”
云乐衍主动询问,邓行谦听到后笑了笑,“我妈也说我瘦了,但是我没觉得,我真的瘦了吗?”他喝了一口水,“我哪里瘦了?我没觉得我瘦了啊!”
“整体瘦了一圈吧。”
邓行谦眼睛一亮,“是嘛,我改天上称量量,看你说得准不准,”他嬉笑着,又喝了一口冰水,“今儿……找我就是为了上香啊?没有其他的事?”
云乐衍正夹菜呢,听到他这么问,“当然有其他事啊,”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帖。
邓行谦看到那请帖,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说云乐衍和康颂岩不结婚了吗?怎么,这消息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儿,传那种消息,大过年的,多晦气啊。
“我的婚礼,邀请你来啊。”
她把邀请函往前一推。
邓行谦身子往后一靠。
“就这事儿?”
“嗯。”
邓行谦嗤笑出声,双手抱臂做出防御姿态,“云乐衍啊,我发现你这人特逗,我对你的心思你不了解吗?你非要做这种杀人诛心的事儿吗?”
“你是不是就特喜欢看我为你伤心的样子?啊?”
云乐衍吃了一口菜,点点头,“对啊,你哭比笑好看。”
“放你大爷的屁,”他就差朝她吐口水了,“你是不是就图我红包?你和季相夷结婚,我给你包红包了,然后你订婚宴我也给你包红包了,现在你婚礼又要我去,还要红包吗?”
“要给钱。”
“薅羊毛也不是这么个薅法吧?”
云乐衍笑了,“我的婚礼,你得来,你必须得来。”
“给我个理由。”
“你爱我啊。”
“……”
邓行谦实在是气不过,松开手拍了一下桌子,“云乐衍啊,你真的是太讨厌了,你觉得我的心还不够千疮百孔吗?咱俩认识这二十年间,你捅了我多少刀子啊,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云乐衍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走吧,你结账。”
邓行谦拉着脸,起身就要去结账,云乐衍拉住他,“哎,请帖没拿。”
邓行谦翻了一个白眼。
“不拿请帖进不去婚礼。”
他没好气地拿起请帖,拖着步子到前台结账。
“邓行谦,你走那么快做什么,送我回家啊。”
云乐衍看着一瘸一拐想要逃离这里的邓行谦嘴角上扬,邓行谦扭头,“我还送你回家?你也忒不要脸了!”
说完推开门车,上了车就走。
云乐衍一个人站在马路边,她也不生气,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回了家,邓行谦对所有人都没有好脸色,钱开园看到他手里拿着的请帖,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啊?”
邓行谦随手一扔,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往楼上走去,请帖在空中飞舞了一阵子,落在地上,他还不小心踩了一脚请帖。
钱开园觉得他是故意的,等楼上传来巨大的关门声,她才让保姆捡起地上的请帖,拿到手里,居然还是烫金的。
翻开一看,钱开园眉头拧紧,片刻后笑了,招呼保姆说,“把这个给关关送过去,让他好好准备,参加云乐衍的婚礼。”
保姆如实转告,邓行谦咬牙切齿,扯过请帖,“知道了,谢谢您!”
他拿着请帖,抽着烟,躺在沙发上,任由泪水流入他的发中。
特么的,特么的,特么的。
他哪里差劲啊,她就这么瞧不上他?鳏夫她都要,凭什么自己这么一个钻石王老五不要?凭什么?
邓行谦咬着烟,拿起请帖看,在水晶灯的照射下,烫金的请帖漂亮极了,这是云乐衍的风格,她的审美虽然很俗气,但是他就是喜欢。
邓行谦眨眨眼,翻开请帖看了一眼,再随手一合,胳膊耷拉在沙发边缘,闭上眼。
“什么特么的鬼东西啊……云乐衍和邓行谦婚礼……什么鬼……”他重复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云乐衍和邓行谦……”
他又想哭了,自己真是自作多情,明明是云乐衍和康颂岩的婚礼,他非要说成云乐衍和自己的婚礼,真是没出息。
邓行谦哀叹了一口气。
房间里沉寂了几秒。
“云乐衍和邓行谦!”
他突然睁开眼,坐起来,翻开请帖睁大眼睛又看了一遍。
「云乐衍和邓行谦」
什么!
邓行谦傻了眼,看了好久好久,翻来覆去,生怕写错了字,生怕不是他,生怕云乐衍故意捉弄他,最后烟灰落在手臂上把他烫清醒了。
自己想这么多做什么?!打电话给云乐衍啊,问清楚啊!
他拿起手机,手都是抖的,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激动过,拇指抖动,心跳加速,电话好不容易拨出去了,那边无人接听。
邓行谦拿着请帖冲下楼去,“妈,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钱开园云淡风轻地扫了他一眼,而后端起茶杯,“就算她捉弄你,这一回,你还真打算看着她嫁给别人啊?”
邓行谦没明白。
钱开园放下茶杯,“抢婚啊,傻小子。”
邓行谦愣在原地。
钱开园笑着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慈祥地看着他。
“好好打扮打扮,准备当新郎吧。”
第112章 家有喜事
邓家最近有喜事。
别的不说, 就看各个国家的设计师、珠宝商,收藏家从全球飞到北京,住在酒店里等着邓家召唤, 都想做邓家的生意。还有钱开园, 过年居然不打算回杭州, 但是杭州那边也同样忙活起来, 傅老太太,一把年纪了也要亲自张罗事情,张灯结彩,大张旗鼓。
这是要过年的架势吗?
就这么说吧,路过邓宅门口的狗都能吃到一碗上好的和牛配一碟空运来的新鲜鱼子酱。
这肯定是有喜事了, 邓家最近要有喜事了。
大家心知肚明。
可他们神神秘秘的, 也不知道是邓家谁的喜事,这么隆重奢侈, 从邓宅里出来的各位品尝商、老板们嘴也严, 半个字都没透露,只是脸上春风得意的笑就知道是拿到了大单子。
不过, 仔细想想, 眼下也就是邓家公子邓行谦能有这种待遇了, 父亲家从民国就发家, 母亲家更别提了, 百年世家,如果不是他,谁能配得上这种待遇?
邓行谦的喜事啊……
那邓行谦是和哪家的小姐?
之前不少人“拜访”邓家, 人尽皆知的事,那么,这门喜事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 那问题还是——哪一家的名媛小姐要和邓家结亲呢?
圈子里没人不清楚邓行谦的喜事,甚至还有人问康颂岩,“是不是他知道你要和乐衍结婚了,所以邓公子随便找了一家女子成亲?专门来气云乐衍的?”
康颂岩心里没底,但是也觉得有可能,尤其是在他知道邓行谦十一回京相亲一事,他本来放松的心思又紧张起来。
但也没听说哪家的女孩子是新娘啊?
眼下,要是两人同时办婚礼,康颂岩自然拿不出邓家那种场面,相较之下,寒酸许多。
他自己心里也有点虚,在外吃早饭的时候询问云乐衍的意见,“婚礼你喜欢什么风格的?”
“什么风格都行,我只要准备婚纱就行,”云乐衍吃着健康的沙拉,她也在为婚礼做准备,康颂岩看她 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探出手用叉子叉了一块她盘子里的无花果,放在嘴里嚼,又甜又有嚼劲。
“不过……”她抬起头来,“我先前联系的那家珠宝商,他们被邓家截胡了,说不做我的生意了,你有办法吗?我看上一条宝石项链,想在婚礼上戴。”
康颂岩有些吃惊,云乐衍算不上骄奢淫逸的人,但她收藏的珠宝、她的单子,单位可都是千万起底的,婚礼这么大的事,上亿的单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邓行谦把你想要的那条项链买走了?”
云乐衍点点头,有些无奈,“要不我换一家?”
康颂岩轻咳,“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他们,看看能不能出更高价买回来,”这件事上他当然不能后撤,他可不是买不起、买不到项链的男人,再说,因为邓家在云乐衍面前丢面子,这事儿他觉得羞耻。
云乐衍看着他思虑片刻,放下刀叉,释然一笑,“别了,只是一条项链而已,我们的婚礼上你和我才是重点,其它东西不过是点缀罢了。”
康颂岩听到云乐衍这么说,心里有几秒的退缩,但他没顺着云乐衍的话,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我去问问,你喜欢我肯定要帮你买到。”
云乐衍笑得开心,“谢谢你啦!”
她眼睛都笑弯了,康颂岩心里却没底,他总觉得邓行谦,不,邓家这回是冲着他来的,他和云乐衍的婚礼定下来,邓行谦的喜事定得晚,阵仗却大得不得了,海内外圈子里的人都清楚。
过年见面寒暄完,第一件要聊的八卦肯定是邓行谦的婚事。
“他终于要结婚了?是哪家姑娘好福气啊?这家人可不好够……掰着指头数,国内也没几家吧?”
“不知道是哪家姑娘啊,这才奇怪呢,婚礼的地点听说是他们自家的宅院,也不是,好像是包了整个望月山庄,礼服的设计师也定下来了……”
“那还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姑娘吗?”
“不知道啊,也是奇了。”
“哎,我一直听说邓家那小子有一个特喜欢的姑娘,是不是她?”
“哦,那个,那个……三能集团那个姑娘?特有出息的那个?”
“对对对,她,云什么?叫什么来着,忘了,是她吗?”
“不是,那姑娘和康部长吧。”
“好家伙,康颂岩啊,那丫头和康颂岩搅合一起了?”
“是他,人俩要结婚。”
“嚯,这可够乱的……”
邓家,钱家的边缘人物也不太清楚这位龙吐珠的另一半到底是谁,经办人的嘴可太紧了,这么,都等着婚礼请帖呢,看看上面的字儿不就清楚了是哪一家的姑娘嘛。
吃瓜群众从初一等到十五,邓行谦都飞去西藏忙事业了,依旧没人知道谁是新娘。
饭局上碰到了钱开园,都恭喜她呢,她披着披肩,大手一挥,“哎,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呢,你们就别看热闹了,忙自家的事吧!”
开会的时候,碰到了邓起云,同事也都挺好奇,周围的人都是做爷爷的人了,甚至曾孙都有了,只有邓起云,邓家的邓行谦还没个结果,突然有了喜事,自然是为老同事感到开心,当然了,也是想看看热闹,邓家的小子折腾了这么久,还没个定数吗?
“哎,我们家这个臭小子,好不容易定下来了,各位也别急,能说的时候自然就广而告之了,”他笑着喝了一口茶,“他啊,就是怕这好事不禁琢磨,说多了,反而出了岔子,事以密成嘛,到时候我肯定带喜糖给你们吃。”
离京前,大年初五,邓行谦还去了一趟三能集团,一出电梯,就看到了在办公室里开会的云乐衍,他脚步一顿,扫了一眼,她正巧抬起头,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瞬,邓行谦眉头一挑。
真特么刺激。
她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了。
法定的那种。
这里的所有人不知道,只有他们知道。
包括她的未婚夫。
邓行谦仍旧一瘸一拐地走着,但是脚步里带着喜悦,整个人好像走在云彩上。这是梦吗?他想去问问她,暗示是不是真的,可是……
不管了,钱女士说的对,他要去抢婚,她喜欢的那条项链他帮她买下来了,哪里有女人花钱的道理?
只是婚纱是个问题,她怎么想的呢?
他心里没底。
到公司报道一趟,晚上也碰到了不少朋友,说要出去一起玩,除夕春节的时候,他一直窝在家里都不出门,这回该给好朋友们面子了。
邓行谦第一个念头就是不想去,他可是要成家的人了,还能和那群小孩子到处玩呢?但他还是去了,喝得醉醺醺,窝在沙发里,想给云乐衍打电话让她接自己回家,但是又觉得他得控制好自己,婚前是个人都坐不住,激动喜悦的心情……
更别提他惦念了快20年的云乐衍。
但……
他不想让她笑自己,是她主动的。
“邓公子,听说喜事将近?”
邓行谦听到这话,嘴角的喜悦之情无法掩饰,“听谁说的,瞎说八道,我自己的事,我怎么不清楚呢?”
旁人看到他春风满面的样子,心底里也明白个七八分了。
“哪家的姑娘啊?”
邓行谦慢慢品着酒,垂着眼皮,“什么哪家的姑娘啊?”他喝完一口酒,舔了舔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甭管谁家姑娘,到时候你们叫嫂子准没错。”
“没问题!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邓公子,这喜事也来的太突然了,谁求婚的啊?”
邓行谦放下酒杯,眉头一挑,摆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态度,“当然是她啊,还能是我吗?”
可真是出乎意料啊,云乐衍求婚的欸,她向他求婚。
“哇!嫂子怎么求的?她怎么说的?”
邓行谦笑了,摇摇头。
她能说什么?还不是爱他在心口难开呗,他笑了好一会儿,被人碰了一下胳膊才反应过来,众人都等着他的答案呢,眼睛都盯着他看呢,邓行谦脸色一变,“凭什么告诉你们。”
急死他们。
“不早了,我先走了,过几天还要工作呢。”
“要结婚了,还工作?”
“当然了,谁像你们一样……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找点正经事做啊!”邓行谦说完,摆摆手,徜徉而去。
康颂岩百分之百确定,邓行谦结婚是冲着他来的。
云乐衍喜欢的饭店,喜欢的设计师,喜欢的珠宝,喜欢的所有,全都被邓家截胡了,邓家没明说做了他们的生意就不能做康颂岩的生意,但行动上也大差不差了,意思很明确。
他觉得心力憔悴。
但凡换一家人,康颂岩都有百分之百的赢面,碰到了邓行谦,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忍受着他们在自己头顶上撒欢儿。
云乐衍也不在乎,她耸耸肩,“我一直都被打压惯了,”放下手里的工作,她搭上他的手臂,“倒是你,跟着我,被连累,压力会不会很大?”
“没有什么压力,这更证明了你的好,我珍惜你还来不及呢,”康颂岩摸了摸云乐衍的发,她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看透。
“婚礼快到了,你不是婚前焦虑?”云乐衍反问。
康颂岩点点头,“有点,”其实他更多的是挫败。
“早点休息,我忙完了工作就睡,”云乐衍拿了一杯牛奶给他。
回到书房,云乐衍一打开电话就收到了邓行谦的邮件,附件是他们两个的礼服,正文是询问,“你喜欢哪些?”
云乐衍看着婚礼礼服,眼中闪过了一丝厌烦,还有犹豫。
她是说要和邓行谦结婚,但她不希望邓家用权势来压康颂岩,她极其讨厌这样的邓行谦,可是眼前的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骑虎难下,她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了。
真是矮子骑大马,上下两难。
离婚礼还有五天,邓行谦秘密回京,这回在西藏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护肤,生怕在婚礼上太丑,被不少当地人嘲讽,在工地上打伞,同事有时候都想说他矫枉过正。
可只有邓行谦心里清楚,他们这群人懂个屁,婚纱照一定要看,看一辈子的照片,以后孩子们问起来,问为什么他这么黑,难不成他说是在雅鲁藏布江边晒的吗?
多丢人啊。
但云乐衍一直没回他的消息,婚礼上穿哪一身,他有些拿不准,想要和她见面。
云乐衍没给他机会,眼看着结婚日期要到了,邓行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婚礼当日,邓行谦带着创造团队早早到了云乐衍家楼下。
不巧,他遇到了康颂岩。
康颂岩看着邓行谦的车,这么多天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邓行谦是来抢婚的。
康颂岩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拦不住我,”邓行谦严肃地说,“更何况,云乐衍的心本来就不在你这里。”
第113章 狭路相逢
此时此刻, 康颂岩太知道自己要争取谁了,他根本不想和邓行谦多说一句,绕开他就要往房子里走。
“你去做什么呢?她可是我的新娘。”
康颂岩面无表情地看着邓行谦, 忍无可忍, 握着捧花的手一紧, 旁边的人了解康颂岩, 急忙拉住了他,“大喜的日子,各位都笑笑,别剑拔弩张的……这多不好啊。”
“是啊,今儿无论是谁的婚礼, 都是大好日子不是吗?狭路相逢, 福气共享。”
邓行谦轻轻一笑,“可新娘只有一个, 狭路相逢, 还得是勇者胜。”
康颂岩轻蔑地扭开头,再扭回来的时候, 已经一脸淡漠, “邓公子, 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 你来抢婚, 万一没抢到,又搞这么大的阵仗……传出去让人笑话。”
“你觉得我会打没把握的仗吗?”邓行谦眉头一挑,眼睛里都是挑衅, 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我这阵仗还大啊?我还怕委屈了乐衍呢。”
康颂岩看着邓行谦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突然打鼓, 他不想说搓锐气的话,但邓行谦话里有话,他不得不多想。
“邓公子,我们都知道,您喜欢云乐衍很久了,但也不能当第三者,当上瘾吧?”跟在康颂岩身后的人开始点炮了,“还是麻烦您让让路。”
“谁有本事娶到云乐衍不是看身份的,你们连条项链都买不起,还好意思说这些话?你们这婚礼上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邓行谦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怒声互呛。
邓行谦不在乎他们的话,只是盯着康颂岩看。
“她知道吗?”康颂岩突然问邓行谦。
邓行谦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他。
康颂岩手臂垂下来,如果云乐衍知道,还让他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呢?
“都让让,都让让……”屋子里面出来了人,两方人让开一条道,伴娘径直走到康颂岩面前,“乐衍让你进去,她有话要和你说。”
邓行谦听到这话,拉住了要走的伴娘,“他进去了,我呢?”
“吉时未到,您在外面候着。”
康颂岩听到这话,瞬间就明白了刚才邓行谦的话,他没有说谎,她全都知道,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屋子里走,他回忆着最近一段时间里云乐衍的一举一动,她都是在演戏吗?
如果是演戏,他怎么会体会到她的真心呢?
她是个好演员吗?他觉得先前的一切都好荒谬,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他也不应该那么对待她,现在后悔来不及了,她做了选择。
他本可以做选择的,但现在,他无路可选。
康颂岩推开门,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天还没全亮,这里太熟悉了,他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这里的一切,以后他应该是见不到了吧。
伴娘回头没见到他人,又往回走了几步,“康部长,您跟我来。”
康颂岩突然垂头苦笑,手里的花也落在了地上,“我走不动了,你让她出来吧,”康颂岩喉结一动,抬头看向伴娘,笑了一下,诚恳地说,“拜托你了。”
云乐衍穿着绿色秀禾,走到客厅外,看到康颂岩坐在楼梯上,捧花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花瓣四处飞溅,绿叶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你想好了?”
云乐衍转头看向康颂岩,他颓然地看着她,仰着头看她,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时候做的决定?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云乐衍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一身,真好看,”康颂岩不再追问,话音里带着颤抖,“可惜,今天你是别人的新娘,”他想要把情绪都咽下去,吞咽了几次,眼眶还是泛了红。
“乐衍,我想还再争取一次,”他说,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嫁给我,好吗?”
她站在他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滑到肩膀上,轻轻一捏。
“我们两个不合适,康颂岩,我们两个太像了,”云乐衍温柔地说,“日子过起来会很累的,我想你我都不想被一段不合适的婚姻纠缠一生。”
康颂岩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是纠缠,算计,我也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直纠缠到八十岁。”
“可是我不想,”云乐衍摇头,“我想过不那么累的生活。”
“因为他有权有势吗?”
云乐衍把手抽出来,“康颂岩,对不起,我想赢。”
她想赢得什么?康颂岩全明白,谁不想赢呢?如果今天有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权势与邓家不相上下,他还会选择云乐衍吗?
康颂岩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
伴娘不合时宜地走过来,“新娘子,时间要到了,我们走吧。”
邓行谦在外面等得心力憔悴,他想要是云乐衍不同意和他结婚,他就直接抢人,管他三七二十一呢,把人抢到婚礼现场,举行了婚礼,再威逼利诱签婚礼协议,到时候就由不得云乐衍了。
是她引诱他这么做的,他后面的所有动作都是她的报应。
但如果,她一个人出来,她心甘情愿地跟着他上了车,他就什么都不做。今早钱开园女士还说呢,让他和和气气的,不要节外生枝。
邓行谦明白母亲的意思,她百分之百认定云乐衍会和他结婚,但钱开园又不是当事人,邓行谦既害怕又期待,他整宿几乎都没合眼。
在太阳出来的一瞬间,屋子的门打开了,云乐衍从里面走出来了。
她一个人出来的。
不,不是,她身后还有很多伴娘。
邓行谦看着她朝自己走过来,她在人群中,朝他走过来。
穿着他给她的裙子,朝他走过来,脑子里刚才盘算的东西全忘了,一片空白,豆大的泪水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砸在胸前,砸在地上,砸在云乐衍的心上。
她站在他面前笑了,轻轻捧着他的脸,用两人听到的气声问,“怎么哭了?”
邓行谦听到这话,嘴咧得更大的了,他抓着她的手,想说什么来着,应该说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
上了车,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向望月山庄。
工作日,早些封路才不会耽误上班人的时间,车子进了望月山庄,里面红绿交错,一片喜气洋洋,车子刚停下来,礼炮声就响起来。
邓行谦抓着云乐衍的手,跟着她从一侧有些狼狈地下来了。
钱开园看到自己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十分嫌弃,旁边的亲戚都笑邓行谦傻呢,只有她自己觉得邓行谦太像智障了,她扭头,对上了邓起云无奈的眼,两人同时笑了,也都长叹一口气,自家儿子这么多年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云妍秋站在一旁,有些嫌弃这个未来的女婿,太“感性”了,真是上不得台面,相比前一个女婿,礼数上是差远了,哭成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嫁人”呢。
邓行谦不想哭,在车上的时候,他好不容易情绪平复下来了,张口就是讨伐云乐衍,“凭什么让康颂岩第一个见你?你是我的新娘,第一个见你的男人应该是我。”
云乐衍笑嘻嘻地看着他,也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邓行谦,今天是咱们两个的大喜日子,说一些我爱听的话。”
邓行谦顿了一下,转念一想,自己要和云乐衍结婚了,心里就百味杂陈,但身体比脑子更明白那情绪是什么,泪水又止不住了。
云乐衍拿手帕给他擦,“别哭了,你看你这妆都化了,昨天没睡吗?黑眼圈这么重……”
“你睡着了?”
云乐衍手一顿,“对啊,今天要忙,不好好睡觉怎么行?”
“我激动得睡不着,你睡着了!?”
云乐衍放下手,她发现了,也就是让邓行谦不想婚礼的事他才能不哭,“我为什么不能睡着?我都结过一次了,熟能生巧啊。”
“季相夷给你打电话了?”
“他给我电话做什么?”
“你要有好日子过了,他不祝福你吗?”
“……”
三月二十日,天气晴,大风。
云乐衍和邓行谦在很多很多人的见证下,成为了夫妻。
钱开园喝了云乐衍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小口,她看向自己的儿媳,又看了看邓行谦,他虽然不哭了,但眼睛有些肿。
钱开园有很多话想说,只是此时此刻,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从不觉得女人走进婚姻是一件好事,云乐衍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刚从一段婚姻里走出来,就不得已进入下一段婚姻……
外人看这是一门高攀的姻缘,钱开园不这么觉得,她知道,任何女人来到她家、邓家,在这里生存,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云乐衍的处境既无法让她自由,也无法让她在生活的困难中岿然不动。
在这件事上,钱开园满足了邓行谦的私心,她是母亲,当然要偏向儿子;可她也是女人,面对云乐衍,她心中有愧。
邓起云喝茶喝得痛快,他看着邓行谦和云乐衍,男人的喜事:升官发财,和自己喜欢的人过一辈子,他就是这样过来的,自己的儿子也是这样的,他很满足。
钱开园的情绪他一扭头便察觉到了,这种时刻,他只能说祝福的话,邓起云握住钱开园的手,送上了长辈的。
云妍秋和姜长宁坐在一起,她很久没见到他了,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帅气的男人了,可她的心还是紧绷着的。
接过邓行谦的茶,云妍秋看了好几眼这个哭肿眼的女婿,又想起自己的前女婿,没办法,笑着喝了一口。
姜长宁这杯茶喝得胆战心惊,他知道邓行谦不会在大喜日子搞他,但上一次邓行谦是真没手软。
除此之外,他们两个结婚,姜长宁应该开心的,他一直都觉得女儿攀附有权势的人比和季相夷那种人结婚好。但现在他只觉得云乐衍羽翼丰满起来,三能集团里,他会被她掣肘。
礼成之后,云乐衍换了衣服,跟着钱开园一同接待宾客。被邓家邀请来的所有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钱开园带着她认人。
“这位是负责能源水利的,乐衍,叫马叔叔。”
云乐衍跟着叫人。
“认识以后,生意场上的事,还希望您多照顾照顾年轻人,”钱开园说着话,一杯酒下肚,马部长也不好意,跟着喝了一杯。
“这是关关的表叔,乐衍,你应该跟着叫表舅,现在是在墨西哥X市当市长,当地华人都认他,以后做生意啊,还是要多照顾照顾我们乐衍的,她很有能力。”
“这是自然的,三能集团的云乐衍,谁没听说过呢?”
钱开园得意地笑了。
云乐衍被钱开园拉着认识了很多人,两人休息的时候站在长桌边,“杭州那边宴席上的人你也要都记住。虽然麻烦,但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很便利的。”
邓行谦在另一边跟着邓起云应酬,婚宴上,只有姜长宁被冷落,邓家、钱家这是明摆着的,不待见姜长宁,云妍秋一贯是大小姐的做派,和在场同样性质的贵太太们聊天,聊珠宝,聊风景。
当然,云妍秋说的最多的是草原,她从草原来的。
她女儿也是草原来的,云妍秋指着人群的女儿,我们草原女人最擅长射击了。
是啊,一出手就是邓公子,正中靶心,这谁不羡慕?
两人成为夫妻后的几天里,邓行谦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太美好了,他觉得如果是现实,那他得到这一切,需要用什么去交换呢?
他不知道。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一个巨大的问题。
在这段婚姻里,他没有安全感。
十分没有安全感。
婚后一个礼拜,他去了西藏忙项目,给云乐衍打电话,她接不到。两人没有时差啊,她不是应酬就是在开会,两人通电话,两三分钟她就要挂电话。
一天一通电话都做不到,他非常不满意。
好不容易休息了,他要过生日了,希望云乐衍能过来给他过生日,她说时间紧,没空。
邓行谦蔫了一样,但是她说要给他快递一份礼物。
谁稀罕礼物,他想她,他想见到她。
邓行谦连夜飞回北京,小别胜新婚,在床上的时候,他躺在她怀里,“要不我不去西藏的项目了,我回来陪你吧。”
云乐衍坐起身来,“你去西藏不仅仅是锻炼你自己,更能看着项目。”
“我锻炼什么啊?我不是为了你才来三能的吗?”他摸着她的皮肤,顺着腰线往上摸,嘴角一勾,“我们现在结婚了,就应该好好经营婚姻……”指尖一停,他捏了一下。
“我今天下午和咱爸说了,他也同意。”
“他当然同意,你走了他好安排自己的人过去,”云乐衍几乎要笑出来,姜长宁什么心思她不明白吗?看着邓行谦沉迷于自己肉/体陶醉的模样,云乐衍眉头皱得抹不平。
可转念一想,要不是他这份情,他们之间的故事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但两人还是因为工作的事,因为邓行谦要不要调回来的事大吵一架。
第114章 不过如此
“我当然要调回来, 以前工作的时候,夫妻两地分居组织上都会先办法让两口子团聚,到你这里, 我怎么就不能调回来?”
“不是不让你调, 是要慢慢调, 缓缓调, 分轻重缓急地往回调。你一下调回来了,那边你的工作你有找到接手的人了吗?那么重要的项目,钱开园……咱妈这么在乎的项目,您怎么能说甩手走就甩手走?这不是开玩笑。”
“我当然知道要把工作交接好才能回来,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但你, 云乐衍, 你的态度是个怎么回事?我现在吵得不是要不要,能不能, 是你的态度。我说我要回来, 你那是什么态度?就这么不欢迎我回北京吗?”
“我当然不是不欢迎你回来,你回来最好了, 可是我担心工作。”
“工作比我重要?”
云乐衍吵得有点累, 喝了一口水, “你最重要, 但我没有工作重要。”
邓行谦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门边, 眉头一拧,“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调回来,最开心的人是谁?是我呀, 我当然希望你立刻回来,陪在我身边。我们结婚了,没蜜月你就去工作了, 谁最伤心啊?是我呀。”
她又喝了一口水,“所以说,你回来最高兴的是我。只是我觉得我排在工作后面,所以你去工作,为了事业,为了祖国,在遥远的西藏奋斗。整体上来说,我是不是没有工作重要?”
邓行谦听明白了,他知道,云乐衍这是哄他呢,但嘴角就是这么不争气,轻笑一声,两人的气氛有所缓和,他走到云乐衍对面的沙发边坐下来。
“那你这是同意我调回来的事了?”
云乐衍点头,“当然,这是你家,我是你老婆,怎么会不欢迎呢?”
邓行谦垂眸,他不怀疑自己的真心,但云乐衍的真心……他拿不准,他想得到她的时候,想要她的真心了吗?
他没想过,因为这事儿压根也不用想,他这么好的一个人,时间一长,云乐衍想不爱上他都难。
但开头有点难,啧,万事开头难嘛。
要云乐衍这样的女人爱上自己是有点难,她喜欢自己这不难看出来,但要真发生大事了,邓行谦本能地觉得云乐衍会抛下他,多一眼都不会回头。
要他真出事了,她也只会拿着花去他墓前掉几滴泪水,她的生活会继续,她不一定会想起自己,他或许也会变成她的谈资,和她的其他男人谈起自己来。
所以喜欢不值得,他想要她的爱。得到了她的人,那爱上也是近水楼台,总要有一个过程,他给了设定了目标。
只是现在看起来,他要求调回来的“试探”终于让她觉得无聊且乏味了,她居然不和他讲道理,开始说“甜言蜜语”哄他了。
不过也是,云乐衍好话歹话都和他说了一遍,于公于私都把道理讲清楚了,他再纠结下去,云乐衍便拿出了“随便吧”的态度,反正调回来的事也不是真的就一夜办成。
现在,他只是不想接受,他是爱的多的那个人,虽然一直都是这样,他还是很难过。
“你说的对,”邓行谦抬起头,一拍大腿,“我调回来这个事应该是安排在日程上,但步骤流程也急不得,要慢慢调,缓缓调,分轻重缓急地往回调。你我现在是夫妻,我那边要做不好,连累你受罪,还得说咱们夫妻两人任性呢。”
云乐衍愣了一下,说得通了?嚣张跋扈、不讲道理的邓行谦她见多了,这么通情达理,她觉得反常。
“那你……”
“我想好了,乐衍,我也不着急,反正我告诉咱爸了,这个事情呢,在西藏那边我安排安排,当然了,也要给我的接替者时间,反正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我放心上,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完,他笑了一下。
云乐衍点点头,想不明白邓行谦的意图,迟疑了一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邓行谦痛快地喝完了,“真好,真的,老婆给我倒的茶都比别人的甜。”
云乐衍也笑了。
第二天,邓行谦沉着脸回了钱开园和邓起云的家。
“怎么,跨车胡同不好住吗?”邓起云展了一下报纸,瞥了邓行谦一眼。邓行谦正站在门口换鞋,听到声音,侧着身子看向屋里面,阳光照进来,他逆光看不清父亲脸上表情,不过邓起云的表情他想得到,嗤笑一声,“当然好住啊。”
他走进屋子里,左看看右看看,“钱女士呢?”
保姆过来招呼他,邓行谦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茶也没着急喝,他看着桌边的父亲,“我从西藏带回来的茶怎么样?好喝吗?”
“还行。”
邓起云放下报纸,一低头就看到了儿子手上的结婚戒指,再抬头,对上儿子悠然自得的脸,关关情绪虽然不好,但整个人气色不错。
“小别胜新婚,怎么想起来回家了?舍得吗?”
“想你们了呗,还能怎么着?”邓行谦对着父亲笑了一下,邓起云第一次听邓行谦说“想他”,胳膊上一下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都是成家的人了,怎么嘴上还没个把门的?”他摘了眼镜,看着邓行谦,“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乐衍和我说让我过来一趟,后天我就回西藏了。”
邓起云若有所思,“我听人说,你想从那边调回来?”
“是,我跟乐衍说了这个事儿。”
邓起云看着他,等着邓行谦说,只见儿子撇撇嘴,“她不同意,让我好好完成工作。”
“那是真的,你们都结婚了,你还怕什么呢?”邓起云反问,“再说,北京城里,你大张旗鼓把她抢过来结婚,谁敢打云乐衍的主义?”
“就算有人敢,我和你妈肯定帮你看着她,她不敢的。”
邓行谦勉强笑了一下,“我不是因为这个,她什么人我清楚的……生意场上 的事嘛,逢场作戏的事太正常了。我只是觉得……”
邓行谦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着眉头想了好久。
邓起云适时引导,“是不是觉得,得到后,和你想的不一样?”
邓行谦没懂。
“你梦寐以求的人,得到了,发现也不过如此?”邓起云顿了顿,“还是觉得,迷茫,不知道得到后,该怎么办?你们的以后,如果没有一个好结局怎么办?如果你们还是分开了,对得起当初那一通折腾吗?”
邓行谦从没想过这些,他听着父亲的话,呆呆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和她结婚,当然是想要和她好好过日子的啊,我认识她这么久,我怎么会不了解她是什么人,我对她没有任何期待,反而她有时候会让我受宠若惊。”
作为云乐衍的朋友,云乐衍的情人,云乐衍的丈夫,感觉还是不一样的。非常不一样,云乐衍会对朋友好,但没有那么好。
云乐衍对情人不好,十分不好,不好用了就想踹开,她这样的女人,多的是男人给她做情人。
云乐衍对丈夫很好,虽然有时候太忙不接电话,但她会嘱咐好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有什么事邓行谦第一次做,要怎么保护他,怎么教他。
说实话,邓行谦都不知道她没空接电话,怎么会有空告诉周围的人“帮”他?
这个人,十分神秘。
邓行谦在西藏的时候,一个人看日出,他感叹过,季相夷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和云乐衍离婚,谁算计都没用。
那么问题来了,云乐衍是对丈夫好,还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所以她才对他好?
季相夷之前也是这种待遇吗?
邓起云看到儿子的反应,自己也有些尴尬,笑了笑,“当初,我追你妈妈的时候就是这样,”他的脸在热气后,变得朦胧。
“当时钱开园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漂亮,有魄力,家世还好,圈子里没有男人不喜欢她。她当时喜欢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不是个东西。”
邓行谦点点头。
“反正最后,你母亲和我结了婚。一开始,我把她当瓷娃娃养着,日子久了?其实也没多久,婚后不过一年,我就觉得她也不过如此,”邓起云自嘲一笑,“我就是这样的人,喜欢新鲜的东西。”
“你母亲她不喜欢我,我知道,但是,有一次,邓家危难的时候,我以为她会收拾包裹,直接甩了我回杭州,”邓起云说到这里有几分动容,“你知道的,钱家可是百年世家,你姥姥姥爷可看不上我,觉得我们小门小户的……他们家见过多少风雨啊,在风云飘摇中屹立至今,那都是有大智慧的家族。”
“那一次,我们都以为邓家要完了……”
门突然开了,两人扭头。
脚步声响起,钱开园走进来,看了看邓起云,又看了看邓行谦,嘴角扯出了一个笑,“怎么,和老婆吵架了?”
她无心打断了邓起云的故事,邓行谦也没像小时候那样,一定要把故事听个全乎,给钱女士倒了一杯茶,“是乐衍让我回来看看你们。”
钱开园眼睛一斜,“云乐衍还让你留在林芝那边别回来呢,你呢?”
邓行谦笑笑,谦卑地把茶递到母亲手里,“我听她的话,也听您的话。”
邓起云清了清嗓子,“你们聊吧,我去书房,还有点资料没看完呢。”
“下周又要出访?”
邓起云点头,“最近局势动荡,事情多,”他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关关你要听你妈的话。”
邓行谦笑弯了眼,他明白父亲应该是走错过路,可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明白了,您去忙吧。”
钱开园喝了一口茶,正正好,舒心。
“后天我就去西藏了,这边的事,还要劳烦您多上心,”邓行谦讨好地对钱开园说,“妈,您看啊,现在乐衍也是咱家的一员了,所以……”
“她还没给我当几天媳妇呢,你就想着分家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邓行谦急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说,三能的管理上,能不能让她放开了手脚去做,之前掣肘她的,是咱家还有她爸,现在,您是不是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钱开园不糊涂,她是为自己儿子开心,但云乐衍和邓行谦结婚,里面多少夹杂了对康颂岩的报复和对钱家邓家资源的觊觎。
邓行谦整个心思都在云乐衍身上,傻小子啊,地主家的傻小子,两人结婚什么协议都没签,他说要有诚意,那更是对云乐衍的侮辱。
那云乐衍的心都在邓行谦身上吗?
云乐衍白白得了这么多东西,自然是对邓行谦好的。
只是,这份好能持续多久?
钱开园想的比邓行谦多多了,他眼里只有爱情,旁观者可都等着看戏呢,云乐衍这么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在邓行谦眼里就是一只小白兔,急眼了只跺脚不咬人。
“您就放开手脚让她做嘛……您都介绍了那么多资源给她,不是放心是什么?”
钱开园真是想打醒邓行谦,不都说得到了就不在乎了吗?她的儿子怎么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
她的儿子怎么不是他爸爸那种人?
话没多说几句,邓行谦的手机响了,是云乐衍助理打来的。
“邓总吗?云总喝多了,她让您去接她。”
邓行谦挂了电话就站起身,“妈,我在这里吃了,先走了啊。”
脚步匆匆。
钱开园冷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亲自设的局,云乐衍往里跳了,现在又拉着邓行谦下水,想让他心疼?
钱开园叹了一口气。
邓行谦也是傻了眼,一到地方,发现云乐衍今晚和一群男的应酬。
第115章 过好日子
云乐衍显然是喝得有点多, 看向邓行谦的目光游离,她挥挥手,手搭在身旁空着的椅子的椅背上。
邓行谦顿了一下, 环顾一圈, 走了过去坐下来。
“哇, 邓公子来了啊!”
“云总真是够义气, 一个人和我们喝不够,还拉来自己老公?”
在座的人几乎都是云乐衍的甲方,有几个人和钱开园是老相识了,邓行谦理应叫叔叔的,这局也不是好应付的。
邓行谦也没含糊, 脱了外套给自己倒了酒, “李叔您这是什么话?我和乐衍本就是夫妻一体,当天我们婚宴上没和您好好喝,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 “今天乐衍特意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弥补当天的遗憾, 这杯我敬您, 日后肯定还是要您多照拂的。”
说完, 他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的辣在空腔和舌根炸开, 邓行谦扭头看了一眼云乐衍,她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他顺势坐下来,又倒了一杯酒, “各位叔叔,西藏的那个项目,我母亲, 还有三能集团,”邓行谦看向云乐衍,“我们都十分在乎,几乎整个中国的水利精华人才都铺在这个项目上,不敢不重视啊。我呢,本来就是半吊子一个,但我想乐衍肯定代表三能表态了,我呢,这里就代表我母亲,向各位叔叔问好了。”
搬出钱开园,在座的几个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本来这饭局就是冲着云乐衍来的,钱开园原话是介绍他们给自己的儿媳,以后工作上帮忙照看着点。
可钱开园一走,众人便把没法在钱开园面前发泄的‘恶意’朝着云乐衍发泄出来,别的不说,康颂岩也是在坐人物的同事,邓家大张旗鼓,树大招风,得罪不少人也正常,平时开会见到同事免不了多聊几句,私下里碰到了云乐衍,调侃几句,面子上都要过得去。
他们觉得钱开园是故意扔云乐衍一个人在这里的,都是人精,一个动作一个字,一个眼神,大家便都心知肚明了。
“老康之前还和我提起他的未婚妻呢,说有手段,现在看来,不仅仅是工作上有手段啊。”
“干什么不需要手段呢,到我们这个位置上了,你说呢,老马?”
马部长那日是钱开园亲自介绍给云乐衍的,他只是笑笑,既不好为云乐衍开脱,又不好跟着他们一起为难云乐衍。
“最近老康可不好过啊,前些日子开会嘛,我们聚在一起,在人民大会堂,有些词啊不敢说,也不好说。”
“对啊,家庭,新婚,喜庆……不好说,不好说。”
云乐衍在一旁听着,还得陪着笑脸,都是她的甲方,哪个都得罪不起,她也知道,当初她给了康颂岩那么大的难堪,日后他会报复会很她,她都接受。
没有什么想不想得到的,再大的为难她都得接住了,自己做的事,容不得半点后悔。
只是,酒桌上她突然就想到了邓行谦,她找到不是因为她想跟钱开园对着干,她只是想他了,他现在做什么呢?
这饭局挺有意思的,让他也过来看看吧。
眼下,桌上的叔叔们看着邓行谦连喝三杯,也不好再为难了,得罪同事还是得罪领导的儿子,他们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饭局散了,邓行谦扶着云乐衍,两人把领导们都安排走了,才互相搀扶着上了车。云乐衍喝得昏天暗地,她很久没喝过这么多了,现在也很少有饭局能让她喝这么多了。
邓行谦跟着也上了车,一头扑进云乐衍的怀里,她抬起手,揉着他的头发。
车子缓缓启动起来。
片刻后,邓行谦委屈着自己,头靠在她脖子边,闭着眼闻着她的味道参着酒精味道,他吸了吸鼻子,一股甜甜的味道飘出来。
“你换香水啦?”
邓行谦真开眼,从侧上方看着她。
云乐衍也没睁开眼,点点头,“阿玛尼新出的香水啊,power of you,好闻吗?”
邓行谦嘿嘿一笑,手抚摸着她的发,她现在看起来好小一只,“那我得再闻闻,”说着话,他又趴在她的肩膀处。
邓行谦在云乐衍怀里咕蛹了好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哎,咱俩也算是难夫难妻了,被一群老头为难。”
云乐衍笑了一声,她还以为他看到这么一群老头子,会生气。
“说实话,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走和老头子们一样的路。”
云乐衍睁开了眼,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邓关关,那天我看到你的户口本了,原来你叫邓关关啊,我还以为那是你小名呢。”
邓行谦哈哈大笑,但脸也红了,一瞬间的别扭,“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我现在去走仕途,还来得及捞你吗?”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姜长宁什么都没走,不也走到了今天?”
“可是我觉得这样你会被欺负。”
“这世上谁没被为难的时候呢?”云乐衍侧头看着邓行谦,“你爸爸妈妈爱你,给你一切,让你随心所欲地生活,他们不希望你遭遇这种事,不挺好的吗?”
“那我也不想让你遭这罪。”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算咱俩一起过日子,也要接受对方的不同,”云乐衍想了想,耐着性子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带过实习生了,她也很久没这么有耐心了,“我走到今天,肯定是受了很多排挤,也欺负了很多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也会欺负别人的。”
邓行谦点头,又笑了两声,“能想得到,”还挺骄傲。
“我从前很羡慕你,觉得你爸爸妈妈都那么爱你,我的出生,也说上来到底是我妈妈算计了我爸爸,还是我爸爸算计了我妈妈,所以有时候觉得,我的出生或许不是那么被欢迎。”
“瞎说什么,你的出生,你的存在,就是等着我呢,等着我来爱你,等着我们两个一起过好日子。”
邓行谦抓着云乐衍的手,紧紧握住。
云乐衍被他这话说笑了,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夜灯昏黄温馨。
在她走神的片刻,邓行谦又靠过来了,“不过说实话,没有我你也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应该是我跟着你沾光才行。”
“不说其他的,就咱俩结婚后这段时日子,我真的过得很开心,觉得生活有盼头。在西藏的时候,就想着好好完成工作回来陪你;要回来过生日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回来见你,别提多开心了。”
“回来上班的时候,我就想着下班回家见你,做什么都有一个盼头,特好。”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我沾了你的光,你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我以后可是享福了。”
云乐衍听得哈哈大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虽然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邓行谦不知道云乐衍笑什么,跟着她也笑了一会儿,窗外的树都往后走,他觉得这一刻也特好,特浪漫。
你看,这样多好,他们不争吵,他们好好相爱,一起生活在他长大的地方,去他的巴黎,去他的纽约、伦敦,也去特么的北极,只在北京,特好。
云乐衍笑着笑着就哭了,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邓行谦一开始还没发现,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直到他听到云乐衍吸鼻子的声音,手一摸,她脸上的泪都凉了。
“哎,乐衍,你这是怎么了?”
邓行谦手足无措,但他还是多少能明白点此刻她的心情,伸出手揽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
云乐衍靠在他怀里,什么也不想说,任由泪水流淌进他的衣服里。
到了家,两人都没什么力气,邓行谦打算和云乐衍一起洗澡呢,换了衣服想着睡一下就起来洗澡,结果一睁眼第二天了。
他醒来的时候,云乐衍还没醒,但他也没打算把云乐衍吵醒,小心翼翼地起床,上大街上遛弯去了。
他们住的地方很安静,往外走几步就都是游客了,一大早居然有人在隔壁排队要看齐白石故居,邓行谦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瞧见卖花的老大妈,那花还挺新鲜的。
邓行谦背着手站在花摊前,“大娘,您这花怎么卖啊?”
“八十你都带走。”
“八十?”
“怎么,嫌贵啊?”
邓行谦摇头,八十一整摊?
“要吗?”
“要吧……”
他本来打算再走远一点的,“大娘我这怎么拿回去啊,我拿一半成不?”
“那你把我这小车也买走吧?”
“哈?”
大娘停下脚步,“我要和闺女去新加坡了,以后不卖花了,这是我院子里亲自中的花,可好了。你要是拿不了,这车我卖给你,你要不要?”
邓行谦推着一车花往回走。
“哦,我刚才遛弯的时候看到一个挺可怜的大妈,心里可怜就卖了这花,乐衍你喜欢吗?喜欢你就……”
邓行谦摇摇头。
“乐衍,这花是我买给你的,喜欢吗?”
“……”
他推着车,一路说一路练习,第一次送云乐衍花,他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况且云乐衍也不缺人送花,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是丈夫应该做的事。
万一她不喜欢呢?
云乐衍这人看着就不像喜欢花的人。
走到了家门口,邓行谦吸了一口,门开了,保姆过来帮忙。
“先生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花的啊?”
邓行谦笑笑,“遛弯的时候,看到这花不错……”
云乐衍这时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一车五颜六色的花,“夫人,这是先生买给您的花,您来瞧瞧,这花多水灵啊。”
“这是给我的花?”
邓行谦点头,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顺手看到就买了,那大娘挺可怜的,我就当做回好事吧。”
“这么多花,怎么弄啊?”云乐衍看着花,她一时间犯了难,“种在院子里吗?”
“怎么着都行,你看着办,”邓行谦一步三回头,觉得云乐衍是挺喜欢的,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可这花只能摆着,太不实用了……”
话虽如此,云乐衍还是让助理买了好些关于怎么种花的书,然后自己一个人偷偷在家研究怎么种花养花呢。
这些云乐衍当然都不会告诉邓行谦,是家里保姆告诉他的,坐在飞机上的邓行谦别提有多开心了。
刚才她送他的时候还一脸不耐烦呢,实则他的事她都放在心上吧。
云乐衍刚送走邓行谦,她就接到了邓起云的电话,他邀请她去办公室,有事要和她聊。
就算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真到了办公区,进了门就是庄严肃穆的人和建筑,云乐衍深吸了好几口气,手也有些凉。
“云乐衍是吗?领导在里面等你。”
云乐衍跟着人走进去,拐了好几个弯,到了门口,听说里面有人,她还要再等一下。
这不是什么稀罕的手段了,曾经为了一个单子,云乐衍在门口等过六个小时,见邓起云,除了他是邓行谦的父亲,还有一个更显赫的身份,
等多久不是等呢?
“好,那就下次来找我就好,”门开了,邓起云的声音响起来,然后客人走了,云乐衍定睛一瞧,这不是先前搞经济的教授吗?股灾的时候,他可是金融小组的组长。
“乐衍,来了,”邓起云看向云乐衍,朝着她点点头,“进来吧。”
云乐衍跟着进去了,书房里金碧辉煌,她有一些局促,但也佯装无事,坐了下来,秘书端了茶过来,关好门。
“我找你来,就是想聊一下关关的事。”
云乐衍点点头,坐直了身子,“您有什么吩咐?”
邓起云轻笑一声,“我不是来问话的,你放松,别紧张。”
没办法不紧张,云乐衍笑了笑,平日里她见到他也只有邓行谦父亲这一个名头,没觉得有多恐怖。可真在这办公的地方,怕是氧气都要有序排列齐步走。
“你们两个吵架的事我听说了,但怎么说呢,他追求你这么久,现在得到了你,以后的日子是要你自己过,他对你的期望有所下降也是正常的,我希望你做好准备。”
云乐衍没太明白,“您是说,邓行谦现在是一时兴起,等我们生活一段时间后,他就会对我没了新鲜感。”
“不是,不是,”邓起云看着具有攻击性的云乐衍,他连忙叹口气,“我的意思是,你们现在在一起了,但是相处模式还没有变,人和人的关系改变,相处模式也应该改变。”
这话应该他对自己的儿子说,对云乐衍说有什么意思呢?
瞬间她不满的情绪浮出,难道邓行谦要做一辈子小孩子吗?
第116章 大梦初醒
无疾而终的谈话, 邓起云本意不是这样的,可工作久了,上位者的姿态不由得摆出来。
“小云, 我同你讲这些, 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关关从小娇生惯养长大, 他也就是在你这里吃了些苦头,作为父母的不是不心疼,”后面的话邓起云说得艰难,“所以我请求你,对他好一点。”
云乐衍坐在沙发上, 看着邓起云, 思绪万千,压得她一时间动也动不了, 最后只好点点头。
“这一段时间我要出访, 时间比较久,就麻烦你了。”
“爸爸, 这是我应该做的, ”云乐衍带着笑, 站起身, 和邓起云握手。
回家的路上, 春风逐渐变热,云乐衍想到小时候上初中校门口的那条路,都是梨花, 一到春夏交替十分,整条路上都是白色的花,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 生活平稳。
她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久违了,云乐衍开着车,到家,天刚擦黑。
第二天去公司,开会的时候碰到了姜长宁,会议内容还是那么几个,公司的正常运营以及西藏的项目,散会后,姜长宁叫云乐衍一同上楼喝茶。
“看你样子,最近过得不错嘛,”姜长宁接水,洗茶,沏茶。
云乐衍接过他递过来的茶,“还行,您呢?”她的目光落在姜长宁的头发上,又白了不少,“西藏这个项目太大了,您担心了吧。”
姜长宁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身子侧对着云乐衍,“担心肯定是担心的,但我更担心的是,公司的继承。”
“想这个事太早了。”
“不早,”姜长宁目光笃定,看着云乐衍,“现在看来,也就是你,能做我这个位置了。”
云乐衍放下茶杯,摇头,“爸爸,太早了,您还年轻,三能没了我们谁都可以运转,没了您,”她摇头,“这艘大船是您掌舵的,除了您,谁都不合适。”
姜长宁笑了一声,他知道云乐衍这是不接招,“我没跟你开玩笑,这半年,我就准备和律师团队们商讨关于继承人的事,你是我的首选。”
“您还年轻。”
“六十岁的人还年轻吗?”姜长宁无奈一笑,往后靠去,“当然了,就算我不指定下一个继承人,你都有能力上位,”他顿了一下,仔细观察云乐衍的表情,“是,我知道,你已经过了要证明自己的年纪,也有了强大的依靠,但我还是要给你一颗定心丸,你是最好的继承人。”
“谢谢您的认可,但我觉得继承人的事,还是要三思,”云乐衍想了想,“自古以来,老皇帝在位的时候,立太子,都容易出事。”
姜长宁哈哈一笑,满不在乎。
晚上和邓行谦通电话的时候,云乐衍说到了这件事,“我觉得不对劲,老狐狸这么说,我觉得有诈。”
“咱爸也算是算计到头了,明面上是三家鼎立,但实际上我,我妈的股份都是你的,咱爸是没招了,这才软下来,”邓行谦很得意,“况且他也老了,是该好好过晚年。”
云乐衍轻轻一笑,她手里拿着白葡萄酒,“姜长宁肯定不是这样的,我了解他,他这么说就还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你们都是一家人,老是试探,有什么意思吗?”
这话不好接,云乐衍“哼”了一声,“我们家孩子多,想要当继承人的不少。”
“我在三能呆这么长时间,你们家人实力我都看了一个遍,你放心吧,没人比得过你。”
云乐衍挺高兴的,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对了,我爸今天和你说什么了?我落地后才知道他找了你,没为难你吧?”
“没有,他怕我欺负你。”
“那确实是,你经常欺负我。”
“我欺负你什么了?”云乐衍太吃惊了,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哪一次不是你过来欺负我的?”
“我欺负你是因为你欺负我在先的,”邓行谦理直气壮,“不过你要是生气,我现在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做那些混账事了。”
云乐衍无奈倒吸一口气,随他去吧,但话里的真诚她品出来了。
挂了邓行谦的电话,云乐衍破天荒地接导了姜知远的电话,“姐,你在家吗?”
姜知远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她婚礼他也没来,不知道人在哪里,听姜长宁说他去散心了,李建红死亡的消息带给他的打击过于猛烈,他还没缓过来。
云乐衍当时不以为意,这个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心里有一瞬的警惕,“在家,怎么了?”
“我有事要和你说,我去你家吗?”
云乐衍沉默了一下才说,“好,你来我家吧,”她顿了一下,给了他一个地址。
姜知远收到了地址,他嘲讽一笑,“姐,你家这地方,挺好。”
云乐衍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给你二十分钟,不来以后就没有必要见面了。”
姜知远带来的消息足以燃爆整个三能集团,云乐衍想过,但没想到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理由呢?”
“姜长宁挪用公款,行贿受贿,这新闻报出来,天都会塌,”姜知远带着绝望近乎疯狂的笑,“别说三能集团,神仙也要挫骨扬灰。”
“有证据吗?”
“当然有,”姜知远喝了一口茶,“我可以给你看,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云乐衍眉头一挑,原来他消失这么久,是去为李建红洗清冤屈,心里有敬佩,但也有防备,面子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什么忙?”
“我要姜长宁给我母亲道歉。”
云乐衍想了一下,“这太难了。”
“所以才要你帮忙,”姜知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云乐衍,“我不会和你抢三能的,我要一笔钱,一笔够我养老的钱。”
云乐衍无动于衷。
“我只要五亿欧元,这个钱,你肯定有。”
云乐衍身子前倾,欲望如火在眼底流动,“我能得到什么?”
“三能集团。”
云乐衍哈哈大笑,往后一靠,嘲笑姜知远的无知与天真,“你知道我现在和邓行谦结婚了吗?我靠着邓家,我一样能拿下三能。”
况且姜长宁那个老东西已经表态,即使云乐衍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她也不想做脏事,连累邓家、钱家不说,更会让三能集团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她自己沾一身腥,没有任何好处的。
“况且,你也太小看姜长宁了,三能集团历经风风雨雨,姜长宁能稳坐其中,就凭你一个人,能斗到他?”云乐衍不以为意地说着,瞟向姜知远的每一眼都锁定他的情绪,“他惜命得很。”
姜知远沉着脸看她,“姐姐,你变了。”
“我没变,变得是你。”
“从前你不是他那边的人。”
“现在我也不是他那边的人,”云乐衍云淡风轻地说,“我只围着利益转,你之前可是以你父亲马首是瞻,现在你变了,你想给你母亲报仇了。”
“你难道忘了从前受到的屈辱吗?姜长宁给你的屈辱。”
“这和你无关,”云乐衍看着姜知远逐渐崩溃,“我们现在谈生意,你得拿出点诚意来,我什么都没见到,就让我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姜知远起身就要走,嘴里疯疯癫癫地说着,“你们都不信我,我一定要给姜长宁好看!到时候你求我要三能,我都不会给你!”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端着手臂看向姜知远的背影,最后还是给助理打了电话,安排人看好姜知远,随时汇报他的行踪。
祸不单行,邓起云出访北非国家,回国的时候专机被当地反政府武装分子拦截。
这个消息一到北京,钱开园就知道了,新闻还没发酵,她急匆匆地给云乐衍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回一趟家。
自从上一次饭局后,云乐衍就没单独和钱开园见过面,工作上的事都是通过助理来传达信息,哪怕是介绍资源,也是钱开园先用电话疏通,云乐衍人后到位。
碰到这么大的事,钱开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云乐衍。
“我要出国一趟,算是秘密出访,这个事情国内一时间不会有风声,你守着这边的大本营,随时注意舆论。”
“邓行谦呢,你告诉他没有?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回来。”
钱开园叹口气,摇摇头,“来不及了,我一会儿就走,专机。”云乐衍的目光灼灼,钱开园当然明白云乐衍的意思,出了事要云乐衍顶,邓行谦什么苦都不受,真是掌上明珠啊。
“他回来有什么用?不还得我去?”
“一定要您去吗?旁人不能去吗?这么大的事,您去了谈什么?”钱不是问题,问题就不在钱上。
钱开园目光闪躲,“这是钱家和邓家的生意,你别管了。”
云乐衍听到这话,把事情串起来,能够让当地反政府的恐怖分子拦截,这怕国家层面的事……她又想到从前邓行谦工作的地方,心里一下子没了底。
“还是把邓行谦叫回来吧,他比我懂这个事,”云乐衍掏出手机,让钱开园打给邓行谦。
邓行谦没接,他正在工地上和人吵架呢,不按规矩办事,他有点心烦,平日里小恩小惠没少受着,干起活来就偷懒,他邓行谦也不是好惹的。
等下了班,同事们要去喝酒,邓行谦也想去消遣一下,乐呵呵地回到办公室,换了衣服,从保险柜里拿出手机,一看,云乐衍打了二十多通电话,他心中一空,心脏往下坠,有了不好的预感。
回了电话,云乐衍什么都没解释,“快回北京,有急事,电话里不好说。”
什么急事?
邓行谦也顾不上许多,邓起云的秘书给邓行谦安排了一辆从云南飞的飞机,直飞北京。午夜时分,飞机落地,云乐衍亲自来接的他,车上她简单地把事情都说了一遍,邓行谦听完背后冷汗直冒。
“要去也应该是我去,我妈去做什么?”
“你妈说这个是邓家和钱家的生意,”云乐衍有了几分猜想,但她不敢确定,“生意是什么?跨过生意 ,要和政府做的生意?”
此时此刻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邓行谦张嘴说了两个字,云乐衍倒吸一口凉气,“那这怎么办?”
“现在局势动荡,我爸出访的时候就没有其他准备吗?”
“这我不太清楚,”云乐衍抿着嘴,脸色已经变白,她是没想到邓家和钱家能有这么大的生意,那背后就不仅仅是他们两家的事了。
“现在高级的出访都是我父亲来做,再上面的人,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是不会轻易出动,就算出动也是替身先行,我父亲这回没有准备吗?”邓行谦想来想去,“我先不回家,你送我去这个地方。”
说着,打出一段地址给司机,这地方云乐衍可从没在地图上见过。
导航上更没有,司机一时间为难。
邓行谦摇摇头,“算了,你下来,我开车自己去,”他扭头看了一眼云乐衍,“这事儿与你无关,你就回家吧,我知道怎么处理。”
说着话,司机停下车来,云乐衍和司机下了车,邓行谦猛踩油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三天一早,邓行谦带着寒意和疲惫回了家,熬了两天大夜,带着一身烟味儿。
云乐衍刚起床,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从云乐衍身后抱住了她。云乐衍有点冷,邓行谦的怀里都是寒冷,她想问问他怎么了,他没给她机会,粗暴地揭开她的衣服。
“怎么了?”
邓行谦摇摇头,眼底都是熬夜熬出来的乌青。
“现在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了。”
云乐衍坐起身来,邓行谦平躺着,看着天花板,“太危险了,他们都去了,仍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真是……”
“能联系到他们吗?”
“只能逼迫当地政府联系那些人了,钱开园女士也没见到我爸的影子,别说影子,通话都费劲。”
云乐衍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她看着邓行谦,想了一会儿,“你先好好休息吧,有消息了,我叫醒你。”
说完,她就起床穿衣服,邓行谦拉住她的手,“谢谢。”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云乐衍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颊才离开。
邓行谦醒来时,已经是黄昏了,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钱开园女士坐在院子里的沙发上教他吐烟圈,然后被姥爷追着打。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窗外橘黄色的阳光散落进来,和小时候的场景一模一样,他心底一软。
“娶到心爱的女人了,可别得意,日子难过着呢。”
钱开园如是说,邓行谦也是傻笑,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她就回来了。
“钱女士您放心吧,您儿子您还不了解吗?是个过日子的好手,云乐衍也这么有能耐是吧,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门推开的声音,不大,但是傍晚时分的阳光过于静谧,他听到了。
“关关啊,其实我挺放心你的,你是个有主意的,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姐姐。”
邓行谦听到这话可不开心了,想吵想闹。
“你姐姐她没做我几天的女儿,我只生不养,这辈子都对不起她。”
“得了吧,你生了我,有好好照顾我吗?净围着你女朋友转了……不提这个,你不是工作就是消遣。”
“她现在在日本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你得帮我好好照顾着点她。”
脚步声停在邓行谦的枕头边,他眯着眼,侧头,看到了云乐衍。
他笑了,抬手拉着她,“媳妇啊……”
云乐衍坐下来,平静地看着邓行谦。
“怎么了?”
他听到了窗外的蝉鸣,夏天要来了,今年这么早就有蝉鸣了吗?他顺势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云乐衍平静的脸迎入他的眼底。
他笑得温柔,“怎么了?”
“关关,你听我说,”云乐衍声音还有表情,明明刚才那么平静,此刻此刻就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上,泛起涟漪,最后变成无法控制的滔天巨浪。
“你妈妈她因公殉职了。”
什么?
邓行谦眯了眯眼,刚才他妈钱开园女士不是回来了吗?
云乐衍拉着他的手,手很凉。
“钱开园女士,因公殉职。”
【钱开园因公殉职,享年六十五,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
邓行谦觉得自己在做梦,这梦怎么还没醒?
这梦要怎么醒?
第117章 钱氏家训
面向亚丁湾的一个小岛上, 远处是海,近处是沙漠。夜晚,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 很美。
“你来做什么?这是你能参与解决的事吗?”
“我来换你。”
邓起云看着钱开园, 夜色里, 风吹过, 浮沙跳动,他的喉结动了又动。
“让女人来,我就这么懦弱?”
“别动不动扯女人,女人能孕育生命,你能吗?”钱开园扯着嘴角不屑地笑, 喝了一口苦涩的酒,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为了你, 这是整个团队好不容易谈判得来的机会, 你别任性了。”
邓起云低下头去,“我知道。”
“你的身份, 不允许你被这样羞辱。”
邓起云抬头看向钱开园, 帐篷里的油灯忽闪忽闪, 她突然笑了, “更何况, 钱氏家训,我牢记心中。”
心术不可得罪于天地,言行皆当无愧于圣贤。
利在一身勿谋也, 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利在一时固谋也,利在万世者更谋之。
邓起云在情绪爆发的前一刻,低下了头, 弯腰曲背,“我对不起你一辈子,现在,你回去,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那是你的事情,”钱开园十分平静地说,“我知道自己在该做什么,也知道这一回我去了肯定是凶多吉少,所以……”她顿了顿,“我这辈子爱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邓起云听着钱开园的话,他想抬头看她,可他不敢,脖颈处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他。
“老邓,我们两个夫妻一场,临别了,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邓起云手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腿脚却是软的,他低着头,整个人好像缩在一起,“你回去吧,照顾好关关,这里的事交给我来做……”
“关关和云乐衍结婚是件好事,云乐衍是个心软的人,只要真诚待她的人,她都会好好珍惜,所以我十分放心,他们两个日子过起来,肯定是吵吵闹闹,关关这孩子情感需求高,从小就是,”钱开园鲜少提起邓行谦小时候,那个时候她不喜欢邓起云,又怀了他的孩子,没得产后抑郁就算不错了。
但关于邓行谦的一切,她都还记得。
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陪她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光,那时候,她已经是一位母亲了,早已不是少女,可她依旧脆弱易碎,沉溺在过去不肯往前走。
不知为何,她好像灵魂出窍一般,看到了一个女人,坐在婴儿床边哭,年幼的孩子才刚学会站立,就要帮她擦眼泪。
“关关需要人陪,在襁褓之中的时候,见不到人就哭,不为其他,就是想要人陪。长大了,咋咋唬唬的,一点成熟稳重的样子,什么情绪都放在脸上。云乐衍那个孩子我也知道,是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但都是纯真的好孩子。”
邓起云的肩膀抖动。
“我觉得这个事情能过去,但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钱开园从裤兜里拿出两封信,“这是我写给关关和他姐姐的信,麻烦你交给他们。”
“我对不起我的女儿,但是我爱她,能够生下我这辈子最爱的男人的孩子,也算是拥有,对么?”
“还有,惠子,我也爱她。”
风吹进来,帐篷外面端着枪站着的人神情严肃。
“接下来的事,要处理的事太多了,钱家那边,你工作上的纷争,都要你去处理解决,对不起啊。”
邓起云倏地抬起头,红着眼看她,“该死的人应该是我。”
钱开园太了解邓起云乐,她微微一笑,轻声发问,“你想死吗?”
邓起云犹豫了一下,泪水在褶皱中拐弯。
“谁不怕死呢,”钱开园自顾自地说,“但我要知道为了什么而死,为了你,”她摇头,“不值得,但是为了国家,在所不辞。”
钱开园的眼睛发亮,邓起云在其中看到了不堪的自己,破败的自己。
“开园,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邓起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万一这就是最后一别呢?
“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我爱你。”
钱开园笑了,像是看着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我知道。”
“我们风风雨雨走过的四十年……我非常感谢你陪我走过这么长的路,”邓起云知道自己拦不住了她,她向来是自由惯了的人,拿定主意的事没人能改变得了。
钱开园看邓起云窝囊又真诚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刺眼,她拿着信走到他面前,“好了,别说了,这两封信,你带回去,我走得急,家里其他的事就要麻烦你了。”
邓起云接过信,手一直颤抖,他拉住她的胳膊。
他想抱抱她,可是他怎么都站不起来。
走出帐篷,钱开园跟着恐怖分子走向另一条路。
邓起云跌跌撞撞走出帐篷,外面都是保护他的人,他们看到他安然无恙,心里的石头也落下来,只是邓起云绝望又慌张,跑到另一侧,他来的方向。
看着远去的背影,他跪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都惊呆了。
只见邓起云跪下来,重重地磕头,磕到地上都有了血,他一身狼狈,泥土和沙子混在一起。
可惜,钱开园没回头,一眼都没有。
他突然后悔,心里痛骂自己,他邓起云真是个懦夫啊。站起身就要冲过去,还是被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拦住,敲昏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就得到了钱开园去世的噩耗。
邓起云,带着那两封皱皱巴巴的信,回到了中国北京。还有他的妻子,他带着他的妻子回到了她的家乡,杭州。
邓行谦和云乐衍匆匆赶来的时候,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钱家的人什么责怪的话都没说,他站在祠堂里看着木刻的钱氏家训,同样都是人,为什么有的人可以有如此的感情和责任,同一个维度,邓起云觉得自己不是人。
见到邓行谦的第一面,他就被狠狠地揍了。
“我妈人呢?她去救你,你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回来?”
邓起云摔了一跤,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没觉得有多丢人,现在除了邓行谦,还有谁能教训他,还有谁敢教训他?
都说他做得好呢,旁边落了一颗星,他这颗星又要升了,又多了很多头衔,真是荣耀啊。
可他的荣耀是建立在什么上的,邓起云心中有愧,任由邓行谦“倒反天罡”地教训他。
旁边的人拉开了他,邓行谦看起来就像是一头要吃人的豹子。云乐衍和邓行谦本打算在成婚三个月后再在杭州举办一场婚礼,他好带她见杭州的家人,阴差阳错,此刻是钱家人都在场,不是为了喜事,却是为了钱开园而来。
葬礼简单且私密,这个事情不好公布出去,为了控制舆论和社会影响,全部消息封锁。葬礼结束后,邓起云把遗书交给邓行谦,他看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肯接。
一旁的云乐衍接了下来,给邓起云一个台阶下。
钱开园的去世,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事情悄然发生了变数。
邓行谦想陪母亲几天,没有跟着邓起云和云乐衍回北京。
“你应该留下来陪他。”
云乐衍听到邓起云这么说,抬头看他,认真地说,“您才应该留下来陪他。”
邓起云也看着云乐衍。
他们两个没有时间悲伤,不,是他没有时间悲伤,邓行谦可以,但他还有好多事要做,钱开园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他悲伤,什么都不做,他对不起钱开园的牺牲。
云乐衍也是,她心中难过,看着邓行谦消沉的模样,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兴致来,一想到钱开园前不久还生龙活虎地算计她,转眼间人就没了,世事无常。
世事无常啊。
事和人不一样,事离了人不一定不转,但人离了事,就容易出岔子。
三能集团内部的能量变化,云乐衍和公司里的其他高管虽然都不说,但这个压力她不是没有感觉到。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秋凉。
同样的,杭州邓行谦的事,云乐衍一直放在心上,有空就给他打电话,多数情况下,他都不接,因为醉酒。
接起来的时候,邓行谦总是习惯性地道歉,说自己喝多了,所以才没接电话。云乐衍离开杭州的时候,特意留了傅家人的电话,老太太知道自己最爱的女儿去世,一夜之间卧床不起,只有邓行谦的小姨支撑着整个钱家。
云乐衍时不时打给小姨询问家里的情况,整个钱家都死气沉沉的,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往前看,可悲伤将他们淹没,他们没有力气,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处理钱家的事。
好在,好在,傅涤非的老婆靠谱,一个外人,留在钱家,帮着小姨处理一切事务。
这天一早,北京刚下过雨,云乐衍自己开车去上班,距离钱开园去世不过五天,原先暗流涌动的人心藏不住了,在最普通的一个清晨爆发了。
她刚停好车,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熟悉的车,熟悉的车牌号。云乐衍呆愣了好一会儿,康颂岩从车里下来,神清气爽,走到她面前。
“怎么,这么久不见面,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呢?云乐衍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了,你来找我吃早餐?”
康颂岩点头,“老地方?”
云乐衍点头。
两人吃了一会儿,最近事情太多,脑子一直转个不停,好不容易有休闲的时候,云乐衍完全放空。
康颂岩注意到云乐衍的走神,勾起嘴角,“你看,我们两个相处起来,氛围还是不错的,”说着,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嘴角,也就是说,她和他在一起,也有放松不用时刻紧绷着要算计的时候。
云乐衍回神,不着声色地躲开,脸上带着惯有的笑,“这是什么意思?”
“回到我身边吧。”
云乐衍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刀叉,“不是,我没明白?怎么了?”
“钱开园去世了,邓起云那边麻烦一堆,邓家钱家就算屹立不倒,也要扒层皮,当初你为了什么选择他,同样的,现在你选择我,才是明智之举。”
云乐衍消化了一下康颂岩的话,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又仔细想了想,邓起云有麻烦这个事,康颂岩知道?那是一个圈层的事吗?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康颂岩悠哉翘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仿佛看透了一切,“他们家本来就家大业大,对邓家和钱家来说,强强联合是好事,可伴君如伴虎,太强盛,不是好事。”
云乐衍拧着眉头看他。
康颂岩挑眉,“还没明白吗?这不是意外,里应外合,你死我活的游戏,投诚的游戏,邓起云现在看着还在云端,谁都没办法永远都在云端。”
“你觉得我是为了权势所以选择了邓行谦?”
康颂岩点头,“我理解的,我当初也做过这种选择,我都理解,”他看着她,眼底有宠溺,“我原谅你给我难堪,只要你肯回来,三能,我帮你拿到手,你和他离婚,我就让你成为三能中的‘两能’。”
云乐衍讥讽一笑,这种承诺她听得多了,都麻木了,“我的东西还用抢?”她顿了顿,“我选择邓行谦不是因为他家的背景,纯粹是因为他。”
康颂岩才不信,“乐衍,我知道你现在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是自尊心作祟,不想承认自己的误判,没关系,”他拉住她的手,“都是我的错,好不好,回到我身边吧,没有女人配得上我,也没男人比我更适合你。”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
“给我点时间,”她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不过这倒是提醒了她,三能集团要盯紧一些。
更重要的是,敌人已经蠢蠢欲动。
云乐衍打给邓行谦,一直打,打到他接起来。
“邓行谦,不要再喝酒了,你给我好好振作起来!”她在电话里冷静地说,“钱家现在四面楚歌,你妈妈的东西都要被人抢走了,没有时间悲伤了,要守护好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啊。”
邓行谦听到云乐衍冷静的声音,神游了几秒,爬在桌子上,眼睛又红了几分。
“钱家的企业,三能集团……”云乐衍一件一件数给他听,“这么多事,每一件都要你来做,钱女士她牺牲自己,换来的是你整日烂醉不爱惜自己吗?”
“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邓行谦,该你迎战了。他们会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击败你。”
云乐衍时间紧迫,挂了电话,又打给姜知远。
“你的事我答应你。”
做好这一切准备,人不总是要上战场的,有时候是自己创造的,有时候是敌人创造的,只要进来了,时时刻刻都要准备好。
回到三能集团的办公室,姜长宁的秘书告诉她,董事长找自己。她便上电梯,按了电梯门,片刻后,电梯门打开,里面是姜长宁的律师团队,两方人马面面相觑。
云乐衍先笑了一下,律师团队的老大朝她点点头,她头微微一偏,律师团队的老大耸耸肩,摊开手。
发生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擦肩而过,云乐衍到了姜长宁的办公室。
“父亲。”
姜长宁这回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钱开园的事我知道了,帮我带给好给亲家。”
云乐衍点头。
姜长宁看着她,都没招呼她坐下,更别提沏茶的事。
“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姜长宁眯着眼看她,咂巴咂巴嘴,摸着下巴说,“看你这样子,最近肯定不好过吧?累吗?需不需要休假啊。”
云乐衍一下子警惕起来,“邓行谦在杭州呢,我还行,能正常工作。”
“这么大的事,应该夫妻两人一起共度难关才是啊,”姜长宁坐下来,“这样吧,我给年假,你假期那么多,休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好好陪邓行谦,他应该是最伤心的人。”
最伤心的人云乐衍知道,最开心的人云乐衍也知道,肯定是眼前的姜长宁。
“爸爸,西藏的项目我还要忙。”
“瞧你说的,西藏这么大一个项目,没了你也没事的,好好休息,人重要啊。”
云乐衍似笑非笑,老东西终于露出真实目的了,“这个项目我跟了这么久,马上到关键时刻了,你让我走,卸磨杀驴吗?”
姜长宁喝了口茶,“女儿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担心你夫妻不和睦,出了问题,我这三能怎么办得下去?”他撇嘴,挑眉,表情都是惋惜的表情,可眼睛里的精明与喜悦掩饰不住。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假期,钱家是百年世家,按古训应该守孝三年的,我呢,也不给你放这么长的假,半年吧,”他放下茶杯,“半年后,你休整好状态,我给你新项目。”
看来姜长宁这是把三能的另一“能”打理好了,云乐衍点点头,接受这个安排,“谢谢爸爸。”
她刚离开姜长宁的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旁边站着姜长宁的助理,这是做什么,谁都知道。
云乐衍还没收拾完,就看到姜知远来了,她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收拾东西。
姜知远也看了一眼云乐衍,进了姜长宁的办公室。
“来了啊!”姜长宁满眼欢喜,“快坐,快作,我给你沏茶,这是从云南送过来的好茶……”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长宁才说正事。
“你姐姐的大势已去,她不足为惧,我还是想按照你母亲的遗愿,扶持你为三能集团的接班人。”
姜知远眉头微动,而后露出了一个笑。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从头到尾我就希望你继承我的三能,”姜长宁志在必得,“刚才我也立了遗嘱,你是我的继承人,”他喝了茶。
“谢谢爸爸。”
“应该的。”
姜长宁叹口气,接着说,“然后呢,有一个是我要你亲自做。”
“什么事?”
“一个大项目,”姜长宁露出神秘的微笑,“收购庚山电力。”
姜知远有片刻的错愕。
“收购庚山电力?”
姜长宁点头,“对,收购庚山电力,你亲自操刀,”他眼底的野心和贪婪露出,“等你收购了庚山电力,我们就没有对手了。”
“我就能安心退休,把三能全权交给你了。”
第118章 心中有愧
凤凰山下雨初晴, 水风轻,晚霞明,一朵芙蕖, 开过尚盈盈。
云乐衍从北京回到杭州, 和邓行谦呆在一起, 夏季雨多, 潮湿,雨后空气不如北京那般干爽,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眼下,两人心事重重,一个被赶到杭州, 另一个刚失去至亲。
这日, 邓行谦会见钱开园的律师团队,除了交代遗嘱的事, 钱开园名下的公司他都要一一熟悉起来, 走实体经济路线的公司邓行谦听个大概都能明白,在三能集团的锻炼帮了他不少, 但像博卅资本这种投行公司, 他刚接触, 里面的门道还没摸清, 大大小小的会议和要见的人都排在一起, 忙得不可开交。
云乐衍见这样的邓行谦,深感欣慰,只是她有事想和邓行谦商议。
她回到杭州的第一天, 他还在屋子里喝闷酒,直到她说了自己的境况,为什么回来, 以及姜长宁和圈子里的情况,他才有点反应。
邓行谦听完她的陈述,沉默好久,最后躺在贵妃椅上,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感叹道:“这种日子,过起来有什么意思呢?你说呢,乐衍,对不对?”
云乐衍知道邓行谦还是没有办法接受钱开园去世的事,他这么重情的人怎么会这么快缓过来呢?正如他近二十年来和自己的纠缠。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劝解,“我们不管别人,就看自己,”她拿出钱开园律师团队拿过来的资料,“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是不是要看一下?”
邓行谦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不满地看着云乐衍,这么些日子,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母亲,云乐衍来了就一直提,他真的是烦了。
翻身坐起来,他愤恨地盯着云乐衍,但他知道云乐衍是对的。他是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在这里整日忧愁。但他恨啊,问题是,他不知道在恨什么东西,最后牙咬切齿地说了一句,“乐衍,你心可真冷啊。”
看邓行谦还有力气骂她,云乐衍扔开手里的资料,“你都不敢看钱开园留给你遗嘱,心冷好过懦弱。”
邓行谦气得不轻,下巴因为过于气愤而抖动。
有效,云乐衍缓缓叹口气。
“钱开园的律师团队在外面等你,他们等了你多久了,你知道吗?”
“你非要说这些吗?”
“连他们这些外人都知道保护你母亲的公司,股票,车子,房子,你呢?你这个当儿子的,就这么没出息,躲在这里伤春悲秋吗?”说完,云乐衍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是想这么做,是想把钱开园气活,但她已经离开了,你要接受这个事实。”
邓行谦喘着粗气,“云乐衍,我真是把你祖宗才让你在我耳朵边念叨。这么多天,没人敢来烦我,你一来就在我耳边念经?你当我是谁?”
云乐衍垂眸,放轻了声音,“我当你是谁?”她看着他,“我当你是我的亲人,我当你是我的丈夫。如果你是我的敌人,看到你这副样子,我肯定开心得不得了,恨不得跳起来鼓掌,然后把钱开园的东西都抢走,不仅会放鞭炮庆祝,还会让你无家可归,让钱开园生前所有的心血都变成我的。”
她知道邓行谦不想面对的原因,可总要有人逼他面对。邓起云心中有愧,他面对邓行谦更是软了半截,更何况他自己半只脚还陷在工作的泥潭里没拉出来,就更别提邓行谦这边了。
这话真把邓行谦刺激到了,他站起身来,走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一出门就见到了钱开园的律师团队,大家都是一身黑西装,脸色沉重,邓行谦觉得闷得慌,“你们换身轻快的衣服来,我家没了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大手一挥,就要走人。
团队里的人也没给他离开的机会,脱了西装外套,集体换了白色的衬衣,邓行谦本来转身要走,见他们集体换衣服,都看傻了。
“邓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了吧。”
就这么着,硬逼着邓行谦好好工作了天,他虽然每次都阴沉着脸,但行动上还算积极。
“这是好事啊,他虽然帮不上钱家什么忙,能帮上自己的忙就可以了。”
云乐衍听对面的人这么说,喝了一口咖啡,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对面的女人穿着黑白迪奥星星裙,头上戴着一朵山茶花,姿态出色,“我辈分是比你大,也比你大不了几岁,但这里没别人,不用这么生分,别‘您’不‘您’的,‘你’就成。”
云乐衍还是笑,古灵精怪的人不多见了,知世故而不以世故待人的人也不多见了,傅涤非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
“钱开园名下的公司都交给邓行谦处理就好,他现在要忙起来,不然注意力全在钱开园离开的事上,容易出事。其他的事,我帮着你,哪里有不懂的都可以问我。”云乐衍说,“公司方面的事我比较在行,家里的事……”
女人坦然一笑,“都会问的,你放心,我是家庭主妇,我不是傻子,好歹也是斯坦福的博士呢,你放心,”说完,她拍了拍云乐衍的手臂。
这是云乐衍第一次听女人谈起自己的事,这么多天的共事,女人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胡话混账话都敢说,什么“法无禁止皆可为,不然这江山怎么打下来?”,“我妈生我是来享福的,骄奢淫逸、好吃懒做是我的座右铭”,句句令人印象深刻,唯独自己的事只字不提,神秘得很。
“你们的孩子已经大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云乐衍想,傅家海内外势力也不容小觑,她想找工作干,也是件很简单的事。
“我老公不让啊,他说让我好好带孩子就行了。”
一闪而过的不满被云乐衍捕捉到,“你愿意啊?”
“不愿意,”女人摊开手,眉头一皱,“那我能怎么办?”
这几个字一出,云乐衍也大概了解他们两个的情况了,别人的事不做置评。
“你觉得我的日子过得如何?”女人突然发问。
云乐衍上下打量一番,她说,“不错。”
停顿好一会儿又说,“但外人看着不算数,过日子不是买衣服,要漂亮的昂贵的,真的幸福和金钱没关系。”
童之禾笑了一下,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云乐衍笑笑没说话。
第二天,这个女人就不见了,留下一个孩子哭着找妈妈,云乐衍看傅涤非发疯的样子,也大概清楚了他们故事的核心是什么,不过是我爱你,你不爱我的烂俗故事罢了。
杭州的雨一直下,很细,像针。
雨下到晚上,邓行谦终于有时间吃饭了,两人简单吃了一口,邓行谦瘦了好几圈,衬衣在他身上晃悠,空落落的。
“母亲的大部分资产日后还是要归还钱家的,我只是代为管理,”邓行谦突然说,“除了博卅资本,其他都是钱家的。”
云乐衍点点头,吃了口青菜,“遗嘱里写了?”
“没有,”邓行谦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事,不用遗嘱说,我也知道该如何做。”
云乐衍夹菜的动作一顿,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话现在说还是太早,她当初对三能集团也没什么想法,知道进去了,体会到了权力和金钱的滋味,才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邓行谦嘛……
她持保留态度。
“你那边呢?姜长宁赶你回来,怎么办?”
“那边我先不考虑,”云乐衍咽下饭菜,“我感觉姜长宁要对庚山下手了。”
“嗯?”邓行谦不明白,“你在三能也是暂时的失势,咱爸应该……”
“随便吧,这菜挺好吃的,”云乐衍吃着小青菜,“这几天我看你 表哥状态不好,表嫂还没找到吗?”
邓行谦也大口吃菜,“谁知道呢,反正他也不想过正经日子,强迫人家跟他在一起,人跑了把孩子扔下来,可见她是多恨他。”
云乐衍笑笑,心中突然划过“孩子”两个字,这个事……
她偷偷瞥了一眼邓行谦,他们需要时间准备,现在是紧要关头,她也没时间去想这个事儿。
在外面世界兵荒马乱的时候,云乐衍躲在钱宅里清闲了几天,也就是这个期间,姜长宁发动了第一轮进攻。
姜长宁找金融机构做空庚山电力的股票,收购战的前号是股票战。云乐衍心里非常清楚怎么回事,姜长宁在资本市场上打击庚山电力,然后低价收购,他不仅能以最低成本持有庚山电力,还能拿到庚山电力的控制权。
一举两得。
庚山电力因为参与到三能集团的西藏项目中,因此股票在市场上表现非常好,但大部分机构认为庚山电力的股票虚高,可惜的是庚山电力量级太大,对其进行做空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姜长宁和三能集团出手就不一样了,一个更大量级的公司对另一个相对较小的公司展开收购,进行做空打压,羊群效用发挥了作用,各大金融机构纷纷做空庚山电力。
风雨飘摇中,云乐衍回到了庚山电力,项目组依旧忙的不见人影,董事会成员、顾问和股东们聚集在一起商讨对策。
商量来商量去,他们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三能集团谈判,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他们既然发动了进攻,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性,这是一场‘闪电战’,速战速决,”云乐衍第一时间反对这个做法,“拉长战线对他们没有好处的。”
“那就看着我们的公司被他们恶意攻击?”
云乐衍不以为意,“他们只是想把股票价格打下去,资本防守方法太多了,毒丸计划,白衣骑士,或者分散股权……”她说得有些累了,喝了一口茶,“我的想法是,我们不要迎战,也不要回击,打铁还需自身硬,在我们的核心技术没有被人拿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可以击败我们。”
“可是我们的股价一直在降,也有不少人抛售,三能不就等这个时刻吗?抛售的股票多了,他们就可以低价收购更多的股票……”
云乐衍眉头微动,“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的,”她叹口气,“散会吧。”
三能集团的一只脚还困在西藏的万亿项目中,这个时候选择进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就像德国对英国发动战争的,还要去攻打苏联。
董事会成员和股东们看云乐衍的状态,一点都不紧张,他们心中也有了底,莫名对这一场战争有了信心。
云乐衍在想的是钱家持有的庚山电力股份,如果他们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被控制好,那么三能集团再做空没有用,市场上流通的能够让金融机构操纵的股票不过占百分之十,三能集团向银行借钱攻击庚山,最后被轧空,一定会债务缠身。
当然,那些做空的机构也会爆仓,赔得血本无归。
只是,她该如何向邓行谦开口说这百分之三十五股份呢?
午后,雨刚停,天气没放晴,看着云层厚厚地堆在天上,雨还是要下的。
池塘里的荷花开的正盛。
云乐衍喂了一把鱼食,邓行谦坐在身后的亭子里。
“云乐衍,你陪我一上午了,你不是喜欢赏雨的人,有什么话要说?”邓行谦慢条斯理地将两人刚下完的围棋收起来,“你是我老婆了,怎么做事还这么拐弯抹角的?”
云乐衍头微微一侧,“知道瞒不过你,我确实有事想同你说。”
“关关,我前几天去庚山电力开会,发现,钱家仍旧持有庚山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云乐衍走上台阶,进了亭子里,坐在邓行谦对面,“现在姜长宁正在资本市场上攻击庚山电力,我需要保证自己手上的股份多于他的。”
邓行谦点点头,微风吹过,他眯了眯眼,“可这是钱家的东西,乐衍,是我的东西我肯定会给你,老太太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云乐衍点头,“我知道,现在不是谈股票的好时机,但是……”
“你借走了,会还回来吗?”邓行谦盯着云乐衍问,“现在钱邓两家四面楚歌,连累了你,你不怨恨吗?”
云乐衍眉头一皱,“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选了你,不是因为你们家的权势。”
“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吗?”邓行谦轻声询问,“云乐衍,你能确定地说,和我结婚是百分之百因为我,不是因为我家的权势,对吗?”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她沉默和犹豫,在她质问自己真心的这几秒里,邓行谦眼中闪过一瞬的黯淡,他垂眸,也不等云乐衍的回话了,也怕等不到什么好话,“好了,我知道了,我现在给律师打电话,一会儿让他过来,这个事我做主了。”
说完,邓行谦拿出手机,当着云乐衍的面给律师打电话,她听着邓行谦轻松的语气,心中有愧。
律师来之前,邓行谦回到了书房寻找文件,拉开抽屉,不小心把一摞照片带出来,撒了一地。
邓行谦弯着腰,撇了一眼,他身子一顿。
照片上是云乐衍在北京时和康颂岩见面的亲密照,他的手摸她的脸,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笑得很开心。
云乐衍来杭州这么久,他都没见到她笑的那么开心。
邓行谦喉结一动,片刻后,回神,他胡乱地翻着,找到文件,迅速抽出来。直起身子,踩着那些照片走出书房,也就几步路,他突然扭头走回去,关好门,反锁——
作者有话说:对庚山电力进行做空,简单来说,姜长宁认为庚山电力的股价下跌,然后恶意攻击后,股价真的下跌,他可以低价收购很多股份。而且,这个股份也不是姜长宁要去买,向市场借,包括做空的钱都可以借,主打一个空手套白狼。国内这样的情况不常见,做空工具也很少,所以这一部分我完全是架空,参考了一些国外的案例,大家看个乐子就好~云乐衍反击也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但其实最重要的是,做空市场上有人信了庚山电力的股价会跌,所以大量抛售,供求关系决定价格,然后市场上股票越多,价格越低,最后姜长宁可以低价买入很多股票。当然了,理智的人出售不会看市场,要做价值投资,如果这个公司值得那么多钱,那么价格围绕着价值变动,市场上的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进入,低价购入,等股价回涨,也能大赚一笔。
第119章 鱼死网破
云乐衍等了好久都没见邓行谦下来, 律师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都喝完一杯了,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云乐衍。
她起身向书房走去。
邓行谦的书房门也恰好开了, 一股浓郁的烧焦东西的味道飘出来, 云乐衍站在楼梯口, “怎么了?”
邓行谦头上有汗, 关门的手一顿,“没事,没什么,”他挥了挥手里的文件,“我一顿好找啊, 拿去吧, ”说着话,关好了门, 走到云乐衍身边, “等久了?”
云乐衍摇摇头,觉得邓行谦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她不太清楚, 两人下了楼, 办好了股权转让的手续, 庚山电力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到了云乐衍名下。
签完字, 云乐衍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邓行谦利落地弄好文件,律师收走, “麻烦您了,”邓行谦和律师握手,送走。
他转身看云乐衍, 她站在沙发边上,情绪不大好。
“你现在不开心吗?”邓行谦走近了几步,轻声发问。
云乐衍点头。
“为什么?”
“不知道。”
沉默,还是沉默。
邓行谦缓缓走近云乐衍,低头看着她,“咱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为了开心,你说是不是?”
她仰头看着他,邓行谦弯腰抱住了她。
晚上,邓行谦罕见地去应酬,西湖边上的酒吧,和云乐衍说了一声后,他就自己开车去了。
酒局上人不多,都是和邓行谦相熟的。吃了几筷子菜,就开始谈正事,城市规划的新项目,海外投资,邓行谦坐在桌上认真地听着,不似往日里的心不在焉,旁人都觉得他稳重了几分。
正经事谈完,不正经的事被抬上桌,唱歌的包房里,老板给他们安排了几个小姑娘,坐在身边伺候着他们。
“哎,我忘了,老邓刚结婚不久,这就给安排是不是不好?”有人打趣,邓行谦听到后瞥了一眼那人,在座的都知道邓行谦对云乐衍的感情,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实在是不合时宜。
可男人嘛,有时候也该放松放松。
见邓行谦不说话,身边的女孩子和安排的人也紧张起来,邓行谦母亲是去世了,但那么大一个钱家在杭州还是说了算的,更别提邓家,虽然有些风波,地位和身份还是摆在这里的。
包房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打紧,”邓行谦轻笑一声,“唱歌吧。”
身边的小女孩子也赶忙给他倒酒。
邓行谦一首都没唱,酒是一杯接着一杯,身边的女孩子劝了一句,“先生,您喝得够多了。”
邓行谦斜睨一眼,“一瓶酒十万,你提成是多少?”
“五千。”
邓行谦点点头,“我多开几瓶,你多赚点钱不好吗?”
“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那你说做点什么事,对身体好呢?”邓行谦侧头问她,对上女孩的脸,她伺候他这么久,他才正眼瞅她。
是个漂亮英俊的男人,小女孩被他的样子惊艳了片刻,没回答他的问题。
邓行谦知道女孩子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扭头,“你是哪个学校的?”
女孩说了一个。
邓行谦还挺惊讶的,“那你还出来做这个?”
“来钱快,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说,“遇到好的大哥,我们就能上岸。也有的姐妹,跟着一个大哥,分手费给了几千万。”
邓行谦眉头一挑,突然想起另一个不着调的表哥,外交官的作风,最后看上一个外围女,上一次他听说两人还同居,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
“上岸后呢?”
“这行是吃青春饭的,有钱了就开个美容院啊,或者是美甲店,都能赚钱,”女孩子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她也知道眼前这人非富即贵,抓住了没准儿也能成她榜一大哥呢,“我们这一行还是要深耕一个赛道,我们这样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美,怎么美,我们可太清楚了,在专业领域里发挥余热。”
“你别不信,你看范冰冰,她就是啊,她的美容院在我们圈子里很有名的,做一次也有效果的,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明星都有这个头脑……那个谁,就是和比大自己二三十岁的人结婚,刚离婚,她就不懂的深耕一个赛道。”
邓行谦知道她说的是谁,无奈一笑,“她应该在哪个赛道深耕呢?”
“贵妇啊,名媛啊,就算是他们真的是因为爱情结婚,但外人看着谁高攀了简直就是一目了然,她何必要费尽心思证明呢?被大哥爱上就是她最大的能力啊。是,就算她自己没有手段,是真真因为爱情结婚。但她开个名媛班呢,雇我们这些小姐妹啊,提供案例和资料,为那些想上岸的女孩子指路,也很有前途的。”
邓行谦点点头,这倒是术业有专攻。不过云乐衍去的那家美容院,好像是一个北大的法学生开的,也算是他校友,能让一个北大法学生转行干美容,看来是很有前途。
当然,这种事他也知道,圈子里这就成了一条产业链了,最后上钩的都是一些老得没有什么魅力的男明星,找个体贴服务意识强的女人结婚,无一例外。
“那结婚生子呢?”
“没想过,”女孩子笑笑,“谁有钱还去找男人啊?结婚就是伺候男人的事,我们这种日子过够了,花钱买个清净。”
凭这句话,邓行谦又开了一瓶十万的酒,他和云乐衍结婚,可不是想让她伺候自己的。
“大哥,您结婚了吗?”
女孩突然发问。
邓行谦举手,手上的戒指璀璨夺目,“你要是敢动我半根汗毛,我老婆肯定要你好看,”他突然恶狠狠地说,“我可见识过她的手段,我也爱她,所以你还是收收你的心思吧。”
他拿着杯子,让女孩子倒酒。
“你爱她,那怎么还来这种地方呢?”
邓行谦斜了她一眼,抿了一口酒,这事儿犯不着对外人说,但云乐衍为什么要私下密会康颂岩那个老东西?
他们不是分得挺壮烈的吗?
刚才他是想明白了,康颂岩这是借着自己家出事,想撬墙角呢,哼,老小子也是有手段,净不干人事。
“大哥,您是北京人吧?我听口音您像,那您老婆呢?”
邓行谦已经没了兴致,她是谁啊就问这问那的,着实没意思,放下酒杯,“妹妹啊,大哥今天喝够了,结账吧,要回去陪老婆了。”
朋友见他要走,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但身子很老实,众星捧月般地恭送邓行谦离开。
他一走,朋友们都松了一口气,不好摆弄的邓行谦现在看来更不好对付了。
一回家,他就坐在沙发上,“乐衍,我回来了。”
没声音,保姆走过来拎着拖鞋。
“乐衍,我喝多了,给我倒杯蜂蜜水吧……”
“先生,夫人出去了。”
“出去了?”邓行谦愣了一下,脱了鞋穿上拖鞋,“去哪儿了?”
“北京。”
“嗯?”邓行谦揭开领口的领带,“北京?她怎么去北京了?”
“不知道。”
保姆拎着他的鞋走了,邓行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拿出手机给云乐衍打电话,没接,想就知道是在飞机上。
这么大的事,她都不说一声就走了?邓行谦扔开手机。
脚步声响起,邓行谦没好气地问,“又是谁啊!”
“先生,我给您的蜂蜜水。”
保姆重重地放下水杯,翻了一个白眼,重手重脚地走了。
邓行谦“嘿”了一声,他拿起手机又给云乐衍打过去,转接进语音信箱,“云乐衍啊,你怎么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可是你老公啊,你怎么回事!”
“还有啊!咱们家保姆翻我白眼诶,她自己怎么搞不懂自己的地位呢?她居然瞪我啊!乐衍,她真是太欺负人了!你回来得好好说说她,是,你是女主人没错,可是怎么还能对着我翻白眼呢?”
“哦对,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啊!下一次,绝对不可以随便走,要是没有保姆告诉我,我告诉,我也把杭州翻个个儿,去找你……”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端着水杯往屋子里走,“我和你说啊,今晚聚会……”
姜长宁也没想到,云乐衍居然会回北京,不请自来,站在他办公室里,眺望远处。
“这风景是不错啊,”云乐衍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赞叹地说,“这风景太不错了,不过杭州的也不差,您什么时候去一趟啊?”
这还没把公司给她呢,她就来这里当主人翁了?姜长宁冷笑一声,“杭州?我不记得我们在杭州有公司啊,当初让你去开拓,不是被人给打回来了?”
云乐衍点点头,扭头看姜长宁,“现在那个阻拦我的人变成我老公了,这仇我还记着呢,以后跟他慢慢算。”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云乐衍摇头,坐了下来,“我是来和你谈收购的,”她看着姜长宁脸上惊讶的表情,笑了,“我知道你想收购庚山电力,最近在资本金融市场上的操作我都看到了,”她毫不在乎,“我知道,您这是为了我,但是我觉得,如果您愿意把三能给我,那我也不能不识好歹,也得给您一份礼物。”
姜长宁看着云乐衍,不敢懈怠。
“庚山电力就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您想要,告诉我一声,我肯定就送过来了,何必大费周章呢?现在三能本就是忙着大项目,又搅动风云,我很怕这个巨人支撑不住啊。”
姜长宁盯着云乐衍,压迫感十足。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闪电战,以三能巨大的体谅碾压庚山电力,这不跟玩似的?
但实际上,他低估了庚山,高估了三能。
庚山电力在杭州,公司和关系网遍布整个江浙沪——上海也有巨大的后盾。在姜长宁没看着她的那几年里,云乐衍大力发展业务,加固公司的基石——这就相当于是三能和整个江浙沪叫板,北京或许有这个实力,你一个三能,怎么能够?
尤其是在金融市场上看得更清楚,他以为庚山电力的股价支撑不住了,结果它有大量的游资和散户支持,每次以为三能要成功了,庚山电力奇迹般地复苏。
“收手吧,三能再这么耗下去,负债累累。”
云乐衍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说,“你想要庚山,我给你,但不要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如果我不给你三能呢?”姜长宁反问。
“你不给我,我可以抢。”
“你都没庚山了,三能你怎么抢呢?”
云乐衍突然笑了,“爸爸,我干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干,”她拿出手机,“你知道的,西藏那边的项目已经停了很久了,我的技术人员被我安排去度假了,那边可是烧着真金白衍呢,不说天了,一分钟要多少钱?多了不说,五万美金总是有的,再加上这边你跟我斗,三能会被你拖垮的,你有那么多钱吗?”
“我说了投降,你就可以做实事的话,不白白烧钱,那我愿意这么做,格局上的事嘛,还是要尊老爱幼的。”
姜长宁就是趁邓家出事的节骨眼上全力对庚山下手,毕竟西藏那边一直是钱开园盯着的,现在他说了算,什么时候开工,什么时候停工。
邓家那件事他不清楚影响力有多大,但姜长宁知道,要在这只老虎舔伤口的时候夺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分得清楚才好,万一老虎伤好了,他会死得很惨。
听到云乐衍这话,他轻笑一声,“你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好拒绝,”姜长宁给姜知远打电话,“让他和你对接,去一趟杭州,等你们那边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再去。”
云乐衍点头。
姜长宁知道,在这一仗中,云乐衍可能支持不住了,所以她来以示弱的态度求合作,求收购,这也算是给她自己一个台阶下,万一真的被自己的父亲收拾了,她这么一个要强的人被笑话……
她是自己的女儿,姜长宁了解,她和他一样,都要强。
即使如此,姜长宁还是留了一个心眼,看庚山电力是不是真的快不行了,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纸老虎。
邓行谦听说云乐衍要把庚山电力拱手让给姜长宁的时候,先是惊讶,而后是不相信。
打给云乐衍,他想问她,是不是骗他了,骗他把庚山电力拿走,然后他们父女两人要合作?
可电话接通了,云乐衍那边都是风声,她的声音也很清晰。
“关关,相信我,我不会骗你,我也会完璧归赵,给我一点时间。”
转让股权的事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圈子里也开始说云乐衍和姜长宁和好的消息,没有什么消息是空穴来风。
他害怕这是真的,可他又相信云乐衍,但也怕自己做错了选择,对不起钱家,复杂的思绪将他裹挟。
一个礼拜后,正在开会的邓行谦收到了云乐衍秘书的电话。
“邓总,不好了,不好了!云总出车祸了!”
邓行谦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什么话也顾不上说,疯了一般往外跑,下楼就开车要走。
“你要去哪里!?”
“北京。”
“开车去吗?!我给你安排专机!”
下了飞机,去医院的路上,他收到了更劲爆的消息,“姜知远死了,姜长宁成了植物人,云乐衍还在抢救。”——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一周,暂定隔日更!!
第12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云乐衍也不知道姜知远用了什么办法, 能把姜长宁从北京忽悠到杭州来。
上一次,邓行谦给他带来的“恐怖”,姜长宁牢记心中, 轻易不出山, 就算有活动, 也只在北京周边活动, 他信任的人,只在北京。
所以云乐衍更加佩服姜知远的能力。
一落地,云乐衍的专车司机就已经候着了,姜长宁上车前有意无意提起,“小邓最近如何?在忙什么?”
云乐衍跟着他上了车, “他忙钱开园的事, 忙得不可开交,总算是有点正事做了, ”她看着姜长宁系好安全带, 颇为轻松地笑了笑,“您放心, 他不知道你来考察的事, 这都是秘密行程, 他更不知道我要把庚山电力给您的事儿。”
姜长宁侧头看着云乐衍, “他不知道?”
“对啊。”
姜长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抛开他收购的股票,庚山电力在市场里还剩下百分之四十的股票,足够做空了, 把整个庚山电力的股价打下来。不过,有一件事儿,他还挺好奇的, “当初钱开园给你庚山电力,被你赶出公司,她就心甘情愿把公司给你了?没留什么后手吗?”
云乐衍眉头一挑,“现在她人都没了,有没有后手,又有什么用呢?”她又笑了笑,“邓行谦对我的感情您也清楚,但凡我想要的东西,我给他一个眼神,他问都不问就送到我面前来。”
两人在这个时候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云乐衍接着说,“如果钱开园手里真的还秘密持有庚山电力的股份,邓行谦早就给我了,我也不会选择和您合作,多一点股份,我都可以和您多拉扯几个回合,自己当老板总比给你打工强啊,”语气里有惆怅,更多的是不舍,“再说,如果她有股份,以钱开园的性格,能让我在庚山电力里为非作歹这么多年,她调转枪头去对付三能?这不是一个好战略。”
姜长宁半信半疑,云乐衍说的有道理,他自认为了解云乐衍,她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在这一点上,你别说,钱开园也是这样的人,就看邓起云囫囵地回来,钱开园壮烈牺牲,她的品质无人能敌。
都说新贵和世家都有钱,甚至新贵势头更猛,但贵在长久和品质。姜长宁也不是捧人臭脚,对比云将军这个新贵和钱邓世家,两家教育出来的人着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又遥想起二战敦刻尔克大撤退,多少贵族开着自己的小破游艇去接他们的士兵孩子们,这种品质是英国人建造日不落帝国的基石。姜长宁这辈子就恨自己出身,不说投胎到邓家了,就投胎到云家,他会更成功,不像云家姐妹三人,坐吃山空,站错了队,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话又说回来,姜长宁就不信,云妍秋能在那种情况下为了祖国粉身碎骨,云乐衍嘛……她这个性子是有点像他,不坑人就不错了,还要自己牺牲?
车子缓缓停在了电厂门口,一行人下了车,“爸,怎么没见到知远啊,他人呢?”
“他还在北京呢,”姜长宁摆出了老板的架势,“走吧,给我介绍介绍你们电厂的设备,还有高科技的东西。”
武克温在实验室里等了许久,半个月前云乐衍就给他放假了,这是摆在台面上的话,他知道是上面高层的斗争,虽然心里有百般不放心,但自己也去度假,去了吉隆坡。
云乐衍结婚这个事儿,他不意外,和邓行谦结婚,他也不意外。只是他自己有点受伤而已,在属于他们的吉隆坡,他喝了几天闷酒。
好巧不巧,他在吉隆坡碰到了季相夷。
他看武克温也是很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武克温放下冰冰凉的莫吉托,看向穿着短袖短裤的季相夷,皮肤居然变成了小麦色,从前他温文儒雅的模样全然不见了,是焕然一新的季相夷。武克温只见过他工作时候模样,这么轻松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
“我过来度假。”
季相夷轻轻一笑,歪着身子站,“我知道,我说你怎么不工作来度假了?”
“云乐衍让我休假。”
“西藏那事儿都忙完了?”
“没有,”武克温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冰块,“上面的人斗起来了,云乐衍撤走了技术支持。”
季相夷拧着眉头想了一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怎么个事儿?你说清楚。姜长宁和云乐衍又斗起来了?云乐衍不是和邓行谦那小子结婚了吗?怎么还能斗起来呢?”
武克温喝了一口酒,小声说,“钱开园去世了。”
季相夷震惊得说不出来话,更缓不过来神。
“一夜之间,更上面的事儿我们不清楚,但从结果来看,原先偏向钱开园的人都站到姜长宁那边去了,云乐衍被迫休假,然后她也给我们休假了。”
季相夷挥手招来服务员,也点了一杯水,轻轻了嗓子后接着问,“然后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武克温摊开手,“我也不清楚了。”
冰水上来,季相夷拿起来猛喝了一口,胃有点疼,他呲着牙眯着眼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远处,太阳伞在抖动,水平线上的船缓慢移动。
沉默蔓延。
季相夷掏出手机,左思右想,还是放下了手机,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再开口已经是另一个话题了,“我最近在这边做一些海产生意,你要是想吃鱼,联系我,我带你出海吃最新鲜的鱼。哦对了,你要是喜欢潜水,我也可以带你去。”
武克温看着季相夷放在桌子上的名片,“现在这份工作你很喜欢吗?”
“很满足,我也很喜欢。”
“以后呢,不打算回北京了?”
季相夷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侧着身,手肘压在桌沿,“回北京?呵,北京本来就不是我家,我是属于这里的。”
武克温不声不响地收起了他的名片,握在手心里,“那云乐衍呢?你有什么想让我给她带的话?”
季相夷又愣了一下,站起身,从武克温手里把自己的名片抽出来然后轻拍了一下武克温的头,“你这小子,真是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云乐衍是我前妻,我想联系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用得着你给我牵线搭桥吗?忒没劲,走了。”
他挥挥手就走了。
武克温看了看眼前只剩下冰块的杯子,又看了看季相夷的背影,突然扭头对老板说,“他没给钱。”
老板正忙着调酒,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哦,他是这里的老板,不用给钱。”
“我是你老板朋友。”
“那也得给钱。”那人说完话,转身又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人和人不一样,季相夷那样的人谁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海滩边做海产生意,都以为改变和选择会是一点一点来的,其实不是。人是一个拥有巨大惯性的生物,只有猛烈的冲击,让人变轨,他们才会迫不得已改变自己,换一种新的生活,走上一条新的路。
从内而外的变化,谁能做到呢?云乐衍可以,武克温也想不到其他人。
在吉隆坡的这几天,武克温醉生梦死,终于有一天早上,云乐衍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又踏上征程,飞回杭州。
“你就说说公司大概的技术情况就好,把你最近的前沿项目拿出来讲,简单易懂,”云乐衍这么说的。
再见到她,就是眼前,此时此刻了,她陪在姜长宁身边,武克温有些疑惑,两人不是在斗吗?怎么这么快就和好了?
“姜总过来视察,你就讲讲我们的核心技术,姜总是技术出身,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讲技术,武克温是专业的,只是他不大明白为什么云乐衍一下子就让姜长宁接触他们的核心技术了。
姜长宁听完武克温的讲解,心里别提有多舒畅了,这种技术,这种人才,归到他的门下,三能有多么辉煌的未来,在全球市场上大展拳脚指日可待。
现在,姜长宁是真的信了云乐衍心甘情愿奉献出庚山电力,这种核心的机密都讲出来,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他心里别提多爽快了。
武克温这一类的天才不多见,庚山电力里居然有一个团队,智囊团!人才就是金钱,苹果公司怎 么走到今天的,庚山电力就是怎么成为业内第二的,从技术上来说,庚山电力业内第一,三能胜在规模。
“怎么样,您还满意吗?”云乐衍泡了一杯茶给姜长宁,“所有机密的东西我可都拿出来了。”
“满意,我可太满意了,”姜长宁十分得意,“庚山的技术加上三能的规模,别说国内了,全球市场我们都是中流砥柱。”
云乐衍也笑得很开心,“我也这么觉得。”
姜长宁在杭州多待了几天,云乐衍好吃好喝伺候着,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邓行谦,人在得意的时候就喜欢俯视他人,“小邓他母亲的……他现在挺过来了吗?”
“什么挺不挺过来的,日子是要过下去的,人活着就得变化,他得接受现实,”云乐衍看着姜长宁,“明天回北京,姜知远来接我们,这事儿您知道吗?”
“知道,”姜长宁点头,“我安排的车和人,我放心。”
云乐衍点点头。
回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一排车停在飞机场内,夜风吹过来,姜长宁后背一个激灵,汗毛竖起,保安刚拉开车门,他抬头看向一前一后的云乐衍,姜知远。
不安感浮现,姜长宁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没上车。
“姜总……?”
姜长宁挥挥手,走到了云乐衍的车边,“你开车吧,我坐你的车放心。”
云乐衍笑笑,亲自帮姜长宁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赶走了司机,自己坐到驾驶位上。
在危险发生前,姜长宁细细琢磨了好几遍,车是他的车,安保是他的人,没人有机会对他下手。
直到云乐衍把前后的车都甩开,姜长宁才觉得不对劲。
“你这是要去哪里?”
“方向盘在我手里,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密云水库?去那里做什么?”姜长宁笑着说,心里已经发毛了,云乐衍刚才不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吗?刚才他察觉的危险不对吗?老了老了,直觉出了错?
要是他不上云乐衍的车,或许他更安全吗?
不对啊,他的女儿,在她身边能有多危险呢?
“散散心。”
姜长宁拿出手机打给姜知远,“我给你一个地址,过来接我。”
挂了电话他脸就冷下来,“云乐衍,你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停车。”
“我做什么了?”云乐衍反问,“是您自己上了我的车,是您让我开车,是您让我赶走司机的,怎么现在又怨我了?”
愤怒对姜长宁的眼睛里冒出来,“我的话你是听不懂吗?停车!”说着话,一巴掌就招呼过去了,就像小时候,他暴揍她一样,车子拐了一个小弯,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印子。
云乐衍回过头来,姜长宁抓住了她的头发,“我让你停车!”
云乐衍猛踩油门,一声不说。
车速飙到他看不清窗外的风景,姜长宁才有些害怕。
好在他看到了后面行驶过来的车,是姜知远。
“云乐衍,我知道你生气,气我不给你公司,气我暗中收购你的公司,气……”
云乐衍笑了一下,“你拿出手机,看看庚山电力的股价。”
姜长宁一愣。
“庚山电力股价居高不下,你知道现在姜知远负债多少钱吗?”她语气平淡,“你让姜知远主导这个做空计划,让他从银行借钱,现在庚山电力股价飞涨,他已经欠了几个亿了,你不帮他,他还会来救你吗?”
姜长宁慌了神,打开手机,好想此刻手机才连接到这个世界,一堆信息涌进来,云乐衍在飞机上和车上都屏蔽了他的信号,秘密行程嘛,所有人都不得打扰。
刚才他的电话拨出去了,但他的位置根本没发出去,姜知远一直跟在后面。
“你们要做什么?”
云乐衍拨通了姜知远的电话,“我们要做什么?你问问他。”
“我妈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姜知远开门见山,“爸爸,你说你让我主导庚山的收购,然后呢,我现在已经负债累累了,你不想牵连三能,你让我这个坏人,姜长宁你可真会算计。”
云乐衍听到后没忍住还是笑了,“我以为你是走三能的账,没想到你居然利用姜知远,输了是他的事,赢了是你的功劳,姜长宁你真是太会算计了,自己的儿子女儿都要算计。”
姜长宁此时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铁青着一张脸,然后脸变得惨白。
“你们两个现在停止胡闹,事情都好谈,我们自家的事,关起门来谈。”
“那几个亿美金的欠款你帮着还吗?”云乐衍问。
“我帮着还。”
“那李建红的命呢,你还得回来吗?”
一提到李建红,姜长宁脸上表情精彩极了,姜知远也失去了理智,开着车就撞了过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云乐衍感觉自己蜷缩在车里,听得到油箱滴油的声音,还有刺鼻的烟味儿。
还好还好,奔驰车的性能比她想象得更安全,只是副驾驶的人早已冲破车窗飞了出去。
头上的血流到了她的眼睛里,云乐衍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
不远处,另一车都变形了,姜知远压在车底。
硝烟滚滚,云乐衍勉强站起身,夜色茫茫,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姐姐……”
云乐衍走了几步,看到浑身是血被压在车里的姜知远。
“姐姐,救我……”
云乐衍站在原地看着他。
“姜长宁坐在他的车上,我开车撞过去,司机死就死了,给姜长宁陪葬,我们给他家人钱,这不是什么大事。”
“车我做过手脚了,你放心。”
“如果,他坐你的车……”云乐衍反问,姜知远笑着摇头,“他现在把我当作继承人培养,我们不会同时坐一辆车的。”
云乐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姜知远的求救声虚弱但清晰,“姐姐,救我……”
“但如果他和你同一辆车,姐姐,我还是要实行我的计划,这种机会难得。”
“好。”
“那我做完这些,姐姐你真的能把我送出国吗?”
“新的身份,新的护照,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云乐衍拿出来一叠卡和资料,“还有你要的钱,都在这里。”
“好。”
云乐衍看到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好像只能在山里看到这种星空,眼前这种事在宇宙里算什么?什么都算不上。
“姐姐……”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响起,两辆车一前一后都爆炸了,云乐衍回头,看着躺在不远处的姜长宁,他命好,运气好,只是可惜了姜知远。
不,不可惜,如果他活着,云乐衍缓缓蹲下身,坐下来,如果他还活着,没准儿有一天他还会反杀回来,她和他做的错事,脏事,最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很多年以后,她也会忘记的。
她躺在地上,拿出残疾的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再睁眼,她就看到了邓行谦,他一身消瘦,满脸胡茬。
“算你命大,没大事儿,你家老头成了植物人。”
云乐衍点点头,嗓子有点痒。
忽然,邓行谦整个人趴到她身上,肩膀抖动着,她知道他为什么哭,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云乐衍,我真的恨死你了!”他抬起头,哄着眼看她,手指用力掐着被单,“狗屁三能集团就这么好吗!为了这种狗屎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云乐衍虚弱地笑了一下,“对不起……”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邓行谦恶狠狠地看着她,“你要我怎么办?”
她太累了,听着耳旁邓行谦的咒骂,缓缓闭上了眼。
武克温知道云乐衍没时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医院外,邓行谦约着他见面。武克温从没见过这么邋遢的邓行谦,但他自己一点都不在乎,挽起衬衣袖子,叼着一支烟点燃,眼睛一斜,“说说吧,他们去找你都做了什么?”
听着武克温的叙述,邓行谦抿着烟,故事讲到最后,他按灭了烟,冷笑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邓行谦手环抱着胸,“明白云乐衍怎么回事了呗,”他斜看了武克温一眼,“你还遇到了季相夷?他现在日子过得不错嘛。”
武克温点头。
“呵,他早点识趣把云乐衍让给我,他不早过上好日子,还用等到现在?”
武克温不解,邓行谦这人真是够黏糊的,这么久的事了,还惦记着。
“谢谢你来看她,她没事了,你回杭州吧。”
“杭州?”
邓行谦站起身,“云乐衍要做什么我门清,你回杭州待命。”
“你家的事,还好吗?”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家老头子的事解决了,没大事儿。”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西藏?”
邓行谦嗤笑,“我去西藏做什么?留在这里帮乐衍收拾那帮墙头草啊,倒是你,好好休息,以后的事够你忙乎一阵子的。”
两人边说边聊,武克温上了邓行谦安排的车,离开了北京。
邓行谦回了病房,等云乐衍醒来,公司的董事和股东都来了,三能集团总裁和庚山电力总裁出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二级市场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股价也随之波动。
“你们别急,云乐衍一会儿就出来了,”邓行谦看着等在外面的人,“现在给我做老公的一个表现机会吧,你们挤在门口,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你们老婆呢。”
围在门口的人看邓行谦说这话,也都松了一口气,“哎,云总醒了,你问问她我们这个方案行不行,新闻媒体还有股民都等着公告呢。”
邓行谦拿着文件,点点头,“成,你们都在等着,我进去问问。”
云乐衍一醒来,邓行谦就端着水在她唇上按了一会儿。
她张嘴说话,邓行谦满心欢喜看着她,结果她一张嘴就是问公司的情况,邓行谦也知道她的德行,手里东西一扔,双手叉腰,脚打着拍子,整个人张牙舞爪的,“我忙前忙后伺候你,你倒好,醒来一张嘴就是公司,你关心关心我啊。”
云乐衍眨眨眼。
“你爹成了植物人,你弟没了,现在公司董事、股东都等在门外呢,你老公我在你眼前呢!”
“我急得都起了口腔溃疡了,你都不心疼心疼我!”
她居然笑了!
邓行谦瞪着眼说,“我刚没了母亲,我现在差点连老婆都没了,你还笑!”
“外面的那些人都惦记着自己的饭碗呢,也不管你身体好坏,只想着票子!只有我想着你呀!你行行好,成吗?”
云乐衍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其实,我也挺害怕的。”
邓行谦的态度一下子软下来,靠近她,眼睛里有星星,一闪一闪,“是不是挺累的?”
“是啊。”
“那再睡一觉吧。”
“好吧。”——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妇女节快乐!!!!让我们都成为强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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