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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布达拉宫的日出


    邓行谦盯着张自宁, 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点点头, “那还是你要好看一些的。”


    张自宁一下子就笑出来了, “一眼看不出来, 还要这么认真仔细吗?”


    “这你就不懂了, 对丑人来说,细看是一种残忍。对美人来说,细看是一种品位,”邓行谦的手搭在张自宁的腿上,“自信点, 你是明星, 肯定是好看的。”


    “那她比我差在哪里?我觉得她更好看,更有生命力, ”张自宁手圈着邓行谦的脖子, “在娱乐圈,你要知道, 活色生香, 生龙活虎总是比花瓶更具有攻击力, 更摄人心魄, 也更容易火。”


    邓行谦眉头一挑, 这话倒是没错,他眯了眯眼,想到风吹起云乐衍的黑发, 在阳光下如同一把旺盛的火,熊熊燃烧,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所以啊, 她哪里比我差了?你不能因为我是你女朋友,你就阿谀奉承我,”张自宁撒娇,“你说说看嘛。”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各有各的特点,我觉得你们都很好看……要说她……”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她比你老。”


    张自宁也没多高兴,点头,“那你们两个真的是普通朋友关系吗?真有普通的同学一起出来玩的吗?”


    邓行谦松开手,往后靠,“她是求我办事儿的,她家有一个电厂,生意场上的事。”他一松开手,张自宁就坐不住了,一个劲儿地往下滑,索性她坐在了地毯上,手搭着下巴刚才邓行谦的腿上。


    “真的?”


    邓行谦摸了摸她的发,“生意场上的事,开不得玩笑。”他轻轻推开她,站起身,拿着茶几上的水,又喝了起来。


    “对了,你赶紧把行李收拾好,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刚才云乐衍和我说她订了一家好吃的饭店。”


    “哦,我知道了,”张自宁仰头看着邓行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不过邓行谦夸她好看,张自宁心里满是喜悦。


    就应该是这样嘛,她可是大明星张自宁。


    云乐衍发了消息给邓行谦,她已经到了饭点,定位把地址发给了他,让他们直接坐酒店安排的车到就行。


    张自宁换了一身颇具民族特色的衣服,青春靓丽也美得不可一世。站在镜子前,她转了一圈,“好看吗?”


    邓行谦看了一眼,“好看,你穿什么不好看?”说着,他打开了门,“大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张自宁得意地笑了,“走吧走吧,”出了门,她自觉地挽上他的胳膊。一路上,张自宁都在刷社交软件,“我们要去哪一家啊?是这家吗?网上说这家好吃,氛围也好,我们要不要过去打卡?”


    邓行谦坐在后座,看着拉萨的夜景,没有什么心思同她说话。五彩缤纷的图片不断地放在自己眼前,邓行谦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张自宁,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我们呆几天?要不你们谈完了生意,咱两个一起去这家店?我想拍这种照片,太好看了……”


    到了地方,不起眼的街道,门也破旧,石板路不好走,张自宁的高跟鞋走两步就要摔跤,一开始她挂在邓行谦身上,后来,邓行谦看不惯,就扶着她。


    云乐衍站在门前,看着两个瘸子往她这边走来,不由得就笑出了声,好在他们没听到。云乐衍往前走了几步,走出黑暗。


    张自宁看到云乐衍平静的笑容,心里莫名的一股火升腾起来,这女人怕不是故意的吧?她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大可能,下午刚到的时候,她穿着的可是平底鞋,现在换了高跟鞋也算她运气不太好。


    只是一旁的邓行谦走着也挺费劲,她搞不清楚是扶着自己才走得慢,还是他本来就因为腿脚不便而走得费力。


    “这边,我等你们好久了。”


    云乐衍看着有些狼狈的两人,“是我的错,忘了告诉你们,这边不能停车,”进了屋子里,很多人,奶香味飘出来,十分温暖,昏黄幽暗的橘色灯光,耳旁是听不懂的话,穿着藏族服饰的女人正在擦桌子,又黑又粗的辫子甩在身后,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看他们进来,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刚才问了,这边的特色是牦牛肉,还有青稞酒,和……奶茶,”云乐衍细想了一下,忘了名字。


    三人坐下来,张自宁擦出纸巾递给邓行谦,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自己拿出化妆镜补了个妆。


    云乐衍看着他们,在一旁悠悠说道:“这里还是要注意的,感冒容易引起肺气肿,”她把菜单推到两人面前,“看着点吧。”


    邓行谦看了一眼云乐衍,翻着菜单,“你点什么?我和你一样就行。”


    云乐衍点点头,又看向张自宁。


    “这家店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看到有人在小红书上推荐呢?真的好吃吗?是特色吗?”她拧着眉头,看着云乐衍。


    云乐衍笑了一下,“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家店是本地人推荐的,比较符合当地人的口味,”这个时候藏族女人拿着一个绿色暖水壶放到他们的桌子上,三人都被吓了一跳,女人也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暖水壶里是酥油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对面两人倒了两杯,“今天就先委屈一下您了,明儿,你们得空了,再去尝尝她们推荐的地方吧。”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客客气气的模样,接过酥油茶,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她也就是对着自己能硬气,换一个小姑娘,就自动软下来了,他闻了闻奶茶的味道,云乐衍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吗?


    “那我就吃你刚才说的牦牛肉,还有……香猪肉?”张自宁拧着眉头说,“网上说,这里的香猪肉很好吃,它们像狗一样被放养,还挺好奇的。”


    云乐衍点点头,“好。”


    灯光昏黄,云乐衍骨相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他看了看张自宁,又看了看云乐衍,她的眉骨和眼眸在光影变化之中变得无比妩媚,女人和女孩儿始终是不一样的,邓行谦喝了一口咸鲜的酥油茶。


    真好,他也见过她还是女孩儿的时候。


    云乐衍对上他的眼,邓行谦竟然下意识地躲开了,刚才说她老的话冒出头来,心里直发虚。


    “姐姐,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张自宁好不容易放下手机,吃了一口牦牛肉,百无聊赖地,突然发问。


    “高中同学,”云乐衍笑着说,“他没跟你说过吗?我们的事。”


    张自宁转头看了一眼邓行谦,再转过来的时候,嘟着嘴,满脸不满,“姐姐,我和你说,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正在追求他,想让他当我男朋友呢。”


    云乐衍眉头一挑。


    邓行谦也没低头,眼眸落在桌子上,仿佛自己置身事外。


    “那你问错了人,”云乐衍笑着说,“我们只是高中同学,现在是我求他办事,我还要靠你在他面前给我多美言几句呢。”


    张自宁听着这话心里有几分得意,“那姐姐,你跟我讲讲他高中时候好玩儿的事吧,你多讲一点,我就帮你多美言几句。”


    香猪肉上来了,云乐衍仍旧喝着酥油茶,邓行谦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看向云乐衍,喉结一动,“她还是小孩子,你别跟她见识。”


    张自宁有点无语,“女人之间的谈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云乐衍笑眯眯地看着张自宁,似乎是在回忆过去,最后语重心长地认真说,“我高中的时候和他不太熟,读了不到一年我就离开了。我说过的,妹妹你问错了人。”


    邓行谦拿着茶杯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云乐衍。


    “那你们不熟,现在你还能有他联系方式,求他帮你办事?”张自宁抿了一口酥油茶,看着邓行谦说,“他这个人我了解,吹毛求疵,是个千金难买我乐意的主儿,不是什么人都能帮忙的。”


    这边邓行谦拿起筷子夹菜,各种菌子混合,模样和冬虫夏草很像,但肯定不是,他吃了一口,很鲜美。


    云乐衍看向邓行谦,对上他的眼,似笑非笑地说:“我和季相夷玩儿的来,”然后转头看张自宁,“你知道他吗?”


    张自宁知道这个人,季家和邓家走得近。


    “季相夷是我老公。”


    邓行谦扔开筷子,云乐衍和张自宁都是一愣,同时看向他,只见邓行谦拿起纸巾在嘴角上按了两下,然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的,是不太熟,她结婚办婚礼的时候,我都没去她婚礼。”


    氛围突变,张自宁这个就变成了局外人,她感受到邓行谦的情绪不对,发生了变化,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她对面的女人,十分了然。


    “不过没关系,”邓行谦话里有话,“你下一次结婚的时候,我肯定会去,送一份大礼给你。”


    云乐衍听到后,摇头苦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


    而张自宁不明所以,低着头喝了一口酥油茶,味道一般,到底是谁说酥油茶好喝的?正吃着饭,一旁有人开始诵经,梵文吗?


    他们三个人没听得懂,但能感受到其中的神圣与不可侵犯,本能地有了畏惧和尊敬。


    吃完了饭,一行人出来,云乐衍和张自宁笑着说再见,邓行谦站在门口,面无表情,这里看得到远处的布达拉宫,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两人回了房间,邓行谦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张自站在门边,她感觉自己做错了事,刚才那顿饭她做错了什么事吗?她心里不好受,又觉得自己太幼稚,始终看不透邓行谦想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耳垂,邓行谦抬眸看她,他的双臂仍旧搭在沙发背上。


    “你怎么啦?不开心吗?”


    邓行谦摇头,“吃饭后有点困。”


    又是一室沉默。


    “不早了……那我去洗澡了。”


    邓行谦点头。


    张自宁洗澡出来,看到邓行谦坐在沙发上,蓦然地拿着遥控器,随便换台,心情不好,好像也很烦躁。


    她拿着吹风机站在门边,“我要吹头发,声音可能会有点大。”


    邓行谦转头看她,“好。”


    张自宁别扭地动了动,“刚才云姐也说了,不能感冒,感冒了变严重了会死在这里的……”


    邓行谦点头,坐在沙发上,仍旧一动不动。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张自宁看着这镜子里的自己,鼻子里都是有些烧焦了的味道,这是老式吹风机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镜子里的人多美啊,樱桃红唇,黑眸,吹弹可破的肌肤。


    她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有点想哭。


    “吹头发好累啊,我胳膊都酸了,”她回头看邓行谦。


    邓行谦这才动了一下,放下遥控器,站起身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吹风机拿走,“我帮你吹。”


    头发差不多干了,邓行谦把吹风机放回去,站在水池边洗手。


    张自宁看着镜子里的邓行谦,鬼使神差地说,“你们两个之前真的没有在一起过吗?我感觉你们不像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邓行谦抿着嘴,抬眸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片刻后转过身拿毛巾擦手,“她之前喜欢我。”


    张自宁拧着眉头,“我是年纪小,不是傻子。”


    邓行谦噗嗤一声笑出来,他回身,懒洋洋地靠在台子上,侧头对她说,“好吧,是我之前喜欢她。”


    张自宁说,紧张地问,“现在呢。”


    邓行谦摇头,“不喜欢了,也累了。”


    她盯着他看。


    他也毫不在意地让她打量。


    电视里的声音传过来,听不清,但此刻温暖极了,张自宁主动上前抱住邓行谦,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那你喜欢我行不行。”


    邓行谦笑着说,“行。”


    张自宁把脸转过来,亲吻他,一室暧昧。她喘着气,轻咬他的耳朵,问他,“我们是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邓行谦拧了拧眉头,说,“有保护措施吗?”


    张自宁摇头,脸红。


    邓行谦推开她,说,“那我顺路去买根烟。”


    “嗯,我等你。”


    直到关门声响起,张自宁细细回味笑出声来,哪有人去买“根”烟的?不都是买一盒烟吗?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开心地在原地转了几圈,想要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拿起手机那一刻,她犹豫了,邓行谦好像不喜欢张扬地谈恋爱。


    她知道他之前和一个香港名媛在一起,只是知道,他们好像低调,但也不低调,他从没有主动秀恩爱过,他好像不喜欢这种轰轰烈烈的爱,世家弟子,低调为人,永远冷静,永远矜持,只为她一个人疯狂。


    想到这里,张自宁放下手机,刚才她亲完他的样子,她记在心里,心里的甜溢出来,不受控制,她在酒店里乱走。


    好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要换一身漂亮的衣服,虽然没带性感内衣,但她的睡衣也算拿得出手,清纯总是可以的。


    拿出来睡衣,换好,她躺在床上,心就要跳出来了。闭上眼,她开始幻想。


    醒来的时候,一室光明,张自宁一下子坐起来,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就连电视机的声音都没有。


    她有些懊恼,自己怎么贪睡错过了他?下床,穿好酒店的拖鞋,她走出卧室,空无一人,她走进浴室里,空无一人。


    邓行谦不在。


    是他回来了又走了,还是他一直都没回来?张自宁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一个荒谬的念头涌出来,她本能地觉得邓行谦是和云乐衍在一起的,她慌慌张张地拿着手机,打给邓行谦。


    她听到了手机的声音。


    邓行谦的手机在沙发上,她走过去,看到了沙发上的手机和没抽完的烟盒。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裂开,她想跳下去。胡乱地穿好衣服,来不及换鞋,拿着手机,她就往外走,她必须找到他,好像见不到他,她这辈子都会失去他。


    也没走多远,在布达拉宫对面的广场上,瞭望台吗?张自宁也不知道叫什么,她在小红书上看到过这个地方,网友说在这里可以拍到非常漂亮的布达拉宫。


    云乐衍和邓行谦肩并肩地站在那里,午夜的布达拉宫像和巴黎一样有风韵。他们不知道谈论着什么,邓行谦手里拿着烟拖,把一支烟放上去。


    风吹动着云乐衍的头发,他给她点烟。


    然后,他拿过来接着抽。


    “日出?这里日出怎么也要六点,现在还有三个小时,”云乐衍看了一眼手表,“这里可不是北京,那么早就能看到日出。”


    “那阳光洒在布达拉宫上,应该很好看吧?”邓行谦吐出一口烟,答非所问。


    “没看过。”


    “我们什么时候去林芝?”邓行谦又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说这个雅鲁藏布江那个项目,但是庚山电力太小了,能都吃下吗?”


    云乐衍笑了一声,“我吃不下,自然有人能吃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邓行谦点点头,他注意到云乐衍的手有些红,摸了一下,“这么冷?”说着,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小心感冒。”


    “这么冷,你不让我走,非要陪你在这里看日出,还有三个小时呢。”


    “都已经一晚上了,还差这三个小时?”邓行谦得意地笑,“你有事求我,那就得当个事儿办,你说是不是?”


    云乐衍本来想问张自宁呢,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问,人家两口子的事,和她这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呢。


    她看着远处,风吹过,不由得眯起眼睛来。


    “停职是让你好好休息,你可好,到处跑着拉项目,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邓行谦抽着烟,嘴里还不停地打趣着她,“这么拼命做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到了也不是你的。”


    云乐衍不能再赞同,“我回了趟家,姜长宁和我妈离婚了。我带他们去的民政局,”她这话一出,邓行谦着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吞咽了一口口水,“也是好事,阿姨从此自由了,也不会被折磨了。”


    “她不这么想,”云乐衍苦笑,“我都不明白。”


    邓行谦抿嘴抽烟,像接吻一样。


    “我是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也认识你这么久了,叔叔阿姨的事我是知道一些,这个结局很好……你别伤心了,自己还有一堆麻烦要处理,”他顿了顿,“况且日后,叔叔阿姨还要仰仗你,靠着你过日子。”


    云乐衍转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居然也会体谅人了,不容易啊。”


    邓行谦撇嘴,努力压着自己要翘起来的嘴角,“这是什么话?我也是人,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谁都有不如意的事,我外婆常说,万宝全书缺个角。”


    云乐衍拿过他手里的烟,靠在石墙边抽烟,“那你缺哪个角啊?”


    邓行谦挑眉,不说话,越过她,看向 黑夜中的布达拉宫。


    扯闲篇儿,不一会,清晨的第一道阳光温和地露出头,金光闪闪的布达拉宫出现在眼前。两人都沉默了,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


    “你别急着去林芝,我和你一起去看看,”邓行谦拉住要上车的云乐衍,“我处理完我的事情,我就跟你走。”


    他的面颊微红。


    云乐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什么都没说就上了车。


    邓行谦回到酒店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刚才真是太特么浪漫了。谁能陪他看布达拉宫的日出?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


    他笑了一下,出了电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只是他忘了张自宁。


    被他忘了的张自宁,站在门口,双脚通红,整个人蜷缩在门前,听到脚步声,仰头委屈地看着邓行谦。


    “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你去哪里了?”


    第82章 意外


    张自宁缓缓蹲下去, 邓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往下看去,“你去哪儿了?”她又问了一遍。


    邓行谦也蹲了下来, 一条腿的膝盖支撑在地上,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一个人满脸委屈,另一个人无动于衷,让张自宁崩溃的是,她只觉得邓行谦在可怜自己。


    一瞬间,她的泪水奔涌而出, 邓行谦愣了一下, 他伸手要将她拉起来。受了寒伤心欲绝的张自宁任由他把自己拉起来,但缺没站稳。


    “我脚冻麻了……”她抽噎着说。


    邓行谦利落地将人打横抱来, 开了房门进去, 把她放在沙发上,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进卫生间。张自宁泪眼朦胧地看着邓行谦的背影, 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纸。


    水的声音响起, 没一会儿, 邓行谦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热毛巾,走到沙发边,把热毛巾塞到她手里。张自宁看着邓行谦神色不太好, 什么话都不敢说,眼巴巴地看着他坐下来,手伸到毛毯里, 轻轻握住她的脚。张自宁觉得邓行谦热得发烫,她躲了一下,被邓行谦拽回去。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邓行谦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比她成熟,比她聪明,她什么都不懂。张自宁看着他的脸,还是想问他去哪里了?是不是去找他的同学了?他们不是不熟悉吗?


    她有许多话想问,但是他掌心的温度实实在在地落在她的皮肤上,提醒她,此刻邓行谦的真心。张自宁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把自己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感觉到舒服了一下,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我看到你们两个了,在布达拉宫前的广场上。”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十分可怜。


    邓行谦只是“嗯”了一声,张自宁看着他,他根本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她有些慌张,接着问,“你还喜欢她?她可是结了婚的人。”


    邓行谦掀起眼皮敲了她一眼,仍旧不说话。


    张自宁有点急,双手捧着他的脸,话还没出口,手上的温度让她一惊,“你发烧了?”


    邓行谦抽出手来,把她的手推开,“我一会儿还有事儿,下午两点半的车,吃个感冒药睡一觉就好了,”他站起身来,冷着脸说,“你现在好好休息,我安排车送你走。”


    张自宁说什么也不走,更是想着要给钱开园打电话说邓行谦的事。


    “你要是不休息,我现在就送你走,”邓行谦吃了药,坐在床上,不耐烦地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说完他就躺倒,盖着厚厚的被子。张自宁站在床边什么话也不敢说,早就知道邓行谦是个做了决定没人能劝得动的人,只是这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对待,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例外呢。


    等邓行谦睡熟了,张自宁小心翼翼地在套房外,给钱开园打电话,“阿姨,关关感冒了,我让他去医院,他不肯……他们都说感冒容易肺水肿在拉萨这边,所以我很担心他的身体。”


    钱开园在电话里先是沉默,而后长叹了一口气,“我派人把他接回来。”不吃惊也不意外,张自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我……跟他一起回来。”


    “你回来做什么啊?”钱开园反问,“他下午不是安排了车吗?两点半,他去做什么事儿,你不好奇吗?”


    张自宁拿着手机的手动了又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阿姨,这是他的事,我不太好介入……”


    “你是他女朋友,他的事儿就是你的事,你想回来也行,我给你安排飞机。”


    张自宁张了张嘴,“好,阿姨,我去……我一会儿和他的司机联系,谢谢您。”


    话音落,“嘟——嘟——嘟——”声入耳,张自宁放下手机,靠在墙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张自宁觉得不对。


    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就被敲响,张自宁被吓了一跳,直起腰,外面的人说,“女士,我们是来接邓先生的。”


    张自宁吐出一口气,机械麻木地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有医生,还有四位保镖。张自宁侧开身子,他们依序走进来,不带任何情绪。


    一群人进去后,门没关,她伸手关好门,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保镖拦住她,“张女士,这里没有你的事儿了,安排好的车在楼下等你。”


    张自宁一脸为难,往后退了几步。邓行谦被送走,事发突然,他的感冒症状加重了。张自宁细细回忆起来,才想起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没有穿外套,所以看起来如此单薄。


    带着钱开园的任务,说实话,张自宁根本不懂为什么钱开园要她去见云乐衍,这事儿和她无关,再说,如果被邓行谦知道了,她无法预测他的态度。


    关于他的过去,他什么都不说,不肯也不想。


    到了地方,她看到远处正在等人的云乐衍。张自宁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云乐衍抬头看到她,放下手里的筷子,张自宁指了指椅子,云乐衍点点头,她才落座。


    “他来不了了,”张自宁开门见山,“感冒了,发烧,被人送走了。”


    云乐眉头一挑。


    “没骗你,真的。”


    “钱开园派人来接她吗?”


    张自宁有些惊讶,她怎么知道的?云乐衍讥讽一笑,“行,我明白了。只是……他这把年纪了,仍旧离不开妈妈啊,”话里的调侃,她似乎也不意外。


    钱开园不意外,云乐衍不意外。


    就连邓行谦知道她看到他们彻夜聊天,他也不意外。


    “他现在很危险。”


    云乐衍点点头,礼貌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又顿了顿,转身从一旁的椅子上拎出一个袋子,“这是他的外套,麻烦你帮我还给他。”


    张自宁看着外套,火一下子就上来了,转头就斥责云乐衍,“他因为你感冒了,你不去看他吗?你不应该给他道歉吗?肺水肿会死人的,这不是你说的吗?”


    “是他要我陪他。”


    张自宁嗤笑出声。


    云乐衍眼神迷茫,“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至于道歉,是我和他的事,”说着话,她站起身来,看了一眼表,“我先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张自宁觉得邓行谦也不过如此,他在她面前,和她一样的。


    张自宁也起身离开了,只有装在纸袋里的外套被孤苦伶仃地仍在餐桌边。


    邓行谦醒过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钱开园,他以为是自己做梦,又闭上了眼,一个巴掌扇在脸上,他才知道自己没做梦,是真的,钱开园杀到拉萨了。


    “别装了,起来吃药。”


    邓行谦缓缓睁开眼,看向钱开园那张冷漠的脸,不由得笑了一下,“母亲,你怎么来了?”


    “来了?哪里?在自己家也要用‘来’这个字吗?”


    邓行谦没明白怎么回事,扭头一瞅,嚯,这不是他自己的屋吗?


    他回来了?


    邓行谦想用手肘把自己支起来,身子太软,没力气。他还说要和云乐衍一起去林芝呢,这会儿他真在北京?


    这一刻,邓行谦宁可相信眼前这布局是钱开园故意为之,就是看他的反应的。


    钱开园此刻一言不发,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自己儿子发癫。


    “母亲,我真回来了?我不是去拉萨帮你看那个项目吗……”


    “你那是帮我看的吗?”钱开园被气笑了,“我用你帮我去看?”


    邓行谦语塞,躺在床上呆愣愣地看着钱开园。


    “你感冒了,发烧,在拉萨,不危险但也要小心翼翼,”钱开园斜着眼看他,“怎么生病的,你应该清楚,不用我提醒你吧?”


    “妈,你想说什么?”邓行谦咳嗽了几声,脸颊微红,他用力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是,我是去见了云乐衍。”


    钱开园和邓行谦对视,她在等他接下里的话。


    “您说的对,我不是帮您去看项目的,她也想加入到这个项目中,所以我去帮她看看,”邓行谦认真地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想要帮的人,不怕被您知道。”


    钱开园眯了眯眼,这才对。


    “所以呢?”钱开园觉得好笑,“庚山电力什么水平,你应该清楚,她们吃不下这个项目的,你帮她,她想要什么你都不知道,你还要我帮她?”


    “我本来是要去林芝和她谈这件事的。”


    “还喜欢她?”


    “不喜欢了,”邓行谦平静地说,“我累了。帮她是因为,我当时做了很多错事,让她承担了不应该承担的……”


    “我把庚山电力送给她,还不够弥补你的错误吗?”


    “母亲,我和她……”


    “你是你,她是她,她想要竞争过我,竞争过三能集团,就应该光明磊落地和我竞争,靠你算什么?”


    邓行谦看着钱开园,有些话他不想告诉母亲,云乐衍表面上是要求他帮忙,可他们聊了一晚,关于项目的事儿,她是一句都没提,就算他有意提,她也会四两拨千斤地绕开,他也无从下手。只是看着面前志在必得母亲,邓行谦思绪复杂。


    “我想,她也想真刀真枪和我比试比试,你觉得呢?”


    第83章 事与愿违


    在山顶往下看, 绿树连成一片,云乐衍的发丝稍动,眼下的树海一波接着一波向远处传递着风的消息。


    林芝太美了, 她的心此刻非常平静。面对美景, 置身其中, 从贪婪的占有到平静的接受, 旁人眼中稀松平常的景色定格在无数人的手机之中。


    手机在此刻响起,云乐衍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邓行谦打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才接通,“嗨,玩儿的怎么样?”


    云乐衍感受着细雨迎面扑来, 树枝摇曳, 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着大地,她莫名地想起内蒙古的云朵, 像一朵朵棉花糖一样, 在蓝天之中,有序排列。


    “林芝吗?很美。”


    “嗯……”


    云乐衍知道了他的选择, “你的病怎么样?好一点了吗?听着你说话的声音, 还有些鼻音。”


    “好多了, 谢谢你的关心, ”邓行谦那边明显一顿, “非常抱歉没办法陪你去林芝,这场病也来得突然。”


    “你人没事就好,我没关系的。再说, 什么时候不能来林芝?总是有机会的。”


    她看着远处,心中平静,如同老僧入定。无挂碍故, 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也许是片刻,也许是很久之后,邓行谦的声音在耳旁徘徊,他听得到来自林芝的风声,“那你……好好玩儿,我就不打扰你了。”


    云乐衍什么都没说,等着对面的人把电话挂掉。


    邓行谦看着自己窗外的杏树,手机里的声音,他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她的呼吸声。他不想挂断,过了好久好久,楼下的嘈杂声响起,他看到父亲的车在门前停下来,他的意识回笼,被隔绝的声音全部倒灌,他挂断了电话。


    那只拿着手机的手麻木得差点失去感觉。


    邓起云下了车,看着自己儿子站在院子里的杏树下,他最近好像瘦了一些,清瘦的脸庞,耷拉着的肩膀,明明个子比他还要高,可怎么看都没有精气神,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看起来挺搓火的,邓起云走到邓行谦面前,把手里的公文包递出去,“拿着。”


    邓行谦机械地抱住父亲的公文包,看着父亲上了台阶,他才跟着走上去。


    “感冒好一点了没有?保姆和我说,这几天你都没离开家?”


    进了屋,邓起云一边脱外套,换鞋,一边询问邓行谦,“怎么这老实?做了错事?”


    邓行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头子这不是明知故问,他做了什么错事,钱开园能不说?他老实吗?老实的话怎么伤了女孩子的心,老实的话怎么说毁约就悔约?


    “没有。”他摸了摸鼻子,手里拎着公文包,“有些累了,哪里都不想去。”


    邓起云忙活完一通后,站定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的心事他不是不清楚,早已习惯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想管,只是这是他自己的坎儿,钱开园和邓起云抬着他帮他过了一次了。


    他转身往餐厅走去,邓行谦则上楼去书房把邓起云的公文包放过去。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邓起云长叹一口气,这个坎儿必须他自己过。


    过去了,遍体鳞伤,为自己而活,知世故而不以世故待人;过不去,一辈子徜徉,无人可救。总归他大了,日子是要自己过的。


    放下公文包,邓行谦走出书房关好了门,又走了几步,虚汗出了一身,他觉得喘不上来气,扶着红木楼梯扶手,缓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坐下来,靠着墙闭上了眼。


    他身体里好像有一个地方发炎了,好难受。


    客厅里电话响起来,保姆接起来,然后是脚步声,是保姆小跑的声音,他经常听到,然后是父亲的脚步声,沉稳,不急不慢。


    是张自宁的父亲打过来的,邓起云笑着和对方聊了起来,不到五分钟,他挂了电话。脸上的笑消失殆尽,“邓行谦!”他叫了一声,没人答应。


    “邓行谦!”邓起云往旋转楼梯走去,那小子上去放个公文包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吗?邓起云上台阶的每一步都沉重,直到拐了个弯,在楼梯尽头看到了靠着墙的儿子,他的怒气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父亲,怎么了?”邓行谦的头一下子离开了墙,后背直了直,摊开手,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邓起云喉咙里的话被咽了下去,刚电话里,老朋友只是问他夫人生日宴,要不要过去,接着又问他,这几天关关是不是很忙啊,我让宁宁告诉关关生日宴的事,她一拖再拖,怎么都不肯主动联系关关。


    小年轻之间有什么问题吗?


    邓起云不满邓行谦这种做派,嘴上却说:“这几天他生病了啊,宁宁呢?她从拉萨回来,身体还好吗?”


    老朋友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关关生病了,严重吗?


    快好了。


    邓起云微微叹口气,关关也是的,回来这么久了,都不联系宁宁,是该骂,我一会儿就去问问他怎么回事。


    眼下,看着邓行谦一击即碎的样子,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了,“刚才老张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你有空联系一下张自宁吧。”


    邓行谦眼皮耷拉,手肘撑在大腿上,“好的,父亲。”


    邓起云摇头,转身下了两个台阶,又回身看过去,“好好休息,想清楚了,再做事。”


    邓行谦点头。


    云乐衍转身回到大巴车里,门一关,风雨都被关到了门外。


    “他不可靠,也不是我的王牌。”


    李建红看着云乐衍。


    “他没通过我的测试,”云乐衍一点悲伤都没有,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


    “只是一个小项目,他都没法抵住钱开园的压力,”她讥讽一笑,“王牌?您可太高看我了,爱情是流动的,他对我或许有过真心,但那都过去了,现实残酷,我还是要靠我自己的。”


    云乐衍还有话想说,但又觉得没必要对李建红说。他那么疯的时候,那么想要得到她的时候,都没有想过为她争取三能集团,现在五六年过去了,感情只会在时间的长河中褪色,要他为自己做事?


    邓行谦不是傻子,他的母亲爱他,父亲护着他,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和动机要去反抗他们?为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女人?


    爱情没有那么重要。


    云乐衍觉得自己可笑,不过得到了答案,看清现实是好事。日后,她会铁石心肠地走下去,不想着依靠任何人。


    李建红眉头微动,没有急着发表意见,转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司机启动汽车,两人身子都晃悠了一下。


    夜晚只有邓行谦和邓起云父子两人,吃饭的时候,邓起云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放在两人中间。


    “陪我喝点。”


    “爸,我感冒还没好。”


    “你以茶代酒,”邓起云低着头给自己倒酒,没理会邓行谦,自顾自地倒好了酒后,看着他,“你妈不在,咱们爷俩鲜少有一起喝酒的时候。”


    邓行谦喉结动了又动,眼睛亮闪闪的,“爸爸,你要说什么?”


    “你妈妈她不容易的。”


    邓行谦点头,“父亲,我都明白。”


    邓起云哈哈大笑,喝了一口酒,拧着眉头才说,“我的意思是,不破不立,你有本事生在这个家里,也要有本事接过这个家里的一切。我无意培养你,想让你当个闲散公子哥儿,你要是无心,根本就不会想这个问题吧。”


    “你要是真像那贾宝玉,无心问仕就好了。”


    邓行谦看着父亲,表情逐渐凝重。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


    邓起云点头,仰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尽,“往前一步难熬,往后一步难受,你能承得住哪个结果?”


    晚饭后,邓行谦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水利部的朋友打来了电话。


    “关关,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公司呢?不是要在林芝见一面,时间你定下来了吗?”


    邓行谦听着电话,“吴鹏,真不好意思,我的问题,我现在还没联系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呢。”


    “啊?怎么个意思?”


    邓行谦仰着头,“这样吧,老吴,我们见面说吧,你有时间吗?”


    两人约在了一家私家菜。


    酒过三巡,这才要说正事儿,“这个事儿吧,老吴,实话实说,怪我,是我没权衡好,”邓行谦把酒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雅鲁藏布江的项目,我母亲钱女士也感兴趣,她现在拿到了三能集团的控制权。”


    这话一出,吴鹏了然,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将这其中的利弊盘算出来了,“你明知道三能集团要承包这个大项目,后面非要拉庚山电力进来?”


    邓行谦点头。


    吴鹏尴尬一笑,“你这么做,分明就是站在了三能集团的对立面,你做了选择,知道这么一个局面,现在怎么又后悔了?钱女士给你施加了压力?”


    邓行谦沉默着没说话,举起酒杯,和吴鹏碰杯,喝了一口后,他才说,“下周,不出意外,三能集团就会派人过去考察了,该给你的好处,钱女士肯定不会落下……”


    “这回真的辛苦你了。”


    邓行谦说着话,又给吴鹏倒了一杯酒。


    吴鹏接过酒杯,“关关,这不是什么大事,真的,”他顿了顿,晃悠着酒杯,“但这个项目,一家公司肯定吃不下,就算三能集团三方搭台也吃不下,让先进的小企业进来,我们也有这个意思,拉高整个行业水平,进入国际前列,目前的预算是一万亿,庚山电力在其中吃点肉渣,还是没问题的。”


    邓行谦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真是辛苦你了,我也给你添麻烦了。”


    “关关,我认真的,”吴鹏不想听这种场面话,“一家独大,我们不喜欢。”


    “那就是你和庚山电力的事情了,”邓行谦放下酒杯说,“我嘛,肯定是选择和钱女士站在一起的,至于庚山电力能不能分杯羹,就杨迪看他们的实力了,”他拿出手机,“我把他们的负责人推给你,如果她们入局了,麻烦看我的薄面,给个机会,要是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他无奈一笑,“各凭本事。”


    吴鹏看着有些反常的邓行谦,他先前力荐庚山电力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再深的话,邓行谦也不愿意说了,绕着弯子,四两拨千斤,什么都问不出来。


    没有不透风的墙,邓行谦的知难而退让钱开园感到满意,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做了一次清醒的选择。和自己的母亲为敌,至于吗?她给他显赫身份,她给他丰厚的物质基础,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人总是对事与愿符有巨大的惯性,这份喜悦直到邓行谦告诉钱开园他想起三能集团历练,她手里有三个董事会的席位、他想要一个的时候分崩离析。


    她冷笑着点了一支烟,“关关呐,你这算盘珠子都打我脸上,为了一个女人,算计你妈?”


    第84章 正道


    “不是算计你, 母亲,”邓行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 毕恭毕敬地说, “当初我做错了选择, 不应该置身事外的, 现在往回走,应该有选择的余地吧?”


    邓起云也在餐桌上,坐在两人的对面,听到邓行谦这句话要加菜的筷子缓缓放平,目光落在邓行谦身上, 看着这出好戏。


    邓行谦苦笑了一下, 举杯看着母亲,仰头一饮而尽。


    钱开园冷艳旁观, 只见邓行谦又倒了一杯酒, “我荒唐半生,后半生, 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走, 谢谢父亲和母亲给我上的课, 对我的培养。”


    一杯酒痛快下肚, 室内一片寂静。


    飞机落地, 走出舱门一瞬间,云乐衍仍旧怀念雅鲁藏布江边上的空气,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李建红走在前面,发现她没跟上来, 转头看过去,“怎么了?醉氧啊?”


    云乐衍摇摇头,赶紧上了李建红的专车,“您把我送到公司就行,我妈最近在家呆着呢,被她看到不太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跟她离婚了,姜长宁也不会和我结婚,”李建红说到这里翻了一个白眼,“他都一把年纪了,我现在和他结婚图什么?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云乐衍噗嗤一声笑出来,“李姨,您也太不讲究,但是吧,话糙理不糙。”


    “不说这个了,下午三点钟的股东大会,你跟我去,该走的流程不能少,”李建红叹口气,“你和我的合约,也要签好字,开会前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没问题。”云乐衍欣然同意,现在这种交易模式她无比放心,把事情成败放在真心和人身上才是真的要提心吊胆,再靠谱的人也会有失误的时候,利益上秤,有一个牵着拴着的东西,比什么都强。


    云乐衍和李建红一同下车,两人寒暄几句,云乐衍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云研秋正在家里做午饭,听到门开门关的声音,她从厨房里走出来。


    “和朋友玩儿回来了?”


    云乐衍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换鞋子,脱了外套站起身来,看到云研秋走过来,“妈,做什么呢?挺香的。”


    “就是红烧牛肉,还有烤羊排,都是你爱吃的东西,”云研秋坐下来,细致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这一趟玩儿的还好吗?季相夷这段时间经常过来照顾我。”


    云乐衍点点头,“还不错,他过来照顾你是应该的,他是你女婿啊。”


    “可他一个大男人在家,我不太好意思。”


    云乐衍笑了,穿着拖鞋往屋子里走,“没事儿,他都不介意你怕什么?”


    云研秋也跟着起身,走到沙发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购物袋,“这是我给他买的衣服,你给他拿过去,让他试试看。”


    云乐衍正在桌边倒水,听到这话后,回头无奈撇嘴,“我都不给他买衣服,你还上赶着给他买?”


    云研秋摸着购物袋里的衣服,目光跟着触感移动,“从前我就经常给你爸爸买,买了他会穿,穿得可帅气了。”


    云乐衍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


    “只可惜啊,后面给他买衣服的女人,不止我一个。”云研秋长叹一口气抬头看向云乐衍,“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试试吧,我看看好不好看。”


    云乐衍脸色微变,母亲离她太远没注意到,闻到厨房里的味道不对,她急忙起身跑向厨房,留云乐衍一个人在原地。


    她走到购物袋边上,把衣服看了一遍,都是根据云研秋自己喜好买的,季相夷嘛……云乐衍拿出电话,给他打过去。


    “喂,从拉萨回来了?”电话那头人声慵懒,“要我去接你吗?”


    “我已经到家了,我妈让你中午回家吃饭,来得及吗?”


    “那是咱妈,”季相夷疲惫地纠正她,然后合上手里的文件,“去,你回来了我就过去。”


    “咱妈还给你买了衣服,你过来试试看?”


    季相夷愣了一下,而后笑出来,“不用吧,我不就过去几天,咱妈就这么感谢我啊,这好意我可受不起。”


    “别贫了,下班过来啊。”


    云乐衍挂了电话,上楼洗了个澡。季相夷没一会儿就过来了,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香草味儿。


    “妈,我来了。”


    云研秋笑得眼睛都弯了,云乐衍笑起来也是这副模样,“你来了,吃饭吃饭,我做了你们最爱吃的牛肉和羊肉……对了,”她转身,拎起购物袋,“这是我给你买的衣服,你现在试试看,试完了吃饭。”


    季相夷看向云乐衍。


    云乐衍摊开手,“我小时候也是这样试过来的,你现在帮我分担一点吧。”说完,转头走向餐厅,秀色可餐,她一会儿还有大事儿,得吃饱才行。


    客厅里的云研秋夸赞的声音时不时传到云乐衍耳朵里,她也吃的差不多了,拿着矿泉水瓶走过去,靠在门廊边上,云研秋正在忙季相夷整理脖颈后领,然后顺势捋平季相夷胸口衣服的褶皱。


    “这样你看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季相夷有几分尴尬,他看到云乐衍,突然眉头一皱,“乐衍,你快来,帮我弄弄这个衣服!站着干嘛呢!?做饭的人都没吃饭,你这个当大爷的好不快过来。”


    云乐衍笑着,悠哉悠哉地朝他走过去,把手里的瓶子放在茶几上,左看看右看看。


    “怎么样乐衍,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云乐衍点头,走近季相夷,拧着眉头,“快脱了吧,你穿着一身是要出去招惹小姑娘吗?”


    季相夷眉头一挑,嘴角带着些笑,佯装生气,“这是什么话,妈给我买的。”


    “对啊,这穿着多好看啊,”云研秋摸着季相夷的胳膊,“好看的,你别听乐衍的话,她从小就没什么审美。”


    季相夷为难地看向云乐衍。


    “你是我老公,我说不好看就不好看,脱了。”


    云研秋脸色一变。


    “你想买衣服给你老公买去,别给我老公买,”云乐衍一把将季相夷拉到自己身后,云研秋一下子红了眼,“有人这么说自己母亲的没有?”


    “乐衍,这衣服我看还行,”季相夷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妈,以后你买的衣服我都穿,我都穿啊,乐衍她就是说话不经脑子的……”


    云乐衍翻了个白眼,抓起外套穿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两个关系倒好了,那行,我走好吧,我走。”


    说着话,穿上鞋,拎着包就走了。


    季相夷嘴上安慰着云研秋,心里却觉得云乐衍算计了他,不是说眼前的事儿,而是云研秋对他的态度,他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十分别扭。


    云乐衍到了三能集团的大楼,李建红的秘书下来接她,两人走总秘电梯,到了李建红办公室门口,她没着急进去,因为门口还有一个人,许久未见的姜知远。


    她朝他笑笑,姜知远走过来,上下将云乐衍打量一番,最后伸出手,“好久不见啊,姐姐。”


    “好久不见……”云乐衍握住他的手,“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姜总?”


    姜知远笑着摇头,“姜经理,”他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云总。”


    松开了手,云乐衍手上留下一道白印,她无奈一笑,正要转身窍门的时候,李建红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她走出来,看到两人,有些吃惊,“我正要找知远过来呢,你们两个都在,挺好,进来吧。”


    李建红招呼两人进去,云乐衍把签好的合同放在桌子上,李建红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文件推到了姜知远面前,“你看一下,然后签字。”


    云乐衍也吃惊,镇定下来后也明白了,“您不打算干了?”


    “我也不想再 劳心费力了,想要去享受生活,”李建红靠在椅背上,温和地笑着,“斗了一辈子,得到了钱,是好事,我不想等到最后,我什么都没有。”


    云乐衍点头,表示理解。人到不同阶段,总是有不同的选择,人之常情。


    姜知远拧着眉头看完合同,“妈,你认真的吗?”


    云乐衍抢在李建红前回答了姜知远的问题,“你想开点,姜长宁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况且,”她笑了一下,“我还欠你母亲一个大人情,我不会不管你的。我的为人,你清楚。”


    姜知远有些犹豫。


    “我离开这些年,我以为你能混上个老总的位置,没想到也是曲折前进啊……姜长宁答应你的,都给你了吗?”


    姜知远看着母亲坚决的表情,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兜兜转转,他们之间还是有羁绊。


    他痛快地签好了字。


    楼上,还有十五分钟开股东大会,李建红带着云乐衍上去了。


    姜长宁看到云乐衍,眼睛都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笑了,轻蔑地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云乐衍耸耸肩,“参加股东大会啊。”


    姜长宁拉着云乐衍的胳膊往一旁走去,小声说,“我知道你近些年收购了一些散股,你有多少啊,来这里参加股东大会。”


    云乐衍眨眨眼,“百分之五。”


    姜长宁差点笑出声,“你来做什么?让我听你讲笑话吗?”


    “是我让她来的。”


    李建红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他们转身,越过李建红,云乐衍看到了邓行谦和钱开园。


    第85章 改变的契机


    云乐衍看到他们, 噗嗤一声就笑了,姜长宁知道钱开园会来,只是没想到还有邓行谦, 董事会三个席位, 她家就想要两个吗?姜长宁又瞥了一眼云乐衍, 他是为她来的?


    车祸一别, 再也没有过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各位都到了吗?五位大股东……”国资代表主持人彭以轶数了一下,忽略掉多余出来的云乐衍,“五位,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


    三能集团几次结构改革, 现在的局面是:姜长宁和李建红, 共有股份百分之三十,国家资本百分之三十, 其中国家资本以钱开园为代表, 在外流通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则是员工持股。


    细说, 姜长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李建红百分之十, 国家资本中央和地方共有百分之三十, 虽然占大头, 但实际控制人是拥有百分之二十股权的姜长宁。


    “这位小姐是……”彭以轶扶了一下眼镜,看向云乐衍。


    “她是我叫来的,我和你说的, ”李建红出言,“我的股份就是要转让给她。”


    “什么?”姜长宁在一旁叫出了声,李建红没看他, 转身往会议室里走去,云乐衍对上父亲好奇的目光,耸耸肩,无奈一笑也进了会议室。


    剩下的三人,钱开园、邓行谦,彭以轶也陆续走进去。


    六人登记,签到后,主持会议的彭以轶坐在正中间,神色严肃,“此次股东大会,三件事。第一,《关于更换国资股东代表的议案》;第二,《关于股东李建红将其所持公司股份转让予云乐衍的议案》;第三,《董事会席位的提名》。”


    姜长宁没想到李建红会釜底抽薪,他有些不理解,怎么会变成这样?云乐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父亲。钱开园依旧面无表情,邓行谦自然是同意的。


    “会议议程第一项,《关于更换国资股东代表的议案》,根据合法性与表决主体优先原则。国资代表由原先的三位,更换为钱开园,邓行谦,不变的是彭以轶。这个更换,企业法人代表,姜长宁你可否知情并且同意?”


    李建红和姜长宁同时点头,“知情,同意。”


    彭以轶拿出合同,“请签字。”


    更换国资股东代表的流程非常快地进行下去,全票通过,无人反对。紧接着,让姜长宁最头大的《关于股东李建红将其所持公司股份转让予云乐衍的议案》被提上来,他第一个反对。


    李建红在一旁平静地说,“我只是告知你我的选择,并不需要你的同意,”她对钱开园说,“如果同意,那么我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将一次性转入云乐衍名下,如果不同意,那么云乐衍将会收购我名下的股份,每百分之五的时候披露一次,发布公告。”


    这是铁了心要这么做。


    钱开园当然不会反对,“我知情并且同意。”


    邓行谦点头,彭以轶看完云乐衍的简历后,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国资股东代表同意,姜长宁的反对就没有什么力量了。


    在大股东的见证下,李建红和云乐衍完成了股份交接。新的人事,新的结构,新的势力,姜长宁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五个人。


    “董事会的席位,国资本应该有三个,我这边的董事会成员的提名是,钱开园,邓行谦,以及……”钱开园环视一周,“云乐衍。”


    云乐衍、邓行谦和李建红都是一愣。


    李建红回头看云乐衍,云乐衍脸上没有明显的喜悦。姜长宁只觉得这是他们母子之间本就计划好的事儿。邓行谦表面功夫也做得好,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云乐衍欣然接受这个席位。姜长宁在一旁,火星子从眼睛里冒出来。


    只有邓行谦自己知道,钱开园在云乐衍再次进入三能集团的事情上态度暧昧,从前他觉得开心,可进入这个地方后,他看着父亲母亲的一举一动,从前的无心之举,在他这里都是大有文章。


    云乐衍也没觉得开心,她作为仅次于姜长宁的大股东,进入董事会是迟早的事,钱开园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云乐衍看向钱开园,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空气里的弦就已经紧绷起来了。


    全票通过,李建红心满意足地全身而退。


    散会后,不出意外,钱开园叫住了云乐衍。邓行谦当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身后母亲叫云乐衍的名字,他脚步一滞,什么话都没说,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姜长宁也有话要问云乐衍,只是他不想触钱开园这个人,退而求其次拉着李建红的手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进了办公室,姜长宁没急着质问李建红,站子桌子边,气极反笑,点了一支烟,平静下来后,看这坐在沙发上毫无波澜的李建红,缓缓开口:“你把她弄进来做什么?你不是想让你儿子接班吗?她可是个大麻烦。”


    “她是不是麻烦我心里清楚,你想不想把公司给他,我心里也清楚。”李建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况且,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她的,我还给她而已。”


    “哈,李建红,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有过良心,怎么,突然变成菩萨了?”姜长宁觉得太好笑了,当初她把云乐衍扔到内蒙古的时候,心狠手辣,他一个男人都觉得她们两个的仇是结下了,现在这么看,女人心,海底针啊。


    “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人活着就会变,这是你说的。”


    姜长宁狠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将他笼罩,云乐衍这些年在三能集团内被边缘化,公开场合他们敌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父女。


    自从她不想得到他的认可后,她就一路放飞,无拘无束。


    姜长宁掐灭了烟,他突然笑了,人到这个岁数,尤其是他这个地位,钱有了,权也有了,要说能激发自己战斗欲望的,也只剩下打败对手了。


    不少他这个年龄的人转战攀登,冒险,从物理层面上寻找辉煌时代的感觉。姜长宁不喜欢那些,曾经有一段时间听从健身教练的话,去跑马拉松,然后是徒步,他都觉得没意思。


    还是和人斗有趣。


    云乐衍入局,现在看是个大麻烦,但姜长宁却燃起了斗志,他想看看,这个被他一手培养,在他眼皮子底下摔倒又爬起来最终成为一方王者的女儿,有多大本事。


    兴奋充斥在每一个干瘪的细胞里。


    李建红看到姜长宁眼眸熠熠生辉,她就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父女终究还是要斗一斗,她还是不是那个在医院里被打趴下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李建红也笑了。


    姜长宁自然明白李建红的意思,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勾心斗角这么多年,对方怎么想,他们都门清儿。


    “谢谢你给我送来的好对手。”


    “我希望她赢。”


    “我输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至少你得到了报应。”


    “我不信这种东西。”


    李建红起身,将办公室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姜长宁身上,“要离开奋斗这么多年的地方,我还是有些不舍的。”


    姜长宁眯着眼看她,没说话。


    “我没有祝福的话要对你说,世界上只有一个爱你的女人,但似乎你不怎么在乎她。”


    姜长宁讥笑,“这把年纪了,还相信爱情?”


    李建红耸耸肩,转身离开。


    诺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姜长宁自己。


    其实钱开园对云乐衍没有什么偏见,这些年,她比邓行谦都了解每一个版本的云乐衍,招云乐衍进入董事会,安排职位,从资格和能力上来说,她都是当之无愧的选择。


    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变数,那就是邓行谦。


    不过,钱开园一开始就把邓行谦划到云乐衍那边,她从不幻想也不侥幸,一个人要改变,总是要有一个契机的。


    而邓行谦的契机就是云乐衍。


    他当一辈子闲散公子哥儿固然是好的,他要爱上一个普通人也是好的……矛盾的是,他的实力配不上他爱人的野心和能力,所以邓行谦必然要走上一条新的路。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就算李建红不转让你股份,我也会聘你为三能集团的总经理。”


    钱开园如是说,云乐衍有一瞬的不解,片刻后她就明白了,如果邓行谦不能为她改变什么,那么她就不应该把眼前人当作敌人,没有无缘无故的敌人,她应该对她的能力感到自信。


    她得到这一切,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而不是因为邓行谦。


    那么……


    “钱女士,合作愉快。”


    云乐衍伸出手,以开放的姿态伸出手。


    钱开园轻轻握住。


    “不要让我失望。”


    云乐衍从钱开园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走到地下车库,还没上车,远处一辆车发出鸣笛声,她侧头看过去。


    邓行谦靠在车边,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从车窗里拿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云乐衍走过去。


    “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他似笑非笑地歪着头看她。


    第86章 葫芦娃


    邓行谦不知道为什么云乐衍突然笑了, 他这话问得很搞笑吗?拧着眉头,他嘟囔了一句,“笑什么……”


    云乐衍走近, 站到他面前, “钱总说我天资聪颖, 矜能负才, 她让我进董事会是因为我有本事,”她顿了顿,歪着头看邓行谦,轻轻说,“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邓行谦冷着脸把烟掐灭, 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等着他的回答, 那一夜的亲密似乎都消失殆尽,“呵,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负了……”


    “……从前吃过的苦头都忘了吗?”细语轻轻, 似乎是同她耳语。


    云乐衍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 她正视着他, 目光下移, 落在他那只跛脚上。


    邓行谦也垂眸看下去,随着她的目光,丝毫不在意,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时,他还礼貌地笑了一下。


    刺耳的手机铃响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云乐衍拿出手机, 转身接起来。


    “嗯,我这边完事儿了,一会儿自己开车回家……”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身后的人抽走,邓行谦睨着眸子瞧了一眼打电话的人,笑着挂断了,然后在云乐衍面前晃了晃手机,眯着眼笑说,“没礼貌。”


    很幼稚,云乐衍也不介意,正正经经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邓行谦眉头一挑,耐着性子等云乐衍说话。


    片刻间她就明白了,还是那一套把戏,云乐衍伸出手,“我决定和你好好相处,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邓行谦看了看云乐衍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她笑魇如花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眼看着他要伸出手了,邓行谦突然发问,“好好相处是什么意思?”


    云乐衍手往前一探,把自己的手机夺回来,“今天我还有事,改天详聊。”说着,就转身要走,邓行谦眼急手快又把她拉回来,不知为何,语气轻柔下来,“那天我没去林芝,你是不是生气了?”


    云乐衍差点笑出来,他要是跟着她去了林芝,三能集团还能有他的位置?她无奈转过身同他面对面,“不生气,也不意外,从我开始认识你的时候,你就特别听你爸爸的话,这是好事,尤其是他们都是出色的父母。”


    邓行谦松开了手,“是,不像你,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这么了解我家?姜长宁的新老婆你见过啦?”云乐衍有来有往,邓行谦性子好像没变化,外表看着成熟,芯子里还是那样。


    “云乐衍,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邓行谦气急败坏地说,“你认真工作的模样我见过,你温和的样子我也见过,你好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好好说几句话呢?我就这么招你嫌?”


    云乐衍吐出口气,一下子犯了难。


    邓行谦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没再纠缠,转身拉开车门徜徉而去。


    亏他害怕钱开园对她出言不逊,在地下车库等她想着要安慰她,她上来就是一句,“和你无关”,邓行谦降下车窗,风吹进来,他的气怎么都散不下去,随着风在车里打转。


    拉萨的时候她不是这样的啊,他还记得阳光照在她脸庞上,勾勒出她温柔的笑,还有皮肤上触手可及的茸毛,这么一个刚硬的人,柔软一分就要了他的命。


    云乐衍当然知道邓行谦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他说她不会说话,他自己就会说吗?句句戳人心窝子上,明明就是来冰释前嫌的,临门一脚了,转身离开,还是那么幼稚。


    云乐衍回到家里,季相夷早就离开了,他刚才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下班一起回家,云乐衍把车开到家门口才给他回电话。


    “抱歉啊,刚才我有事,不小心按错了,”云乐衍陪着笑脸解释,“我先回我妈家一趟,吃了晚饭再回去……哦,你有应酬,那你少喝点酒啊。”


    寒暄两句,她下了车,进了家。


    云研秋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离婚后她的娱乐项目就是刷短视频,家里就一个人,却很吵闹。


    “吃了吗?我去给你热饭,”云研秋放下手机,看着女儿,“我以为你下午走了就不回来了呢,我劝过小季了,他不会生气的。”


    云乐衍坐在沙发边上笑了又笑,“我来不是和你讨论这个事情的,”她看着母亲的脸说,“今天三能集团开股东大会,我进去了,然后也拿到了董事会的席位。”


    云研秋愣了一瞬,她以为布先生死后云家彻底倒台,女儿只能在杭州守着那个庚山电力,从此以后与姜长宁再无生意场上的瓜葛,她盯着云乐衍看了好久,最后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云乐衍的话,“你拿到了董事会的席位?”


    云乐衍点头。


    她大喘了一口气,回神坐在沙发上,动作变慢,“这是好事……”她小声说,“但听你爸说,他不是投奔了邓家……他们家和布先生是敌对的,你……”


    云乐衍拍着母亲的背,“这个你放心,我认识邓家的儿子,他和我是高中同学,他们看重的是我的能力,那些纠葛已经一笔勾销了。”


    云研秋是不怎么做事的人,可她从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父亲死后,弟弟又出了事,她无依无靠,云乐衍再出了事,她可没有活头了。


    “乐衍,咱们能不去吗?”云研秋握住她的手。


    “什么?”云乐衍眉头一皱。


    “咱们能不参与到三能集团的事儿里吗?你姥爷,你舅舅,都因为它出了事,还有你爸爸,也因为它我们这个家分崩离析,你一个女孩子,参合进去做什么呢?”


    云乐衍苦笑,想要把自己的手从母亲的手里抽出来。


    “再说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以后是要仰仗你的。你父亲不一样了,他那么多女人给他生孩子,生儿子,你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云乐衍顿住,手不前不后,吞咽了一口口水,“妈……”


    “我眼睁睁看着你舅舅站着进去,躺着出来,你姥爷的事儿也不清不白,我们整个家族都是牺牲品,我拜托你,好好活着,行不行?”眼泪从云研秋脸上落下,打在云乐衍的手背上。


    她这一刻十分后悔告诉母亲自己的事,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云乐衍希望母亲知道这个事是从她的嘴里,而不是新闻报道。


    “妈,我已经做了决定……”云乐衍心一狠,把手抽了出来,“三能集团本来就是你和我爸一起建立的,他是靠着姥爷发家的,公司本来就有你的份儿,也有我的份儿,凭什么要让他姜长宁一个人独占去了?”


    “这不是抢玩具,这是关乎人命的事儿啊,我的宝贝女儿,”云研秋拉着云乐衍的胳膊,“你听妈一句话,退出这个游戏,不要再玩了好不好?你有庚山电力,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努力到这里,这就可以了。”


    云乐衍站起身,拉来和母亲的距离,“你以为我不想玩儿就能不玩的吗?季相夷家的情况比我们家还要复杂,他要出了事,连累我,你打算怎么办?”


    云研秋仰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性子虽然泼辣但是心太软,本以为自己的女儿成日里寡言少语,是个外显的软性子,谁知道心这么狠。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云乐衍听到这话,一下子就笑出来了,“你不想害我,就出去散散心吧,”她突然说,从一旁的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旅游公司送来的方案,你挑一个喜欢的地方,去散散心?”


    云研秋被云乐衍变脸的本事吓到了,颤抖着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文件。


    “你呢,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玩儿几天,之前总是在草原带着,也得去看看江南水乡不是?”


    云乐衍温和礼貌,“妈,你看完了,联系我,我给你安排行程。”


    说完着话,她离开了属于母亲的家,坐在车上,叼着烟,也被点燃,就那么呆呆地坐了好久。


    上任前的周日,云乐衍去拜访姜长宁。他是发达了,买了一套四亿的四合院,地理位置比不上邓行谦和季相夷家,但内部装饰和风格不比他们的差。


    云乐衍刚进了正厅,就看到了挺着肚子的漂亮小阿姨走过来,“乐衍来了啊,你好,我是你父亲的爱人。”


    云乐衍是挺惊讶的,一方面她知道姜长宁和家里保姆打得火热,另一方面这个保姆挺着肚子就过来以自己长辈的姿态自居,招呼她,云乐衍心中有些不满,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扭头看向从偏厅走出来的姜长宁。


    “这是第几个了?都能凑成葫芦娃了吧?”云乐衍笑着问,“你这岁数他们本来应该管你叫爷爷的,这乱了辈分可不好。”


    姜长宁冷眼看过来,云乐衍开这玩笑他不喜欢,但现在云乐衍手中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如果他们两人合作有三十五的股份,那公司控制权还在姜长宁手里,国资代表不足以构成威胁。


    但现在局势就是这样,他不尴不尬地拿着百分之二十,云乐衍有百分之十五,想到这个,他便忍下了云乐衍没大没小的冒犯。


    “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最近三能集团组织结构上的变化,这事儿本应该在办公室说的,但你我是父女,就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云乐衍当然知道父亲卖着什么官司,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悠哉悠哉地来了一句,“他们都说,一个家族里的人数是固定的,看来姜家的孩子都被你生完了,怪不得我和季相夷怎么努力都不行……”


    姜长宁眼底不满积蓄。


    “原来是你把指标用完了,老当益壮啊。”


    姜长宁一下子把桌子掀了。


    保姆在一旁被吓了一跳。


    “别以为你现在有了三能集团的股份,就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云乐衍,说到底你还是我女儿。”


    云乐衍看着满地狼藉,也像掀桌子的人一样,平静地坐着。


    “我有点渴了,给我来杯茶吧,”云乐衍对保姆说。


    保姆听到这命令,回过神来后,去一旁给他们倒茶喝。


    “哎,我周围的人都不可信,李建红也是。你也是,我周围就没一个贴心的人,”姜长宁突然叹气,“你我父女一场,何必要把场面闹的这么难看?”


    云乐衍不知道姜长宁要唱哪出戏,她认真地看着他。


    “邓家是好选择吗?你都忘了他们怎么对你的了?”姜长宁继续说,“好在我们拥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比他们高,三能集团还是我们说了算的。”


    云乐衍点点头,茶水端来,她喝了一口。


    这个时候,姜长宁手机响起来,接通,听着对面的话,他拧着眉头,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


    姜长宁看向云乐衍,“公司的事,以后还是要靠你,我孩子多,但是像你这么有出息的,就你一个,姜知远是在三能任职,但是他啊……”姜长宁叹了一口气。


    “走吧,去我书房,我把公司的资料给你。”


    云乐衍跟在他身后,他叫她来就是为了拉近关系的,云乐衍也没少带礼物来,进书房前,她还吩咐了保姆,“那些东西是我给我爸买的,落在地上的不要了,能要的你捡起来,放到冰箱里吧。”


    保姆挺着大肚子,她要怎么捡东西?满地狼藉。


    说完公司的事儿,天色黑了下来,姜长宁也没有要留云乐衍吃饭的意思,她出去,上了车。


    手机里有十几通姜知远的未接来电。


    云乐衍心猛地一坠,她觉得有大事发生,手一下冰凉下来,回拨,姜知远一下子就接起来了。


    “我妈死了。”


    云乐衍愣住了,没明白什么意思。


    姜知远又说了一遍,“我妈死了。”


    云乐衍坐在车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一会儿去你家找你。”


    挂了电话,云乐衍始终困在混沌中,片刻后,她急忙打给季相夷,“你过来接我吧,我在我爸这里,快点来接我!”


    挂了电话,冲出车,云乐衍站在路边干呕。


    第87章 我想嫁给你。


    李建红去世的消息正式刊登出来, 云乐衍成为姜长宁之外的第二大股东也随之被披露出,三能集团的股票波动起伏,庚山电力这些年同三能集团的纷争也被各大报纸和财经博主们当作素材不断在媒体上播放, 分析, 讲解。


    云乐衍是怎么拿到李建红手里的股份?李建红又是因为什么去世?


    什么?


    滑雪出了事故?每年滑雪出事的人有多少, 李建红是人不是神, 大概率受伤,小概率去世,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只是,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出事,李建红为姜长宁生孩子仍旧没能上位, 云乐衍和李建红的斗争, 云乐衍获胜,长公主回宫无人能敌, 真是扬眉吐气。


    有甚者分析他们家庭内部的矛盾, 明明出轨的人是姜长宁,他的新保姆老婆的事一笔带过, 女人之间, 和权力挂钩的纷争, 总是更加夺人眼球。


    云家的历史也为人津津乐道, 尤其是前段时间布先生去世的消息, 联系在一起,到底是何方神仙打架,能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季相夷看着各方报道, 上级已经给相关部门发了通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能说, 关键词要管控起来,人民群众娱乐也要有个限度,最后舆论的方向落在女性自强不息的内核上。


    他放下报纸,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李建红去世的事儿不算大,相比布先生的离世,她算什么?只是,李建红和云乐衍的关系,危险就在身边。


    李建红在国外去世,调查过程他们也接触不到,国外的人脉,还是邓行谦多一点,季家鼎盛的时候,在好莱坞里的人脉比较多,金融投资房地产,没有他们摸不到的领域。


    后面出了诈骗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眼下,他是真的想打听一下李建红的事儿,云乐衍今天刚上任三能集团的董事,她也分身乏术。


    他这么想着,手机突然亮起来,邓行谦居然打过来了。


    “李建红在国外出了事儿,查起来比较麻烦,那边警方介入了,麻烦你告诉云乐衍,这事儿不能急。”


    季相夷站起身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纱窗上的小虫子,“你联系过她了?”


    “嗯,我刚才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她没接着,那个……”邓行谦倒吸了口气,“她这两天还好吗?”


    “挺好的,李建红和她没什么关系,一个外人去世,她当然没事了,”季相夷看着楼下一辆黑车驶进院子里来,“谢谢你帮忙了。”


    “你和我客气什么啊……”邓行谦哈哈一笑,“那行,你们好好的。”


    季相夷笑了一声,莫名来了一句,“算来算去,庚山和三能,都到了钱开园的手里,真是打得一副好牌啊。”


    “庚山电力是云乐衍的,和我妈可没关系,”邓行谦纠正,“风水轮流转,你忙吧,我挂了。”


    季相夷放下手机,拿着纸巾把窗纱上的虫子按死,眺望出去,他站在这里总是忘记自己是谁。


    敲门声响起来,他扭头看去。门口站着的人,笑眯眯地说,“季主任,刚从海南新调来的领导来了,人漂亮着呢,气质也特好,让我过来叫你过去。”


    季相夷听到后笑了一下,走到门边,“走吗?一起吗?”


    “不了不了,人家要见你,我就不参合了,你过去就好。”


    季相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办公室。


    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来”,季相夷推开门,一进去,只见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英姿飒爽,精神抖擞,笑着看向季相夷说,“你好,我是胡清越,我等你很久了。”


    季相夷站在原地,女人灼热的目光似乎将她穿透。


    云乐衍回到办公室里,拿到手机才看到邓行谦刚打来的电话,想着要打回去,秘书敲门进来,眼前站了四个人。


    最后进来的是姜长宁,他关好门。


    “这是李总之前的秘书,她走了,她就跟你吧,”姜长宁坐下来,“剩下这三个,是我给给你配的顾问,公司里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们。”


    云乐衍放下手机,她仔细打量着姜长宁,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您还有什么吩咐的吗?”


    姜长宁摆摆手,秘书和顾问都走了出去,关好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云乐衍和姜长宁。


    “还没上班,就让项目经理把手里的项目进度总结汇报给你?”姜长宁不冷不热地说,“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想看?”


    云乐衍坐下来,“这不是想着快速上手吗?这边忙完了,我还要去杭州呢。”


    “你都来三能了,庚山还算什么?有没有把它合并过来的想法?”姜长宁一点试探的意味都没有,开门见山。


    “庚山是我的,我来三能,不代表庚山就是三能的。”云乐衍笑着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


    “你是我女儿,我们两个身上流着相似的血……”


    “有些话术是该更新换代了,”云乐衍急忙打断他,“你能骗我妈,也能骗李总,我是你女儿,我还不了解你吗?”


    姜长宁哼了一声,“现在这个局面,你我合作,是最好的选择,不然钱开园就是蚌鹤相争,渔翁得利了,你说呢?女儿。”


    云乐衍蹙眉,摇头,“爸爸,你想错了,你对我的感情未必有邓行谦对我的多呢。和他们合作,逼你下台,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下台了,你就能上台?钱开园能让你掌舵这么大的公司?”姜长宁无所谓地说,“是,我是比 不上钱家出身,但是三能是我一手创立的,这艘船最好的掌舵人只能是我。”


    “你会死的,”云乐衍突然说,最后一个“的”字听起来阴阳怪气,“李建红死了你知道吧?太突然了,说不准哪天你也会死了呢?这艘船是要有一个预备船长吧?”


    “死亡不分年纪的,”姜长宁悠然自得地说,“我虽然比你年纪大,但是谁先走谁后走,说不准的。”


    “李总怎么死的,您知道吗?”


    姜长宁突然盯着她看,“说那么多,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吗?”云乐衍看着他,片刻后他站起身来,“人在国外出了事,我也很心痛,一会儿姜知远过来找你安排葬礼的事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的秘书。”


    云乐衍若有所思地看着姜长宁,在他出去的前一秒突然说,“爸爸,你这么淡然,不会是你下的手吧?”


    姜长宁回头看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姨得罪过什么人吗?除了你我想不到。”


    “她是我儿子的母亲,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们也会是朋友。”


    “她知道你很多秘密。”


    父女两人对视,姜长宁突然笑了,关好门走到云乐衍面前,“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吗?他们都说李建红的死和你有关。”


    “所以人是你杀的?”


    “不是。”


    姜长宁动了动嘴角,他知道云乐衍不好糊弄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不对,她还只是一只小狐狸,“我是那么不择手段的人吗?我在你眼里,就十恶不赦?”


    云乐衍点点头,“不是你就好,有一个贪污犯舅舅就已经够我受的了,再来一个杀人犯父亲,我的日子还怎么过?”


    说完这话她就坐下来了,打开电脑,又看向被留在原地的姜长宁,“雅鲁藏布江那个项目你不让我碰,我也不会看的,毕竟都是机密。”


    “这是钱开园送来的见面礼,当然了,三能集团也吃不下,勉强吃下只能撑死自己,”他顿了顿,“这个项目要和董事会商量,我想庚山电力那边也是吧。”


    “姜总,您管好三能就行了。”


    下班,云乐衍没急着回家,季相夷说单位来了新领导,把他留下来加班,她开着车在大街上随便转,云研秋的电话打过来,让她过去一趟,云乐衍就过去了。


    进门后,电视上正巧播放着李建红去世的新闻,云乐衍一边换鞋一边听着新闻,云研秋却在餐厅。


    “今晚就随便吃一口吧,昨天的剩饭,”云研秋无精打采的模样,云乐衍没多问,坐下来拿着筷子就开始吃。


    “李建红……真的死了?”云研秋还是没憋住,她就不是能憋住事儿的人,“乐衍,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云乐衍放下筷子,“不过具体的事儿,要等那边警察给结果,现在就只能等着了。”


    “哎。”


    云研秋哀叹,“我和她也算是斗了一辈子,她怎么就能死呢?”她不信,抬头看着云乐衍,“你确定她去世了吗?万一是假的呢?”


    “公司股票一直波动,如果是假的,早就出来澄清了,而且姜知远也在新西兰,他告诉我的,是真的。”


    云研秋眼睛泛红,“可惜了……这么有能力的女人,不常见,因为滑雪事故吗?”她握住云乐衍的胳膊,“真是可惜。”


    云乐衍真的以为母亲会因为李建红的去世而拍手称快,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比姜长宁悲伤。


    “她的葬礼什么时候办?这个事情,我有经验……正好我最近没什事做,你也要忙工作,我可以来弄葬礼的事。”


    云乐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我也不清楚,要问姜知远的,他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的死,和你有关吗?”云研秋接着问,“她死在给你股份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我觉得不对劲……虽然你妈我一辈子都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但是敏锐度还是要有的,你姥爷他……”


    云研秋躺起头,回忆起过去。


    云乐衍拿起筷子,心不在焉地吃着饭。


    钱开园虽然还没回北京,但她一通电话就让邓行谦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是三能的内斗,你别管,也别插手,云乐衍有能耐就活着,没能耐交出股份远走高飞。”


    邓行谦知道这些富豪们斗起来不手软,也看过他们圈子里你死我活的斗争,只是这一次他感觉到没法控制。


    最重要的是,他控制不了云乐衍。让云乐衍出门待一段时间,她乐意吗?


    他正想着呢,张自宁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联系他,每次他两三句就打发了人,邓行谦知道这不对,但他又没有勇气和小姑娘说分手,冷落她,就算圈子里关于自己和云乐衍的谣言四起,他也不打算澄清。


    张自宁受不了,自然会离开的。但他受不了她的温柔,宁愿她劈头盖脸地骂自己一顿,然后麻利地离开。


    果然,有的人床好上,不好下。有的人床不好上,但好下。


    他觉得自己像通透了,站起身,对面的朋友拉着他,“瞧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是有了正经职务吗?还愁眉苦脸?”


    邓行谦笑着摇摇头,“谁还没点烦心事啊,”他看了一眼表,“不早了,我也回家了。”


    “哎,你等等……”朋友拉着他,“今天马场有活动,咱们去看看?”


    “马场有什么活动?赛马?”邓行谦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活动的,“这地方能有什么活动?马术表演?”


    “走吧,过去看看,”朋友不由分说地推着他走,“约你邓公子太难了,今儿个你得陪我尽兴……”


    原来是抽奖活动。


    邓行谦对这种小把戏嗤之以鼻。


    抽奖送马吗?他还在伦敦养马呢,有用吗?那马的脾气比他都大,不想被人骑,就耍赖,难伺候,再养,他可不想找罪受。


    但是朋友很有兴致,他便陪在一旁,有一个穿着玩偶的人,端着盘子走过来,示意他抽奖。


    邓行谦意兴阑珊地抽出一张,工作人员看了之后,惊讶地说,“恭喜邓先生,您抽中了特等奖。”


    他噗嗤一笑,不靠谱的玩意儿。


    “特等奖是什么?”


    玩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盒子,红色的。


    “呦,老邓,这可是卡地亚。”


    邓行谦拧着眉头,他差这玩意儿,接过盒子,他打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人,还有一旁的朋友。


    “打开看看啊!”


    邓行谦脸色一变,把盒子放在一旁,不由分说地把抽奖的盒子倒出来,里面的每一张纸条上都写了“特等奖”。


    众人一惊,屏住呼吸,看着邓行谦脸色越来越差。


    他把戒指盒子塞到朋友怀里,拉住要跑的玩偶,把头套摘下来,里面的张自宁发型凌乱,大汗涔涔,根本没有平日里女明星该有的样子,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


    邓行谦把玩偶头扔到一旁,脸色铁青。


    “邓行谦,生日快乐啊。”


    他抿着嘴,一句话没说。


    “我问过叔叔了,你愿不愿和我结婚?我想嫁给你。”


    第88章 贱骨头


    邓行谦看着张自宁, 一言不发。


    她有些慌,往前迈出一步,仰着头, 眼眶中的泪水打转, “我很喜欢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我现在不懂什么是爱,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研究这个课题,邓行谦,你娶我吧。”


    在她说这番话的过程中,邓行谦眼中所有复杂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峻的面庞和平静的眼眸。


    张自宁说完这番话, 周围的人起哄, 邓行谦发现了,今天这是给他做的局。导演, 编剧, 观众都在,他这个男主角不应该出差错才对。


    邓行谦突然笑了, 俯下身子抱住了张自宁。


    她又惊又喜, 抱着邓行谦乱蹦了两下, 可紧接着, 邓行谦的话让她如坠冰窟, “我不能答应你。”


    说完,他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发, 帮她整理好头发。目光落在一旁,看着旁人拿着戒指,他把戒指拿过来, 也没打开看,只是温柔地说,“应该我来求婚,我来拿着戒指,向你单膝跪地求婚。”


    围在一旁的人看样子,以为是邓行谦答应了求婚,不知道谁拿着香槟和彩条,全场欢呼。


    邓行谦揽住张自宁的肩膀,在众目睽睽下,笑着往停车场走去。


    只是张自宁脸色不大好,在祝福的目光里,她低下头,任由邓行谦拉着她往前走。但邓行谦跛脚,路走得慢,张自宁一下子反应过来,心中对邓行谦产生了愧疚感,但也讨厌自己,更讨厌他。


    她明明知道邓行谦不是好人,自己还犯贱往上贴。但她不到黄河不死心,朋友告诉她,如果控制得了自己就分手,控制不住感情就死缠烂打。欲擒故纵那一套只对喜欢自己的人有用,邓行谦就是不喜欢她,那她就提出自己的需求,缠着他,只要邓行谦不拒绝,不拉黑,她就永远有可能。


    “他喜欢那个云乐衍?你确定吗?”朋友吃着下午茶问她。


    “我看出来了,一提到她的事儿,邓行谦就上赶着,之前他们是同学,他们的事我也问了一圈,然后就是前几年他突然出国的事儿……”


    “人家都结婚了,他还上赶着,这不是第三者吗?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贱骨头啊。你们睡了吗?”


    她摇头。


    “那你爱他什么?他给你花钱了?”


    张自宁神伤。


    “那你图他什么?”


    张自宁低着头。


    “不过也是好消息,云乐衍那个老公也不容小觑,他们不离婚,邓行谦再惦记也没用,张自宁我和你说,你长点心眼,别一下子把自己的所有牌都打出去。”


    “那怎么办?我还喜欢他,我知道他的所有缺点,那我就觉得那些缺点都不是事儿,我都能接受。”


    “……那你向他求婚吧,反正他拖着你,就想着让你自己说分手,渣男都这一套的,不想当坏人,只想着对方提出分手……不过往好了想,他顾及你的面子,让你说分手。”


    “这种面子我不想要。”


    “那就跟他求婚!不破不立,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呢,什么年代了,还想吊着你?咱们得出手了。”


    现在的局面,不是最坏的。张自宁甚至想过,邓行谦当场拒绝她,但朋友说得对,他是个顾及自己面子的人,知道给不了自己爱情,面子上还是会过得去。


    车门打开,邓行谦也没急着上车。


    “你里面穿衣服了吗?”


    “穿了。”


    邓行谦得到了答案,便没了顾及,也没了绅士风度,上手把她的玩偶衣服扒下来,张自宁里面穿着一条短裤,五月底的北京不热,但她满身是汗,风一吹,她就打战。


    邓行谦一把将她推进车里,随后自己也上了车。


    按平时,他高低得问一句,“介意我来一支烟吗?”但今天,眼下,他就生气,求婚这种大事都没告诉他,凭什么他得问她抽烟的事儿?


    点了一支烟,张自宁闻到后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邓行谦看到了,也没在乎,又抽了一口,很急躁。


    好一会儿,张自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天求婚,是叔叔阿姨着急结婚吗?他们催你了?”


    张自宁抬头看他。


    这个时候,他还是要给她台阶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张自宁鼻头一酸,泪水泛出。


    “你还年轻,现在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现在你的事业正是走上坡路的时候,转头结婚,急流勇退,是不是不太好,对得起你的粉丝吗?”


    “邓行谦!”张自宁突然大叫,“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要拒绝我,都不肯找自己的问题吗?承认吧不想和我结婚,就这么难吗?”


    邓行谦愣了一下,手里的烟一抖,烟灰落在裤子上,烫了他一下。


    “我不需要你给我讲大道理,道理我都懂,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但是你不想,你能不能承认,你不爱我,你心里有别人?”


    沉默片刻后,邓行谦说,“是,你说的没错,我不想和你结婚。但我不也不知道我会和谁结婚,我现在这个状态,和你结婚,就是会拖累你一声。”


    他看着张自宁豆大的泪水落下,心中一软,想帮她擦眼泪,但是他理智提醒自己,不能这么做。


    邓行谦叹了一口气,诚实认真地说,“我不爱你,我不会答应和你结婚的。以后,我们也分开吧。还有,以后,你也不要做这种事,不要做折损自己尊严的事儿,尤其是在感情上,旁人瞧不起你无所谓,那个你爱的人,会利用你。”


    张自宁把他的话听了进去,邓行谦掐灭了烟,降下车窗,“走吧,我送你回家。”


    看着张自宁下了车,邓行谦也没急着回家,开车还是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逛。手机里电话、消息,不断涌进来,他一条都不想看。


    朋友都以为他答应了张自宁的求婚,都来恭喜他,朋友圈里的视频满天飞,这事儿在圈子里传开了。


    第二天,季相夷破天荒去三能集团接云乐衍下班,她刚开完会,季相夷走进她的办公室,环视一周,“条件真好,果然企业和机关不一样。”


    云乐衍笑着给他带了一杯茶,“我还约了一个电话会议,开完我们就回家?”


    “行,我在这里等你,”季相夷坐下来,“别回家吃了,一会儿我们去吃寿喜锅吧?我在日料店订了位置。”


    云乐衍眉头一挑,“难得啊!”她走到门边上,关好门,又走回去,“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的,直接说就好。”


    “我和自己的老婆出去吃一顿饭,就是有事相求吗?那你太小看我了,”季相夷笑着说,拉着云乐衍的手,“庆祝你回归三能集团,前途无量。”


    云乐衍接受了这个说辞,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来,两人面对面。


    “对了,邓行谦要结婚的事儿,你知道吗?”季相夷喝了一口茶问。


    云乐衍点头,“知道啊,他昨儿在马场被求婚的视频满天飞,我能不知道吗?”她也喝了一口茶,“况且,求婚前,他那个未婚妻还来找过我。”


    季相夷顿了一下,“来找你?”


    云乐衍放下杯子,“是啊,不知道谁告诉了她我们以前的事儿,所以她过来找我聊,”她没说拉萨的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聊了什么?”


    云乐衍靠在椅子上,仔细回想了一下前天张自宁来找自己的画面,“问我怎么求婚比较好,问我邓行谦的弱点。”


    “你怎么说?”


    “我说他这个人疯起来不是人,其他的什么都不了解,”云乐衍摊开手,“毕竟,我也没向他求过婚。”


    两人相视一笑,季相夷看着眼前的茶杯,“那他的弱点是什么?”


    “好面儿。”


    “谁不是呢?”


    云乐衍笑着点点头,两人只是笑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此时此刻该说什么话呢?云乐衍笑得有些累,正好天降及时雨,秘书敲门进来,“云总,要开电话会议了。”


    她站起身来,“我去开个会,半个小时内就回来,你在这里等等我。”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拍了拍她的手。


    开完会,在日料店里,寿喜锅上来,季相夷一副看不透的模样,“我现在是没想到,他对你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云乐衍睁大眼,“他是谁?”


    “邓行谦啊。”


    “他是我的谁呢,我要在意?”


    季相夷笑笑,握住云乐衍的手。


    吃了一会儿,云乐衍开口说,“我现在虽然回到了三能集团,但更大的问题是姜长宁一直防着我,核心项目我知道是没法经我手的,但现在让我负责宣传工作,着实是有些过分了。”


    “按照你的安排,你和姜长宁之间的斗争是迟早的事儿,你不甘心做一个好女儿,他也不想把公司给你……他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不把公司给你?”


    云乐衍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之前听说,钱开园带着他去了蟠桃大会,我感觉他们现在是疯了,挑战人类极限。”


    季相夷点点头,“这事儿我们也听说了,真有那么神奇吗?”


    “那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云乐衍摇头,“活着太难了,我想都不敢想,”她夹菜,“下个礼拜我要去杭州,处理庚山那边的事儿。”


    季相夷吃了一口菜,若有所思地看着云乐衍,“我们最近空降了一个新领导,从海南那边调过来的。”


    云乐衍想了一下,“你这个职级,能空降当你领导的……不会是胡清越吧?”


    “厉害,是她,”季相夷喝了一口酒,“我以为她家倒台了,没想到还能从地方调过来,不知道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她要是不来,这个位置你能得到吗?”


    季相夷想了一下,“不能。”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邓行谦回了家,保姆乐呵呵地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他满脸喜悦,“小少爷啊,今儿想吃什么?”


    邓行谦不明所以,不知道她开心什么,摆摆手,“我在外面吃过了,马姐,我爸妈呢?”


    “先生出访,夫人满世界开会。”


    邓行谦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上,这家也正常,自从布先生去世后,邓行谦父母比美国总统都要忙。


    他扭头看向保姆,“您今天这么高兴?有喜事啦?”


    保姆笑笑不说话。


    邓行谦在客厅呆了一会儿,旁边的保姆和管家都不太自在,他也知道,索性去了楼下的影音厅。


    打开音响,随机放了一首歌,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随便地坐在地上,倒了一杯酒,他看着文件内容。


    钱开园给他安排的秘书告诉他董事的工作内容,他琢磨了一天,这个工作可坐班也可以不坐,自由得很嘛。


    但是,邓行谦就想给云乐衍添堵,他正想着哪天在她办公室边上弄一个自己的办公室呢。


    看着公司文件,邓行谦不由得佩服起姜长宁来,这老头单挑出来,哪儿哪儿都不行,私生活一团糟,做人也野蛮得很,手段也下作,但是……这个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云乐衍和他几乎是如出一辙,邓行谦想着,从他的经验来看,云乐衍这种二代一般都不是这种管理风格,但云乐衍和姜长宁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只是和姜知远相比,他的风格就温柔多了,是邓行谦熟悉的圈子里面二三代的做法,希望世界和平,志向高远,凡事儿都没法落地,纸上谈兵。


    云乐衍就不一样了,怪不得钱开园认可她,这可是草原来的狼,狡猾心狠手辣,于姜长宁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呢,一个猴一个拴法,邓行谦就觉得自己能给云乐衍添乱。


    也是,云乐衍九点半到公司,椅子还没坐热,玻璃办公室外,邓行谦身后带着一群人,穿着墨绿色丝绒西装,梳着油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如同开屏的孔雀,招摇过市。


    “云总,好久不见,”他假惺惺地笑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什么?云乐衍握住他的手。


    “以后,我就在这里办公,我们相互有个照应。”邓行谦指了指云乐衍旁边的办公室。


    上特么的什么班?办他大爷的工。


    云乐衍真想破口大骂,这不就是给她添堵呢嘛。


    第89章 哪说哪儿了


    邓行谦坐在办公室里, 桌子上摆满了文件,他扫了一眼,手和水杯都没地儿放了。


    “云总说了, 您第一天来上班, 肯定是要了解公司内部的情况, 这一部分资料和文件, 是三能集团从建立之初到现在的重要项目,这承载了公司文化。”


    邓行谦倒吸一口气,这么多文件,他得看到什么时候?云乐衍也不和他玩虚的,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他搬到办公室的桌子上来了。


    “这些文件和项目, 麻烦您按照紧急程度, 帮我排个序吧,”邓行谦呼出一口气, “公司文化还是要在公司内部实践的时候好好体验, 项目呢……当然也是要挑要紧的来,”他说着话, 随意拿起一份资料, “你看, 这2005年的项目, 对现在有什么用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的秘书, 礼貌一笑,“这些我一会儿让助理搬到车上,我回家看, 成吧?”


    秘书笑着,“云总说了,您对电力行业还是不太了解, 所以不用着急上手项目的事儿,况且您是董事,公司经营这一块按道理不用您费心,但如果您想参与到项目中,更要看前面的资料,然后再上手比较好。”


    邓行谦把手里的文件合起来放在书桌上,也不知道是云乐衍故意让她这么说的,还是这个秘书轴,“所以,我现在就是坐在这里看文件?”


    秘书点头,“是的。”


    “我可以不看吗?”邓行谦轻声发问。


    “可以。”秘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我只是传达云总的意思,具体怎么操作,您来看。”


    邓行谦重重地点了点头,侧头看向玻璃墙外云乐衍的办公室,她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秘书对着他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一走出邓行谦的办公室,秘书脸上的笑憋不住了,明摆着的,云乐衍不喜欢这个新来的董事,人模人样的,是过来夺权的吗?


    云乐衍也是新上任,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微妙了。


    邓行谦看着眼前一大摊的文件,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里看起,刚想着拿座机给云乐衍打个电话问问,姜长宁就从外面推门而入。


    “昨晚我就听秘书说了,说你要过来熟悉公司环境,没想到是过来学习项目的?”


    邓行谦放下电话站起身,“姜总,您好,我过来是学习的,毕竟什么都不懂,不想拖公司的后腿,”说着,他握住了姜长宁伸过来的手。


    姜长宁点头,“小邓啊,你还年轻,学习能力肯定强的,还是北大的高材生不是?”老狐狸笑着说,“你又不会的,过去问乐衍,她都懂,虽然她也是空降,但是电力行业啊,都大差不差的。”


    两人同时往一旁瞥过去。


    “谢谢姜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和我客气什么,她教不会的,你过来问我,我亲自带你也可以。”姜长宁左看看右看看,长桌上的资料文件一大堆,很难忽略,“办公环境还可以吧?”他抬头看向邓行谦,“有问题就告诉我,我找人帮你改。”


    “谢谢姜总,这里挺好的,”邓行谦也没什么想说的,“我现在熟悉一下公司的企业文化,项目的事儿,我会去问乐衍的。”


    “那就好,那就好……”姜长宁点头,“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有事打给我。”


    邓行谦目送姜长宁离开,他坐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桌子上的东西,现在云乐衍和姜长宁的关系怎么样了?


    两人在公开场合亲密手挽手,之前姜长宁是发表过对云乐衍的不满,到底怎么个情况,他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姜长宁的态度,公司里的事他没有不清楚的。


    邓行谦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正在和顾问说话的云乐衍,看来他在这里也要小心翼翼地做事,他给云乐衍添堵是一回事儿,姜长宁找云乐衍麻烦又是一回事儿。


    接近午休的时候,云乐衍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到邓行谦办公室边上,敲了敲门,他正看着文件呢,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抬头破天荒地看到了门口的云乐衍,他咋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云乐衍走进来,礼貌询问,“怎么样,邓董,还适应吗?”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我当初进三能的时候,李建红也给我安排了这些东西,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儿了,这十年间,三能发展了不少,自然文件材料就多了。”


    公事公办的语气,cosplay嘛,邓行谦最会了,放下手里的文件解开西装口子,往后一靠,“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三能集团的历史非常有趣,我很喜欢。”


    云乐衍笑笑,“也是,你本就是学考古的,历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办公室外的人陆续往外走,邓行谦看到了,指了指外面,“要一起吃午饭吗?”


    “我约了人,一会儿就走,”她顿了顿,突然说,“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邓行谦一愣,片刻后笑着说,“你听谁说的?”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还用听说吗?”


    邓行谦看着云乐衍的笑,他总觉得她不安好心,但哪里不对劲又不清楚,只能听着她继续说,“你这个年纪也该结婚了,到时候我和季相夷一定会送你一份大礼的。”


    “是啊,我也该结婚了,不像你和季相夷,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人,是该结婚生子,体验人间烟火了。”


    云乐衍脸色微变,邓行谦注意到了,没细品她的情绪,只是接着说,“哎,你们家小孩多大了?养在北京吗?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去了哪家学校,是在吉隆坡吗?”


    云乐衍眉头微挑,“是在吉隆坡,怎么了,你想见见?”


    邓行谦轻笑一声,“放暑假再见吧,我这个叔叔要好好给它准备个礼物。”


    “它最近要过生日了,下个礼拜回来,你要不要参加它的生日派对。”云乐衍轻声说,邓行谦发现了不对劲,但他也不清楚哪里不对劲,云乐衍周身浮起一股冷意。


    “行,到时候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肯定去。”


    云乐衍起身离开,邓行谦没敢叫住她。


    几天后,云乐衍去杭州前,给邓行谦发了个地址,只有街的名字和名牌号,他复制下来发给司机,下班后,他去商场挑选礼物。


    但是他也不清楚是男孩还是女孩,云乐衍没说啊,他想到云乐衍去杭州手机肯定没开机,打给季相夷,他也没接。


    索性他怕迟到,买了两种类型的礼物,上了车,让司机开车。


    “邓先生,您确定去这里吗?”


    “是,去。”


    邓行谦看着手里的礼物,一下子紧张起来,孩子是像季相夷多一点,还是像云乐衍多一点?他叹口气,闭上眼靠在车后座。


    好久好久,车子才停下来,“先生,到了。”


    邓行谦睁开眼,往窗外一看,荒凉寂静的地方,有山有水。这是哪儿?他莫名其妙地问司机,“这是目的地?”


    “是啊。”


    “你没走错地儿吧?”他左看右看。


    “先生,我刚才问您是不是要来这里……”司机把手机递过来,邓行谦看了一眼,面色惨白。


    他下了车,看到路边醒目的两个大字——“公墓”


    这个时候,手机响起来了,他胡乱接起来,“关关,找我什么事儿?刚才开会呢,抱歉。”


    邓行谦看着诡异的四周,吞咽了一口口水。


    “喂?你在听吗?”


    邓行谦喘了口粗气,“云乐衍说,今天是你家孩子的生日,她让我参加生日派对……”


    对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风声呼啸。


    “我到了地方,是墓地。”


    时空将两人隔离,邓行谦听到季相夷朦胧的声音,“我和云乐衍的孩子……很早之前,就死了。”


    第90章 也好,也好


    车站里人来人往, 有的人脸上都是喜悦,有的人满脸疲惫,隔着门缝, 云乐衍一一看过去。片刻后, 她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手机上都是邓行谦的未接来电, 她刚看完季相夷的消息,他告诉她邓行谦找他了。


    太阳穴抽动了一下,她移开目光,休息室的门被关起来,外面游客的脸庞消失, 只剩下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


    苏州也是的, 怎么不建一个机场。


    季相夷同邓行谦约在一个酒馆,老板是立陶宛人, 老婆是中国人, 他跟着她来到中 国,在北京生活了十年。


    “明年我准备要回立陶宛了, 您是老顾客了, 我想着还是要告诉你一声。”


    季相夷喝了一口酒, “酒馆也不开了?”


    “不开了。”


    “生意挺好的。”


    “是啊……”


    “转让出去?”


    “不, 不是, 不开了,这里随便开些什么都好,再也不是我们要思考的事了, ”老板擦着酒杯,站在吧台后,“所以您存在这里的酒, 要喝不完,记得来取。”


    季相夷笑笑,“您说什么呢?还要感谢您帮我保管酒,”他指了指自己的酒杯,“我请您喝一杯?一起吧。”


    老板也没有推脱,拿出一个酒杯,也倒了一些威士忌,抿了一口,酒精消失舌间后,他的表情舒展,一脸满足,“您的酒向来是好的。”


    “怎么突然想起要回立陶宛?生意做够了?”


    “也不是,”老板垂头,摇晃,“我和我妻子离婚了。”


    听到这话,季相夷眉头微动,摇晃着酒杯,冰块碰撞玻璃的声音,都是透明的,声音却不一样,多别致。


    “我看你们感情挺好的,怎么这么突然……”


    老板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额头因为笑的动作太大而搓起几条皱褶,“她不爱我了,十年,也该给彼此一个解脱了。”


    “是吗?她出轨了?”


    老板又喝了一口酒,正要说话,一旁的顾客来了,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抬手示意,季相夷点点头,等着老板忙完再过来。


    好一会儿,杯中的酒都要没了,老板才过来,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抱歉,“不是,没有,我们是和平离婚。”


    “你还爱她。”


    老板笑了,“这么明显吗?”


    季相夷也笑了,“既然还爱着,干嘛这么着急离婚。”


    “我不会爱上一个不爱我的人的,”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舌头有些绕,“我现在还爱她,以后肯定不会了,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家乡去,过自己的生活。”


    季相夷举起酒杯,和他碰一下,声音清脆,“好事情,祝你好运。”


    “你呢?”老板喝完了酒,眨眨眼,人到中年,总是挂着有几分懵懂,“我从没见过你老婆过来,他们说你老婆很厉害,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季相夷点点头,“她的公司在杭州,不常回来。”


    “你们感情很好。”


    季相夷不知道该怎么说,“还行吧,她有她的天地,我也有我要忙的事情。”


    “很羡慕你们这样的生活,”老板拿喝完了酒,用一块抹绿色的布擦了擦不脏的地方,“不像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因为文化背景不同而磨合,浪费了相爱的时间。”


    “相爱的时间?”季相夷觉得这个形容很有趣,“那是什么样的?”


    “就是……”


    “和顾客闲聊吗?不要问人家的隐私啦,”老板娘飒爽的声音飘过来,季相夷转头看过去,老板娘还是那副模样,紧身衣,低马尾,牛仔裤,细高跟,低调得很,像暗夜中的杀手。


    季相夷无所谓地摇摇头,老板耸耸肩,表情就是那种,我还爱她所以我没办法她不让我说话。


    “他说你不爱他了,他很伤心,”季相夷突然起了打趣的念头,看着老板娘说。


    老板娘看过来,眯了眯眼,昏暗的灯光放大她脸上的狡黠,“你怎么不问问他,他做了什么事让我不爱他了?”


    季相夷笑着摇摇头,别人的故事总是曲折多样,十分有趣。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阵短暂风刮过,邓行谦脱了衣服,坐在他身边,额头上都是汗,神色不大好。


    “不用急,我今晚都有空,”季相夷看着他狼狈的模样,随口一说。


    “你这语气……我不是在和你约会,”邓行谦突然转头对他说,“我还是喜欢女人的。”灯光下,他拧起来的眉头更加深,像两条毛毛虫。


    季相夷哈哈大笑,看老板娘,“你要喝点什么?我在这边存了酒,威士忌,试试吗?”


    “什么都好,”邓行谦也不在乎这个,闷声说:“只要有酒喝。”


    酒上来,邓行谦抿了两口,扭头看季相夷,“真是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悠扬的萨克斯声响起来,为人声做和音。


    “挺好的,生活,工作,平衡得很好,”季相夷也觉得久违了,上一次一起喝酒都要追溯到他结婚前,“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邓行谦刚平和下来的脸庞上浮起一起坏笑,“云乐衍没告诉你我现在在三能集团工作的事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季相夷看着邓行谦那副模样,说不上是挑衅,但总是带着一些洋洋得意的,他扭开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当然说了,”他悠然地侧头看向邓行谦,“你怎么总是忘记她是我老婆的事?”


    邓行谦撇撇嘴,稍微靠近季相夷一些,“我和你说,谈恋爱可以分手,结婚呢,也可以离婚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成不变的。”


    季相夷吐出口气,这么多年,唯独在云乐衍的事上,邓行谦一点长进都没有。两人又是一阵沉默,邓行谦喝着酒,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季相夷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过去,邓行谦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他顿了顿,“你们孩子的事……我不清楚,对不起。”


    他还真没见过邓行谦道歉,一下子愣住了。


    “我那天也是无聊,正巧聊起结婚的事儿……我就随口一问,她怀孕的事我是清楚的,后面我就帮我自己的事了,所以……真的不知道,抱歉。”


    “这个事情和你无关,”季相夷冷着脸,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用道歉,我想云乐衍也不会在意的。”


    邓行谦看着杯子里酒,她要是不在意,就不会把他骗去墓地了。不过说实话,一开始他是震惊的,缓过来后,他也觉得好,季相夷和云乐衍之间少一点羁绊也好,日后也好分开,不会那么麻烦,他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他可不想云乐衍和他分开后,周六日都要为了孩子见面。


    也好,也好。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一杯酒很快喝完,他又给他倒了一杯,“不打算要孩子了吗?你们还年轻。”


    季相夷轻笑,“那也要看乐衍有没有时间,她现在很忙,也是关键时刻。”


    邓行谦点点头,“那也是,反正你们还年轻,不用着急,我这个孤家寡人还单身呢,”说完,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哪有什么关键时刻?从二十到四十,哪一年不关键?


    女人想要孩子就会要,就像男人结婚一样,只有想和不想,没有其他的,就算有,都是借口。就算想,也不一定是和“你”。


    邓行谦看着季相夷的肩膀,他原来一直以为的坚固得滴水不漏的婚姻围城从内部出现了问题,唏嘘,也觉得好笑。


    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东西,别人抢走了,也管不好,受不住。


    想到这里,邓行谦就又给倒了一杯酒。


    “听说你要和张家的姑娘结婚,怎么就成孤家寡人了?”季相夷好奇,圈子里都是那么说的。


    邓行谦一个眼神看过去,“说什么呢,人家一个小姑娘,我一个糟老头子去霍霍,太不道德了吧?”


    “说你结婚的事儿是假的?”


    邓行谦重重地点头,“哎,别的人不说,就说你,你是我朋友,这事儿你怎么能信呢?我是那种人?就喜欢和小姑娘打成一片的人?”


    季相夷笑笑,不敢恭维。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邓行谦看着季相夷鄙夷的模样,“都摆在那儿了,打了样,就照着这标准找,我能喜欢小姑娘?”


    “是,你就喜欢李一二那种少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曹操的共同爱好不少。”


    两人都知道怎么一回事,插科打诨,不往正题上点。


    离开酒馆的时候,季相夷有些醉了,邓行谦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两人的别墅区,邓行谦还是第一次去,看着金碧辉煌的模样,不由得感叹,“果然是过上好日子了,搬家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带着礼物来啊。”


    “哪有你的日子过得好,”季相夷靠在椅背上,手推着门。


    “瞧你这话说的,夫妻的恩爱日子我就没有体会过,想想就羡慕。”


    季相夷拍着邓行谦的肩膀,不怀好意地大笑,“那是我老婆,你想体会,去找自己的老婆去!”


    邓行谦也不在乎,把他扶着下了车,保姆从屋子里走出来,邓行谦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风打透他的衣角,他才回到车上,一个人回了家,有爸爸妈妈的那个家。


    六月初的北京,天色亮得很早,院子里的梧桐叶子已经长到遮窗,风一吹,影子就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层不肯散去的心事。


    邓行谦回家的那晚,天黑透了,应该是休息的时候,屋里却灯火通明,光线落在地毯上,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安稳感,仿佛什么事都还停留在原位,没有发生过变化。


    钱开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她却没有心思去看。邓起云在书房里接电话,压着声音,说的是公事,句句都绕着弯,像是怕一句说直了,就会牵出不该牵的人来。


    钱开园听着那熟悉的官腔,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圈子里最近传得最热,张自宁的求婚,眼前这个当事人云淡风轻,一身酒气,什么都不在乎,大半夜去墓地也不知道做什么。


    她等邓行谦坐下,才慢慢开口,语气并不急,却带着她这个身份那种特有的、并不刻意掩饰的不耐烦:“外头都在说你们要结婚了,你倒好,搁家里跟没事儿人一样,体面是装给谁看的?”


    邓行谦靠在椅背上,衬衫扣子松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六月傍晚的热气,他抬眼看了母亲一眼,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机放到桌上,仿佛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态度。


    “我问你呢,”钱开园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瓷器碰撞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楚,“人家小姑娘的脸面怎么办?你不回应,外头说得比谁都热闹。”


    邓行谦笑了一下,那笑意并不轻松,反而带着一点敷衍:“圈子里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钱开园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很,“这事儿你不表态,就是默认,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邓行谦终于坐直了些,语气却冷下来:“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您甭管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里立刻起了变化。六月的北京,本来就闷,窗外没有风,屋里却像是忽然少了几分流动。钱开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反倒带着一点被冒犯后的清醒。


    “我不管,”她慢慢地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我当然可以不管。那云乐衍的事儿,你要不要管?”


    邓行谦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这个名字一出口,屋里像是忽然换了重心。书房那边的说话声停了,邓起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却也没有再退回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该出现却偏偏出现了的旁观者。


    “她的事,”邓行谦低声说,扭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开园看着他,目光一寸寸地往他脸上压过去,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说谎,不过她早已经习惯,儿子的口是心非,“没关系?你要是真觉得没关系,我今天就不会问你这一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外头的天色漆黑一片,院子里有人浇花,水管一开,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湿润的青草味,这是北京六月特有的味道,明明很生活,却总让人觉得日子在悄悄往前推,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


    “你现在这个年纪,”钱开园背对着他说,“不结婚,别人会替你着急;你要结婚了,别人又会替你算账。你以为你躲得开?”


    邓行谦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来,语气却忽然缓和了几分:“我不是非要你娶谁,也不是非要你立刻给谁一个交代,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打算把哪些事当成‘自己的事’,又准备把哪些事丢给别人收拾。”


    邓行谦抬头看着母亲,六月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细纹很清楚,却并不显老,只是多了一种久经世事后的冷静。他忽然意识到,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张自宁,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婚事,而是为了一个更早就存在、却一直被他们刻意回避的问题。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很笃定,“该管的我会管,不该管的,我不想再碰。”


    钱开园听完,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重新坐回沙发上,像是忽然累了。她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能分得这么清楚,就不会让人看笑话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院子里一盏盏亮起的灯灭了,北京的六月最普通的清晨就这样开始了,不声不响,却把所有没说完的话都留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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