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坦诚相见
云乐衍能不明白吗?他的欲望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她想忽略都难。
一道灯光从邓行谦脸上闪过,她来不及回复,车窗被敲响, “您好, 请问……”
“是我, ”邓行谦出声, 他家门卫出来查看情况。
“先生啊,您回来了。”
“再见,”云乐衍转头对他说。
邓行谦不情不愿地下了车,刚抬起手来要说再见,车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他晃晃悠悠地走回家, 进了宅子, 听得到水声,也听得到蝉鸣, 站在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仰头咕咚两声喝完了,不解渴, 他又倒了一杯, 端着水杯, 坐到了黄花梨交椅上。
又喝完一杯, 嘴里竟觉得有些甜味, 拧着眉头把水杯放到一旁。傅涤非那家伙说的东西根本不靠谱,邓行谦深吸一口气,细细地琢磨着怎么一回事。
首先, 云乐衍不是年轻大学生了,来硬的,她会鱼死网破。当年的悲剧他不想重蹈覆辙, 再说……云乐衍的家人是她的软肋吗?
其次,邓行谦觉得用家人威胁,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不符合他调性。
他是要和云乐衍在一起,俩人谈恋爱,又不是要整她,别看傅涤非现在和他老婆过着好日子,可平静水面底下暗流涌动,矛盾重重,以后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最后呢,具体问题还是要具体分析,谈恋爱可没有一招鲜吃遍天这一说。但云乐衍这个情况太棘手了,她周围的男人太多了,也在自己母亲身上见识到了最残酷的一课,她对男人利用大于感情。
按道理来说,云乐衍这种出身,他周围见得多了,富家千金,最容易在感情上吃亏,尤其是在经历复杂、白手起家的男人身上摔跟头,厉害一点的像云研秋能够成为老婆,有爱只追求自由的被男人吃干抹净,做了小三,心里吃亏,嘴上什么都不说,或者要那一点点自尊,说只是出去玩男人,但到底怎么回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康颂岩这种人和她纠缠,她都能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当然了,康颂岩和他邓行谦没得比。
康颂岩或许城府比他深,但综合能力,还是邓行谦拔得头筹。
想来想去,邓行谦觉得还是要真诚,和复杂的女人谈真诚,和单纯的女人玩手段,反着来就对了。
云乐衍不排斥他,是好兆头,但她也没有之前对自己的那种欲望了,他感觉得到,人在江湖混,所有的东西都被打磨圆了,收敛锋芒是一回事,没了感情上的冲动才难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直接告诉云乐衍,他要追求她,不弄那些虚的,他都多大了,还玩小孩子手段吗?
可惜的是,被门卫打断了。
邓行谦想通透了,他站起身来,一转头就看到了外婆傅与时站在门口,他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哦呦,外婆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刚才傅家那孩子打电话过来,问你到家没,”傅与时顿了顿,“你们出去吃饭了?”
邓行谦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和他出去吃一顿饭。”
傅与时眯了眯眼,“那小子不走正道,你追姑娘可不能那么做,他迟早要出事情的。”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邓行谦嘀嘀咕咕地往外走,“外婆,我睡了啊,您也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让家里厨师多做了一些早餐,拎着就去了云乐衍她家,敲门等了好久云乐衍才过来开门,她看到他也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邓行谦觉得这模样有趣,哼笑着就进了门。
“知道你还没起来,所以我给你带了早餐,是我家厨师做的,绝对是一等一好吃的杭帮菜,你肯定爱吃。”
云乐衍关好门,邓行谦拎着早餐站在原地看她,“你家餐厅在哪里?”
她指了一个方向,邓行谦没动地方。
“怎么了?”
“我穿着鞋,不好进去吧?”
还没等云乐衍说话,他急忙走到鞋柜边上,“你帮我拎着早餐,我换个鞋,”说着他就把东西一股脑儿地塞到了云乐衍手里,拉开鞋柜,扫了一眼,然后笑着看向云乐衍,“哎,你家怎么没有适合我尺码的拖鞋啊?”
云乐衍知道他想干嘛,拉开另一侧的鞋柜,从里面拿出一双男士拖鞋,“这是季相夷的,你不嫌弃就换这个。”
“这怎么能行呢?”邓行谦一脸嫌弃,拎着拖鞋就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这没用的东西你还留着做什么?”
“再说了,别人的拖鞋怎么能随便穿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姜长宁的你穿吗?”
“叔叔没有脚气吧?”
得,云乐衍实在是没话可说,转身走向餐厅。
“我来弄吧,你去换衣服,洗漱,”邓行谦从她手里抢走东西,乐呵呵地在厨房忙起来,把她家都摸索了一遍。
“你来就是给我送饭的?”云乐衍吃得差不多了,用餐巾按了按嘴角,随口一问。
“当然不是,”邓行谦坦然地说,“我昨天有话没和你说完,我想现在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
云乐衍看着邓行谦。
“我喜欢你,我就要你,我只要你,你也清楚我的心。打小我就喜欢你,到现在了,我还喜欢你。未来的事儿我不清楚,但我现在就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去领证,我有的,都是你的。”
这些字如同炮弹一般,直直砸到云乐衍的脑子里。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惊到。
邓行谦拿了瓶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有些紧张地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接着吃早餐。
一室静谧。
“云乐衍,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
“听完我这番话,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喜欢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云乐衍反问,“你知道我微博上有多少男人私信要给我当老公的吗?我难道要一一回复吗?”
“我和他们能一样吗!”邓行谦破了音,瞪大眼看着云乐衍,“我可是邓行谦啊!”
云乐衍轻笑一声,“关关,你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爱你。”
云乐衍噎住了。
“我真的很爱你。”
云乐衍站起身就要走,邓行谦拉着她,跟着她一起站起来,“你不信吗?”
“我信,我信……”云乐衍快步走到客厅,找着自己的公文包,“我要去工作了。”
“我从小就爱你,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邓行谦看着云乐衍有点反常的行为,他决定用“我爱你”砸晕她,“你肯定知道的,不然我干嘛报复你呢?那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又不喜欢我,然后还和我好哥们在一起了,我气啊……”
他挡在门口,“所以,乐衍啊,我一直都爱你,只是从前太不懂事了,你给我个机会,咱们俩试试看嘛……不结婚也可以,一在一起就结婚是不是太快了?太唐突了?”
“我要去上班了。”
“那我在家等你,你把钥匙留给我,我给你做饭。”
“你跟我一起走。”
“去哪儿?这就要跟我寸步不离了?”邓行谦笑着问。
这么死皮赖脸的邓行谦,云乐衍还是第一次见。
“邓行谦,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明白,”云乐衍正了正神色,“我不知道是我哪里给了你’信号‘,让你觉得我还喜欢你。是,从前我是挺喜欢你的。”
“但是那种喜欢,就像是看到橱窗里的昂贵玩具,人人都想要,我更想要,拿到手里可以到处炫耀,让我觉得有面子。所以,我在和季相夷还在一起的时候,做错了事,后来,我为我的欲/望和贪婪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无论是丢掉了爱人的心,还是被赶出北京,这些事儿我都认。”
“因为我做错了事,立正挨打再正常不过,你只是我的误入歧途。”
邓行谦听到这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觉得天旋地转,误入歧途啊?
她说,他是她的误入歧途。
“现在我们这把年纪了,经历过这么多事了,面子算什么呢?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为了钱我可以不要面子,为了活我也可以不要面子,为了亲人、爱人,我也可以不要面子。”
“面子是一击即碎的奢侈品,我这个身份的人不配拥有,也不觉得那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再说了,我也理解你,你觉得追我特别有成就感,我不好拿下,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是你的执念,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要克服的,没人能帮得了你。如果你觉得我和你睡一下,这就是得到了,那我很愿意,一睡解千愁,我也愿意。”
邓行谦被云乐衍这番话气笑了,“云乐衍,我特么都快四十岁了,我分得清楚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占有欲、征服欲。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过很多女人,我也一直在给自己找出路,找来找去,我的路就只在你这里。”
“我要是只想得到你,把你捆在我身边,我有的是方法手段,何必要大费周章,跟着你来到三能呢?你从前不是说过,要是我帮你得到三能,你就和我结婚吗?”
云乐衍缓了一下,那么久远的事,他居然还记得?
“是,我知道,不用我,你自己也有能力得到它,但是我愿意,我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要给你。当然了,你说的没错,我爱你与你无关,我也不会用帮你得到三能来威胁你,来引诱你,我想要你的真心。”
讲这番话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不知道从哪本书里看到的,「疯狂是清醒的一种形式,清醒是疯狂的一种形式。」
“从一开始,我就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纯粹的,不参杂任何利益的。”
邓行谦转身推开门,“你好好想想,想一想,我们在拉萨的时候,想一想我们之间美好的时刻。”
他走了出去,轻轻关好门,一瘸一拐地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从一醒来就刷到了关于大S的一切,这么快就一年了,如果一直都没有她的消息,我会觉得她还活着,大隐隐于市,享受着她自己的生活。
嗯,看完人物的那篇文章,很没出息地哭了,嗯,我其实没怎么看过她的剧,也没过任何关于她的综艺,看完大家分享的关于她的一切,只是感叹人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漂亮,飒爽的性格,侠女的做派,生命力透过文字直击内心。
就……就说这么多吧,跑题了哈哈哈!
第102章 十年之前
邓行谦本来想随便找一个馆子对付了一口午饭得了, 但旧日朋友闫文祥听闻他近日在杭州,便发出邀请叙旧,地方是他熟悉的, 难得寻觅一清净之地, 他欣然前往。
闫文祥早已经到了, 邓行谦落座, 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一大盘热腾腾的酒酿馒头,觉得有趣,“你不是在上海吗?怎么来杭州了?”
“来这边出差考察,也算是学习,”闫文祥招手, 让服务员上菜。
上海的到杭州来学习?
怎么回事邓行谦心里大概也明白了, 本来他见闫文祥是想起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他给云乐衍打过电话, 看样子两人还挺熟的, 只不过没想到,眼前这饭局看起来是场鸿门宴。
“怎么样, 杭州的气候还适应吗?”
“这里和上海差不多, 完全能适应, 但是感觉, ”闫文祥还真的思考这个问题, “这里比上海潮湿一点,我表妹在上海的时候,她说冬天的时候, 她脸皮都会干。”
邓行谦笑笑,一盘盘菜端上来了,都是些家常菜。
“无论是工作, 还是个人作风,还是要节俭一点。”
邓行谦懂,邓起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饿了,有什么吃什么,填饱肚子就成。”
没吃一会儿,闫文祥就打听起邓行谦的事儿了,“听说你到三能了?和乐衍做了同事?”
邓行谦吃了一口菜,眼睛微眯,听听,他都能管云乐衍叫“乐衍”了。
“我妈的意思,她想让我进去锻炼锻炼,三能三方控股,方便以后的发展。”
“那挺好的,”闫文祥夹菜放到自己碗里,也没吃,“老邓,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闫文祥语气软了下来。
邓行谦眼皮一跳,他有不好的预感。
“我从北京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季相夷辞职了,动静还挺大的,他去……马来西亚了?”
邓行谦眼眸一垂,点点头,“嗯,”逐渐直起背,“怎么了?”
“他和乐衍离婚了?”
邓行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吗?”
“是吧。”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从高中就喜欢她。”
邓行谦放下筷子。
原来他才是那个掉落圈套里的猎物——敢情闫文祥是来找他打听云乐衍的消息?
原来不是因为他要调到杭州所以才请他吃饭;原来更不是想要和钱家交好,方便日后工作进展啊。
“老邓,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结婚,就是在等她。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岁数,这个年纪,这个家庭背景,要想结婚,那还不容易吗?但心上有人,咱们也不是那种将就的人,吃条鱼都要从筑地市场空运过来,更何况婚姻大事呢?”
邓行谦快要笑出来了,这话听得这么耳熟,他自己不也才说过吗?
“好不容易她单身了,我想试试,”闫文祥笑得志在必得,“这不听说你在三能集团任职了吗?我就是想侧面打听打听,她离婚的事是不是真的。”
邓行谦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表面上云淡风轻,“你要不直接去问她呢?”
云乐衍离婚和闫文祥有什么关系吗?是他邓行谦,好不容易把这桃子摘下来了,现在不过是洗个手的功夫,放在盘子的桃子就要被人捡走了?
他闫文祥能知道季相夷辞职去马来西亚的事,怎么就不打听他们两个人离婚的原因呢?
闫文祥这是要虎口夺食吗?
“这种事,不好问当事人吧?”闫文祥也察觉出邓行谦情绪微妙的变化,低头倒茶,给他自己,也给邓行谦,“老邓,我对云乐衍的感情,你可是看在眼里的。”
邓行谦看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又抬眸看向闫文祥。
“别的不说,高中的时候,你劝她去北极,她非要去纽约。当时,我也也想去北极,后来,我还是跟着她去了纽约,”闫文祥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似乎要将邓行谦带回那段时光,“……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人才是一路人。”
邓行谦笑出声,“出去旅游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她那个时候从内蒙古大草原来到北京,本来就是土妞儿进城,想去见见世面再正常不过,你现在问她,她肯定会选择去北极的。”
他喝了一口茶,烫到了舌尖,“对了,你去过内蒙古吗?我去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去过,当时她有一个项目在上海,她去上海的时候请我吃饭,然后正好过年,她说内蒙的羊肉好,要给我送点吃,我就直接跟着她去了内蒙,她家应该在一个什么旗吧?不在呼市。”
邓行谦警惕地看着闫文祥。
“哦,呼市你不知道什么意思吧?就是呼和浩特的简称,她告诉我的。”
邓行谦这下是全明白了,闫文祥是明着跟他抢人。几秒钟,他脑子快速将闫文祥和自己家的关系想了一遍,闫文祥比季相夷难处理,况且闫佬最近也是炙手可热,不好得罪,他得管好自己这张嘴。
“这样啊?”邓行谦皮笑肉不笑,又喝了一口茶,特么的什么破茶,还这么烫,他扔下茶杯,水溅了一圈出来。
“老邓,这酒酿馒头凉了就不好吃了,要热乎着吃才好,”闫文祥当然明白邓行谦的心思,他可是在机关里摸爬滚打,比邓行谦这个半路杀进来的程咬金心眼多多了。
“我觉得我和乐衍挺合适的,她需要我这么一个可以为他抵挡风险的人,”闫文祥看着邓行谦脸色越来越差,他嘴里的话越来越多,“工作上就不说了,家世嘛,她虽然差一点,但现在也不是士农工商的年代了,性格上……我想,她高中的时候脾气真的太差了,那时候我都能受得了,现在……”
邓行谦看着眼前这只笑面虎,他说什么自己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一直在想,凭什么云乐衍能和他是一路人?她现在还会选纽约伦敦吗?
云乐衍刚和武克温他们开完会,确定了要参加雅鲁藏布江的项目,参加竞标环节,这个后门她还是能开得了的,况且,尖端精细的技术部分,放眼整个行业,也就是庚山电力能做了,庚山不进,其他公司就更别提了。
“下周一,准备好资料,先送到我这里过目,我确定好了之后,直接给三能的董事会,其他的事,技术上的事,还要麻烦你们了。”
武克温点头,轻轻一笑,“云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么客气做什么?”
他还没出办公室,邓行谦的电话打了进来,“云乐衍,我问你,假如,你现在出去旅游,纽约和北极,你选择哪个?”
云乐衍想都没想就说,“纽约啊,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什么!?”邓行谦好像没听到一样,“还是纽约啊,你都去过纽约多少次了,你怎么还要去纽约啊!北极不好吗?”
“北极太冷了,而且我对极昼极夜极光不感兴趣。”
“那泰坦尼克呢!下海去看泰坦尼克……”
“邓行谦我对这些都没兴趣,”云乐衍起身,拿着外套往外走,“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手机这个有了嘟声,云乐衍看了一眼,是闫文祥打进来的。
“你还有什么事吗?”云乐衍问邓行谦。
“云乐衍你真的是好奇怪啊,为什么不选北极?为什么啊……”邓行谦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骂骂咧咧,云乐衍直接挂了电话,接通闫文祥的电话。
“喂,老同学,我最近也在杭州,有空吗?有空出来喝一杯啊。”
云乐衍看了一眼表,“老同学啊,我最近是有点忙,可能没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云乐衍按了电梯,“你有什么事儿在电话里说吧?”
“我刚才和邓行谦见了一面,他和我说,你刚离婚。”
云乐衍拧起眉头,“嗯?”她和季相夷离婚这个事儿还没昭告天下呢,邓行谦这个大嘴巴,真是欠。
“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闫文祥在电话那头说,“我怕你心情不好,想着帮你纾解纾解。”
“你放心吧,我没事,”电梯开了门。
“对了,我今年下半年调到杭州,主要负责市建,以后工作上的事儿,你放心交给我。”
听到这个消息的云乐衍,愣了不到一秒,而后笑着说,“恭喜啊!步步高升,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到中央了?”
“害,哪能有这么快?”闫文祥借力打力,“你什么时候回北京?我正好也要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你一起回去的话,路上我们还能聊一下你公司的事。”
云乐衍还没进电梯,门要关上,她又给按开,“我得问一下秘书,然后发消息给你,你要是确定了,我就让秘书连你的飞机票一块买了吧?”
“也成,麻烦你了。”
闫文祥挂了电话。
邓行谦在做人精这方面,确实还欠点火候。
尤其是,当他在机场看到云乐衍和闫文祥有说有笑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亏他还借了邓起云的专机回京,云乐衍一开始拒绝,在他的死缠烂打下,她说,还有一个朋友。
邓行谦怎么说的?
“我那个飞机,十个朋友都能装得下。”
他这个榆木脑袋,早应该想清楚的。电闪雷鸣间,邓行谦突然想起来,那一趟游学,他给闫文祥打电话让云乐衍回电,云乐衍不仅没有,还从没提起这回事儿。
吗的,这小子八成是没告诉云乐衍。
再想想?
高中同学聚会,闫文祥故意提起云乐衍,故意给云乐衍打电话,当着他的面儿,那是真的想叙旧吗!?
那分明是想让他知道,闫文祥和云乐衍这几年没断了联系!他和她关系很近。真是老谋深算啊。
邓行谦瞬间天旋地转,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独一无二,他历尽千帆,还是坚定地选择云乐衍。
没 想到,闫文祥也是这样的,甚至比自己还要久,怕是动得心眼子,比自己还要多。闫文祥有过什么女人吗?他从没听说过。
邓行谦觉得悲伤。
飞回北京的一路上,他听着两人谈论未来的工作,而自己一杯香槟接着一杯香槟,闫文祥说过,他酒量不太好,是真的,还没落地,他就失去了意识。
第103章 纨绔子弟
祸不单行, 在一个阴雨濛濛的周一,紧急召开了董事会,是董事长姜长宁主持召开的, 几乎是同时, 邓行谦就接到了钱开园女士的电话。
“姜长宁和云乐衍的内斗, 你别多管。”
邓行谦感觉这个事情, 和他有关,不然钱开园也不会费心思打给自己。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了会议室,邓行谦发现云乐衍神色不对,她向来云淡风轻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么一想, 邓行谦居然开始怀疑,云乐衍是不是故意演出来给姜长宁看的。
姜长宁情绪也反常, 一股要掀了桌子的愤怒, 恶狠狠地看着在坐的每一个董事。
“我们披露的上一个季度的财报,有人向有关部门检举三能财报造假, 今天下午监管部门就来查了, ”姜长宁甩出一份文件到云乐衍面前, “你就是这么干活的?”
云乐衍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文件, “不是说有人检举就是真的, 数据没有问题,我们也不怕被查。”
姜长宁冷哼一声,一脸不屑地看着她, “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对三能集团的形象和股价有影响,而且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上面对我们信任,把上万亿的项目交给三能主办,现在连财报都能出问题,你这个做董事的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云乐衍坦荡地看向姜长宁,“您认为这是我的问题?”
邓行谦嘴角一抽,他想起来了,当时他正忙着内蒙那边的事儿呢,文件是云乐衍送过来让他签字的,要追责也是他才对,这事儿怎么着都落不到云乐衍头上啊。
他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怕不是这父女俩给他设套儿呢吧?
他往后一靠,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但又想起钱开园那通电话,邓行谦心里也没了底,拧着眉头看他们两人你来我往。
“公司财报向来都是你负责的,出了问题不找你找谁?”
云乐衍点头,她自然是明白怎么一回事儿。
今早,她刚把庚山电力参与竞标的文件改好送到姜长宁办公桌上,后脚他就叫她留下来,沏了壶茶,慢条斯理地问她,“内蒙的事儿我听你妈跟我念叨了,你还好吧?”
父女两人从内蒙古回来后,就没碰过面,“还好,不耽误工作。”
“你和小季……真离了?”
“嗯,他有他的选择。”
“你妈怎么说?”
“她没有意见,”云乐衍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上浪费时间——实际上,云研秋一直都在惋惜,甚至还有几分认命地说:“咱们云家的女人婚姻都不幸。”
姜长宁当然知道云乐衍没说真话,父女,妻子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她们吗?
“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刚才看了你交过来的标书,你觉得啊,乐衍,就从董事的角度分析,三能集团应不应该和庚山电力合作?”
“技术方面,庚山电力行业内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自然是要最尖端的科技,最前沿的技术,于情于理,庚山电力都应该加入,”云乐衍顿了顿,“就别提我现在是三能集团的董事了,我不是的时候,我也会竞标。”
“可以参与,但我有一个要求,”姜长宁拿起标书,“技术共享。”
“不可能。”
“乐衍,你既然是两家公司的董事,日后庚山肯定会和三能集团合并的,现在不过是前奏而已,你何必要这么……固执呢?”
云乐衍几乎是本能地讨厌姜长宁这个说法,在商场混久了,身体本能的商业嗅觉能力总是比理性判断来得要快,她从前还不信自己的这个能力,但现在她选择相信自己的感受。
姜长宁虽然没有老到不能自理的年纪,但是他这几年兴风作浪也不是不可能,云乐衍就是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这个事情我要和庚山的股东们讨论,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
之后,她从姜长宁顶楼的办公家走出来,还没在椅子上坐几分钟,就收到了他秘书的通知,财报作假,监管部门过来审查。
现在,姜长宁正借着这件子虚乌有的事打压她,居然都把监管部门的人找了回来,姜长宁也是下了狠手,这屋子里的人哪个一个不是老江湖,哪一个经得住查?
“我会负责到底,”云乐衍说,“既然要查,那就应该从头查起,现在的财报是基于前一季度的数据做的汇报,那个时候我还不是三能的董事。”
“那是李建红,李总负责的,可以查。”
真是无耻啊,邓行谦眯了眯眼,李建红死了,她的死给姜长宁背了多少黑锅?
“但为了稳定市场情绪,你现在要出一个道歉信,给所有股民,所有关注我们公司的人一个交代。”
“我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道歉?”云乐衍反问,如果她道歉,那不就是承认了她财务作假?
“做错了事不要紧,先摆出一个好态度。”
“不是我的错,我不会道歉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其他董事出言相劝,但大概的意思他们也看明白了,姜长宁想借这个事弄走云乐衍,源头是什么不清楚,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姜长宁做得太绝了,三能集团的接班人,除了云乐衍还能有谁?
他那几个儿子,只是耍心眼争财产的好手,云乐衍是做事的人,姜长宁眼下和云乐衍合作对付钱开园才是正经事。
但父女情复杂,更何况云乐衍是真的被姜长宁收拾过的。
邓行谦也发现了,姜长宁这个人要不就不惹,要招惹就必须下死手,上一次他给姜长宁一个教训,就是要给云乐衍出口气,结果姜长宁休息好了,伤口愈合了反过来就对云乐衍张牙舞爪。
“那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姜长宁下了最后通牒,“各位董事同意吗?”他顿了顿,“不同意的举手。”
父女内斗局,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参与,可云乐衍走了,姜长宁孤家寡人,这话语权不就能旁落到他们手里吗?李建红在的时候,两人股份加起来最多,是大股东又是董事,自然是夫妻店。
现在可不一样了,云乐衍和他不是一伙儿的,董事会有姜长宁的人,也有其他部门的代表,三方合作企业变成央企国企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下面有庚山顶着做排头兵,三能往后退镇守大本营,好事。
况且,钱开园可是虎视眈眈,她派邓行谦来的目的不就如此吗?
没人举手。
姜长宁心下一沉。
他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只觉得姜长宁玩脱了,她刚要笑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僵局。
“我不同意。”
邓行谦说,“财报这一回是我签的字,应该是我负责,和云总没有任何关系。”
除了姜长宁,所有人都傻了眼。
云乐衍沉思片刻,也明白了,她不解地看着邓行谦,不解之外,更多的是震惊。
“我会向监管部门出具一份报告,说明情况。”
钱开园就差杀到三能去了,好在邓行谦早早回家请罪。
“我都说了,这是他们两个的内斗,和你有什么关系!”钱开园坐在沙发上指着鼻子骂,“我真是生了一个蠢货啊,为了女人,轻重缓急不分是吗?”
“你拿到了三能的话语权,你想让谁当董事长谁就能当,想让谁说了算谁就能说了算!你可倒好,心疼云乐衍是吧?怕她受委屈是吗?就这么几句话,你就要为她两肋插刀是吗?”
邓行谦老实地站在一旁,听着钱开园的斥责,一言不发。他想当时他是听明白了的,姜长宁这个局设得巧啊,成了云乐衍就能出了董事会,不成,也能把邓行谦搞出去,顺带测试一下自己对云乐衍的心。
是,他是冲动了,他也明白,如果云乐衍坚持没错,姜长宁也不会真的把云乐衍排挤走,不然他在三能内部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邓行谦长叹一口气。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比起闫文祥,他的爱怎么能拿得出手呢?
“你都是快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能蠢成这个样子?就这么爱吗?”钱开园骂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也是犯贱,你看看你,被查了之后,云乐衍她理过你吗?你不是自己一个人开车回来的?她看你一眼了吗?”
“没有。”
邓行谦现在也说不清怎么回事,除了心疼惋惜,不想姜长宁算计云乐衍之外,想要自己的爱拿得出手外,他就是见不得云乐衍被人欺负,他可以算计她,但别人不可以。
再回想那个画面,他不由得想,从小到大,云乐衍面对过多少回这种场面?她怎么是挺过来的?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钱开园操起一个杯子砸到邓行谦身上,他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下,但没喊疼。
“一人做事一人当,财报上的字是我签的,理应我负责,”邓行谦说,“姜长宁就是算计我的,隔山打牛。”
“我都告诉你了不要管,你怎么还上赶着呢!”
“我忍不了。”邓行谦终于抬头对上钱开园的眼,“我犯了错有您在,云乐衍犯了错呢?谁给她撑腰?她父亲?是她父亲为难她,她母亲?她母亲还要仰仗她。你让她怎么办?”
钱开园是管不了了,她冷静下来,片刻后说,“就你这样的,还想着竞争过闫文祥?他可比你聪明多了。”
说完这话,她就去了书房。
邓行谦有些吃惊,可想来他们也是知道的,他的一举一动,从小到大都有人汇报给他们,他这么一想,也不觉得给母亲添麻烦了。
坐下来,倒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脚翘在茶几上,地上茶杯的碎片和水凌乱,他也不在乎。
都去特么的。
拿出手机,一通来电消息都没有,信息更别提了。
邓行谦抿着烟,云乐衍心挺硬啊,再来一次,他眯了眯眼,烟雾缭绕中,他想,他还是会为她挺身而出,贱骨头就贱骨头呗,他只对她一个人犯贱。
这种感觉挺好的。
第二天公告就出来了,因为他的失误导致财报出了问题,好在不是大问题,停职一周做检讨。
坊间的流言蜚语多了起来,大部分人都说,“要说这纨绔子弟,就不应该做正经事儿,他捣鼓古董的时候,不挺好,非要证明自己,出了大差错吧?”
“有这么一位公子哥儿,钱家迟早要完蛋。”
他这边是这样,邓行谦也听惯了。
去郊区骑马散心的时候,还专门打听了一下闫文祥的事儿,圈子里对他的评价特高,和他简直就是两极分化。
“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啊。”
邓行谦咬着烟冷笑。
云乐衍吃这套吗?
第104章 自以为是
如果不是早早从马场回了家, 如果不是没心情跟那帮小孩儿去俱乐部玩,邓行谦是收不到电话通知的,“下周一, 来公司。”
云乐衍的电话, 他故意拖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听到她冷冰冰的话, 邓行谦眼尾挑起一丝不爽,她就是这么对他说话的?
正准备慢条斯理地回话,云乐衍那边把电话挂断了。
她说去公司就去公司吗?邓行谦把玩着手机,左看看右看看,保姆们在家忙着, 进进出出, 不知道每天忙什么,这个家已经够干净的了, 他们每天还是忙。
周一, 邓行谦磨磨叽叽,临近上班的时间踩点进了三能大厦, 刚到楼梯口, 云乐衍的秘书就走了过来, “邓董, 云总在楼下会议室等您。”
邓行谦没明白, 跟着秘书下了楼,进到会议室,云乐衍坐在长桌的尽头, 不过人不多,一共七个人,算上他, 八个。
云乐衍看到他,对着他微笑点头,“人齐了,我说一下庚山电力在西藏这个项目中主要负责的部分……”
邓行谦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庚山电力项目组,不是三能集团的总项目组,他也了然云乐衍这么做的原因,三能集团让他停职,但庚山电力是云乐衍说了算,他加入这个项目组,日后风头过去,再升到总项目组,名正言顺。
不过,邓行谦对云乐衍的做法嗤之以鼻,她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抵消这份人情了吗?
他才不要,他们之间,就应该是算不清理不明的。
散会后,云乐衍特意将邓行谦叫住,“我有话和你说。”
他靠坐在椅子上,也不给她正眼看,“什么事?”
“财报的事,我应该和你说对不起的。”
邓行谦坐直了身子,郑重地对云乐衍说,“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签了字,负责人就应该是我。”
他稍作停顿,拧着眉头说,“所以你大可不必把我‘请’进你的项目组里,我们互不相欠。”
“我不是为了这个那你调进这个项目组里的,以后你肯定是要参与雅鲁藏布江这个项目,为了跟上进度,你现在参与进来,比较保险,也是为了以后工作上没那么多麻烦嘛,就委屈一下您。”
原来如此,邓行谦缓缓靠在椅背上,垂眸,“好,我明白了,”他掀起眼皮看她,“还有什么事要说?”
“据我所知,这是你参与的第一个具体的项目,你有不明白,不懂的地方,就来找我,我会一一解答。”
呵,就这?
邓行谦笑着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委屈我自己的。”他迟疑了一下,自己挑起一个话题,“最近公司风言风语的,关于我的事儿,你都听说了吗?”
云乐衍不置可否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真的有那么不堪吗?”
“不会。”
云乐衍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邓行谦本以为她会打趣、调侃,甚至贬低他,听到她这么说,他确实是愣住了。
“我说过的,你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北大,细致,认真……有非常多的优点,作为一个和你一起工作过的人,我当然知道你的能力,和那些流言蜚语相比,你觉得我会相信哪一个呢?”
邓行谦喉结一动,认真地看着云乐衍,点点头。
“还有事吗?”
邓行谦摇头。
送走了他,云乐衍去了姜长宁的办公室。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和一位冠军朋友打乒乓球,热火朝天,云乐衍也没急,她带了文件,助理送来了茶水,她一边喝,一边看文件。
刚才邓行谦那么问她,看着他心里没底有些自卑的模样,云乐衍也很震惊,邓行谦这么自负傲娇的一个人,居然还在意旁人如何看待他?
出乎意料。
最近公司关于她自己的谣言也不少,公司里的人都说,云乐衍,云总好命啊,老公季相夷去了吉隆坡,又来了一个邓行谦。季相夷眼不见心不烦,也怪不得夫妻两人结婚这么长时间没有孩子,原来是云总的蓝颜知己太多了。
除了邓行谦,康颂岩,杭州还有一个武克温。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与姜总相比,不遑多让。
不过这邓行谦……居然为了云乐衍停职。
但是又有人说,这位新来的董事——邓行谦背景不一般的,他之前也不是搞这个的,听说是在北大学考古的,这个跨度,没有背景能空降董事吗?
姜长宁这边收了拍,擦了擦汗,看到等了许久的云乐衍,脸上的笑一僵,“你怎么来了?”
“我来和您谈谈合作的事情。”
“合作?”
云乐衍放下茶杯和手里的文件,“是,上一次董事大会后,我有一点特不明白就是……你我是父女,我们之间有什么反目成仇的必要吗?”
这话从云乐衍嘴里说出来可了不得,姜长宁笑了一下,挥手,“跟我去书房里谈吧。”
云乐衍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股东里,他们两人加起来的股份才能同其他两个组织代表持平,三能集团就还能在姜长宁手里,作为他的女儿,云乐衍自然是受益的。
姜长宁听明白了,这是云乐衍提出合作,就像李建红和他一样。
这超出了姜长宁对云乐衍的认知,从前的屈辱,还有云乐衍母亲的仇恨,都不考虑了?不过,人性使然,利益大过天,姜长宁也很自负,女儿拜倒在他脚下,这个最难管教的女儿啊。
“你母亲怎么说呢?”
“她自然希望我们父女情深,”云乐衍说的是实话,云研秋虽然经常说姜长宁的不是,但总是说,“他是你爸,你要多担待。”
姜长宁仔细地看着女儿,“真就咽下去这口气,决定和我合作了?”
“大势使然。”
“你是为了庚山电力来的吗?”姜长宁说,“技术共享,不然我不会合作的。”
云乐衍居然痛快地点头,“好,但我必须是项目小组的负责人。”
姜长宁觉得这个事儿不对了,他看着云乐衍。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内斗,父亲,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况且,他这么斗下去,继承人不还是她吗?云乐衍不想在这件事浪费子弹,节省体力,她的敌人可不只是姜长宁一个。
这么多年了,云乐衍说不上来,姜长宁到底是爱她,还是恨他。
一众私生子都得到了丰厚的家族信托,只有她,在商场上战战兢兢,步步为营,爱是呵护吗?对姜长宁这种人来说,或许真的是这样。
他的女人都要为他开疆拓土,他在乎的人,吃香的喝辣的,一世无忧,在异国他乡享受人生。
调转枪口,姜长宁不值得她开炮。
邓行谦下班后才知道,自己被选为三能集团的技术代表,同庚山电力在雅鲁藏布江项目上进行技术方面的合作。
这么扯呢吗,邓行谦他懂什么前沿科技啊?
姜长宁知道云乐衍留后手,只不过没想到她这么无耻!文件、通知,公告,汇报都交出去了,没有余地了,可真是一石二鸟。
邓行谦着实开心了几天,那几天他们几乎天天碰面。
早上进楼的时间差不多,电梯里人多,挤着站,谁也没说话,下了电梯各走各的,他有时候偷偷看她一眼,觉得特浪漫;中午会议一场接一场,有时散得早,有时拖到下午,文件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摊着,她翻,他改,两人说话的时候,她的发垂下来,随着风动,邓行谦眯着眼看,心里痒痒;下午茶点是行政统一订的,她特意给他定一份不一样。
北京七月,天亮得早,楼里的灯关得晚。晚上七点多,人还没散干净。
赶巧,这天邓行谦下楼取资料,电梯慢,索性从侧门走了一段。
路过一楼餐厅时,灯全亮,玻璃擦得干净,里面的桌子一张一张排着,很显眼。他脚步放慢了一点,目光随意扫过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云乐衍。
她对面是个男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又收回来。邓行谦怎么会认不出来,这段时间一直围着云乐衍转的人,闫文祥。
他在外头站了会儿。
隔着玻璃,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看见动作。云乐衍低头听着,偶尔抬眼,神情平静,桌上的酒只倒了半杯,看不出喝了多少。
门口的服务生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这么巧。”
他站在桌边,“你们也在这儿吃饭?”
云乐衍抬头,看见他,停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过来吃饭啊……”
他说着,看向对面,“哎呀,这不是老同学吗?”
闫文祥站起来,笑得很熟:“邓公子,好久不见。”
“是挺久,老同学聚会,怎么不叫我啊?”邓行谦点头应了一句,视线已经回到云乐衍那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两人中间,“下午那个表,我看了一眼,有个地方想再找你对一下。”
云乐衍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杯沿上停了停,才点头:“行。”
第105章 暗通款曲
“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邓行谦点完菜, 把菜单递出去,随口一问。
云乐衍看了一眼邓行谦,又看向闫文祥, 闫文祥对云乐衍挑了一下眉, 似乎是在寻求云乐衍的许可, 她点点头。
闫文祥没了顾及, 单刀直入,“老邓告诉我你离婚了,所以我想……我还没结过婚,还是单身,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邓行谦缓缓抬起头, 看向闫文祥。云乐衍不觉得意外, 她瞥了一眼邓行谦,又看向闫文祥。沉默在三人间汹涌澎湃, 闫文祥转头对上邓行谦的目光。
邓行谦笑出声来, 他带着看好戏的笑,目光流转, “乐衍, 你们之间,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话, 他的手指轻轻在云乐衍手背敲了三下。
“没有误会, ”云乐衍收回手,“我离婚的事儿,不是你, 告诉他的吗?”
闫文祥真诚地看着云乐衍,一点都没被邓行谦影响,“我知道你现在刚离婚, 心情不好,所以我不急,你慢慢想,”他瞧了一眼邓行谦,“我先排个队,你想好了通知我,我会一直等你。”
邓行谦嗤笑,闫文祥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他设局让云乐衍离婚了,你一个后来者就想捡漏?
“要说排队,也应该是我先排的,”邓行谦出声驳斥,“她想清楚了,要轮也是先轮到我,你插队?有素质吗?”
“这又不是公交车让座的事情,追求真爱的自由人人都有,和素质有关吗?”闫文祥本来不想和邓行谦说什么的,但他这话着实是霸道,“你上赶着插足人家婚姻,摧毁人家婚姻的时候,就有素质了?”
邓行谦一拍桌子,下一秒服务员把他点的菜端上来,刚点燃的气焰拦腰截断,拍在桌子上的手只召唤过他的晚饭,邓行谦深吸一口气。
等服务员走了,邓行谦才满脸委屈地看向云乐衍,“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他欺负吗?难道不是我先向你告白的吗?”
邓行谦脸色一沉,“你怎么不说话。”
云乐衍也很诚实,“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看闫文祥又看了看邓行谦,“你们的话我会考虑的,我会认真思考的。”
闫文祥看出了云乐衍的窘境,这个时候站起身来,“那你们先吃,我有事,先走了,”他微笑地看着云乐衍,“不管怎么选,日后我们也是朋友,回杭州的时候联系我。”
他主动起身为云乐衍化解局面,邓行谦也明白了,但他明白晚了,等闫文祥人走了,他脸色依旧阴沉。
云乐衍看着窗外的行人,喝完了一杯茶,默默地陪着邓行谦。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无理取闹的?”邓行谦声音闷闷的,他低着头,抬眸看着云乐衍,“你喜欢成熟的男人吗?就他那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嗯……你喜欢那样的吗?”
“我喜欢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云乐衍平静地看着他,“季相夷那样的。”
邓行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这是在怨他拆散了他们。
“吃饭吧,快凉了。”
云乐衍倾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邓行谦听着她的话,拿起筷子,也没了风度,大口大口吃饭,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甚至最后几口都要噎住了。
“慢点,”云乐衍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邓行谦喝了一口茶,也不想吃了,他看着云乐衍,“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给我个答案,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改。”
云乐衍看着他,眼眸幽深。
“从前你喜欢我,喜欢我什么?给我个方向,线索也行啊,你让我这么……”邓行谦说不下去了,他都觉得委屈,双手搓了一把脸,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我肯定会帮你拿到三能的。”
云乐衍笑了一下,“吃饱了吗?走吧,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三能集团,邓行谦手插兜里,走路姿势怪异,云乐衍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软,必须要承认的是,她之前梦寐以求的,实现了——把这个男孩的心放在手心把玩。
可惜的是,时过境迁,她并不对此感到愉悦,反而是压力满满。如果是从前,从前的从前,她还有丰盈的感受与爱情的时候,他们会有一段浪漫、激情的爱。现在,她心有余力而不足,他这种野蛮霸道的真挚的爱,让她喘不过气。
这个年纪,这个身份,有很多比爱情重要的东西。
夏风拂过,云乐衍肩头的发舞动,走在前面的邓行谦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云乐衍也停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邓行谦的眼眸忽明忽暗,此时此刻,微风,晚霞,柳树枝,麻雀拍打翅膀的声音,这一瞬间他们两个好像心意相通,“我是不是错过了?”
云乐衍眺望着他。
邓行谦苦笑,“我还有很多不会的东西,要问你。”
忙完工作后,也近十点,邓行谦让司机开车送云乐衍回家,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
车门打开,蝉鸣声聒噪,云乐衍说了再见就往前走去,他看着她的背影,移不开眼。
到了家门口,钥匙还没掏出来,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你离婚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云乐衍回头,康颂岩从黑暗中走出来,“邓行谦送你回来的?”
“工作。”
康颂岩讥笑,“我能不了解你吗?”
云乐衍拿着钥匙的手垂下来。
“之前是指纹锁,怎么换了门锁?”康颂岩走到她身后,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为什么躲着我?”
“我以为你在忙。”
“我说你为什么换了门锁不告诉我。”
云乐衍吞咽了一口口水,康颂岩拿起她的胳膊,握着她的手,把钥匙插入门锁中,转了几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康颂岩把她推进去,一进门,云乐衍转身就和他纠缠扭打起来,两人在黑暗中打起来。最后云乐衍被他压在身/下,康颂岩喘着气,还带着几分笑,“从前,你不让我碰你,说是因为你不想犯错,不想背叛季相夷,现在呢?”
他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离婚了,你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
康颂岩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锁骨。
“邓行谦、闫文祥那种男孩子你喜欢吗?”康颂岩笑着把她揽入怀,“只有我最了解你,你爱的是我这样的男人,不是他们那种幼稚的男孩子,对么。”
“我说过,我不想和你继续。”
“这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吗?”康颂岩松开手,跨坐在云乐衍身上,慢条斯理地揭开衬衫的扣子,“我和他们不一样,云乐衍你果然是姜长宁的女儿啊,把他对付女人的那一套运用得炉火纯青……”
“姜长宁用女人帮他开疆拓土,你是他女儿,你就用男人帮你驰骋疆场,武克温在技术上帮你;我在政策上帮你,邓行谦呢?他帮你拿下三能;闫文祥,帮你笼络江浙沪……”
他手上动作一顿。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在每一个省都有一个男人帮你打理公司?内蒙是谁啊?”
他弯下腰,仔细地看着云乐衍,她一言不发,脸颊在月光下泛红,康颂岩笑了,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我就喜欢你这么有心机的女人,他们不明白的事儿,我明白。”
“你玩弄他们,打一巴掌给一个红枣,”他一颗一颗地解开她衬衫的扣子,“你了解我,我了解你,没人比我们更般配,”康颂岩笑着说,用气声说:“只有我知道,让你快乐才是正经事。”
说完,他伏下身。
云乐衍抓着他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康颂岩说的没错,她曾经以为他懂自己,可现在,她并不想要他。
“我没妻子,你没丈夫了,现在……我们不是天生一对吗?”康颂岩递出一杯红酒,“你现在单身,有钱有能力的单身女人 ,多的男人想要得到你的芳心,”他眯着她的发,骄傲自负地说,“只有我配得上你。”
优秀的人怎么会没人欣赏。
云乐衍喝了一口红酒,只是微笑。
“我还要感谢邓家那小子,帮了我大忙。”
云乐衍迟疑片刻。
“我当时在内蒙出了事,你就知道是他做的局?”
“我只知道他会去救你。”
“要是再发生这种事,你有能力救我吗?”云乐衍认真地问,“叶家放过你了?”
康颂岩点头,“他们现在摆弄不了我,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云乐衍仰头喝完了酒,她知道,康颂岩有了新的靠山,最近几年平步青云,势头正盛,她不想听,只把酒杯塞到他手里,“我困了,想好好睡一觉。”
康颂岩侧头看着云乐衍的侧脸,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随后起身收好酒杯,轻手轻脚地走回去,此时云乐衍的呼吸声已经变重了。
第二天一早,康颂岩送云乐衍到三能集团。邓行谦看到了云乐衍从他的车上下来,等她走进大厦里,他才迎上去,“他怎么送你来?”
“碰巧遇到了,”云乐衍随口敷衍地说,“你呢?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邓行谦有些疑惑地看着云乐衍,“这几天我都是这个点来的啊,倒是你,今天是晚了一些。”
“我说了,碰到了康颂岩,所以迟到了几分钟。”
邓行谦没在意,欣喜地把咖啡放在她手心里,“这是别人送我爸的咖啡,很好喝,你试试看。”
可一连几天,云乐衍都是坐康颂岩的车来的,有时候晚上她还坐康颂岩的车回家。
都是成年人了,所有绯闻都不是空穴来风,邓行谦也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他不相信。
这天刚下班,云乐衍收到了康颂岩的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她和他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大摇大摆地来接她,他的车牌已经被拍到过很多次了,时间再长一点,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被说得天花乱坠。
康颂岩不管那么多,执意要把谣言落实。
云乐衍刚坐上康颂岩的车,车子启动,没开出几米远,突然猛地停下来。
后座的两人都是一惊。
车窗被敲响,云乐衍降下车窗,邓行谦铁青着的脸出现在眼前,“云乐衍,你下车,我有话要问你。”
康颂岩在云乐衍身后,暗处,他靠在车后座上,睨了一眼车外的邓行谦,握住云乐衍的手腕。
“云乐衍,下车!”
邓行谦红了眼。
云乐衍心也软了,正要推开车门下车,康颂岩冷漠地说:“开车。”
车子一下子动起来,邓行谦在外面追了几步,“康颂岩,你特么是找死是吧!”
“云乐衍!”
“云乐衍!”
后视镜里邓行谦诡异的跑步姿势被云乐衍看在眼里。
“乐衍,一个瘸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嗯……我也不知道前面铺垫的够不够……反正!这个坏女人,云乐衍是当定了!
当然啦!之前看读者朋友说,每一个男人都是云乐衍意识的折射,也可以这么说吧……反正康颂岩和云乐衍在某些事上确实是臭味相投
嘿嘿
顺便说一句,老邓和云姐快要结婚了!(按照原定计划没有跑偏的话)
第106章 峰回路转
邓行谦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不是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这里总是被人称作“温柔乡”,“销金窟”。
外面电闪雷鸣, 雨水拍打着窗户, 室内红丝绒窗帘垂下来,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一动不动,只是发呆。
他现在很混乱,零碎的记忆毫无逻辑地出现,他们的过往,那个雨天暴怒的季相夷, 车祸的时候, 她悲怆的泪。
理智回笼,已是深夜, 灵魂回到肉/身。
康颂岩和云乐衍……他的委屈多于震惊, 云乐衍在他眼中是极其优秀的人,被人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是, 他也明白, 不是他喜欢了对方, 对方就一定要喜欢他。
但他做了很多事, 他做每一件事的出发点就是让他高兴, 她凭什么这么对他?
邓行谦觉得烦躁,起身去找烟,他记得给表哥的定制烟他留了一包, 很久不抽了,一下子找不到放在哪里。
他机械地找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找了很久,最后在放满古籍的书架上找到了,走出书房,他在衣帽间找到打火机,对着镜子,点燃。
镜子里的邓行谦陌生极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自己,样子像是要吃人,棱角分明,或许是灯光的作用,他的眼睛深不见底,漆黑的两个窟窿一样,他总觉得里面有血要流出来。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脱了衣服,走进浴室,再出来,他恢复了优雅姿态,穿着白色浴袍,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三点。
凌晨三点,他开了一瓶威士忌。
酒喝多了,邓行谦迷迷糊糊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发热,他又想到云乐衍,在布达佩斯的时候,那太久远了,可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一遍遍回味,她的身体让他情不自禁,不能自己。
他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他只能用手帮自己解决,释放的一瞬间,泪水淌了下来。邓行谦翻了个身,抱着被子,任由悲伤将他淹没。
第二天,云乐衍在办公室看到邓行谦,还挺惊讶的,她以为昨天自己给了他难堪,他今天就不来上班了,他一直都是公子哥的做派,小孩子的心性。
她和他交代工作的时候,邓行谦垂眸,一言不发,好像昨天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好的,云总,我明白了,下班前我会把资料整理好给你。”
邓行谦越是这样,云乐衍越害怕,她见惯了他张牙舞爪的模样,剑拔弩张也没关系,她都能处理,第一次把刀口向内的邓行谦,她有点害怕他出什么事。
等他从自己办公室出去后,云乐衍叫秘书看紧邓行谦,“他情绪不太好,看好他。”
秘书也尽职尽责,只不过午休去买杯咖啡的间隙,邓行谦人就不见了,她急得到处找人,甚至去安保室调监控,发现他去公司顶楼,咖啡也不要了,冲到了天台。
“邓董!您在吗?”
她踩着高跟鞋一边跑,一边询问。
最后,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正靠在墙边抽烟的邓行谦,他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和神情,“你找我啊。”
他吐出一口烟,苦涩的味道。
“云总让我看好您,”秘书有什么说什么,她也是认识康颂岩的,邓行谦喜欢云总的事整个大厦里的人都知道,就更别提最近康颂岩和云总的事情了,她什么都清楚。
“你告诉她,我不会想不开的,”邓行谦苦笑,“她这么宝贝三能,我不会给她添麻烦的。”
这么懂事邓行谦,秘书看他这样,心下一软,“邓董,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人活着,万物万事就都有可能。”
邓行谦眯了眯眼,看着秘书要走到他身边来,他出言阻止,“你就站在那儿吧,我这二手烟闻了对身体不好。”
秘书便站在原地,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不一会儿,邓行谦在沉默中抽完了一支烟,“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搭电梯回办公室,电梯门开之前,秘书突然冒出一句话:“邓董,我觉得你比他好。”
邓行谦愣了一下,没明白云乐衍这秘书话里的意思,看着她的背影,扯出一个微笑。
雅鲁藏布江项目的招标会即将召开,公司里的人忙得团团转,邓行谦路过云乐衍的办公室,看了她一眼,坐下来忙自己的事。
下班前,他接到了钱开园女士的电话,“昨儿怎么没回家?”
“回了,”邓行谦舔了舔唇,“我回我自己家了,怎么了,有事儿吗?”
“今天回家吃饭,我让保姆做了你爱吃的菜。”
邓行谦听着母亲的话,情绪不争气地上来,半天才挤出一个“好”字。
一进家门,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树也旺盛磅礴,那颗杏子树绿油油的,邓行谦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棵树。
“关关,回来了啊!快进屋吃饭,先生、夫人在等你呢。”
邓行谦有些吃惊,“我爸也在啊?”他忙得跟什么似的,居然破天荒地回家吃饭?
“是啊,快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菜。”
进了餐厅,他看到了父亲正在报纸,钱开园拿着平板,红红绿绿的线,他深吸一口气,“爸妈,今儿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还等我回家吃饭?”
邓起云放下报纸,看着自己的儿子。
钱开园,收起平板,“工作这么忙吗?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正常工作时间,”邓行谦看着被罩起来的饭菜,自己一落座,保姆就上前来撤走,菜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邓行谦从昨天晚上就没吃饭,现在看着丰盛的一桌子菜,这才感觉到饿。
“先喝口汤吧,这也算是前菜了,”钱开园给他盛了一碗汤,平日里喝杯水都要保姆倒的母亲,对他这么好,邓行谦瞬间就明白了,他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既是负担也是家人的关心,五味杂陈。
钱开园看着低头吃饭的儿子,他眼皮子稍肿,本来还想打趣这个年纪了还哭,但话到嘴边,盘旋了一会儿,还是咽下去了。
三人平静地吃着饭,邓行谦既没有装作无事发生,也没掩盖自己的悲伤。
吃完了饭,天也渐渐暗下来,邓行谦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鸟鸣声、蝉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看着天上粉红色的云朵,还有院子里静静休息的花草树木,风一吹,他里柔软极了。
想到小时候,他跟着爷爷在北戴河的修养别墅里,也是这样的,他躺在椅子上听着屋子里人说事情,有时候能听懂,有时候听不懂,反正就这那声音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床上了,爷爷和奶奶下棋,电视机里播放着叫不上来名字的电视剧。
他也想这样,他也想和云乐衍这样。
只是……
邓行谦哀叹了一声,正巧被邓起云听去了,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爸?”
邓起云也拿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边,“今天你没有胡闹,是一件好事。”
“不是我不想,是我没有力气,”邓行谦哼了一声,“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我以为你要放弃了。”
“挫折、困难是短暂的,日后的美好生活是指日可待的,我还是能分得清楚主次。”
邓起云无奈笑了,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慢慢来,不急。”
邓行谦点头,但他还是很难受,他提不起来力气,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事情证明自己比康颂岩那个不择手段的大叔好,可身体比脑子更能体会到他的情绪。
邓行谦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
邓起云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起身去了书房。
钱开园没出来和他聊天,邓行谦以为父亲母亲要轮番上阵安慰他,没想到只是一起吃了一顿饭,等到星星出来,邓行谦不做声,安静地离开,一个人回了家。
“今天那小子没为难你吧?”
康颂岩倒好红酒,放到云乐衍面前,“我今天做了牛排,你尝尝看。”
“没有,他今天很老实。”
康颂岩放下酒杯,坐到云乐衍对面,“这才对嘛,他就应该搞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知趣离场,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云乐衍喝了一口酒,无奈笑了,“你这几天车接车送,就是为了这个?”
“当然不是,”康颂岩志得意满,“我和你的关系,你也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了,你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
云乐衍有些头疼,最近和她表白的人着实有点多,自己就好像盘子里的猪肉,被人争抢,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以赢,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还在犹豫什么?”康颂岩吃了一口牛肉,“是害怕和我结婚后,不好维系和其他男人的关系?”
“当然不是,”云乐衍眉头一挑,“我只是觉得,你我结婚和不结婚有什么区别?”
康颂岩放下刀叉,“那还是不一样的,婚后你只需要维系和我的关系,资源、人脉、钱,我都会砸给你。”
他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这周末,有一个水电行业的专业要来北京,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武克温嘛……他是天才,是可以被重用,但你也要搞清楚,庚山电力不能是离了他就不转了,他现在是对你忠心耿耿,万一哪天他不满了,掀桌走人,你怎么办?”
“你看那几个绕着你转的男人,哪一个有我好?他们不都想从你身上获得些什么吗?”康颂岩喝了一口酒,“你扪心自问,从我们认识开始,我对你要求过什么?”
“乐衍,只有我是你的良师益友,只有我能给你最好的,还不求回报。”
云乐衍看着康颂岩,什么话都没说。
周末,邓行谦在长安俱乐部看到了云乐衍,她身边坐着的人他也认识,他初入电力行业的时候,有不懂的问题,就会问云乐衍身边的那位专家,只是没想到,他能在俱乐部里看到她。
而且,云乐衍的技术顾问不是武克温吗?她怎么还会接洽其他的技术专家?
邓行谦没多想,进了自己的包厢,今天有小明星作陪,他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来,手里拿着他的特制香烟,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把玩许久。
“等老家伙们都去了下都,我就解放了,咱们去新疆玩儿,还是云南?”一众人吵吵闹闹,问到邓行谦,他也只是耸肩,“我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陪不了你们玩儿。”
“得了吧,那是工作吗?依我看,你是看妞儿去了!”
邓行谦也没否认,嘴里叼着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哎,关关,听说被叶家那个赘婿横刀夺爱了?需要我们帮你问问吗?”
“我自己的事儿,你们别瞎搅和,”邓行谦点了烟,悠哉悠哉地说,“要攀比这玩意儿,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到哪儿是个头呢?况且,人也不是个物件,我心里自有盘算,你们一边儿玩去。”
“但那老小子可是砸了人情进去,刚才我和瞧见了,隔壁,云乐衍身边那个专业,就是康颂岩牵线搭桥的,你可小心着点吧。”
邓行谦点点头,闭着眼抽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朋友也是知趣的,很快转了话题。
云乐衍和专家聊完,还没走呢,就看到靠在门边上的邓行谦。
“巧啊,”云乐衍正要往外走。
“不巧,”邓行谦拉着她的胳膊,弓着身子,配合着她的高度,“我就是在这儿等你的。”
“有事要说?”
邓行谦难得笑了,他看着她那张脸,就气不起来,要说还是得怪外面男人攻势太强,云乐衍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被诱惑,再正常不过了。
“没事儿,我就是想你了。”
嘴上没个把门的,云乐衍看着他心情好了一些,本来想要翻白眼,但也不知怎么,笑了起来。
看着云乐衍笑,邓行谦心里也爽快许多,“没事了吧?你吃古法粤菜吗?我知道有一家馆子特地道,拿食材都是空运过来的,保准新鲜,去么?”
云乐衍是想回公司的,但看着邓行谦,心里多了几分愧疚。
“其实公司里还有事……”
“好了,我知道,”邓行谦直起身子,“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云乐衍拿出手,她是想告诉康颂岩一声的,那个家伙难缠不好对付,两人还在博弈阶段,和邓行谦出这么一顿饭,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被康颂岩怎么折磨呢。
邓行谦也是看出来了,抢走了她的手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推着云乐衍的肩膀就往外走。
结果在停车场碰到了康颂岩,他看着他们,也不意外,揽过云乐衍,“走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公司。”
邓行谦双臂抱在胸前,康颂岩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气是假的,但他浑身上下都没力气。
看着云乐衍上了他的车,邓行谦心里气得不行。
车门还没锁,司机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后座两人,司机都一惊。
“康叔叔,我也有点饿了,不介意一起吧?”
康叔叔?
康颂岩差点笑出声。
第107章 摆正位置
邓行谦不是一个好摆弄的人, 康颂岩深知这一点,他看向云乐衍,她知道吗?康颂岩看出来了, 她现在是有点心虚, 虽然看着菜单, 但目光游离。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 云乐衍就明确拒绝了邓行谦,“我们两个吃饭有事聊,邓行谦你不是还有朋友在等你?”
邓行谦斜眼看着她,嘴里嘟囔着,“什么朋友……你我本来就是打算去吃古法粤菜的, ”他侧了侧头, 语气变得热切,“康叔叔, 我知道有一家古法粤菜, 好吃得很,一起吗?”
康颂岩看向云乐衍, 目光和似有似无的笑都是高深莫测的, “要我一起吗?”
云乐衍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拷问, 她又没做错事, 心里的忐忑被压了下去, 斜了他一眼,“好啊,一起吃吧。”
落了坐, 云乐衍拿起菜单,看了好半天都没决定吃什么,厨师出来热烈欢迎邓行谦, 康颂岩这个时候才回神,把云乐衍手中的菜单抽出来,“乐衍,今天我们请你朋友吃饭,怎么能亏待客人,应该是他点。”
邓行谦听到这话扭过头,餐桌上一瞬间的停顿,四个人都愣了一下。在江湖上混了许久的有名厨师脸上依旧带着笑,适时打破了沉默,“关关,这是你朋友啊,你朋友来,我自然不能亏待了。”
“那就老样子吧,”邓行谦意会,接过菜单,“麻烦您了。”
大厨收走菜单,又礼貌地朝云乐衍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会做一些特色菜,还有菜单上没有的菜,”邓行谦解释了一句,有些局促地看向云乐衍,“这个茶也特好,尝尝?”
康颂岩顺势给云乐衍倒了一杯茶,也给邓行谦斟茶,自己倒是没喝。
酒过三巡,云乐衍一直在吃菜,邓行谦说哪道菜好吃,她便机械地夹一筷子,尝个味道,给出一个积极的反应。
康颂岩和邓行谦聊天,一个进攻,一个防守,无论康颂岩说什么,邓行谦都是点头赞同,“您说的对”,四个字就着一杯酒,把康颂岩打发了。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康颂岩这才发动总攻,“你和乐衍的事我都清楚,但我觉得呢,你们都不是小孩子,应该要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也要为未来打算。一直都没结果的事,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邓行谦放下酒杯,清脆的一声,“不是所有事都要一个意义,你不了解我,我的人生的不需要意义,”他扫了一眼云乐衍,“千金难买我乐意。”
康颂岩笑了一下,他游刃有余,身子往后一靠,手搭在云乐衍的腰上,“我不是说你,我是在说乐衍,”他看着她的背影,歪着头问,“你说呢?”
云乐衍低下头去,她并不喜欢现在局面,邓行谦和自己吵,和自己闹,她都可以接受,但康颂岩这样施压,给邓行谦压力,她觉得心里不好受。
她真的想问一句,邓行谦做了什么对不起康颂岩的事没有?如果是今天季相夷坐在这里和邓行谦争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她反而觉得畅快。
没得到云乐衍回话的康颂岩继续发问,“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叫我‘叔叔’,但关关,作为你的长辈,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我不希望你因为各种误会,去为难乐衍。”
“我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是吗?”这两个字,康颂岩说得极慢。
邓行谦此时也明白了康颂岩的意思,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说,她的婚姻。”
康颂岩笑了一下,“不止,从我认识乐衍开始,你和她的故事就没在圈子里断过,那时候你们都是小孩子,我就当你还是小孩子胡闹,但不可否认的是,你给乐衍带了很多伤害。虽然乐衍从没有和我说过,但我心疼她。”
“你听明白了?”康颂岩一字一顿地说。
邓行谦眼底闪过一瞬的愧疚与懊悔,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当时她的丈夫都没说什么,康颂岩,你是云乐衍的什么人?你们结婚了吗?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我记得你是乐衍好朋友的丈夫,没错吧?”他平静地说,“就算你们结婚,你也管不到我身上来,你也拦不住我,你哪里来的立场教训我呢?”
云乐衍听到“好朋友”三个字,一下子丢了魂。
康颂岩扭头看向云乐衍,“乐衍,你说呢?我有没有资格管你的事。”
云乐衍一时间也很迷茫,对啊,他康颂岩是什么身份来管她的事?她放下筷子,直起身子,不解地看着他。
邓行谦恶狠狠地盯着云乐衍。
云乐衍在思考,为什么她总是默许康颂岩的胡闹,为什么面对邓行谦总是觉得心虚。后者她不明白,但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她知道,康颂岩不是就仗着他们心意相通,自负地觉得他是最懂她的人肆无忌惮占领她。这是她给他的权力吗?
确实,她也自负地认为,他们才是最懂彼此的人。
是她给了康颂岩武器,让他对邓行谦开炮。
邓行谦不明白云乐衍的沉默,康颂岩明白,他眼底冷意透出来,手上用力,一点一点握紧了她的腰。
邓行谦收回自己的目光,低着头倒酒,而后仰头一口气喝完,放下酒杯,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云乐衍,我还有朋友等我,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
桌子上的菜都是云乐衍吃的,邓行谦没吃几口,她仰头看向他,“……你点的菜很好吃。”
邓行谦硬撑起一个虚弱的笑,“不客气。”
然后他离开了。
云乐衍低下头,拿起筷子,摆弄着碗里的菜。
“他的手机,没拿。”
康颂岩碰了碰她的胳膊,下巴一扬,“可真是粗心大意。”
云乐衍点点头,把手机捞起来,“明天上班我给他。”
两人之间的沉默弥漫了许久,康颂岩哀叹了一句,云乐衍此刻对任何声音和动作都敏感,她回头看他,康颂岩脸上浮起一抹苦笑,“我是你们的长辈,本应该稳重些,却还做毛头小子顾头不顾尾的事,你们两个是同事,明天见面了,在一个办公室,该怎么工作呢?”
他对上了云乐衍的眼,“欺负小孩子,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不是这样,他本来就不讲道理,”云乐衍劝解他,“我和他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死不悔改,你这么说,是他应得的……没事。”
康颂岩看着云乐衍,想把她看透,“是这样的吗?”
云乐衍点头。
第二天,云乐衍没有机会还手机给邓行谦,一到公司,秘书就说邓行谦跟着武克温他们去了西藏,进行实地考察。
云乐衍失神一瞬,语气有些失落,“好的,我知道了。”
晚上下班,康颂岩送云乐衍回云研秋那边吃饭,云乐衍下了车,康颂岩没动地方,只是降下车窗对云乐衍说,“邓行谦是挺混账的,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我是你的谁呢?”
云乐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想清楚了,我才能跟阿姨吃饭啊。”
云乐衍没说话,康颂岩微微叹出口气,“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些男孩子,他们有什么好……一个个只会给你找麻烦……”康颂岩的声音越说越小,叹口气后才说:“我们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乐衍,不要让我等太久。”
还有一些话,康颂岩没说出来,他一直觉得云乐衍和季相夷的婚姻是儿戏。能维持这么长时间,本来就是因为她重情重义,在康颂岩看来,她前一段婚姻比自己的婚姻还要鸡肋,叶真帮了她,他奉献了自己,除了真心他什么都回馈不了。
可季相夷给了她什么?
季家依托的邓家也只是看在邓行谦的面子上给了她庚山电力,季相夷连自由都不肯给她,云乐衍这个傻子一股脑地什么都给他,凭什么?他也配吗?
云乐衍看着车子开走,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云研秋显然是知道些什么,“你最近怎么和康颂岩走得这么近?他是单身,可是乐衍,他不是你好朋友的老公吗?你们走太近不好。”
云乐衍喝了一口汤,放下筷子勺子,“妈,我和季相夷离婚了。”
云研秋的手抖了一下,她情绪也很平和,“是你提出来的吗?”
“不是,他要和我离。”
“他是个好女婿。”
云乐衍不置可否。
“那康颂岩呢?你跟他好了?”
“没有,”云乐衍下意识地说,“他一直都是我的贵人啊,我赚了钱,也要分他的。”
“我明白,”云研秋担忧地说,“你可不能像你爸爸啊,玩弄女人,利用别人的真心来压榨人家,没用了一脚踹开,这可不对。”
云乐衍看着自己的母亲,有时候她蠢得让自己头疼,有时候又太明事理,也让她觉得头疼。
招标的事完成后,云乐衍有小半个月没和康颂岩联系了,看了看日历,也快到了他生日,云乐衍也觉得自己和康颂岩之间是该有个结局了,结婚嘛,他们两个都是老手了,也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做好财产公证和处理,强强联合,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只是事发突然,姜长宁委派云乐衍到西藏去看一下现场的具体情况,有两家公司的方案都不错,在理论的基础上,实践更为重要。
云乐衍买了当天下午飞拉萨的机票。
再次见到邓行谦,他比之前黑了一个度,带着安全帽,对于她的突然出现,邓行谦还没做好准备,以为是自己忙昏了头,眼睛花了,出现了幻想。
揉了好几下,云乐衍脸上的笑越来越大,邓行谦这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过两个多礼拜没见,就忘了我的样子?”
邓行谦撇嘴摇头,“这不是太忙了,忙得眼睛都花了。”
“眼睛有问题去医院,工伤公司管到底。”
邓行谦哼了一声,两人并排走着,“哎,你没戴头盔,这里有点危险……”说着话,邓行谦就要脱掉自己的头盔。
“我拿了,”云乐衍的头盔被衣服遮挡住,她拿出来戴在头上。
“哦……”邓行谦系好带子。
“对了,你的手机,”云乐衍拿出手机,给邓行谦。
邓行谦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看云乐衍,“我就说我找不到我的手机了,原来是你偷走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滑过她的掌心,“算你有良心。”
云乐衍轻笑一声,“说点正事,你跟着武克温学到什么东西没有?这地方你能给我讲解明白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邓行谦拿出自己专业的一面,两人对着图纸在工地上交谈起来。
不一会儿,晴天下了雨,两人躲到了桥洞下面。
“你呆久了就知道,天气风云莫测的,”邓行谦倒是习惯了,摘了头盔,从衣服兜里掏出来手帕,递给云乐衍,“擦擦头发吧。”
他的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云乐衍接过手帕,擦了擦自己的脸,顺便打量邓行谦吃苦耐劳的模样,一个龙吐珠脚踏实地地工作起来,变化还真是大啊。
邓行谦像是看透了云乐衍一样,“我当年考古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不要觉得这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云乐衍点头,“谢谢你的手帕,我洗好了再还给你。”
“嗯。”
雨声在外响起,两人之间十分安静,邓行谦想看看云乐衍,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脖子不听话,他怎么都不想看。
刺耳的电话声音突然响起,云乐衍看手机,康颂岩打过来的。
一接通,对面的人气势汹汹。
“你去西藏是不是见他了!”
“云乐衍,是你回来,还是我过去!?”
邓行谦听到了电话里男人怒吼的声音,玩味一笑,“乐衍,谁啊?”
“……”
康颂岩挂了电话让秘书买最近的机票到西藏,秘书说都买完了,他握着手机心里发毛,特么的,他弄个私人飞机过去!
晚上,康颂岩就到了西藏,夜黑风高,他敲开了云乐衍 房门。
不得不说,看到康颂岩,云乐衍还是很惊讶的。
门一关,没等她说话,康颂岩就抱住了她。她还以为他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第108章 以退为进
云乐衍连夜坐康颂岩的私人飞机回北京这事儿, 邓行谦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第二天一早武克温找云乐衍汇报工作的时候才发现人不见了,了解了前因后果后, 武克温鲜少地露出讥讽的表情。
“他以为把她困住, 他就能如愿?”
邓行谦跟武克温相处了一段时间, 越发喜欢这样简单纯粹的人, 也佩服云乐衍的识人能力,只是驾驭武克温这样的人不容易,但转念一想,相比云乐衍周围的人精,武克温这样的应该是最好驾驭、相处的了。
“想要困住她的又不止康颂岩一个人, ”武克温突然调转枪头, 瞥了一眼邓行谦。
邓行谦喝了一口咖啡,抿着嘴笑了, 感受咖啡的香醇,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倒是挺好奇你和云乐衍的关系,”他实话实说, 身子前倾, “我看得出来, 你也喜欢她, 但她经常徘徊于不同的男人之间, 工作也好,生活也罢,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武克温十分平静,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我都要承认,有些人, 不论男女,他们就是魅力体,懂得如何施展自己的特质,他们不属于任何人。”
邓行谦重重点头,他认同武克温这个观点,到他们这个圈层里,有些事情,有些项目,某些行业,扶持哪个不是扶持?项目给谁不是赚?钱总是会流入到自己口袋里的,那么要怎么抉择呢?
专业技术之外,比拼到最后,就是人。
人永远都是核心。
在这一点上,邓行谦非常理解也知道姜长宁这一类人能够吸引到不同女人为他卖命的原因,创一代的人格魅力无人能敌,但倾向于多偶。尤其是他们身上的野性和拼劲儿,这是在他们书香门第的世家看不到的,没人不爱生命力,没人不想拥有生命力。
所以,必须要承认,有些人散发出一点点温暖就可以让人回味无穷。
所以,也要承受想被生命力滋润而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他不禁摇摇头,无奈一笑。
“但他胜负心太重了。”
邓行谦听到这话抬头看他,没想到武克温不光懂技术,还懂人。两人对视,武克温耸耸肩,“你能赢吗?”
邓行谦笑出声,抬手拍了拍武克温的肩膀,“有时候,后退就是最好的进攻。”
说完,他起身离开休息室。
和康颂岩那种人相比,武克温更欣赏邓行谦,他何尝不是另一种的“魅力体”。
从西藏回京后,公司里和圈子里流传出康颂岩为了未婚妻连夜飞拉萨的佳话,众人都云康颂岩多爱云乐衍,又多么不能失去她,不顾工作的事千里迢迢接女朋友回家。
云乐衍是当事人,并没觉得康颂岩多爱自己,这都是老男人演给年轻女性看的浪漫戏码,什么控制欲,什么占有欲,什么害怕失去,真信了怕是能被康颂岩扒层皮下来,也因为如此,云乐衍对和康颂岩结婚这件事后撤,持保留态度。
康颂岩在回京后的几天里,仔细观察了云乐衍的态度,也看出来了她并没有因他的一系列行为而感动,他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支烟,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他们都是千年的狐狸,对方屁股一撅他们就知道要放什么屁,他这套东西打动不了云乐衍。
她是比自己年轻,但她的手段都是他教的,恐怕云乐衍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
演得过火反而让人心生厌恶。
“现在三能全力铺在西藏那边,正是你夺权好的时机,”两人吃晚饭的时候,康颂岩突然对云乐衍说,“就想当年,德国闪击波兰的时候,如果英法不袖手旁观,出兵德国,就不会有二战爆发了。”
“做生意和打仗没有区别。”
但康颂岩忘了,那时候的英法作战战术思维仍旧停留在一战时期,挖战壕、埋地雷已经不适用二战了,什么能抵抗得住飞机坦克?
就算是真有一战,英法也不一定能赢,如果没有坚守到最后的英国,欧洲大陆就全都沦陷了。
时机和选择还是很重要的。
云乐衍一边思考一边咀嚼牛肉,手里拿着刀叉,用力咽下去才说,“我明白,但是他们正是做事的时候,等他们做完了再说吧。”
这就好像,圈里的猪还在长身体,过年的时候再宰,还没到时候。
康颂岩颇为得意地看着云乐衍,她狡猾也凶狠,没有女人能比得过她。
“说到这个,过一段时间,有外国交流团过来,你们要不要接触一下?”
云乐衍摇头,“你牵线呢,容易搞得形式大于内容,我宁可花大价钱派人出去学习,也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精力。”
康颂岩有些不满。
“技术上的事你是外行,这个就交给我自己做吧,好不好?”云乐衍知道康颂岩的脾气,即可示弱,笑弯了眼,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摇晃,“你要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康颂岩无奈挑眉,“那姜长宁呢,他还在北京呆着?”
“他当然要坐镇大本营,你我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云乐衍接着吃饭,把盘子里的牛排细致切开,切得漂亮尺寸适中,“况且这个大项目主要是钱董盯着,姜长宁少参与就能少担责,不出事他沾光,出了事他责任最小。”
她只能想釜底抽薪的法子了。
“那也是,”康颂岩点头,“她都把自己儿子派过去监工……”他偷瞄她一眼,“抛开交情不说,邓行谦这个人能力如何?”
云乐衍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康颂岩面前,康颂岩看了一眼,无奈叹口气,“你最好都吃完,不然怎么有力气工作?”
嘴上虽然抱怨,但康颂岩还是把她盘子里剩下来的牛排接过来,一口又一口吃起来。
“他能力是有的,”康颂岩故意提起邓行谦为了什么她当然明白,但是她要装做什么不明白的样子,做出“客观公正”的评价,“人聪明,但是懒。”
康颂岩笑了一下,“敷衍我?”
“那不是,”云乐衍拧着眉头深思熟虑,“他还是挺大方的,你也知道,他是帮我拿下三能的,有他这份心的,没这个能力,有这个能力的人没他这份赤诚之心,总而言之……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康颂岩把牛肉都吃完才说,“我听明白了,你这是在怨我?”他拿着餐巾在嘴角按了按,笑着说:“我也有能力帮你,我这不是在帮你出谋划策,做你的狗头军师呢吗?”
云乐衍伸手安抚康颂岩,“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
“不过姓邓的这小子……”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云乐衍突然说,头微微一歪,“我们之前谈过的,不再和邓行谦联系,我做到了。”
康颂岩放下餐巾,往后一靠,“你知道,不联系和断绝联系是两码事,”他玩味一笑,“我希望你做到后者,把他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删除,这样我才有安全感。”
云乐衍看着他,眼睛明亮,“你知不知道,以前我爸也是这么对付李建红的?”她注意到康颂岩脸上的不自在,以天真的语气说下去,“他不过是利用自己的脆弱来赢,伤心是真的,害怕失去也是真的,脆弱也是真的,但想赢的影子将它们笼罩。”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云乐衍点头,握住康颂岩有些凉的手,“我的意思是,我们该结婚了。”
“只有婚姻才能给你安全感,只有你手上的戒指才能打破一切谣言,只有婚姻才能击退邓行谦这一类人,”云乐衍突然变得很认真,“你知道,结婚对一些人来说是灾难,对一些人来说完全是摆设,但……”
她收回手,嘴角微微一勾,“对强者来说,这是一场游戏,只要我们制定好规则,你我都会享受这场游戏的,对吗?”
如果进入婚姻就可以看到真实的人性,那么,在人性善与恶的交界处穿梭,迎接不同的挑战,直面人性,这难道不是最刺激的吗?
不要畏惧婚姻,这是人类发明的最有趣的游戏。
康颂岩的笑容一寸一寸展开,他太认同云乐衍的话了,只有进入围城,他才可以清算。
“好。”
再次收到云乐衍的订婚宴邀请函,邓行谦心凉了半截。所谓的以退为进,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又特么玩脱了。
这下好了,连点烟的力气都没了。
他靠在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没什么好看的,白花花的一片,还脏,主要是他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
哭解决不了问题,哭完了邓行谦转身便定做了一套昂贵西装,不说华丽回宫,但全场目光必须落在他身上,他要做最闪耀的男人。
他高低得去瞧瞧看云乐衍和康颂岩是个什么情况。
不得不说,季相夷应该感谢邓行谦没去他和云乐衍的结婚典礼,不然邓行谦肯定会抢婚的,他自己替季相夷感到庆幸。不过也有些后悔,如果他早去抢婚了,还能轮到康颂岩什么事儿?
仰头喝完一杯香槟,邓行谦才敢走向穿着白裙的云乐衍,他都不敢想,云乐衍穿上婚纱会多么好看。
如果一个女人穿婚纱好看,那她这一辈子就应该多穿几次。
除此之外,她必须有一次是为自己,还有他。
邓行谦儒雅地和云乐衍打招呼,她递过来一杯酒,他接过,没触碰到她,不过,他们的香槟杯斜斜一碰,他垂眸,就像是交颈亲吻一般,他觉得很色//情。
“恭喜。”
“谢谢。”
他的目光比她多停留一秒——
作者有话说:这里要说的是!!我不是鼓励大家盲目走进婚姻,只是云乐衍这么想,不要被误导!!结婚还是要慎重考虑的,默多克、□□可以结婚离婚很多次是因为他们有很强大的律师团队!
看小说,爽就可以了!!
另外~
多说一句,我明天会多写一点存稿,但是……就请假,因为除夕要出去玩……
暂定明天不更!
暂定星期五,星期日,星期二,星期三,更~
第109章 志在必得
订婚宴后, 云乐衍就搬到了康颂岩家中,和他居住在一起。两人订婚这事情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圈外的人看着他们这么多年的来来往往, 以为只是为了利益玩玩而已。
没想到, 他们两个人真的能成。
更出乎意料的是, 邓家邓公子到场, 订婚宴居然能平安无事,过去捧人场,听说红包还挺大。
要知道,当初云乐衍结婚,邓行谦都没去, 那时候明眼人都清楚, 邓行谦虽然有女朋友,但出格的事儿都是绕着云乐衍做的。
季家也是受尽了委屈, 季相夷还能和云乐衍结婚, 多亏了两个人够相爱。
现如今,邓行谦大费周章进入到三能, 又“阴差阳错”地“碰”到了季相夷和云乐衍离婚的事, 按道理来说, 云乐衍怎么都是要和邓行谦在一起的, 风水轮流转, 命运女神也该站在邓行谦这一边了。
就算是闫文祥半路杀出来,想要探囊取物,那也轮不到康颂岩啊。
他是什么人?叶家一路扶持上来的人。当初他还靠着叶家的时候, 没少因为叶夏去世一事打压云乐衍,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云乐衍又是什么人?她要和康颂岩结婚, 罪上加罪。
先不说叶家一直责怪云乐衍当初资助叶夏去战地的事情,单论云乐衍和叶夏还是好朋友,云乐衍和康颂岩在一起就是不对。
更别提,当初叶夏为了不让康颂岩在这段婚姻中受委屈,两人连个孩子都没有要。好朋友那么深爱的一个男人,在好朋友去世后,云乐衍就是这么对待叶夏的?
圈子里的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姻缘,也搞不清楚这两人快到中年了,结婚是为了什么?爱情吗?
还有不少人为邓行谦庆幸,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他到底迷恋她什么?
也正因为如此,云乐衍的订婚宴后,有不少长辈去钱家、邓家“求亲”,邓行谦确实到了要结婚的年纪,年轻的时候张狂,现在也算是稳重,能好好过日子的样子了,不管他在哪家公司做事,总归是有了要做事的心思。
康颂岩是很满意现在的局面,只是婚礼的是总是被云乐衍有意无意地往后推。
“西藏的项目才刚开始,还有没有进入稳定时期,婚礼的事往后推推吧,年后?年尾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明年春天吧。”
他转头看向云乐衍,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项目资料。
“婚礼我们可以完全交给婚庆公司,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就好。”
云乐衍听到这话,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康颂岩,“那当新娘子不要做准备吗?现在我有点瘦,要增肥,这样穿上婚纱才好看。”
康颂岩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打几下。
“那我们先把证领了吧。”
云乐衍眼眸一顿,后背一僵,放下手里的平板,笑着看向康颂岩,“婚前协议我们还没找律师看呢,我的钱不一定有你的多,但也是我一分一分挣出来的,它们神圣不可侵犯,我要誓死捍卫。”
康颂岩眼眸深邃,情绪流传,“那我明天约律师,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嗯……”云乐衍想了一下,“我直接让我的律师接触你的律师,他们谈吧。”
康颂岩移开目光,点点头,云乐衍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脖颈,正想要起身倒杯果汁,康颂岩又转过头来看她,“对了,前几天有人问我认不认识邓行谦。”
云乐衍又坐了下来,脸上仍旧带着笑,“你圈子里的人应该没有不认识他的人吧。”
康颂岩摇摇头,拿着遥控器把电视机的声音土调小,转过身子,胳膊搭在沙发背上,“问我的人也不是外人,是我部里的老领导,她家里还有一个未婚的孙女,想介绍给邓行谦认识一下。”
云乐衍缓缓点头,“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牵线,介绍他们认识?”
“是,”康颂岩紧盯着云乐衍,“你觉得呢?”
“这是好事啊,”云乐衍笑着说,“你把那姑娘的信息给我,我问问邓行谦。”
“他现在在北京吗?”
云乐衍眨眨眼。
“这个事儿吧,还挺急的,要是邓行谦回不来,我就让那姑娘去找他吧,顺便在林芝那边好好玩一下,不在北京,也不在长辈眼皮底子下,相处得比较自在吧。”
云乐衍点头,“行,我安排,”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康颂岩,“我要喝果汁,你要吗?”
康颂岩摇头,“不用了。”
邓行谦刚从工地上回到酒店,一身的汗还没洗,就收到了云乐衍的电话,这是他参加完她订婚宴后第一次收到她的电话。
他赶忙接起来。
“喂?”尾音翘起来,像猫儿的尾巴。
“项目进展怎么样?忙吗?”
“按照计划进行,忙呢,是有一点的,”邓行谦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笔,嘴角的笑压不下去,“你找我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想要认识你。”
邓行谦没明白什么意思,“工作上的事吗?”
云乐衍没接这话,反而说,“我看了一下时间,十一放假,你回来一趟吧,休息一下,那姑娘正好也在北京。”
邓行谦听明白了,她也是过来安排自己婚姻大事的,钱开园和邓起云都没有这么理直气壮地安排过他,也是旁敲侧击地问,他着实被问烦了,还朝着钱开园发过一次火。
也没多久远的事,钱开园过来视察项目进度,两人一起吃午饭。
钱开园见到被晒黑的邓行谦,有些吃惊,两人落座,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瘦了?”
“有吗?”
钱开园摸了摸邓行谦的胳膊,“没少瘦,你自己没感觉,”果汁和饭菜端上来,她喝了一口果汁,“过一段时间我要陪你爸爸出国。”
邓行谦咀着肉,点点头。
“最近想认识你的人变多了,都上门了,”钱开园说得小心翼翼,打量了好几眼邓行谦,“你呢,什么想法?”
邓行谦低着头,他觉得最近自己有点累,喘不过气来,轻吸了一口气,他放下筷子,风拂过,“妈妈,您有什么想法?”
钱开园没绕弯子,直说:“云乐衍要和康颂岩结婚的事你也知道,我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人生时光有限,你该往前走了,也要认清现实,她的心里没有,就算有,她也没非你不可的地步。”
邓行谦看着母亲,眯了眯眼,风吹过来,他低下头,眼前有些模糊。
“关关,人生有遗憾很正常,这才是人生,你也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啊。”
邓行谦没说话。
“现在有不少家世品行好的姑娘想要认识你,这是好事,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快就想要往前走的,可是人还是要过日子的……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
“我没有想法,妈妈,你想我做什么?你直接安排就好我了,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我在这里很好,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的事,”邓行谦抬头看着钱开园,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真的,妈妈,我好像一直都在做错事,这回你和爸爸安排吧好吗?我累了,你们想我和谁结婚,我就和谁结婚,直接回北京结婚也可以,我都可以,你们安排吧,我什么都做不好。”
钱开园有些发愣,话都卡在喉咙里。
邓行谦起身,大步离开。
一走出餐厅,他的泪水就不由得溢出来。
当天晚上,他给钱开园打电话道歉,说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压力太大,不应该那么说,钱开园哀叹着挂了电话。
邓行谦觉得可悲,云乐衍居然也想在这件事上安排他。
“云乐衍,你特么要结婚了没人拦,我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管呢?”邓行谦腾地站起身,怒气冲冲地骂云乐衍,“你是我的谁啊,你要这么安排我!?你别觉得我喜欢你,你就可以任意控制我,你自己日子过好了,可怜我是吧?”
“还有,告诉那个姓康的,我不会觊觎他老婆的,让他把心放肚子里,不要想着安排我,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没资格管我!更何况他!”
云乐衍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听着邓行谦在电话那边越骂越凶,她垂眸,手指紧紧抓着电话,指节泛白。
最后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声,她长叹一口气。康颂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居然也这么放纵他的为所欲为。
她放下电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订婚宴那晚邓行谦落寞的背影在眼前浮现。
不是,那是最后他离开的画面,在他上车离开前,他还说了许多话。
“云乐衍,我不明白啊,他到底哪里比我好?”邓行谦喝多了,红着眼,脸颊也红,只是语气还是正经的,云乐衍也不知道他到底醉没醉。
“我们是一样的人。”
邓行谦轻笑一声,靠在墙边,身子往下滑,云乐衍伸出手想要扶他,直到两人目光相平,他才站稳。
“婚姻和爱情不是一回事我知道,但你这辈子,有没有过爱情啊?”邓行谦说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特别扯,挥了挥手,“这么像,还怎么过日子?”
云乐衍就当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拿出手机,“我给你叫车。”
“我有司机来接我,”他一把将她的手机抢走,“我现在就是想要和你好好说说话,我们这么多年,有好好说句话吗?”
云乐衍有些动容。
“你怎么不说话?”邓行谦无奈一笑,转头,“你今天是不是觉得我来搅局的?哎,我也算是看明白了,我拆散你们,这就是我的报应,我不应该强人所难的……以后这种事我不会做的……”
云乐衍。
邓行谦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不管你怎么选择,我希望你能幸福,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今天这一切是你应得的,我说工作上的事,不是你的婚姻。
邓行谦指了指周围的一切。
我不是说这个,你知道的。但我还是觉得,你太好了,你现在得到的这一切还不够,你以后会更幸福的。
我,邓行谦,真心实意地希望你幸福。但我也祈求,你不要忘记我们的故事,你觉得全世界都讨厌你,都针对你的时候,你想想我,想想季相夷。
所以……以后你遇到了困难,哎,我也知道的,但是我还想说,我希望你不会被轻易地打倒。
但话又说回来了,你别太辛苦,你分明就是做富太太的命……
哎。
云乐衍怔怔地看着邓行谦,他的衣领歪了,整个人都醉醺醺的。今天那么多人和她说,希望她幸福,她分得清哪个是真心的,哪个是场面话。
突然,邓行谦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抱抱我吧,也祝我幸福。”
“云乐衍,我也要好好生活了,我不想等你了,我也不能继续这么任性了,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我希望这是你……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云乐衍钻进了他的怀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祝福你,真心换真心,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恨他,可此刻,她仍旧为这一份真情感动。
“我希望你幸福。”
她拍了拍他的背。
邓行谦点点头,松开她,转头,他没看她的脸,他怕她看到自己的泪水,所以他也错过了她泪流满面的瞬间。
云乐衍不明白,那一次告别后,她为什么又要做伤害邓行谦的事。
晚上,云乐衍和康颂岩说了这个事,神情有些落寞,“他不愿意,钱开园都没法说清的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动他。”
康颂岩拉着她的手,“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云乐衍看着他。
“我没有安全感,所以让你做了伤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我应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握着云乐衍冰凉的手,“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不要生闷气,对身体不好。”
云乐衍把手抽出来,“你满意了就好,我不想我们带着矛盾结婚。”
康颂岩手指摩挲一下,定定地看了一眼云乐衍,而后拿起了筷子,餐桌上一片寂静。
晚饭后,云乐衍在书房,什么都看不进去,开了一瓶红酒,坐在窗边一杯接着一杯,她从来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什么路都可以走,唯独回头路,她不想走。
邓行谦对她来说,就是那条回头路。
可现在的路,也未必是她想走的。但人就是这样,不逼自己一把,什么出路都没有。她不去想后悔的事,想想未来的事,康颂岩和她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只是……
手机响起来,她不想接,听着铃声,断了又响,最后她无奈地把手机捞起来,电话是马来西亚的,她的手指一顿,心脏突然加速。
是季相夷吗?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结婚的事了?他是来骂自己的吗?
云乐衍有些害怕,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起来了。
“乐衍?”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那段传过来,是季相夷。
云乐衍苦笑了一下,“是我。”
“对不起,最近有点忙,所以一直都没机会和你联系,”季相夷的声音平静,让人觉得十分踏实,“你呢?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忙起来是好事,”云乐衍看着窗外,他在马来西亚,她在北京,
她知道他要问什么,他也知道她在等他问。
“我听说……你要和康颂岩结婚了?”
“是。”
“我还以为是关关呢……没想到是他,”季相夷话里带着笑,“但仔细想想,也不意外,你们两个关系,一直都不错。”
云乐衍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下,季相夷的怀疑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她也解释过很多遍,他不信,他们离婚了,她也没必要解释给他听了。
“人总是过日子的。”她干巴巴地说,“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哈哈哈,我哪有你有魅力,”季相夷爽朗地笑,“我现在这个情况,很难找到好的归宿啊。”
云乐衍也跟着笑了。
“不过,乐衍,不管你怎么选,我还是希望你幸福,”季相夷突然严肃了语气,“还记得我们一起去杭州,灵隐寺的时候,有一个高僧说的话吗?”
“他说你要多为自己考虑。”
“我知道,”云乐衍记得是记得,不过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了,那位高僧说完,云乐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但现在,她不觉得了,她从来都不是受害者,哪里来的委屈呢?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谢谢你打这通电话来,”云乐衍不想再聊下去,“再婚的事,其实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毕竟我们还是朋友。”
季相夷无奈一笑,他还是想问,在他们还是夫妻的时候,她有没有背叛过自己,可云乐衍始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寒暄几句,她就挂了电话。
一切都在康颂岩预料的方向上发展,他让云乐衍“劝”邓行谦相亲,不过是最后一步的试探,他得让邓行谦知道,云乐衍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事实也如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邓行谦和云乐衍都没有联系了。
康颂岩觉得是时候收网了。
那根卡在他们之间的刺,卡在他心中的那根刺,他也要让云乐衍尝尝。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她,他见过这么多女人,只有她能配得上自己,他们了解彼此,但他又没有把所有手段都教给她,所以……
志在必得。
说来也巧,那晚他在长安俱乐部里应酬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邓行谦。
后来的后来,他才确定,自己没看错,邓行谦居然真的在北京,更让他懊悔的是,邓行谦真的听了云乐衍的话,在和康颂岩老领导的孙女相亲。
“小康啊,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邓家主动联系的我们,他们那天吃了个饭,感觉邓家那个孩子还挺喜欢我们家孙女的。”
听到老领导这么说,康颂岩从头冷到脚。
如果他知道,邓行谦就在隔壁包房,他断然不会那么着急给云乐衍难堪的。
但实际上,那时候的云乐衍并不知道邓行谦回京的消息。
还是邓行谦结束相亲局结束后,他给她打的电话,“你来接我,我在长安俱乐部。”
云乐衍没说话。
邓行谦理直气壮地说,“我说我刚和那个女人相亲完,就是你让我去相亲的那个女人!我们吃完饭了,我喝了酒,你过来接我!听到没有!”
云乐衍愣了一下,连忙说好。
邓行谦坐在包间的椅子上,看着远处的紫禁城,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云乐衍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他也是,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邓行谦回头看我,云乐衍可真是美啊,她什么变化都没有,不像自己,整日在工地上,晒黑不说,黑瘦黑瘦的,一点格调都没有了。
不过她还是好美。
邓行谦傻乐着,云乐衍走到他面前来,缓缓蹲下身子,和他对视。
她知道邓行谦在西藏是努力工作,凡事亲力亲为,要学习很多东西,但她没想到,他可是瘦了这么多,看起来越发像本地人了。
“你怎么……突然……”
邓行谦闭上了眼,转着脑袋,自顾自地说,“你不是说,要我十一回来相亲吗?现在不就是十一假期吗?我回来相亲,有问题吗?”
说着话,他又睁开眼,不满意地瞪着云乐衍,“还说呢,是你给我安排的,你都忘啦?怎么回事?云乐衍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这是喝了多少?”她关切地问,“服务员给你喝解酒的水了吗?”
邓行谦摇头,云乐衍站起身,招手要解酒的蜂蜜水,结果邓行谦拉了拉她的衣袖,“乐衍,我想回家。”
云乐衍低头看着他。
“我很久没有回家了,我想回家,云乐衍,你送我回家吧。”
喝了酒的人就是沉,云乐衍把邓行谦扶上车,他特意叮嘱她,是他自己的那个家。
云乐衍从没去过专属于邓行谦的销金窟,温柔乡,他把她拉进家里,“你还没看过我这些宝贝吧?”
“这些宝贝可都有来头,都有讲究的,你随便看看,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云乐衍无动于衷。
“你送过我生日礼物,我还没送过你生日礼物呢,按道理来说,我应该你给你,从你十六岁,到现在……我们现在多大了?”
“年后,我们是不是三十四岁了?云乐衍,我们要认识快二十年了。”
“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家了。”
邓行谦拉 住她,眼睛在水晶灯下闪,“我听你的话了,和你安排的女人相亲了。”
“我这么乖,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云乐衍,我最近很想你,真的。我知道我不该说这话,但人不是机器,不是说不爱就可以做到不爱的,你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她看着他,满是心酸。
后来,邓行谦完全醉了,第二天醒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前一天和云乐衍说了什么,钱开园打来电话,他怕是调侃自己没骨气的,接都没接,逃也似的直接跑回了林芝。
那段日子啊,邓行谦过得是昏天暗地,稀里糊涂,一点公子哥的作风都没有了。
白天工作,晚上去简陋的酒吧里喝酒,抽烟——抽特制香烟,艳遇也不少,但他就是没欲/望。
对面的女人脱光了衣服,他自己都支棱不起来,最后女人扔下钱,就当打发要饭的,邓行谦也无所谓,光着身子坐在椅子上抽烟,喝水,悠然自得。
当然,也有不少男人看上他,邓行谦可不是兔爷儿,和人纠缠打起来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第二天带着伤上班,看笑话的人不少,他也不在乎。北京的事,他一件都不想知道,谁和谁要结婚了,谁又和谁分手了,谁又出轨了。哪家孩子的公司上市了,令人羡慕。
直到快过年了,钱开园来看他。能看出来,钱开园最近日子过得不错,舒心事多。不多也不行,雅鲁藏布江的这个案子,他在这里亲自看着,云乐衍和三能集团全力以赴,所有人的力气都往一处使,再难的事儿都能成。
全世界的人都那么开心,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痛苦?
钱开园点了餐,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根烟。
“过年不回家吗?”
“回家。”
钱开园眯着眼看他,“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邓行谦眉头一挑,“我觉得我过得挺好的,您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听说你去相亲了?谁介绍的?”
邓行谦哼了一声,“老黄历了,您说的是哪一个?”
“你是在问我,谁介绍给你的?”钱开园勾着嘴笑,“我记得好像是云乐衍啊,你忘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邓行谦扭头,不想看她。
钱开园吐出一口烟。
“回北京看看吧。”
“会回的,”他闷声说。
“云乐衍和康颂岩黄了。”
“嗯。”
“嗯?”邓行谦回头看钱开园,“什么意思?”
“他俩结不成婚了。”钱开园笑着说。
邓行谦站起身来。
好一会儿,他缓过神,坐下来,拿过钱开园的烟盒,从里面倒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他看着母亲,露出了一身轻松,志在必得的笑——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啦!!!
对不起回来晚啦!!!
所以多写了一点!!!!
祝大家新春快乐~~~
第110章 清算时刻
康颂岩当众为难云乐衍, 这件事就发生在云乐衍送邓行谦回家的一个小时后,巧合的是,他们都在长安俱乐部。
“云总, 您是有东西落下了吗?”
“不是, 我来接人。”
经理有些吃惊, 刚接走一个邓公子, 这回来又是要接谁啊?
大堂里人来人往的,云乐衍进了电梯,经理便又靠在柜台边上,打量着来往的顾客,要说能在长安俱乐部里有一个包厢的, 那肯定是非富即贵,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这个经理出面迎合的。
秋天要到了,北京的空气里透露着严肃活泼的氛围, 但人容易懒洋洋的, 外面看着有几分萧瑟,楼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更别提十一假期, 游客匆匆忙忙, 落日余晖撒在地面上的时候, 处处都是好景色啊。只是呢, 晚上有些凉意, 小风儿一吹,站在门口的泊车员打了个喷嚏,这里的热闹从来都不是属于他们的。
夜色已晚, 倦意涌现,经理打了个哈欠后,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眼睛一眯,想着打个盹儿,眼皮子就要合上的时候,耳麦里突然传来声音。
“八楼有情况,安保人员快上来!”
经理也只是听个热闹,成队的人跑上了楼。
没一会儿,电梯门打开,只见三能集团的云总和康部一前一后冷着脸走出来,旁边不少人拥护着他们,气氛一下子变得不对劲,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这些虾兵蟹将什么都打听不出来。
云乐衍对康颂岩在外应酬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事不在乎,只是她从没想到康颂岩也会是这种男人,再细想,他是故意把她叫过去看好戏的。
“嫂子别在意,我们就是瞎搞,康先生他就是喝多了而已……”
坐在沙发正中间的康颂岩眼睛一斜,云乐衍接上他的目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也是给她上眼药呢,云乐衍微微一笑,“老康,走吧,不是让我来接你吗?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哎,嫂子,别急着走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贼眉鼠眼地说,“您把人都赶走了,陪我们几个喝几杯吧,喝完再走,也不差这点时间了。”
云乐衍头一歪,看着说话的人,这人她知道,就是邓行谦那个圈子里的二世祖,一把年纪了,能拿出手显摆的仍旧只有他自己的爹和娘。
这号人,平日里云乐衍都不带搭理的,也就是在康颂岩面前,给几分面子罢了。但是,他以什么身份地位和云乐衍讲这话?掂量过自己的位置吗?
这话一出,屋子里也静了下来。
云乐衍不想喝这杯酒,她自己的主用不着别人来做,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康颂岩插话进来,“乐衍,都是朋友,喝一杯吧。”
凭什么?
云乐衍的吃惊即刻被愤怒吞噬,她冷着脸看他。
“嫂子,都是自己人,喝杯酒而已,来都来了,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吧?”二世祖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地朝着云乐衍走过去,手里拿着酒杯和酒瓶,酒精在脸上作祟,粉红得像猪头。
“来吧,我给您少倒一点。”
云乐衍那面前的酒推开,二世祖没拿稳,酒杯落地,玻璃渣四处飞溅,酒的香气在屋子里飘着,“我是来接人的,不是来喝酒的。”
康颂岩背对着她,什么话也不说。
“嫂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么不给我面子?”
云乐衍看康颂岩一动不动,她转身就要走。
二世祖拉住了云乐衍的胳膊,云乐衍转身拿着酒杯就朝二世祖脑袋上砸过去,“嘭”的一声,血和酒混合着留下来,“杀人啦!杀人啦!”
云乐衍松开手,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康颂岩站起来,惊讶地看着云乐衍。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云乐衍低头看向坐在地上又哭又叫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的二世祖,真是久违了啊,她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装得她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再抬头,她对上康颂岩的目光,云乐衍突然笑了。
摆摆手,她往外走去。
安保人员冲进来。
康颂岩跟上她的脚步,拉住她,也不醉了,神志也清醒了。在电梯门前,他抓住了她,“你这是做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云乐衍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云乐衍,我们要结婚了,你就打算这样和我结婚吗?”
“你还知道我们要结婚啊?”云乐衍怒极反笑,“给我下马威呢?”
“云乐衍,你这样我还怎么和你结婚?”康颂岩不在乎里面二世祖的情况,那都是小事,他只在乎云乐衍对自己的态度,他看着她,轻松一笑,“你也该懂事了,要是这样,我们这个婚没法结。”
云乐衍一瞬间就明白康颂岩的意思了,就像是一盆凉水迎面扑来。
他把她周围所有的男人都清理干净了,所有男人都知道她会为他守身如玉,所以他们离开了,她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男人。
要是他不和她结婚了,她损失不大吗?
尤其是邓行谦,这个有力的竞争对手离开了,云乐衍还能找到比康颂岩还好的男人吗?前期他给她砸资源,砸人脉,要什么给什么,她周围哪一个男人能做到呢?
没错,现在就是清算时刻。
云乐衍细细打量康颂岩,他了解自己没错,他就是这么算计她的——让她依靠他,他受不了之前那么多男人绕着她转,他心里的那根刺也要同样施加在她身上,他们这个日子才能活下去。
他是真的爱她,但他也是真的忍不了。
云乐衍叹口气。
康颂岩以为自己的威胁有成效了,但是这还不够,云乐衍怎么对他的,他就要怎么报复回去。云乐衍就是草原上的野马,天空中自由的鹰,没人跟他抢夺她了。
接下来,他就要驯服她,没错,就像熬鹰一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较劲,和旁边的人无关,更与邓行谦一众追求者无关,只和他们自己有关。
康颂岩算计的没错,如果没有邓行谦,这个圈子里,没有人比得过他,他也知道云乐衍在圈子里混需要的人脉、资源。如果没有邓行谦,她会选择他,死心塌地地选择他,釜底抽薪嘛。
可是,康颂岩不了解邓行谦。
他们两个人纠缠了多少年?邓行谦说的没错,快要二十年了,康颂岩低估了邓行谦的感情,也高估了云乐衍的忍耐度。
看来康颂岩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邓行谦听了自己的话去和人相亲,更不知道刚才她送邓行谦回家。
既然如此,她倒是想看看,康颂岩最后的牌是什么?
云乐衍勉强一笑,抬手整理了一下发型,“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的,但我是你的未婚妻,他们欺负我,就是欺负你,我们是一体的。”
康颂岩满意地点点头,他的逼迫是真的有效,语重心长地拉着她,往自己怀里拉,“是我的不对,跟我进去和他们道个歉吧。”
云乐衍闻到他衣服上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儿,恶心,反胃。
“道歉可以,但是以后……我不喜欢你和其他女人这么亲密,你是我的未婚夫。”
康颂岩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带着些宠溺说:“好,以后不会了。”
云乐衍郑重地看着他,“你在外做表面功夫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知道我的,我不想和任何女人分享我的男人,你要出轨,我绝对不接受。”
她在意这个,他知道,康颂岩重重点头,但是她周围有多少男人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吗?这就把刀子递过来了,他还再想怎么“驯服”她呢。
康颂岩搂着她的肩膀,进了屋。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里走出去,回了家,云乐衍体贴入微地照顾他,康颂岩十分满意她现在怕失去他的样子,她就应该这么爱他。
邓行谦当然不知道自己回京相亲会有这么大的蝴蝶效应,他正自暴自弃,把自己当作垃圾一样随意对待,钱开园和邓起云全都看在眼睛里,不心疼是假的。
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邓起云想出手,钱开园劝他,“云乐衍和康颂岩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就看康颂岩锱铢必较的爱,他拿什么来和咱们家关关比?”
邓起云抿着嘴笑了一下,眼底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在,他看着钱开园,有些话想说,但又碍着钱开园,最后只能深深叹口气。
“这么些年了,两个孩子我们都看在眼睛里,你觉得云乐衍会忍康颂岩吗?”钱开园深深滴看了一眼邓起云,“我们等着就好,你那种强硬的做法在这个时代行不通,关关也比你心软,他不会限制她的自由。”
邓起云冷哼一声,仰头喝完杯里的咖啡。
叶夏祭日的时候,云乐衍和康颂岩一起过去扫墓,吃午饭的时候,康颂岩多喝了几杯,出饭店门的时候,有些醉了。
云乐衍说公司有事,先走了。康颂岩把云乐衍送到公司,自己去俱乐部里开了一瓶酒,叶夏的忌日,他情绪很差,想到叶夏,他心中不是没有愧疚,但也就只是愧疚了,他还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先生,您还好吗?”
女服务员进来,康颂岩看着那张脸,有一瞬间的愣神。
太像了。
服务员穿着旗袍,蹲在康颂岩的面前,“先生?”
康颂岩眨眼,他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叶夏,但那张脸,气质,都太像了。
云乐衍接到电话的时候,思绪复杂。
她的试探成功了,她递出去的刀他接了,她的好朋友——去世后仍旧帮她、护着她,而她这么一个肮脏、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人,仍旧被叶夏护着。
云乐衍想哭,想砸了自己的办公室,想去抓奸在床,可她没有力气,死气沉沉地坐在椅子上,回忆从前,思考以后。
好久好久之后,云乐衍拨出一通电话,“我要照片,能拍到吗?”
“对,就是要他们的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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