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无与伦比的诱惑。
当书虫穀物提出那是祭祀大地之神的最为适合的祭品，能保证仪式大成功时，萨維斯在疯狂心动。
没有过多考虑，他在一片寂静中拿出实验做的全种类风澜荇花露，云絮一样的、缓慢流淌的粘稠的银河、燃烧的火焰、散乱的风沙又聚成的土，四种品类的花露，整整齐齐。
花露收藏家麥麥多一阵尖叫，恨不能立刻打开瓶子把自己泡在花露里。
“全种类花露！”
“大地礼赞。”在妖精即将扑上去的时候，萨維斯说。
尖叫声戛然而止，妖精开始徘徊。
花露，还是种子？
難以抉择。
“我记得香氛学中，全种类元素结构变态是最難的科目？”莫恩惊叹。
类似難度类似金石学里的大型魔纹阵叠加附魔产出，必须要足够的熟练，在发生元素风暴之前分类裂变的元素，才能保证安全。
不然就像在热油里倒入冷水，全炸了。
萨維斯没看妖精的犹豫不决，他露出有些得意又想要夸夸的笑容，低声说：“是有点难，掌握元素结构裂变公式，再插入排列公式，最后看点运气。不过我运气一向很好，所以我成功了。”
实际操作过程的确不如说的简单，但为了不被爱人落在身后，一点困难称得上什么？
比不上他发现自己跟不上勇者进步时的恐惧，恐惧于自己被抛下，恐惧爱人远走再也无法光明正大站在勇者身边。
莫恩笑了出来，他的笑容一向很有感染力，明媚阳光，弯起眼睛，上下眼睫毛会随着抖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你的运气全用在遇见我这件事上，能解开难题是你实力强，终会跨过去，它们只会变为你成长的养分。”勇者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萨維斯。
萨维斯愉快地回想他们的遇见，发现勇者这话没有说錯，用所有的运气遇见勇者，凭借实力打败所有竞争者上位，显而易见，他赢得了所有战争。
然后他抓住放在桌面的那只手，手指嵌入指缝，紧紧握住，连带身体都凑过去，肆意地亲吻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
即使大部分人都抗拒接受这个事实，但魔王一向我行我素，没必要去管失败者的哀嚎，他只将勇者一个人放在心上。
在勇者和魔王上演爱情戏剧时，书虫穀物正承担讲价说服卖家的重任。
他和魔王一样渴望“大地礼赞”，因此很关注这件事，“传闻那是妖精领里难得一见的种子，一个纪年里或许就这么一颗。你见过它？”
麥麥多底气十足，“当然见过，不仅见过，我还上手碰过，面面果实种子就是这么诞生的。”
说着说着他又底气不足起来，“但那颗种子很老很老了，它甚至老得不能做夢。”
书虫穀物很乐观地拍拍新朋友的翅膀，“它睡得太沉了，或许没时间去做夢。”
“不，它睡着了能做夢，借捕夢网进入它的梦里，还能听到一种旋律。”麦麦多忧愁地说，“后来捕梦网没用了，我再也没进入它的梦，种子的生命也在不断流逝，那以后它长眠不起了。”
所以给他们种子是没有问题的，可种子不会发芽，它快睡死了。
“的确有点麻烦，但不多。不发芽的种子同样能用于仪式，或许受到祝福还能有复活的可能。”莫恩回神，他还牵着萨维斯的手，后者一脸享受，将下巴搭在爱人肩膀上，稍微一动就能吻上爱人脸颊。
麦麦多因为突然多了的声音吓了一跳，翅膀极速扇动，带起一阵面包风，闻起来有点饿。
莫恩又打量起妖精小屋，有点想要配方，不过还是专注听妖精讲起“大地礼赞”，事关春日盛典和祭祀仪式，他很看重这件事。
至于要出现在盛典上的大地议会，根本不重要，在他之前还有几个人排队准備揍人，莫恩秉承着尊老爱幼的古朴思想准備等人打完了他再去套麻袋。
得准備一两个麻袋，他以前准备的都消耗完了。
别问麻袋去哪儿了，问就是被人偷了。
勇者听妖精诉说拿到这枚种子的不容易，最后连发现它的地方都说了三遍，还是叹口气，恋恋不舍地抱出捕梦网，遗憾地说：“它是你的了。”
“麻烦把其他种子一起打包，写上分类。”莫恩愉快地说。
书虫谷物目送伙伴离开房间去打包种子，立刻迈着棕色的根茎小腿跑到捕梦网身边，“大地礼赞，的确是它的气息。”
大地礼赞和其他种子不同，那是虚无缥缈的气息附着在种子身上，将之改造成另外一种模样。
不管是什么科属的花草树木，最后长出来都是一个模样，由于一个纪年里最多只出现一枚，少有人直到真相。
书虫谷物就不一样了，它的诞生书籍是最为古老的一版，也就是说，这个冷知识是写在他的大脑里。
那的确印象深刻了。
“它的气息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多的书虫谷物看不出来，他才诞生多久，能看出种子亏损、大地礼赞将死未死全靠那点知识储备。
“等我们回去问馆长。”洛加尔作为图书馆的馆长，本身又是寿命长的龙裔，应该能了解一些内幕。
他不清楚，红枫领有的是长生种，总能问到的。
实在不行，“它本身能当祭品，对吧？”
书虫谷物顿时理解莫恩的言下之意，禾苗疯狂点头，“没錯。”
農场的祭品是种子，还是沾染大地礼赞气息的种子，那多正常啊。
“你的种子，送一颗妖精之屋的种子。”麦麦多抱着一株麦穗进来，里面包裹着种子，“很多妖精都喜欢我的妖精小屋，种出来的风味都不同，希望你也能种出来一个新味道的小屋。”
莫恩愣了一下，微笑向他挥手告别，“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要向它道别吗？以后它可能常驻红枫领，你要回妖精领了。”
麦麦多摇摇头，嘟囔了一句，“下雪的那天我就和它告别了。”
妖精领四季如夏，但那天的妖精领上空飘扬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满天都是，捕梦网里的种子翻了个身，麦麦多和它说了一声“晚安”。
“建议你们从这儿出去，现在一出门，外面肯定有堵门的妖精。”麦麦多收起外放的情绪，打开妖精小屋隐藏的后门，挥手作别。
一出来就直面洛陶斯的摊位，他仍然坐在莲叶上，向精灵维兰瑟推销摊位种子，因为他看中学者手上的水土双属性花露。
“瞧瞧这粒种子，尊敬的学者，活力四射，绝对不是一些坏种子。只要在您的院里种上一颗，能全方位防御，天上地下没有任何死角。”洛陶斯手里举着火红色的藤蔓球。
莫恩对萨维斯咬耳朵，“那是不是德比斯尔？”
上回去挖土的时候还见过，当时它正在分苗期，分出来的幼苗他们见过一面，和洛陶斯手里的差不多。
萨维斯配合地低头，蹭了蹭莫恩侧脸，又轻轻咬了一口在眼前晃的耳垂，在勇者发来幽幽视线以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自己在观察。
“是那颗球。”萨维斯回味着口感咬了咬牙。
维兰瑟和洛陶斯听到动静，朝这里看过来，后者激动地挥挥手，“午好！欢迎来到妖精集市！摊位上出售各类种子、幼苗、多年生灌木与乔木，摊主本人提供催化服务，欢迎选购。”
莫恩和萨维斯向他点点头，反正来都来了，多看看开阔眼界准没错。
洛陶斯还在向学者推荐，“假如您不喜欢这一类，可以换其他种子。哦，森林精灵应该经常看到陆生品种，或许您喜欢这个，来自极北寒冰之地的水生种。”
摊位上，一颗椭圆形棕黑色的种子在莲叶上打转。
精灵维兰瑟捏着万维镜仔细打量，“出自古老年代，有微量生命反应，它还活着。”
“交易吧，种子我拿走了，花露是你的。”她拿过种子就递给莫恩，“初次见面，斯塔夏農场的农场主们，我是博物馆的维兰瑟，是个精灵学者。”
维兰瑟绿发金眼，墨绿色大波浪卷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金黄色的眼睛有些嚴肃。
这个外貌……
莫恩简单报上名字，问道：“冒昧问一句，采集人阿尔泰娅是您的？”
“我们是双胞胎，除了眼睛都一样。”维兰瑟说道。
不，其实气质也不一样。
说是双胞胎，其实很容易分辨出两人的不同，采集人更加活泼，维兰瑟的气质更偏向领主，嚴肃又认真。
“这粒种子是见面礼，感谢你回来红枫领，终于不用继续啃草了。我很喜欢你们设立的商店，只是有一个问题，蔬菜太少，我去的又晚，很多没吃上。”维兰瑟严肃地说，“错过今年的季节，只能等明年的春天。我有幸知道下一轮蔬菜是什么吗？”
但是说起话来，又能看出双胞胎的相似之处。
莫恩因为她的话慢了半拍，维兰瑟转变目标，又将种子递给萨维斯，魔王终于肯将注意力拉回来，接过种子。
说起来他们在红枫领接触过的不管什么种族，都对魔王的存在适应良好，没什么不适感，日常接触也会正常的打招呼。
和躲躲闪闪的妖精族完全不一样，当然，有可能是一把火烧了妖精领造成的伤害太严重了，至今妖精族全体还在应激反应里。
假如他拿这个问题询问维兰瑟，学者会给出如下答案：“红枫领是前哨基地，意思是这里每个人随时会冲上战场。世界存亡面前，一切种族、职业都不重要，在场的都拥有同一个身份——前锋战士。”
站在这片土地上就意味着同战争为伴，与死亡共舞，魔王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上战场。
更何况勇者和魔王已经阻止了一场危机，得给救世主适配的待遇吧。
维兰瑟没有要内涵谁的意思，更不是在点名说大地议会的某些人，她只是客观地说明情况。
“下一季的种子可能有小麦和面粉。”面对认真发问的精灵学者，莫恩思考着回答，“具体要看小麦的成熟情况，很大概率会有新面粉、凉粉、小麦麦仁。春季的蔬菜，按照当前情况还能再播种两轮，所以我们今天来搜集常见的蔬菜种子，再为夏秋两季做准备，如果冬天能种活的话，还会为冬天准备一些。”
维兰瑟顿时正色，“作为精灵学者，我对种子略有研究，比不上采集人专业，但能用专业器械检测种子的生命力成活度。如果允许的话，我或许能向你们推荐一些种子。”
担心无法劝服农场主，她又补充一句，“我会讲价。”
农场主们：“……”
这是农场蔬菜的真爱啊！
第42章
在維兰瑟女士的支持下，农場主们提前完成采购之旅，以超高的优惠价格换取大量的种子。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維兰瑟館长，这对我们和农場来说都很重要。”莫恩认真地道谢。
毫不客气地说，維兰瑟的帮忙让农場少走了不知道多少弯路，他诚恳地邀请这位对蔬菜抱有莫大期待的精灵去农場用餐。
“您今日帮了大忙，按委托规矩，应该是我们付钱。可您拒絕了这些俗世的报酬，那么从朋友的角度讲，您应该会答应一顿晚餐作为感谢？”
说实在的，維兰瑟有些出乎意料。
她没想过从小斯塔夏这儿得到什么，农场能正常产出就是最大的好事。
挑选种子对她而言是顺手的事儿，还能夹杂一点私货——在允许的前提下，偷偷多塞自己喜欢的种子。
但是莫恩不一样，他习惯冒险者的生活，一切能用委托、报酬衡量，就不会跳脱这个体系。
不，应该说，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这样的关系最为熟悉，即使出现差错也能有一套固定流程处理。
当跳出委托时，他就要考虑更多，如何偿还他人的帮助、怎么处理当前的人际关系。
维兰瑟拒絕了他的报酬，莫恩则选择更加委婉的回报方式。
“不得不说，我難以拒绝你们的邀请。”维兰瑟笑了笑，这下她和阿尔泰娅更相似了，“没有问题，不过我需要先回館内关门，挂上打烊的门牌。稍后我直接去农场，那我们等下再见？”
“当然，农场随时欢迎您的到来！”莫恩抱着种子，萨维斯带上书蟲，一行人回去农场。
家里黑黢黢一片，看起来没人。
“校长和班迪留言出门了。”猫头鹰校长在门口留言，他们会在贝斯特那儿待几天。
萨维斯将书蟲送回他的诞生书籍补充知识，刚出来没几天的书虫得回去啃啃知识补充营养。
“怎么了？”他听到莫恩的笑声转过头，读完留言的莫恩笑容满面，像是刚看完一出喜剧。
“他们找贝斯特要学生了。”莫恩简洁地归纳。
虽然原话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但谁能说猫头鹰校长不是怀揣着这个想法去的？
萨维斯哼笑一声，以他对贝斯特的了解，猫头鹰一定会无功而返。
事实上，库玛斯能同意班迪在农场久居，一个是情况特殊——那会儿妖精领的大门还没砸到头上，元素躁动，森林里不能久待，最好将幼崽送出去。
二是他们实际上是以冒险者的身份接受了委托，有契约限製，怎么都会保证雇主的人身安全。
最重要的是，农场和在森林的区别不大，一样有竹林、湖泊、竹鸟、云鱼，只是没库玛斯族群。
这一点又被班迪自己很好的解决——他在叛逆，离家出走中。
送库玛斯幼崽去学校就不一样了，那代表族群和布雷亚世界接触的态度，要拿出更仔细的章程。
所以猫头鹰校长大概率无功而返。
不过那是校长要考虑的事情，农场主们要准备晚飯感谢维兰瑟馆长的帮助。
维兰瑟女士正式敲开农场的大门，她带来了一块不规则的纳维亚星石作为礼物。
莫恩拆开包装，矿石里封存的小世界留影就出现在客厅里。
“这是传说中从时间长河里打捞上来的历史之石？”两个农场主还真是初次见到实物，书里也很少提到这类奇物。
维兰瑟馆长终于在两个成熟的农场主身上看到属于幼崽的活泼。
——在长寿的精灵眼里，即使老斯塔夏来了也只能说勉强成年。
她一身绿白相间的长袖长裤，看起来利落潇洒，对年轻的农场主们说：“里面封存了黑风暴时代之前的一部分的红枫领，多年下来它一直在我的私库中放着，从没拿出来用，正好带来给你们，作为正式的见面礼。一个很巧合的是，它封存的是红枫领影像，包含部分农场区域。你们喜欢冒险，喜欢追求知识与真理，我想你们应该也喜欢这块星石。”
莫恩伸手拨动翠绿的景象，眼睛都要移不开了。
纳维亚星石倒映出的景色微微摇晃，他才发现这一片是农场土地上播种的幼苗，棕色树皮的树人行走在田地里，沿途闪过不同颜色的光芒，又很快化成浓郁的元素笼罩一株株幼苗。
除了农场的土地和播种景象，还展现了当时的养殖情况，大块大块的土地上，银白傀儡做工，蜜蜂一窝一窝地挤入蜂巢，忙碌又和谐。
农场主们看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声谢谢。
维兰瑟点点头，去找书虫谷物给他补充知识。图书馆有事，洛加尔走不开，就拜托维兰瑟帮忙。
农场主们走进厨房，萨维斯手里还拿着那块星石反复观看，黑风暴时代也就是大灾難时代，那之前的历史很難在人类的图书馆中看到。
长生种或许能留下记录，但很少向外人开放，即使有幸进去，也不能随意阅览。
越是神秘越是引人追寻，历史也是如此。
“很有意思，大灾难时代以前的生灵。目前的布雷亚世界种族记录中，树人绝迹，妖精复苏又灭亡，只剩下森林妖精，沙漠妖精也只能说在逐步复苏。两个纪元的时间都没能让世界从那次创伤中恢复。”萨维斯难得说这么长的话。
他准备将纪元更迭做成最新的课题，放入待完成列表中。
莫恩对银白傀儡更感兴趣，它的製作手法似乎和当前流行的派别不同，应该是遗失的技艺。
于是他将魔纹技术与炼金傀儡的更新放入待做列表，准备有时间再去研究。
“大地礼赞经过处理，能放到仪式上，作为祭品，发不发芽都行。”莫恩提着刀片下一片金黄色的肉，他捏起来看了看，半透明半金黄，满意地放到盘子里。
只要气息还在，它就是最完美的祭品，那在盛典之前，最好保持原样。
虽然莫恩很想拆解其中原理并且种出来看看它的情况，但在只有一颗种子的前提下农场主也不好轻举妄动。
萨维斯洗好蔬菜，放在篮子里沥水，他偏过头轻柔地吻住莫恩，安抚爱人蠢蠢欲动的探索之心，同样也是克製自己的好奇心。
“盛典之后有时间研究，它只是参与仪式，不是一去不回。”盛典之后要面对的大地议会占据不了太多时间，他很快能解决这些事，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打扰莫恩。
妖精领的大门就是个麻烦，虽然勇者和魔王两个名词代表的意思和麻烦差不多，但那大多是他们自找的，而现在是被砸到头上，主动和被动的心态总归不一样。
魔王眼中闪过幽光，又垂眸虔诚地吻住他的爱人。
客厅里维兰瑟教导书虫的声音窸窸窣窣传到厨房，头顶的光芒落在身上，像是披上一层斗篷，温柔又内敛。
“今晚的晚飯。”莫恩咬了一口魔王，没用什么力气，牙印都没能留下，换来魔王哼哼唧唧去处理剩下的食材。
精灵偏好蔬菜，森林精灵也能吃肉，晚飯的菜单上，纯粹的蔬菜和肉菜平分江山。
莫恩将手里的肉片扔到锅里，放入一块牛骨，又去肉柜里提出来一整只雞——他们家的肉基本出自后山，萨维斯去找贝斯特的路上会随机出手挑一点猎物回来。
假如莫恩没有点餐，那出现什么就打什么，他甚至端了一窝雞鸭。
雞蛋和鸭蛋还留在空间里保鲜，莫恩没想好是留下来孵化还是用来做菜，具体要看这批猎物的口味。
赤条条的红色雞肉放在砧板上，莫恩多做一道处理，他给上了一层蜂蜜鸡蛋液，再让萨维斯小火炙烤一遍，低温慢烤，烘干的鸡皮微烫又显出蜜色。
“烤鸡？”那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上一层蜜水。
莫恩拿出香料盒子，抽出他想要的香料，迷迭香、小葱、月桂叶、白芷、罗勒、生姜片，在有规律的切割声中，他回答道：“做高汤。原版本的用白条，就是什么都不加，洗干净扔进去。红赤峰野鸡的皮不一样，它很难煮透。”
刷上一层蜂蜜鸡蛋液就不一样了，烘烤过后，这些东西会附着在鸡皮上，形成一层壳，经过高温炖煮能吸附皮里多余的元素和油脂。
他扔进去香料，又将蘑菇切成丁，一块加进去，“等第一次沸腾，去掉鸡皮，再加入冰水重新煮沸，口感会更清澈。”
萨维斯看他熟练扔进去，动作轻盈又自信，完全不看分量，让人不自觉期待起来。
说到这里，莫恩又伸手拿来黑米小虾，熟练地处理好，切成两段一块扔进去，“鲜虾能赋予它海水的风味，体现在高汤里就是极致的鲜美。”
萨维斯看了一眼锅，分明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量。
“炖成浓汤做成料包，炒菜的时候还能作为底料加进去，非常好吃。”其实也是偷懒的好方法，以前他懒得现做麻辣味的汤料，会用火锅底料炒菜。
香料味道充足，加一点水炖煮，就能压住菜里的古怪味道，适合挑食又能吃辣的人，更适合糊弄做菜的忙碌日常。
现在他不着急，就是懒。
“等下炒菜试用，看合不合口味。”莫恩盖上锅盖，遮挡住一锅的风味。
萨维斯递过一盘剥好的豌豆，能用来炒菜、炖奶油豌豆汤，它的根还能煮药茶，后来莫恩用它炒制豌豆，加入炸好的葱油，能炒制出特殊的香气。
豌豆放入清水里过一遍，实心的沉底，空壳的浮在水面。手一收就能去掉不适合的空皮，留下的沥水过油，锅里顿时噼里啪啦起来，一个一个迫不及待离家出走。
莫恩无情盖上锅盖，任由它们跃动，另起一锅准备炒青菜，今天的蔬菜管够。
紫皮土豆上锅蒸熟，做土豆贴饼，紫色内芯沾上油，高温的炙烤下，多了一圈焦黄，好看又好吃。
“胡萝卜、青菜、卷心菜、长杆蘑菇、厚菌蘑菇、多头菌菇。”蘑菇就是库玛斯在竹林开展的养殖业，“看起来非常不错，他的确很适合经营产业，春笋和蘑菇，限制他的不是手艺而是菌种。”
不过库玛斯最近得加紧学习，养殖业都能往后放放，反正农场暂时没有考虑扩大蘑菇养殖规模，足够自己人偶尔吃上一顿就行。
莫恩负责切肉，萨维斯负责切菜，虽然说是要炒素菜，但不加一点肉调味实在难吃。
橙黄胡萝卜炒五花肉片，卷曲的棕红色肉片搭配橙黄胡萝卜丝，亮眼又好吃。青菜切好，和切片蘑菇、五花肉肉一起混炒，偶尔露出一点鲜红辣椒和绿白葱段，隔着半个厨房都能闻到香味。
“厚菌蘑菇切片再改切成丝，不用太细，它会出水回缩，比这个肉丝粗一倍。”莫恩一边腌制里脊肉丝，一边对萨维斯说。
厚菌蘑菇能吃的是蘑菇杆，因为它的菇伞偏苦辣，是进化出的防御手段，有的伪装蘑菇会靠伪装成厚菌蘑菇逃过一劫。
蘑菇杆不一样，它口感厚实劲道，又没有苦辣味，在厨师行会里很受欢迎，现在还有大量收购的订单。
萨维斯早就发现，莫恩做菜不仅手法不同，还有自己的一套搭配。
比如说颜色必须要多彩，配料可以少但不能没有。香料不能多不能少，有时主次有别，有时融为一体，具体看那种菜。就连简单炒个青菜，都要有不同的形状搭配。
切片、切丝、切丁、切成肉末，大小讲究，用的去腥手段又是不同。
“好了，还差一点汤面，一个饭后甜点。”莫恩从冰箱里拿出切好的湿面条，原本是准备明天用来做炸酱面，不过今天来不及蒸主食，只有一点土豆饼显然不够吃，用面条补上一点主食分量。
高汤做底，面条怎么煮都好吃。这点工作萨维斯完全能胜任，莫恩主要头疼饭后甜点。
“还有一点豌豆，吃豌豆黄也行。明天去牧场买点黄油、淡奶油和牛奶回来。”布雷亚的饭后甜点一向是加糖加奶油的高糖甜点。
是吃完就能感觉到自己被奶和糖谋杀的地步，莫恩一向敬谢不敏。
要知道甜品和点心的最高评价是“不太甜”，茶点不一样，有的茶点更加清苦，需要搭配甜味果茶或者清香柠檬水一类的饮品，有的偏甜味，就能一边饮苦茶一边享受茶点的回甘。
豌豆黄算是一味经典点心，煮熟、煮透彻，煮到豆沙质地细腻如牛乳，稍微带一点粗颗粒豆皮，只加糖——主要是现在也没红豆、红枣或者柿子给他加进去。
凉透了，最为原始的豌豆黄就成型，就是不太甜。
厨房门口出现两个脑袋，墨绿色的脑袋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厨房的门阻挡不住浓厚的香味，在外面学得心不在焉，克制不住美食诱惑，维兰瑟和书虫谷物过来问问他们能做什么，如果厨房允许试吃更好。
莫恩没有拒绝，菜品已经做完，点心等吃完就凉透了，那会儿再上也不迟。
他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们端出去了，马上就开饭。”
太好了，能开吃了！
第43章
一道道菜上桌，維兰瑟期待又惊讶，和红枫领的烹饪方式有很大不同，桌上以红烧、爆炒为主，得到的菜品香味和面前的完全不同，颜色搭配上也有所区别。
“《午时的餐桌》中曾记载过这类炒菜，廚师行会也对此进行开发，受限于油类品种和作物，很少在外推广。”維兰瑟回忆起一期副刊，那上面的确说过用更多的动物脂肪提炼的油脂和植物中获得油类，能开发更多的烹饪体系。
廚师行会中很快形成体系，建立研究项目，结果很可惜，碍于成本太高很多人只能放弃。
时至今日，只有某些人仍然坚守。
想一想红枫领的现状其实不难理解，这儿又没有足够的土地种植蔬菜和主食植物，最多的就是天生地养的魔兽，带回去养几只能有源源不断的奶源。
奶製品最大的衍生物就是黄油，可它的熔点不足以用来爆炒，只能用于低温慢烤、烧烤、煎肉等等。
对普通人而言，养殖的肉类除非老到没有产出才会宰杀卖出去换取银钱，在那之前都是用奶製品卖钱。
普通人里面没能形成规模，廚师行会这些拥有特殊力量的人更追求食品的增益效果，对口味要求不高。
莫恩不是厨师行会的人，他又有个精通药剂学的伴侣，不缺药剂补充，对食材的增益效果要求不高，更追求口味。
“的确，厨师行会最近几年越来越偏向于能量的迅速补充与特殊应用，正常的口味倒没多少。”維兰瑟也解释了原因，“战争总会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里，美食或许能安抚人心，但唯有力量才能讓自己掌控未知的命运。”
能将平时无法入药的食材做出药剂的效果，在药材短缺的战争时期，无疑格外受欢迎。
厨师行会的研发方向之一就是战时后勤——如何为前线提供充足的物资，怎么做到最为精简的补给。
莫恩给书虫穀物添了一碗汤，他看起来很喜欢这类炖汤，面还没吃，汤已经空了。
維兰瑟挑挑眉，也嘗了一口，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讓人想起红枫领的春天，流水破冰，四处都是生机，动物、植物、万物生灵都在复苏，生命力源源不断。”
不，这不是错觉。
精灵学者能感受到精纯的元素在身边涌动，迫不及待汇入魔力源头中。
进食的动作顿住，维兰瑟仔细检查自身的情形。
魔力总量在增加，亲和度没有上升，尽管效果在逐渐消退，但再喝一口又能回来！
“嗯？”这是怎么了？
莫恩不明所以，按照他吃饭的顺序，这会儿才吃到土豆饼和炒菜，喝汤吃面是最后收场时吃的，根本不知道这碗汤的冲击。
萨维斯低头嘗了一口，顿时明白，他的魔力也在逐渐增加，“红赤峰野鸡属于魔兽，加入的香料也有向魔植异化的前兆，它们的力量被浓缩到一碗汤中。有这样的效果不奇怪。”
也就是说，现在这道菜是魔力菜肴，能为人补充力量，提升亲和力。其他效果暂时没发现，即使有，这两个也是最为主要的。
“既然这样，那多喝点。”莫恩直接将炖的高汤端出来，喜欢就多吃，高汤下次还能炖。
“很特殊的风味。”维兰瑟睁开眼，“您有考虑在厨师行会注册烹饪专利，并且向《午时的餐桌》投稿吗？这一碗汤会成为诸多学院菜的必点。没人会错过这等美味又实惠的药……汤。”
精灵学者硬生生吞下“药剂”一词，不管从烹饪方式还是原料处理方式来讲，这碗汤的确属于美食一类，尽管它的效果堪比元素药剂。
只能说，莫恩在烹饪一行的天赋太强，是大多数人一生仰望的终点。
“暂时没有考虑。”莫恩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前来讲，农场是我的工作重心，烹饪只是爱好，未来有时间再考虑，现在我得好好工作。”
维兰瑟没有过多劝说，毕竟她更喜欢农场的蔬菜，倘若农场主专注学术投稿不打理菜田，她又没有太多种田经验，就是过来干活都不行。
那她只能立刻去找洛加尔回溯时光让过去提出这个建议的自己闭嘴。
书虫穀物没有多说话，他沉浸在汤的美味里，甚至出现了醉元素的前兆。
维兰瑟手腕一动，将他挑出来放在一旁的瓷盘上，书虫没动静，仔细一看已经醉过去了。
维兰瑟见他没有异常，又开始沉浸式用饭，每吃一道都有夸赞，偶尔还会和莫恩讨论菜的做法。
萨维斯没有多言，在一旁帮莫恩夹菜，他似乎沉浸在投喂游戏里，玩得愉快。而莫恩又格外纵容，每一份吃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都没动过自己的那一份。
注意到这件事的维兰瑟不由挑眉，莫恩吃完一块蘑菇，想了想维兰瑟的学者身份，他问道：“您清楚有什么方式能让大地礼赞发芽吗？”
维兰瑟怀念了一下，大地礼赞很久没出现了，她以为这个纪年里见不到这枚种子，没想到还有机会在这儿听到它的消息。
她道：“发芽方式很简单，放到春日盛典上就行。如果盖娅为它祝福，它自然会发芽；反之，它会沉睡到下个纪年等待下一轮的苏醒。”
说来说去仍然绕不过春日盛典，维兰瑟见他们好奇，从头给他们讲了一遍盛典的由来和注意方式。
“关键点就这些，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为什么不问问书虫？别看穀物刚刚诞生，但它其实是一套书的书虫，精通整套《谷物、大地与丰收仪式》。”
除此之外，还被投喂了其他知识和能量，现在他完全能解答两个年轻农场主的疑惑。
晚饭吃得非常愉快，虽然书虫谷物醒来很遗憾自己错过了其他菜品，但他一次性获得足够多的能量，能容纳更广阔的知识，现在就是让他去啃预言系的《万象星系模拟规则书》，他都能试上一试。
莫恩拒绝了书虫谷物的建议，并且喂了他一本《午时的餐桌》，然后去和萨维斯商量要腌製一些肉类、蔬菜。
这点得到目前农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临时上线的智囊书虫谷物先生抖抖头顶的禾苗叶子，表示极大的赞同。
他还能说出历史缘由，“书上说，太古时代里，唯有足够强盛的城池才会有腌製品，那代表富足的食物与充足的盐。”
没有足够食物的地方，不会存下来多余食物用于腌制，朝不保夕的生活下，一天能吃一顿都是好事。
腌制品需要大量的盐，盐是一种昂贵的货物，即使它是万物生灵所需的必需品，但价格上堪比奢侈品。
因此一旦有買卖腌制品的商队出现，就代表他们背后有个惹不起的城池。
现在嘛，随着元素位面与布雷亚世界所在的主物质位面坐标重合，掌握魔法的人越来越多，普通人的生活改善不少，腌制品更多是为了风味和保鲜。
莫恩和萨维斯商议要腌制什么，身后书虫谷物哗啦啦翻书，他最近能量吃得多精力用不完，正在翻书啃知识。
“上次買的火腿肉味道不错，煮出的汤能尝到咸香味。”莫恩招待维兰瑟用的汤底就加了火腿肉，那是在万物森游号上买来的一只火腿，莱瑞亚部落特产，风味十足。
“所以我们灌点香腸。”莫恩说。
萨维斯刚想说肉柜里的后腿肉不多，得去后山加点补给，就听话题突然跳到香腸上，他不理解两者之间的联系，莫恩又是怎么无缝跳跃的。
“都是再加工类的食品。”实话是以前总把火腿腸当火腿吃，谁让它们名字真的很相似，没有见识过真货火腿的当然会理所当然认为火腿腸就是火腿，后来才知道世上存在一种猪后腿腌成的货真价实“火腿”。
莫恩清洗干净肠衣，他面前有牛肠、猪肠、鸭肠（这个莫恩决定搭配鸭子的全身上下做卤鸭货，暂时放过它），又着手准备肉类。
香肠类分许多种，大部分都是就地取材。
诺林帝国以血肠为主、莱瑞亚部落以肉肠闻名、米拉比斯以香料仙人掌肠为主、格普陀城邦的内脏肠、精灵有蔬菜肉肠、矮人的火烤面粉肠、人鱼的鱼肉肠等等。
莫恩要做的是经典肉肠，他家肉柜里有充足的大块肉，做肉肠最为划算。萨维斯不吃内脏，卤肉里面也很少碰这些，莫恩通常是卤两锅，自己那一份啥都放，萨维斯的则是单纯的肉蛋蔬菜。
莫恩递给萨维斯一把刀，“来，开始剁肉，今天一天收拾好，明天做一批坛子，再买鸡蛋鸭蛋鹅蛋独脚鸟蛋回来腌制，下次给你做蛋黄酥。”
部分肉能用手摇絞肉机絞碎灌进去，但是有些就需要反复锤炼拍打，还要经过元素无害化处理，以一种做实验的方式处理原料，再塞到绞肉机里。
手摇绞肉机上面刻着魔纹，说明这是一件附魔炼金物品。
魔纹赋予它更加锋利的属性，还有肉块颗粒度选项，切换刀片就能看到大颗大颗的肉块从里面滚出来，抵达第二层刀口面前，部分瘦肉能从刀口下存留，部分肥肉需要加工绞碎，好让油脂进一步浸润其中。
然后在香料里混合，不断翻滚搅打，最后才能灌入肠衣里。
不用自动的，是方便莫恩随时检查肉的状态，加以改进。
大批量的肉化作肉馅压入肠衣里面，香料味和血腥味浓郁到书虫退出厨房，仅留下两位农场主辛勤劳作。
谁能想到曾经的勇者和魔王有天能平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为了美食干得热火朝天。
“伊德利卜导师能看到这一幕，他能感激到落泪。”莫恩猜测道。
萨维斯哼笑一声，“假如香肠能完整地出现他面前，伊德利卜会怀疑到开着万物森游号从天而降看我们是不是被人做成傀儡。”
莫恩哈哈大笑，他同意了萨维斯有些缺德的点子，“你说得对，不仅是老师，还有巫师他们。寄出做好的香肠更有说服力，用魔法保鲜，发跨洲快递，很快就能到他们手里。”
这下轮到萨维斯不开心了，但莫恩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写一张卡片，就说队长和副队一起做的食物，欢迎他们品尝。”
“一起做的”打动了魔王的铁石心肠，他打消了半路抢劫跨洲快递的想法，说道：“尽快搞定，免得他们饿死。”
莫恩再度笑起来，眼睛弯出漂亮的弧度，明亮又阳光，看起来和曾经暴打魔王一顿并将他强行拖回身边的偏执冒险者是两个人。
萨维斯低头，在那双翠绿眼睛内看到自己的倒影。他顿了顿，仍然没能抵挡住诱惑，低头亲吻他的爱人，他的救赎者。
第44章
香肠需要风干，再上锅蒸熟，有的地方做熏肠，用松针、果木、柚子皮、柑橘皮、陈皮放一起，带着湿漉漉的寒气，放在火上烘烤，烧出来的青烟带着一股香味。
莫恩没做那种，他手里没多少熏肠用的东西，还是做风干香肠。
吊在小花园里，就在葡萄架下面，不能直晒，用风吹干。往常都是挂在阴凉面的屋檐底下，现在是屋檐底下的石像小鬼都挂满了，一根接一根地被风吹动，像摇摆的竹竿。
“我去做点坛子，萨伊，麻烦你去牧場买点蛋類回来。類型多一点，数量能少一些。”做多了能上商店卖出去，或者当做猫头鹰校长订单的搭头，总归能吃完。
重点在于腌菜，農場现在的菜類算不上多，即使扩大了种植规模，多加了种子，能当腌製原料的菜也少之又少。
书蟲谷物啃完一本《午时的餐桌》，爬到莫恩肩膀，大魔王离开了，这里就是他的天下。
开心地摇晃头顶禾苗，他看莫恩清点蔬菜。
“我听过腌蘿卜，皱巴巴的一条，又咸又苦，太古时候没有选择，只能这么吃。”书蟲谷物在《午时的餐桌》上还看到其他腌製類菜品，“现在好多了，足够的盐和蔬菜，可选种类丰富。”
“大体没错。”莫恩提出蘿卜，胭脂色水果蘿卜，口感脆，水分多，一点辣味带甜味，“以它为例，腌製之前，生吃蘿卜给人的口感是脆、辣甜，水分多。”
“腌製后是什么味道？”
“酸辣开胃，甜味出色又脆爽，用它配馒头吃，一次能吃一碗。”莫恩说，“太古时候没有这个品类的萝卜，这是人类培育的种子，经过妖精催化、稳定性状以后才推广开的。后来的腌制配方也是经过一代代改良才能出现。为此还爆发了调味料战争。”
书蟲谷物发出疑惑的音节，“啊？”
“具体應该在精灵和矮人的战争史里，人类大学者对此归纳总结，称之为‘调味料战争’。图书馆里應该有这套丛书，大概是第十三册的第八章 。也是那場战役推动了精灵和矮人之间的全面大战，布雷亚局势大洗牌。”莫恩提着水果萝卜说道。
这对书蟲来说有些难以置信，“起因就是一种调味料？”
莫恩思索了下，以调味料为借口怎么不算一种起因，于是他肯定地说：“是直接原因之一。”
“不可思议。”
买东西回来的萨维斯，“……”
书虫这么养，真的不会废了吗？
莫恩完全没有忽悠小孩的感觉，他欢快地招呼萨维斯，“我还没开始炼金你就回来了！都有什么类型的？个头大不大？”
这决定了坛子的型号，万一坛子太大，东西放不满，会浪费空间和调料，也会影响成品。坛子太小，一个里面只腌制一颗蛋，太浪费坛子原料，最好取中值，达成平衡。
萨维斯不着痕迹将书虫捏下来放到一旁的篱笆上，忽视他气鼓鼓的禾苗，亲密地和莫恩并肩站在一块，“乌冬鸡蛋最多，牧場得到一批鸡蛋，正在纠结要孵化还是卖出去，听说農场要腌制蛋类，全塞给我了。”
莫恩已经翻出来了，他经常吃乌冬鸡蛋，这也是布雷亚世界最常见的蛋鸡——莫恩自己分类，红赤峰野鸡是肉鸡，还有专门卖羽毛的长羽鸡，养来斗鸡用的彩虹冠斗鸡。
“多晶天鹅蛋，它要用红水晶和冰晶石腌制。六目鸭蛋，它最好用海藻腌制，好在上次海市上买了足够的海藻。菜类只腌制萝卜和白菜，蛋类就这三种。”
莫恩定下腌制方子，心里也有了大致的坛子图纸。
萝卜和白菜需要透明类的，乌冬鸡蛋要不见光的环境，多晶天鹅蛋适合红水晶，六目鸭蛋要鱼缸型——原料最好用幽光海鱼鳞。
萨维斯和书虫去清洗原料，莫恩只用了半天就从工作间出来，把坛子放到水元素通道附近，一通高温消杀再蒸发，最后的步骤就行了。
“好辣！好酸！这是腌菜吗？！”书虫谷物发出惨叫，这味道比他在书上看到的形容还要恐怖！
莫恩哈哈一笑，“当然……不是啦，是调整过的配方。你闻到的是红原浆红醋，浓度高，兑水稀释才能吃。”
“红醋、绵白糖、冰糖、柠檬片、烘干的辣椒和辣椒籽。水萝卜用不到太多复杂香味，激发本身的口感、再多赋予甜和辣，添上醋的酸香，就足够了。”
配方说的简单，真正的秘诀是掌握比例。
水果萝卜外皮发红，内里雪白，切成粗条，每一根上面偷着一点红，像大雪盖了一片红梅，最底下还不死心地透出一点颜色。
放入绵白糖杀出水，锅里开水下入冰糖、话梅、红醋、辣椒段，一锅白水化成胭脂红，看起来更像泡了萝卜皮。
莫恩捏着话梅给自己和书虫塞了一整个，萨维斯不碰以酸为主的食材，但他能闻到酸味在身边炸开，而书虫谷物接受良好，他甚至还看着锅里翻腾的话梅亮起眼睛。
煮开的话梅，好像也能吃？
“不，它不能吃，这一锅水都不能吃。”莫恩阻止险些掉入锅里的书虫，又从话梅罐子里掏出两个塞给他，一手一个，足够他吃到午餐时候。
除了话梅罐子，莫恩还从法师塔里拿来许多干果罐子，大部分是晒干的青梅和干花，坚果不算多，还有部分果干。
他从里面凑了一整个干果盘，烘烤的蘋果干、巧克力橙子、百香芒果、多色凤梨，又抓了一把青梅、话梅糖、榴莲糖。
百香芒果是纯甜口味，他打开后时不时拿一片喂给萨维斯。
“今年还没做干果罐子。”
萨维斯算了算时间，“最早的蘋果、棉杏和独木橙应该到了，红枫领后山上还有一些坚果树，要等秋天才能结果。”
春天就只能等等了，但明天去清理后院准备播种，或许能找到一些遗留的果木，有苹果更好，能做苹果玫瑰热红茶。
“过两天还有集市，去问问附近谁家有果树，收点果子回来。”莫恩说着关火，将一整锅水倒入透明坛子里。
切成粗条的萝卜在酸甜的水里上下翻滚，一串串气泡挤出水面，又被从天而降的柠檬片压破。
“泡上两天就能入味，七天以后就能开罐。”
一坛子萝卜放到厨房角落里，马上就有一坛酸菜和它做伴。
蛋类腌制需要的步骤比较多，先将一个个乌冬鸡蛋洗干净，晒干，再裹上香料搅拌好的泥水，黑不溜秋的，还散发着诡异的香味。
让书虫谷物和萨维斯彻底撤出厨房，负责蛋类的清洁计划。
“那真的不是药剂吗？”书虫谷物惊魂未定地问。
黑到诡异、还闪烁着紫色光芒，偶尔能看到泡泡炸开，闻起来酸苦还有香料的味道，熬制魔藥才会有这种颜色、等等，大多数毒藥也是这种特征。
萨维斯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他总不能告诉书虫，莫恩就是因此才没踏入药剂学的领域。
熬制的药剂会突然出现味道异变，喝下去酸哭咸辣，让人眼前一黑，黑完还有几率出现致幻情况，虽然有鉴定说那是预言场面，但太过痛苦，大脑物理屏蔽了这段记忆。
总之，莫恩在药剂学上的天赋也不错，药效也很好，但很难让人泯灭良心夸一句味道不错。
有了对比，萨维斯能以坚定的口吻回复书虫谷物，“味道还不错。”
书虫谷物：“……”
他一脸惊恐地呢喃，“完蛋了啊，已经被味道吓到说胡话了！”
萨维斯：“……”
萨维斯看他一眼，提起一筐乌冬鸡蛋就走。
没品的书虫。
莫恩还在和乌冬鸡蛋奋斗，他往坛子里放了足足一百个，每一层之间都有厚实的香料包裹，最后坛子上方包裹起来，再用香料封口，外面裹上一层泥，起码放一个月才能看到效果。
一共有三百个鸡蛋，分三个坛子，配方有所不同。
莫恩手上还有香料，写名字的事情交给了萨维斯，“第一个是草药乌冬，第二个是酒醋乌冬，第三个是盐酒乌冬。”
区别是放入的香料不同，第一个就是吓退书虫的草药泥，第二种是煮好的酒醋和香料，第三个就是单纯的滚了酒和盐，没其他香料味，最好出油沙咸蛋黄。
多晶天鹅蛋的坛子是一整块红水晶做成，底部和坛子内壁上刻画了加温魔纹，能抑制内部温度，掺入冰晶石同样是为了降温。这种天鹅蛋腌制起来会发酵高温，假如他不想最后得到一坛子多晶天鹅幼崽，最好是时刻关注温度。
铺上碎水晶和冰晶石，一层一层码放好，半个月调整一次温度，两个月后就能收获。
六目鸭蛋只是需要的材料不一样，步骤和乌冬鸡蛋一模一样，蓝色的鸭蛋放入绿色的鱼鳞坛子里，每一个用海藻裹好，倒入淡水，等待一个半月就能拿来吃。
假如成品还不错，莫恩就能考虑养一批鸡鸭鹅，弄个肉蛋厂，或者和牧场合作，在商店里开辟腌制类食品专区。
农场里只有蔬菜是不会长久的，莫恩很清楚，现在生意火爆完全是这片市场空缺，等到红枫领的居民们适应农场存在，订单将趋于稳定。
在那之前，他得另给农场找个经济来源。
厨房一角，宽广的木架上，从下到上分别是腌制好的蔬菜、用料不一的乌冬鸡蛋、颜色和腌制方式都不同的鹅蛋与鸭蛋。
萨维斯摆放好，莫恩拿来倒计时钟表，设置好时间与任务目标，尤其是要调整温度的多晶天鹅蛋，坛子外面还用红色的笔重复一遍。
“这样就行了！”大功告成，“明天就去清理后院，开垦土地，重新种种子。后天蒸香肠，发跨洲快递。”
书虫谷物感觉挺直的禾苗缓缓变弯，这些，这些书虫也要做吗？！
农场生活，太恐怖了吧！
第45章
后院，简简单单的一词囊括了宽广的土地，直到山脚下。
从小屋里往外看，杂乱无序的荊棘、高耸的树木、疯长的灌木与遍地都是的野花野草，填满这部分空间。
竹林和湖泊掩藏在山脚下，没人能看到那里，在避开诸多危险的同时也只能让库玛斯和农場主通过传送阵联系。
另一边还在沉睡的活化葡萄藤在疯狂生长，不是体型，而是能量，再继续下去就能在夏天喝上葡萄酒，两只兔子有时会越狱，但因为外面加了一层屏障，它们只能悻悻地回去。
荊棘林没什么用。
虽然在众多书籍里荊棘一般以德鲁伊的武器出现，但德鲁伊更强的是召唤树人和兽人，聆听森林的呼唤。
从事实上来看，荊棘最为实用的是当装饰。
“喂羊。”萨维斯突然说。
“嗯？羊？它不是吃草吗？”莫恩疑惑。
食草动物里，牛和羊是他最熟悉的，上辈子路上会遇见有人赶着羊从路上过去，啃着路边的草，留下一连串的黑色颗粒，又叫羊屎蛋。
这辈子见到的羊，普通的有吃草的，不普通的能吃肉，吃荆棘的，他还真没遇见过。
“对角卷毛羊。”萨维斯肯定地说，“牧場里养殖的一种羊，牧場主说最近又要赶羊上山吃草，还要找新的荆棘地。”
“那去牧場问问，总之不亏。”莫恩看着眼前的地，果断放弃原计划。
有时候不管是人还是炼金傀儡，都比不上自然界动物的本能。
人会看錯，炼金傀儡会識别錯，但是动物不会，那是它们赖以为生的食物，刻在天性里，吃错了极有可能送掉一条命。
牧场坐落在德雷克大街的不远处，依山而建，很远就能看到红色外墙的谷仓，圆形桶状的身子，黄色圆锥的顶，掩映在树林之间。
桦树林包围的小路尽头是一片草原，两边有牛羊，雞鸭带着幼崽昂首挺胸穿过去，抖抖羽毛就下水了。
他们遇上了教学现场。
“上午好各位客人！今天牧场出售牛奶、羊奶、雞蛋、鸭蛋，淡奶油、黄油、羊毛、鸭绒，有什么需要？”
一进门，牧场主唐娜就向他们推销。
唐娜是混血兔人，她棕发棕眼，头顶有一对竖耳，又卷又密，笑起来还能看到明显的酒窩。
“我们想租赁对角卷毛羊？牧场能提供这项服务吗？”莫恩没听到这项业务，他试探问。
“什么？”唐娜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头看到一个经常过来购買牛奶和淡奶油的魔王，还有一个白发蜜色皮肤的男人，立刻意識到他是农场另一个主人，莫恩·斯塔夏。
不等再问，她放下账本，热情问道：“我知道了，租赁对角卷毛羊去解决农场的荆棘地对吧，老斯塔夏刚回来也这么干。自己去解决那些荆棘又浪费时间还要注意分辨里面能用的东西，不如交给卷毛羊专家。今天开始清理吗？计划要多少只羊去工作？面积太大也没关系，牧场能提供充足的羊。”
“面积很大，占六分之一的农场，里面应该还有很多东西，太乱了，根本来不及清理。最近妖精领的大门又在农场立着，刺激了它们成长，进出都不好了。”莫恩叹口气。
牧场主唐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又为农场的地发愁，她听完莫恩的要求，长舒一口气，“别担心小斯塔夏，起码荆棘没占据整个农场，只是一部分而已，交给这些专家解决。它们会用荆棘磨牙和舌头，还能用来梳理浮毛，我能保证它们会吃得干干净净。只是它们不吃荆棘根，那上面有毒，每年都有卷毛羊误食因此死亡。所以，你们要自己清理荆棘根。”
农场主肉眼可见地放松，“没问题，只要清理了荆棘，其他都好解决。”
商量好报酬和工作时长，唐娜将牧场交给爱人米勒，带上荆棘清理工们向农场出发。
“农场的蔬菜供不应求，后院的土地清理出来能种更多菜，真希望能在商店買到更多品类。尤其是土豆，百吃不厌。搭配蔬菜、肉类，会出现不同的风味。”路上，唐娜感慨道。
莫恩面对催上架的话已经能应对自如，“目前的土地只有这些产出，清理完后院的土地，会考虑增加供应量，或者增加产品种类。”
勇者画的饼有大又圆，他甚至给了两个饼，唐娜一时之间犹豫起来。
“我简直不知道选什么好，不管是更多的蔬菜还是更多的种类，都让人期待万分。农场重新开起来真是太好了，不敢想象过去那么多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唐娜回忆过去的餐桌时间，苍白无趣，没有其他颜色，简直恐怖。
莫恩打开篱笆，放它们进去，拥挤的荆棘清理工们觉得地方太小，直接从旁边的篱笆跳跃过去，卓越的跳跃与抓地能力让他们完美降落……到荆棘上。
除了打开的篱笆门通往正确的路途以外，其他地方都挤满荆棘丛和灌木，不然农场主们也不会这么苦恼。
快其他羊一步的对角卷毛羊们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砸上去，一时之间，它们就像卷起来的蚕蛹在荆棘上来回蠕动。
发现动不了，大喇叭一样的爆发警告，此起彼伏，动摇心神，恨不得在人耳边叫唤。
莫恩正要上前捞出来，只见大喇叭警报器一蹬腿，扬起脑袋冲向荆棘林，本能地张嘴咬住荆棘枝条，下意识咀嚼两口，发现是能入口的食物。发出的警告声顿时哑巴，一时之间全羊群都被荆棘收买成功。
莫恩、萨维斯：“……”
唐娜镇定极了，她随手关上篱笆门，对看起来惊呆了的农场主们说：“不用在意，对角卷毛羊就是一群有大病的家伙，它们甚至能自己一头撞死在墙壁上，因为那上面有一点绵羊毛。”
很好，养羊清理荆棘的想法从莫恩的脑海里删除了。
他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要和这群神经病卷毛羊相处的日常，不是全变烤全羊就是农场关门。
“我们能养绵羊。”萨维斯看出他的决心，建议道。
莫恩考虑了下摇摇头，“算了，养兔子更省心，养鸡养牛都没问题，养羊的事等我们做好准备再说。”
荆棘地就这么交给唐娜，农场主们心有余悸，连忙去看兔子养殖场安心。
种下的葡萄藤里布满了兔子窩，火红色半椭圆形，每一个窩附近都有兔子在吃饭，还有兔子在打架，差点要被薅成秃兔子。
他差点以为发生了争抢兔窩的事故，却发现这只突然出现的大兔子把薅下来的兔毛塞到兔窝上，下一刻又去薅一撮黏上。
被薅兔毛的兔子一动不敢动，垂着耳朵任由大兔子动作。旁观的兔子摇头晃脑离开，不时唉声叹气。
完了啊，菜死了，这辈子自己住兔窝去吧。
大兔子将兔窝搭完，踩实了，最后又给不成器的兔崽子一耳朵，生气地窜回自己的窝里。
莫恩：“……它没学搭窝，怎么求偶养兔子？”
兔子里面怎么也有啥也不会只能喊家长帮忙的？
萨维斯也看得沉默，“可能太笨了，学不会。”
农场主们忧愁地离开兔窝，书虫谷物正在家里努力啃书，看见他们两个也只是摆摆禾苗，又继续专心学习。
莫恩和萨维斯翻开上任农场主的经验书，里面提到了养绵羊的事故，“……它们撞开篱笆，掀翻鸡舍，一角顶在门上，就卡在洞里，自己把自己气死了。我发现的时候太晚，后面的绵羊踩在它背上溜出农场，跑森林里作恶结果被当食物拖回去了，这下我只要修好农场移开羊舍就行了。再也不用在大冬天的早晨给它们喂养饲料、春天夏天赶去草场、秋天带着去找荆棘丛，我自由了。”
这下萨维斯也不建议养绵羊了，牧场主说得的确没错，羊大概就是这样，有病治不好，最好的选择就是别养羊。
“可以考虑养鸡，我敢保证今晚就有足够多的虫子袭击房间。卷毛羊破坏了它们的生存空间，总得有地方去，而我们又不能立刻上藥劑或者翻地，前者会对羊的口粮造成影响，后者总得等到土地清理得差不多。”莫恩远眺着篱笆里忙碌的牧场主唐娜，她手里的鞭子总会精准地抽打到每一头卷毛羊身上。
然后扭头对萨维斯说：“起码养鸡不要求我们学会使用鞭子。”
书虫谷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一起眺望远方，“但是前面没有空间，后院还在清理，你们得等一等。”
萨维斯提出不一样的建议，“有香氛，驱虫用的香氛。”
说是香氛其实不算很准确，它应该叫驱虫藥。
“原料是小花园里的花，有些香料原本就有驱虫的效果，混合在一起有部分药效会不明显。萃取出的花露和精油恰恰相反，易挥发的特性能让它持续、大面积地起作用，持续的时间长短取决于它的浓度和香氛因子的附着能力。”
莫恩眼睛里又浮现出一层星星，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驱虫香囊（精油版）！？
“天才，萨伊！”他还在考虑如何度过这一段尴尬期，没想到还有另外一种解法。
香氛在某种程度上能代替药劑，就像烹饪出的菜也能达到部分药剂的效果一样，他的思维太局限于上辈子的认知，应该多拓宽一点。
“毫无疑问，它比药剂更适合驱虫，又不会对生物产生影响，只需要算好覆盖面积，隔一段距离放置扩香台。留香问题很好解决，做个和商店一模一样的提醒设置就行。”莫恩又陷入思考。
商店里有补货提醒，精油不一样，农场里没人去一台台检查，需要换一种计算方式，比如说重量感应？
第46章
天才魔王和他的勇者爱人在收拾香腸。
昨天唐娜把羊扔在了农場，今天一早赶过来查岗，抽了两头跑过头的羊又忙着去检查荆棘清理成果。
大半个荆棘丛干干净净，只留下棕色蜷曲的根部露出地面，像是埋入地下的火药引线，羊蹄子踩在上面完全没影响。
莫恩和薩维斯暂时没去动那片清理干净的土地，他们的風干香腸好了，能收起来密封好放到肉柜里。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四十。”莫恩收回他的剑，接住从天而降的香腸，放到托盘里，“最后一个地方收工，加上小花园風干的，一共一千三百根香腸，够我们吃很久。三分之一足够农場吃的，三分之二送出去，应该足够？”
不仅是冒险队的队员，还有冒险途中认识的朋友，一人能分十磅左右。
在那之前，他得写好每一步骤的菜谱和製作过程中的用量，假如监控器的留影支持长时间曝光的话，他一定会给每个人的跨洲快递上加一个做菜视频。
——他完全不信任朋友们的手艺，好在香肠切片凉拌都能吃。
风干的香肠表皮皱巴巴的，紧紧贴在肉上，瘦肉经过蒸煮风干，变成更加深沉的酱红，甚至于偏向黑红色，肥肉在一众红色里呈现半透明水晶色，看着油润。
但和他曾经在家里吃过的不一样。
或許是香料、肉类、技巧，哪一步出现了错误，以至于莫恩闻着有些陌生，他恍惚一瞬，记忆里过年蒸的腊肠和平时吃的香肠到底是什么味道？
突然之间，想不起来。
薩维斯稳稳抓住莫恩手臂，“怎么了？”
莫恩回过神，露出平常的笑容，“没什么，我在想跨洲快递的事，埃里溫对接的商行不知道有没有这项业务，得去找他问问。”
“我和你一起。”魔王沉默片刻说。
刚刚的莫恩很不对劲，有片刻的时间，他甚至覺得面前只是一道影子，真正的勇者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就快去快回，我们得打包这么多香肠，还有晒的干花，可能要用一上午的时间。”莫恩带上背后灵去问信差埃里溫，跨洲快递有什么选擇。
黑暗精灵埃里温顶着魔王富有压力的视线，磕磕巴巴介绍，“狮鹫商行，他们专门做跨洲业务，最为著名的一点就是他们从恶龙嘴下抢回了寄件人的包裹。紧急贵重的物品、必须跨洲发送的物品，最佳选擇无疑是狮鹫商行。”
“那就他们家了。”莫恩挥挥手回去准备寄件。
农場里，复印机咔哒咔哒吐出一张张附送的菜谱，那几乎是做菜手册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只差手把手教人做饭。
书虫谷物跑来跑去帮忙放入手册，由薩维斯放上香肠、干花，莫恩写上地址、收件人，要不是跨洲传送阵太过耗费能量，现在就不用商行寄件，而是他直接传送过去。
“最后一件。”莫恩将最后一箱放到空间里，交给埃里温和狮鹫商行交接。
埃里温简直是原地飞起，恨不得逃离现場，可能是当时魔王的眼神太过恐怖，恨不得将勇者拆吃入腹。看得精灵头皮发麻，拿上东西就跑。
信差离开了。
书虫谷物打量了一眼氛围，忧心忡忡拽着自己的禾苗回书里。
自求多福吧，农场主！
莫恩带上身后灵去厨房准备做饭，猫头鹰校长和库玛斯没回来，他只需要准备四人份的——包括唐娜在内的午餐。
留下的香肠口味足够多，麻辣、蒜香、五香、香辣各种都有。在他放上水蒸香肠时，有些不习惯萨维斯的安静。
魔王就站在他身后，呼吸声轻不可闻，冰蓝色的目光沉凝而又古怪，掩盖住波涛汹涌的情绪，以至于眼睛呈现出一种深海幽蓝。
——也越发非人。
一开始结伴而行时，莫恩看到这张脸总有一种太过类人的恐怖谷效应。
现在魔王站在他身后，莫恩都能上手捏捏脸颊，“怎么了？”
这回轮到他问了。
萨维斯突然伸手将人抱在怀里，手臂箍紧勇者的腰，略高半头的身高让魔王低下头强行放在肩膀上，另外一只手横穿过肩胛部，避免怀里的人跑出去。
“你在想家还是在怀念过去？”魔王的嘴唇擦过耳侧，轻柔的嗓音灌到耳朵里。
不曾忘记，在回来路上，莫恩说过“一切过去都在敞开”。
出于贪婪、出于对感情的独占欲，魔王没有拒绝，他想独吞勇者的一切，过去、现在、未来，他们都应该站在一起。
回到农场的莫恩有时会讲述过去的日子，在他七岁之前，生活在农场的日常，爷爷尚在时的欢快与去世之后急转直下成为冒险者的那些年。而有时候，他总覺得莫恩在怀念的是更加深沉、虚无缥缈、远在天边的东西。
明明他的勇者就在眼前，就在怀里，他总感觉下一刻就能消散。
不安来得猝不及防，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回味自相遇以来的生活，借此验证自己的珍宝还在。
“或許都有？”莫恩也拿不准，他犹豫又茫然地说。
对他而言，七年的时间里足够他缓慢接受死而复生的异世界日常，然而在他下定决心留在这里时，日子突然漂泊不定，于是进退不得。
无法说服自己要留在这样的异世界，但又不能就此抛下往日的时光，对他而言，哪里都是异乡。
魔王又忍不住牙痒，尖牙在耳边摩擦，又不舍得真正咬下去。
莫恩推拒两下，发现推不开就放弃，任由大型身后灵就这么抱着。
“对你的爱人再信任一些，亲爱的勇者，你需要说出来，再坦诚一点，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想知道你的一切。”萨维斯带有一点委屈地说。
在看不见的背后，魔王的双眼低垂，遮住阴暗翻涌的情绪，他控製不住地贴着勇者的肩颈，缓缓下移，咬住肩窝的不松口，紧接着又是一阵温热。
明明是暧昧至极的亲密时光，但勇者只感觉到掩盖在平静表面的一阵毛骨悚然，他的直觉在警告自己远离，而身体在靠近。
“没什么不能说的。”莫恩像是一摊猫，缓缓搭在魔王身上，他记得自己这辈子的小时候，“父母带我离开这里，他们没什么不好，但冒险者总在颠沛流离，没熟悉一个地方的语言又要离开，早些年因为听不懂只能选择沉默。后来就好多了，爷爷教过通晓语言，又在图书馆里找到了语言书，多看看就会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魔王却知道里面的艰辛。作为魔王，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第一件事换衣服，第二件事就是学习语言。
不会有人以为深渊语和地面生物的语言一样吧？
他们的发音结构都不同。
通晓语言法术好学，知道一门语言并熟练掌握就能学习，但想精通，就必须去学习更多种类的语言、向上追踪根源。
爬上来的魔王好歹有强盛的力量，控制一些人为他服务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当时的莫恩……离开熟悉环境时不过七岁，对世界没有认知，还是常年不在家的陌生父母。
他忍不住心疼，又在锁骨上磨牙，换来莫恩的几声笑。
“冒险者的生活还挺有意思。”莫恩话音一转，显然没有魔王想象中的小可怜模样，或许是骨子里的不安分，或许是对陌生世界的好奇，他就当此生是无法回国的长期旅行。
游客的日子还算好过，后面遇见魔王、招募队员完成委托，没时间去怀念，第一要务是活下来。
莫恩安抚性地拍拍他宽广的后背，过去的事怀念归怀念，但人要向前看，“该去做饭了。”
日子总要过下去，从和平时期到混乱年代，他的三观和行事理念不都调整过来了？
萨维斯突然拉开一段距离，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勺，极其热烈甚至称之为粗暴地亲吻他。
灶台上的蒸锅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唤不回农场主的理智，魔王还有心思抱着他远离锅灶，免得等下不知轻重被烫伤。
莫恩感觉不到呼吸，他试图吸取氧气，却只有另外一人的气息肆意横行，不加收敛——他忍无可忍，最后咬了一口嘴唇，这一下激起了魔王的食欲，稍微的停顿后是持久的攻城掠地，最后连火都是魔王找机会关上的。
莫恩只感觉自己被冰川拖入大海，试图于波涛汹涌中寻找唯一的出路，向头顶亮光逃去，发现那是捕食者放出的诱饵。
即使面临那种彻底失去理智的、濒临崩溃的失控感，但仍然控制不住地靠近，那种令人颤栗的致命吸引力。
……
“……午饭！”从窒息的潮水中脱离出来，莫恩还不忘等待凉拌的香肠、辛勤工作的荆棘清理工以及督工牧场主唐娜。
吃饱喝足的魔王懒洋洋地拥抱自己的猎物，黑色长发与白色长发散乱地铺成一片，他不情不愿地放开起来的爱人，目送他冲向浴室，打理好自己又要去做饭。
“凉拌、香煎、炒菜。”莫恩快速过了几个菜谱，又让随后进入厨房的萨维斯搬来酱料，有些香肠只要涂抹上足够的酱料，搭配烤制的面包和肉片，加入脆嫩生菜就是一顿快捷午饭。
他们前往后院请牧场主过来用饭，原本群魔乱舞的荆棘林此刻只剩下散乱的枝条和深入地下的主根，现场没有唐娜的身影。
“这儿，我在苹果树下！停下！那个不能吃！”唐娜的声音听起来愤怒又无奈，农场主们对视一眼，完全看不到所谓的苹果树在哪，只能根据声音定位。
但是很快，他们意识到根本不需要再去寻找方向，对角卷毛羊已经集体涌向荆棘林背后！
第47章
神奇的、具有魔力的后院。
很长一段时间里，莫恩比较喜欢在院子里待着。自由、无拘无束，更重要的是，能从部分熟悉的蔬菜上认识世界。
果木里大部分是魔植，少有的见到普通植物，有时候能遇见果子逃跑现場，莫恩会偷偷摸摸跟上去，想知道种子的目的地在哪儿、農場外面是什么。
那会儿他最喜欢柑橘树，因为矮、好爬、树干又粗，分出来的三个树枝中间放一张网就能当吊床。
但在農場主人走向生命末期，農場的一部分也随之逝去，最后关停、走向衰亡。
“很多树死了，再也没看到它们发芽，日子停留在冬天，光秃秃的葉子和一树的白雪。”莫恩疑惑地说，“现在農场似乎又活了，这些果树在不断复苏？”
也有可能受到妖精領的刺激，吸收到足够能量，从休眠状态苏醒。
“你说的没问题！”唐娜呐喊道，“在那之前，先来帮忙！该死的，它们彻底疯了。”
对角卷毛羊似乎觉醒了神乎其神的技能，它们伸长脖子去够低垂下来的苹果树葉，咬一口不放，反而向外走开两步，由另外一头羊上前探头寻找里面的果实。
春季过了大半，苹果树的花期早就落了，现在挂在枝头的是青涩的苹果，指肚大小，成熟期会迅速膨胀直到成人拳头大小，表皮由绿色变成棕色。
对角卷毛羊迫不及待地伸头咬下一个，然后轮换交接，直到所有羊吃完。
“棕色奇琴苹果，盖娅啊！农场到底种了什么？！”唐娜几乎用鞭子抽完一轮，每一头羊仍然锲而不舍地冲上前，最后她甚至在考虑用一点荆棘林的毒根茎放倒这群神经病。
莫恩与萨维斯的即使赶到让这群羊免遭毒手，他们在苹果树附近竖起屏障，不允许任何羊通过。
现场一片混乱，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将羊群赶到外界荆棘林的位置，領头羊不满地喷出粗气，恨不得再去试试屏障的坚固性，被唐娜一鞭子抽走。
一群羊抽不过来，領头羊还不方便吗！？
气到她耳朵上的毛都炸了一圈。
“我不记得有这棵树。”莫恩看着低垂下来的树干和青涩的苹果，摇头皱眉。
棕色奇琴苹果，在野外地区非常受欢迎，它本身是入流的魔植材料，能作为食物、药剂、香氛等原料，在需要它的人眼里，一个成熟的棕色奇琴苹果能达上千金币。
但它最为著名的特性是对兽类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堪称动物界猫薄荷。
“不管它从哪儿来，现在农场需要更加严格的防护网。它的成熟期就在附近，对兽类的吸引极强，德鲁伊都可能控制不住场面。”唐娜抱着鞭子严肃地说。
“没到成熟期能引动普通动物，过段时间就会吸引山上山下的魔兽冲击农场。”莫恩头疼地说。
餐桌上，他们谈论起这颗突然出现的棕色奇琴苹果树。
“成熟之前，谁也不知道哪个苹果会变成棕色，几率都是一半一半。最好期待它不是整棵树上都结出棕色的奇琴苹果。”
那未来几年内，这棵树只会开花不会结果，花费多年重新积蓄力量，对农场而言只有支出没有收益。
一次性大批量放出棕色奇琴苹果，市场首先承担不住，除非送拍，总有拍卖行会用一个好价格卖出去。
红枫领里只有一个信差埃里温和他身后的商队，大部分人会等待夏季到来的商人嘉年华出售。
说远了，总之，最理想的成熟状态就是三分之一变成棕色奇琴苹果，三分之二是普通奇琴苹果，保证能卖出高价的同时让苹果树保存能量。
最重要的是，这样引来的兽潮不大，农场主们能应付得了。
“你们得好好考虑一下，防护成本、成熟期采摘、保存、销售。”唐娜没经营过农场，但她有充足的牧场经验。
“一开始我养肉羊，除了忙于自己事业抽不出时间上山的人，没多少人需要从牧场买羊。谁的捕猎能力都不弱，能从山上获取食物，不用辛辛苦苦走到牧场再从仅有的一种肉羊里挑出一头看顺眼的。
“后来养盘角长毛羊，因为暖石的存在，在这儿没有市场，唯有商行会收一些。之后小孩多了，需要大量的牛奶羊奶，我开始为学校供应奶源，生意才固定。
“棕色奇琴苹果也一样，在领地内没有足够的市场。或许你们可以考虑外红枫领？进入夏季，会举行商队嘉年华，持续几个月，大量的商队抵达特利斯洲，停留在外红枫领，那是小型拍卖会，起码卖出去的价格比红枫领的高。
“等等，在那之前，记得在活动中心宣传你的货物，没准能吸引几个长生种去嘉年华拍卖场。”
提完建議，唐娜帶着清理队離开。临走之前，莫恩还送了一把香肠，他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香肠。
未来……肉眼可见的，也不会缺少。
“好吧，起码农场里又增加一个经济作物。”莫恩想，“先撒一遍香氛，保证虫子不会冲到我们的卧室安家，我完全不想在床上好好休息时，睁眼看到一只虫子爬行过去。”
简直噩梦！！！
扩香台像是洒水器，薄雾一样的浓厚香气在里面混合成液体落下，又经过底下的汽化装置、扩散装置，送到农场各处，窸窸窣窣地声音总算暂停。
暮色逐渐笼罩森林，夕阳依次在丛林、山峦、屋檐顶尖滑下，月色聚拢，农场似乎笼罩在绮丽又迷幻的童话景象中，从喧嚣走向安宁。
光芒落在勤勤恳恳砸地的勇者身上，重剑挥下，一层层土壤脱離土地。萨维斯固定住悬浮的土壤，又拆分里面的根茎，紧接着翻个面放下。
两人配合默契，短短两天就完成了翻土犁地、清理荆棘根的辛苦任務。
“现在就剩它了。”农场主们和书虫谷物站在树下，棕色奇琴苹果树随风一抖，飘落半地的叶子。
“成熟期快到了，它的树干在把所有营养供给苹果，不给树叶留一点。考虑到它是第一次结果，你们要好所有果子异变成棕色的准备。”书虫谷物头顶的禾苗左右摇晃，蹦到树上检查过情况，探头告知底下的农场主们结果。
“屏障不影响它的生长，加固它周围的篱笆和整个农场的屏障。”莫恩眺望远方。
天际线上，农场和山林相连，作为自然和生灵活动区域的过渡区，从农场再向东，一道银练与桥梁将区域分隔开，意味着农场是一道边缘防线。
剩下的就祈祷它帶来的收益能弥补农场的损失。
“成熟期就在这几天吗？”莫恩问。
萨维斯和书虫展开讨论，主要是妖精领大门的影响，为数据测算添加了新的因变量，他们不得不建立新的模型公式。
莫恩算着屏障面积，最好和农场的第一道防线篱笆距离远一点，这样在两层障碍中间能搭建出来缓冲空间，不至于一波接着一波，毫无休息时间。
“没有更多数据，目前的模拟成熟度，按当前速度，大概在月底。”也就是说他们马上要面对第一波成熟期的吸引力。
莫恩想了想，“那我们去招募人手，就贴在活动中心。”
书虫谷物惊讶，“不用自己守农场吗？”
莫恩摇头，让他转头看看这些土地，“很明显，我们没时间了。”春季需要播种，完成学校订单，对农场的加固改造，日常的收割都会占据大量时间。
“让我们看看招募多少人过来做工合适，加固农场的事情只能交给我们自己。有谁会种地？好像也只能我们自己上。清理农场的活应该没问题，那就只有两个任務能发招募了。”莫恩总结完，萨维斯一看只剩下清理农场、抵挡兽潮一行字。
写上时间和地点，加上任务，预估的时限，两份委托就完成了。
委托：农场清理
内容：农场后院需要人手清理，要求精通草木学、自然学，包日常三餐，具体薪资面議。
地点：西边的斯塔夏农场
委托：抵挡兽潮
内容：农场的棕色奇琴苹果树成熟在即，或许将在月底引发一场兽潮，需要人手清理兽潮。具体薪资面议。
时间：预计将在月底，具体时间再议。
地点：西边的斯塔夏农场
“这样就行了。”莫恩带着委托去活动中心，穿过小桥路过磨坊，向右转就能看到平整的活动广场。
玛拉主教在和负责人沟通盛典时要启用的房间数，今年有农场加入，他们要变更过去十几年的做法，恢复到农场尚在时的盛典程序。
“重启不是麻烦，主教。农场的祭品和仪式能形成共鸣最好，形不成也能让休眠的仪式恢复过来，向魔纹阵发出调整信号。”活动中心的负责人是鳥人族，背着鹰隼一样的白色翅膀，羽毛整整齐齐。
看到他的到来，两人停止对话，年轻的鳥人族向他打招呼，“新来的农场主，你好。我是鸟人族克里德·霍恩，这活动中心的负责人，如果你有需要借助这里开活动，尽管来找我，我能帮你协调时间和人手。”
这位可能是百灵鸟或者黄莺一族，说起话来又轻又快，还能让人听清楚意思。
“莫恩·斯塔夏，刚回来的农场主。你好，克里德负责人。很高兴再见到您，玛拉主教，污染物的情况怎么样？”
玛拉主教在人前仍然保持着主教形象，“不用担心，情况在不断转好，盛典过后还会更好。你来发布委托吗？”
莫恩抽出两份委托，无奈地说：“是的，农场真的太忙了，每天都会发现新任务，只能过来找人帮忙。”
克里德热情推荐任务委托栏，“贴在这里就行。我看看，这属于哪一类，啊，战斗和农业，棕色奇琴苹果，月底成熟？！”
百灵鸟的声音听起来要劈了，莫恩想。
玛拉主教也好奇地看过去，“很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它居然还活着？”
“您似乎知道这棵树？”莫恩疑惑，“爷爷在时没提过农场还有苹果树，我小时候也没见过。”
玛拉主教想了想，“因为它死了很长时间。”
莫恩：“啊？”
真是死了又复活啊？
第48章
根据玛拉主教的说法，農場有很多樹，有的樹能活过来有的樹会一直沉睡。
“我们猜测，这和農場在红枫领的定位有关。初代斯塔夏又在这一基础上做了加强，保证每一任農場主接手时，能唤醒沉睡的農場，那些曾经死去的树木会醒过来。”玛拉主教接触到的资料比较全面，这事儿多住几年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毕竟这儿是前哨站，距离另一个世界最近，同时也是距离盖娅最近的地方。
有大地之神的关注，它不会彻底死去，只是会陷入深层次的沉眠，等待下一任斯塔夏的归来。
“不过第一个醒来的是棕色奇琴苹果，我得去找帕特林说一声，龙猎节已经结束，会吸引的兽潮不算多，只要注意不能让它们越过农场。”玛拉说着就离开，她安慰莫恩，“别担心，事情会解决的。”
“别担心，玛拉主教这么说，委托必定能完成！农业委托得找专业人过来。”克里德思索着能推荐谁来干活，精通这两种科目的人还算多，学校还有相关老师，不过大家没多少空闲就是了。
春三月很忙，忙着准备盛典，还要应付大地议会，那群人简直比矮人还固执。
没有背后说矮人坏话的意思，只是矮人已经是他认知中最为固执的人了，大地议会为了达成一些目的比他们更加固执。
他不喜欢那群人的不怀好意，鸟人族对恶意很是敏感，或许和他们的天性相关。
每次一来，总有年轻的鸟人族克制不住露出敌意，两方互相影响，谁都不开心。
克里德已经在想，自己要不要回山林里躲一躲，可即将爆发的兽潮又阻止了他。
嗯……等等，这个时间，那不正好撞上大地议会来人，那不小心死一两个人真是不幸啊。
莫恩眼睁睁看着鸟人族的双眼放光，翅膀都展开了，不知道脑海里上演的什么曲目。
“咳咳，我想到能推荐的人了。采集人阿尔泰娅即将回来，她一个能顶其他三个。象人族依瓦也能行，她是德魯伊。另外还有一个法师拉莫斯，猫人族，同样精通草木学和自然学。”克里德推荐的几人非常靠谱。
不如说太靠谱了，当天除了尚未落地的阿尔泰娅以外，依瓦和拉莫斯就上门问具体情况了。
依瓦是德魯伊，她缓慢又仔细地询问相关事情，“开垦的范围限制是？最后的期限？需要深度翻耕吗？”
“从农场后院的篱笆开始，一直到竹林，荆棘林已经清理干净，后面的灌木丛、一大片草原、还有不知名的野花地，一片陡坡丘陵，都需要开垦。”莫恩在地图上比划。
这是左边的地带，地图是连夜画出来的草图，边界线或许没那么清晰，但是从土地上覆盖的植被和地形上来看，相信他们能分辨出来莫恩所说的地界在哪儿。
“嗯，的确很广泛。农场需要清理的面积太多，我和拉莫斯需要很多天，大概七天左右才能完全清除。”确认了面积以后，依瓦说道。
他们没有一群对角卷毛羊做帮手，要手动确认里面要保留下来的树木，意味着不能动用大规模殺伤力的法术，必须由德鲁伊发动自然聆听圈定地块，保护好树木所在地，再让法师清理这一片土地，然后德鲁伊会分离草木和土壤，达成除草翻地的效果。
就像清除荆棘林根部时，农场主们的配合一样。
现在配合良好的农场主去加强农场防御了，这项任务只能承包给德鲁伊和法师。
棕色奇琴苹果树在风中招摇，密密的绿色苹果掩盖不住，卷曲的树叶如同飘雪一样落下，整片土地都覆盖了一层绿，遠遠望去形如草地。
薩維斯将篱笆钉入地下，每隔一段距离放上驱虫用的香氛，兽潮里不仅仅是魔兽，还有肆虐的虫潮。
能防多少算多少，驱走一些是一些。
莫恩提着笔在后面刻画魔纹阵，走过一根篱笆就留下一部分魔纹。
这次刻画魔纹用的不是水晶制作的魔纹笔，而是愚人玫瑰的藤蔓，在刻画防御、曲光折射、坚韧等性质的魔纹阵时有几率附加愚昧效果。
使用的墨水是由云鲸的尾鳍血和多瑙章鱼的心脏血液混合而成，对陆地生物而言，有一定的驱散效果。
他绘制的是一种复杂的高阶复合魔纹阵，以棕色奇琴苹果树为中心，百米之内都是魔纹阵笼罩的区域。
莫恩绘制起如此庞大的魔纹阵，仍然驾轻就熟，笔下行云流水，简直是一气呵成。
篱笆木头上的曲度完全不影响莫恩的发挥，钉完篱笆并加固完的薩維斯站在他不远处欣赏莫恩的手艺。
他在魔纹阵上的天赋完全比不上莫恩，有些事情尝试过才知道放弃，好在药剂学还有自己的一席之位，不然就要彻底被爱人抛下。
最内层的屏障架构完成，还要去给农场加固一遍，具体表现在他们又给篱笆上的并蒂藤用了不少药剂。
又在外面加装警报器和抑制器——检测当前区域的魔兽数量与能值上限，一旦超过峰值，一次性抑制器会发挥作用，相当于来个突袭。
“这样就差不多了。”弄完整个农场，莫恩和萨维斯快撑不住了，实在是这里占地面积太广阔，需要考虑到每一寸土地，叠加的魔纹阵之间又加了过渡，不至于让两个魔纹阵互相影响最后罢工。
阿尔泰娅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弄得差不多了？真是精妙的结构，不愧是踏入启示追求无上真理的炼金术师，你们的技艺堪称卓绝。”
“感谢夸奖。米拉比斯的事情彻底忙完了？”因为米拉比斯的仙人掌问题，阿尔泰娅不得不接受征召前往解决，可没想到一去就是两个多月。
原因已经早早弄清楚了，归根结底是受妖精领的影响，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阿尔泰娅顶着一头疯狂不羁的乱发，从背后的大包裹里掏出仙人掌，张狂地笑道：“当然是我洗劫了米拉比斯的仙人掌种子库，摆脱了追兵才回来！”
莫恩、萨维斯：“……”
所以你是逃回来的？
她卷吧卷吧又塞回去，非常淡定地说：“事出有因，和大地议会有关。有水没有？走走走，进去细说。”
灌了一肚子冰镇仙人掌汁，阿尔泰娅终于恢复到一开始见过的模样，她打开包裹，从头说起在米拉比斯的事情。
“大地议会试图进驻红枫领一直失败的事情你们知道吧？”
她得到了两个点头，“那就能长话短说，米拉比斯仙人掌衍生的问题波及到整个国家和附近的出口贸易，大地议会一开始派人进驻米拉比斯，凭借声望拉了一波人过去，中间发生很多事情险些导致米拉比斯分裂，最后关头查明妖精领诞生，有助于促进米拉比斯贸易，这场分裂战争才停下。”
短短一段话，迎面而来的血腥气不小，他们几乎能看到米拉比斯上方笼罩的阴云。
查明了原因，但因此分裂的米拉比斯仍回不到以前，裂隙像是一根刺扎在那里，触目惊心，每一次触碰都会泛起涟漪。
阿尔泰娅叹口气，“你们应该猜到了，这一批种子和幼苗，是米拉比斯偷偷送来的。他们不想让大地议会掌握仙人掌生意，尤其是受妖精领影响，仙人掌生意眼看就能崛起。大地议会贸然插手，摆明是想做垄断生意。”
莫恩问：“追殺你的人来自议会？”
阿尔泰娅露出讥讽的笑容，“他们不敢光明正大追杀。说得更明白些，谁都当这一批种子和幼苗不存在，落到谁手中都是一笔财富，当然不敢声张。”
倘若大地议会敢声张种子库失窃，米拉比斯就敢明目张胆宣称这一批种子和幼苗是感谢采集人行会支援而送出的礼物，交给采集人阿尔泰娅就是两方友谊的证明。
但米拉比斯两股力量尚且拉扯，一旦出现官方证明容易将事情闹大，还不如偷偷摸摸干大事。
“从现在开始，它就是农场的了。”阿尔泰娅将她带来的种子和幼苗全拿出来，一股脑推给农场主们。
“你不打算带回采集人行会？”莫恩诧异。
“不了。”阿尔泰娅坚决地说，“行会内不安全，农场就很不错。妖精领的大门即将开启，这些种子和新诞生的妖精交易，或许能雇佣一些妖精。”
莫恩点点头，“既然这样，委托我们接了。保管种子，并将它送给妖精领新诞生的妖精。那么，委托人就是米拉比斯和阿尔泰娅？”
阿尔泰娅愣了一下，她笑了笑，露出逃亡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不，委托人——米拉比斯，南部绿洲。我的报酬早已有人支付，你们的报酬恐怕要等米拉比斯重新合并再去要了。”
现在的米拉比斯完全没有“大地之上的绿色黄金之国”的影子，气氛紧张，全是战争阴云，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到以前。
萨维斯收下这批貨物，稍后放在法师塔里。
自从以前有过貨物丢失，不得不亲自饶了一大圈追回的经历，他们小队的委托货物就习惯性放在法师塔里。
没其他的理由，地方够大，防御够强。不管是货物本身从内部攻击，还是敌人从外部试图劫杀，都保证破不开防御。
绝对是送货的第一选择，魔王和勇者用了全说好。
彻底放下重任的采集人又灌下一肚子仙人掌汁，越发觉得自己在米拉比斯的表现失常。
“我后悔当着外人的面没能揍他们一顿。”她长长叹息，悔恨之意不加掩饰。
莫恩正在写委托回执，萨维斯回复她，“想揍人？你现在准备排队，应该能拿到前十。”
“啊？”
“大地议会的议员将出席春日盛典，就妖精领一事展开谈判。”
“啊！我能插队吗！？”大好时机，错过这次，下一次没着落了啊！
第49章
阿尔泰娅的打算或许要等莫恩的麻袋做出来以后分她几个才能实现，不过现在他们要忙于平整土地、加上支架，插秧栽种。
依瓦和拉莫斯的确很能干，说是七天就是七天，农场左半部分的土地清理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樹木。
有的樹木在开花，有的在积攒力量长叶子，还有的在缓缓复苏抽条，抢占土地。
拉莫斯只是过来打个短工，工钱结算后离开了农场。莫恩又问了阿尔泰娅和依瓦的意见，她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工作，于是雇佣她们对每一棵樹做了适当的防御措施，不会像棕色奇琴苹果樹一样成熟得猝不及防。
“紅枫领的元素之流真舒服。每天在米拉比斯吃沙子吃土吃风，我快变精灵干了，还是回家好啊。”阿尔泰娅端着仙人掌汁猛猛灌。
和米拉比斯的仙人掌口味完全不同，农场的仙人掌汁里加入了干花和柠檬，享受清凉的同时带有回甘。
倘若魔王不在这里，她大可以问问农场主卖不卖。现在，算了，先帮忙干活，今天还有一顿晚餐能吃。
农场的活又密又多，给每一棵树放上适合的防护网，测算肥料用量和药剂用量，四人合作起来总有困难。
莫恩在树外放上籬笆，阻止某些越狱兔员过去啃食树皮以达到磨牙的目的。依瓦看了一眼树，缓声提醒他这棵树不喜欢松木籬笆，那气息很难闻。
“什么？它不喜欢？”莫恩搬着籬笆桩左右看了看，“但整个农场的篱笆都是松木的。”
因为当年的紅枫领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病虫害，唯有松木依靠本身的气息逃过一劫，当年的农场满是松木，砍伐完发现每家每户都有，于是全扔仓库留给后面的农场主了。
“是的，很抱歉孩子，它不喜欢这个气息。”依瓦抱歉但是坚定地替树木拒绝这个款式的篱笆，“它更喜欢紅色蒜皮枣的篱笆，最好能养两只梨莺唱歌。不然它会因为情绪低落常年处于生长期，吞噬大量的肥料。”
莫恩和萨維斯的目光一同看过去，那表情像在考虑要不要在当农场主之前先做个伐木工，为农场剔除一些享乐的混子。
“它是钟铃橙子树，很久以前就消失的一种树，能追溯到黑风暴时期。”采集人阿尔泰娅的发言拯救了这棵树，她及时补充了信息，“根据采集人行会的推测，它应该在生长期需要紅色蒜皮枣树木的信息素补充——奥塔罗那3号信息素——促进它合成一种成熟信号。方便它在成熟后吸引梨莺帮忙破开外皮，传播种子。”
哦，生理因素需要。
农场主们又获得了新的知识点。
种地总是这样，不是有肥料和人手就能解决所有困难，还得有点知识储备。
“下次进山我会注意，木匠珊诺那里也咨询下。”莫恩只好在本该树立篱笆的地方留下一条线，再进入下一个议题，“它需要多少肥料？在不代入妖精领变量的前提下。”
四个人能算出八个结果。
用的肥料、药剂、培育土壤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毫不意外。
尤其是在采集人阿尔泰娅也不确定它到底有几个生长阶段的前提下，他们只能放下争论，到时候再请依瓦施展自然之声问问树本身。
现在？
现在它先靠妖精领吸引来的力量复活吧，萨維斯会提供充足的药水，其他条件再说。
农场主们火速转战其他树木，第一波复苏的树都各有特色，期间还遇到一棵睡死过去但能量在缓缓复苏的。
确定了好几遍，依瓦和阿尔泰娅联合下结论，它本身睡死过去了，没死绝，本能在吸收能量，等哪天开花结果就有反应了。
莫恩：“……行。”
一天的工作终于收工，疲惫的种地四人组在灌了一瓶药剂后精神抖擞地进了厨房。
莫恩总觉得让客人进厨房不太好，两位客人表示“作为农场雇工做什么不是工作”，就这么跟着进了厨房。
萨維斯怀疑阿尔泰娅只是想混吃混喝，只是一个人过来吃喝不好，带上依瓦就理直气壮了。
“考虑到口味和习俗都不同，我们先来拟订菜单。”莫恩谨慎地说，他记得不同种族有不同的饮食忌讳。
森林精灵的是鹿肉、马肉和独角兽肉，象人族大体上是路基生菜、拉尔马斯的紫色甘蓝和食用棕榈油。
“我喜欢咸辣口味，不太能吃辣，但比起甜味更喜欢这两个搭配。萨伊偏好甜味，不喜欢肉馅里的腥味，所以他不吃任何羊肉和未经处理的猪肉。”莫恩简单说了一下口味问题，问道，“你们忌口的食材和偏好的口味是？”
阿尔泰娅除了精灵普遍忌口以外什么都吃，“最近不吃仙人掌做的任何菜，仙人掌汁不算。它们是两个物种！”尤其是农场的仙人掌汁，已经脱离了仙人掌的范畴，这是神明饮料！
象人族的除了种族忌口以外，依瓦还补充了他们部落所在的忌口，“亚黎之民敬畏生命，爱护一切受自然庇护的幼崽，不吃任何幼崽期的动物。口味，香料多？有种叫熱比司，是用各种香料混合成的调味品，味道浓郁。不同家庭有不一样的配方，我擅长棕黄熱比司，没什么辣味。”
菜单以甜辣和香料浓郁两种口味为主，其实是莫恩想尝试象人族的熱比司，会不会是咖喱块一样的浓缩香料。
依瓦拿出一团棕黄色熱比司凝胶，繁复的香味扑面而来，嗅觉灵敏的精灵已经在打喷嚏远离厨房。
自然之手将这团凝胶切割成两团，一团用于做菜，一团扔给莫恩。很有一种小时候妈妈从面团上揪下来一块扔给他去玩别在这儿捣乱的意思。
现在厨房分成三组，精灵站在门最近的位置，她看起来要夺门而出，在给自己施加了嗅觉减退以后才从香味冲击里活过来。
依瓦温和又内疚地向她道歉，阿尔泰娅摇摇头，“别在意依瓦，这点称不上什么，我只是有点米拉比斯后遗症。”
追杀生涯给她留下了微不足道的损伤，在红枫领待得这么多天，伤口好得她记不住自己还有个后遗症。
依瓦想了想，用农场的干花干果煲汤，农场的花很是漂亮，花瓣完整没有虫蛀，烘干以后满是清香，整个砂锅里弥漫着单一的香味。
“我还在家时，春天经常有各种鮮花、浆果，吃不完只能浪费，祖母会适量取一些熬成花果酱，加入下一次的花果浆水里。”依瓦解释道。
她们在交流有关象人族的菜品，莫恩已经做好最为基本的馒头，第一次吃其他菜系，最为百搭的就是馒头。
不会有任何油脂味，吃不到任何配菜，只有纯粹的小麦香气和阳光的味道，没人会不喜欢阳光。
蒸笼吐出朦胧水汽，火元素活跃起来，处理好的肋排躺在砧板上，鮮红的色泽像刚从魔兽身上取下。
莫恩从罐子里取出三个饱满的话梅，又拿出山楂干，显然要用来做菜。萨维斯看起来有点想扔掉一整排乌梅制品，莫恩低头处理肋排的时候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笑。
肋排扔进水里，混合一圈料酒、姜片葱段、洋葱块和胡蘿卜片，盖上一锅排骨，他准备处理话梅。
紫色大个的话梅散发出一股调制后特有的酸甜味，甚至带着微微的咸香。莫恩倒入温水，挤入半个手指青柠檬，果香味迅速激发。萨维斯眉头紧皱，思索要不要逃离厨房。
莫恩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辛苦去拿一趟里脊、排骨、五花肉。”
依瓦拜托他捎带几条魚，一条能放入盘中的大魚，四条小一些，方便做传统的库拉玛。
“库拉玛是什么？”莫恩处理好肋排浮沫，开火煸炒香料，炒制完了就将热水冲过的排骨往锅里一倒，煸香入味。
依瓦做的花果清汤移开准备晾凉，闻言思索了一下，应该如何向其他种族解释，“它是每家每户都会做的菜，平常一家人围绕在桌子附近，一人端着一盘金灿灿的小煎魚，从炖锅里舀出一勺热比司魚汤浇上去，在热腾腾的蒸汽和滋啦滋啦的声音里享用美食。”
听起来很像是清蒸鱼出锅后淋上一层滚烫热辣的油脂，用以丰富清蒸的滋味并掩盖鱼腥味。
萨维斯拿着各位厨师们想要的东西，房间里弥漫着油脂香味和清爽的蔬菜沙拉味道，后者主要来自努力剁开仙人掌的精灵，很难说那力气不是泄愤。
大个的海铭鲈鱼和小个的普通海鲈鱼递给依瓦，肉类放在架子上自取，他不确定在场人做到了哪一道，还是让厨师们自行决定。
依瓦以和外表不符的果断拍晕五条鱼，先是去掉鱼鳞，再从脊背上开出足够长的口子掏空海铭鲈鱼的内脏、最后去掉腮腺，用一点面粉水糊到鱼身上，里里外外都有一层，再冲洗干净，两面切开斜斜的刀口，放在盘子里。
切碎的葱、蘑菇片、迷迭香、鼠尾草和几片鲜花花瓣一块扔到锅里，放入大块黄油，用小火慢慢煎出金黄色，盛出香料再放入海铭鲈鱼。
高温之下，鱼皮慢慢渗出一种半透明的胭脂红色，这是海铭鲈鱼的特性。两面差不多了，一团热比司混合奶油倒入锅里，汤汁逐渐从棕黄色变成奶白色，这会儿倒入砂锅里，鲜香四溢，完全没有鱼腥味。
可能是香料味已经浓重到完全品尝不出其他味道。
依瓦还在处理其他四条海鲈鱼，莫恩拿过牛里脊，加入调味料，手上一转又添一点水，直到将半碗水吃进去，才停止搅打。
萨维斯在旁边切好葱段和姜片，莫恩用乌冬鸡蛋清封上牛肉过油一炸又倒入一盘的漏勺中降温，煸炒了香料以后又倒入锅里来回翻炒。
各种香料在厨房里乱窜，一开始提议做饭的精灵此刻抱着蔬菜沙拉和凉拌仙人掌在厨房门口木然地看着两位厨师的菜香味大战。
尽管作为采集人，还是天生的纯血精灵，但阿尔泰娅做饭收益只集中在烤肉和蔬菜沙拉上，让她做个炸蔬菜或炸肉都是一场灾难。
因此在看到两位熟练应用锅灶，甚至魔王还能帮忙切配料时，她感觉自己的三观要碎掉了。
但换个角度讲，有两位大厨的稳定发挥，今晚的晚饭一定不错。
很快，拟订菜单上的一道道菜名化作实体落到桌面上。
清淡口味的花果清汤和砂锅保温的库拉玛放在中央，蔬菜沙拉和凉拌仙人掌在一边，非常绿色健康。
其他都是色泽浓郁油润的红色系肉菜，味道鲜甜，很少有辣味，更多的是甜咸香味。
“话梅小排、红烧五花肉、滑蛋牛肉和蚝油牛肉。”唯一的共同点除了红色系还有铺在盘子里的绿色生菜，“还有这个，前几天腌制的蘿卜和白菜。”
莫恩又从厨房里端出来四小碟小菜，红头白条的萝卜和毫无变化的白菜。
依瓦将最后的香煎鱼拿出来，每个盘子上精准地倒入一勺库拉玛浓汤，从头到尾，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原本繁复的香味此刻居然只剩下奶油的原始味道。
依瓦温和地笑笑，“这就是库拉玛的特殊之处，假如在炖煮的最后时刻混入奶油，它会自发融入奶油里，伪装自己也是奶油味，实际上入口以后就会发现一点没变。”
外皮酥脆的海鲈鱼遇上热汤像是看到天敌，鱼皮迅速蜷曲起来，露出内里半透明的胭脂红色鱼肉。
一口下去，奶油风味刚刚露头，复杂多变的库拉玛浓汤迫不及待占据高地，最后才是鱼肉的柔软。
话梅小排一人几段，酸甜可口，简直是果香与肉类的完美融合。红烧五花肉并不油腻，配上腌制的萝卜条能吃下半块馒头。滑蛋牛肉整体滑嫩，没有一点腥气，反而有一分若有若无的甜味，就是太过吝啬，刚品尝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蚝油牛肉味道偏重，和辣白菜一块吃最为适合。
阿尔泰娅半点没理自己的蔬菜沙拉，边空口吃辣白菜边吐槽米拉比斯的糟心事儿，依瓦不时点头安慰，又给她倒了一碗花果清汤去去辣味。
而不太能吃辣的勇者正在享受独家爱人服务，萨维斯正在过蜂蜜水，四季龙蜂蜜能保证将一切辣味包裹在冷冽的甜香中，再吃一口鱼肉，丰富的调料味能及时掩盖最后一点辣味，留下萝卜的爽口。
闲谈之中，阿尔泰娅和依瓦提到了即将到来的春日盛典，“大概是后天，布置活动中心的仪式房间，明天我们都会收到领主的通知信件。”
第50章
晨光熹微，云霞流出天际，唤醒出农場后的群山。露水滚下叶片，落到草丛里。
农場主们洗漱完准备出门，据说今天有来自领主的信件，一大早书虫谷物从书里醒来，得知此事跟上莫恩要看现場。
信箱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莫恩随手抹去，从中拿出一封熟悉的、闪亮亮的信封。金箔火漆和织布鸟织造的纸，金楓叶的漆印，是领主的标志。
“萨伊，信到了。”莫恩回到客厅，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打开这封信。
致斯塔夏农場：
生命扎根于泥土之中，享受大地抚育的同时也应回馈大地。
红楓领将于明日准备春日盛典预备儀式，请于明日早八点在活动中心集合，带上祭品。
以上。
红枫领领主
帕特林·珈蓝
没有任何寒暄，非常简洁的通知，出乎莫恩意外。
在他抵达红枫领时，从信箱中翻出的第一封信就来自领主珈蓝，他的措辞带着家里人特有的唠叨。
现在就像被生活毒打的社畜，平淡如水又简洁明了，像极了群发通知。
“工作信函。”书虫谷物抱着一本书思考，“我曾经见过领主传达的各种信函，一开始会有简单的寒暄，后来就成了通知。”
莫恩折叠起信件，将它和另外一封信分开放置，工作信函和生活往来信件的待遇不一样。前者会出现在日历标注上，后者则适合放在收纳包里，和朋友寄来的信一块躺着。
“我们的祭品有大地礼赞、葡萄藤、并蒂上的两朵花、一只活兔子和荆棘根。”莫恩又核对一番，书虫谷物直接翻开对应的章节讓他仔细看个够。
“别担心勇者，相信你准备的是最好的。象征四种元素祭品与象征困難的荆棘，完美的搭配。如果你能看到其他人准备的东西，就不会有疑问了。”书虫谷物肯定道。
萨維斯往前翻一页，“按照等量代换的关系，牧场祭品是牛角、蛮莫拉豚鼠、长尾鸭、爆裂史莱姆和沃尔多斯狼牙？”
书虫谷物瞪大眼睛，“你算出来了！？”
虽然儀式简化了许多倍，物品也随处可见，但是很少有人能直接算出来被替代的东西。
莫恩看着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四元素的起源、祭品与儀式的内涵，如果是农场是盖娅概念能力投射，那么牧场也代表了一位神祇的能力？
“战争之神？”莫恩点了点牛角，得到这一結论。
书虫谷物惊叹，“你也猜到了？我还以为你们会等到儀式准备完才想通。没错，牧场定位是战争之神，祭品以牛角为主，其他为辅。”
说起来简单，牛角在象征中意味力大无穷与战争，又象征肉类丰收，具备土元素的意思，其他分别是水、风、火三种元素，最后的狼牙代表敬佩的敌人。
和农场的意向很有相似性，四元素与敌人，仪式指向性非常明确。
“那么这场仪式其实有七个房间，七个具体的指向，其他人会祭祀从神，在哪儿？大厅和廣场？”莫恩回忆小时候的春天，点心、魔法、弥漫的香氛与春天的气息，想不起来有什么分别。
“明天就知道了。”书虫谷物趴在书上啃知识。
“说的也是。”
……
凌晨的农场不安静也不喧嚣，往常里睡眠一向很好的魔王踏着月色出现在一楼。
书虫谷物在书页里睡得呼噜声遍地，一个静息法术又讓这片空间重归寂静。
微弱的魔力波动惊醒书虫，猛然看到沙发前坐着一个身影，吓得他整个禾苗都僵直了，后知后觉坐在这儿的是萨維斯，他脑袋上的禾苗才恢复日常的弧度。
“你睡不着？”书虫谷物迷迷糊糊地迈开根须走到沙发对面的茶几上，那上面摆着一大一小的藤椅，他爬上小一点的那个。
“春日盛典的仪式从不会出错？”萨維斯问道。
“担心盛典出现问题？”谷物喝完柠檬水，慢了半拍回答，“没什么好担心的，相信农场和这片大陆，仪式能維持到今日，哪儿能一点问题不出？”
萨维斯：“……”
“嘿，别这么看我。”书虫谷物小声地抱怨，“我只是个刚出生的书虫，按我们一族的年龄来讲，我只是个又菜又没有知识，还没收复任何图书馆的废物书虫而已。”
萨维斯不会告诉书虫谷物，他在得知这是一场仪式以后到底翻了多少遍书籍，确定上面的每一个环节和代表的意向。
任何仪式，只要经过莫恩的手，总会指向一些莫名其妙的結果。似乎无法识别莫恩的仪式指令，最终弄出一个相似但仔细看又和结果有出入的指向。
他要如何放心？
“最大的问题是仪式不再指向结果。”书虫谷物爬下爬上，气喘吁吁把他的诞生书籍抱过来，“是的，这个仪式不会有更危险的问题。它能用以终止自己的指向结果。”
现在的诞生书籍和刚来时候的完全不同，它表面的能量反应足以让任何一个人认出来这是一件拥有古老力量的神奇书籍。
萨维斯的担忧没有减少，他厌恶无法控制的情形，尤其是在威胁到爱人的前提下，他不可能无视这个庞大的仪式，但事实又无法更改。
书虫谷物很難弄懂担忧从何而来，他还是为仪式说了句公道话，“它的力量来源自诸多神祇，并非一位。农场又指向于最为强大的、力量范围最为廣阔的盖娅，即使有问题，盖娅会在第一时间阻断。”
当然，倘若神祇也搞不定，那么凭借神明都不是的凡人之躯又有什么用？
萨维斯很清楚书虫的言下之意，他心底的担忧和愤怒却没有减少。
将自己的性命与神祇的怜悯放置在同一天平上，做个赌徒？
简直是笑话。
他在书上找不出答案，烦闷、苦恼、愤怒的情绪在发酵。萨维斯心知这是自己无法护佑爱人、不能将一切结果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失控感导致的情绪不稳，还是太过弱小，他渴求更为强大的力量，能成为神祇的力量。
摩挲着手中的书页，魔王向书虫谷物道了一声晚安，回去休息。
莫恩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一重，伴随微凉的风，一道人影覆在他背上，低沉的嗓音钻到耳朵里，听不清说的什么。
熟悉的气息让他安稳睡过去，徒留魔王睁眼到后半夜。
无论仪式将要指向何方，他绝不会让爱人因此受伤。
·
次日一早，农场主们在打理好农场以后，赶着时间来到大厅。
和前几天过来招人时看到的空间完全不同。
大厅变成了极其奢华的模样，形状是半椭圆形，穹顶处绘制着日月星空，地板则是颜色不一的彩色地图，左右墙上绘制着四位主神。
从大变模样的大厅里，莫恩看到了魔紋，不包括隐藏极深的一些，外表能看到的是空间魔紋、隐匿魔纹、传送魔纹，这些在魔纹学中也是高级学科内容，能将整个空间隐匿好，还能协调、承接它们之间的力量，绘制它的一定是非常强大的炼金术师。
活动中心的负责人克里德喊人搬进来书柜，莫恩看到许多陌生的人影，他不清楚农场的位置在哪儿，好在忙碌的鸟人族看到了他们。
“请到这儿来，农场主们。非常抱歉，这儿有点乱，但是没办法，今天开始就有大地议会的人来参与盛典，真是难为他们在短时间内找到了人。”克里德的话中不无抱怨。
他没等莫恩接话就跳过了这一话题，新来的农场主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他要先帮忙安置农场的祭祀。
克里德喊来紫色翅膀的莉莉安接手任务，带着莫恩、萨维斯和书虫谷物来到一个宽广的房间。
四面墙壁不再是神明，而是农场的四季，头顶和地下的图案没有改变，祭坛就在最中心的位置。
克里德指着祭坛说：“就在这儿，放上农场的祭品，念诵创世之诗的第一章 节和最后一个章节，别担心忘词，祭坛上刻着呢。”
莫恩：“……”
有种走程序的敷衍感。
萨维斯也面无表情，他记得每一种仪式会有固定的祭祀歌曲和舞蹈节拍，意在和神明获取更深入的连接。
而在红枫领，从祭品到仪式散发着一种敷衍，仿佛只是一个聚会的理由，于是所有人都来了，念一遍诗，再献上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只要满足底层要求，什么都行。
“很神奇对不对？”克里德笑了笑，“还有时间，我来讲讲整个仪式的起源和起作用的方式。”
“哈哈哈哈哈！机会让给我吧小鸟！”一个浑厚的声音在门口炸开，他身高大约两米，浑身肌肉像熊一样，莉莉安站在他身旁，翅膀尖只到胸膛处。
状如黑熊一样的男人走进来，支棱翅膀准备讲述起源的克里德向莉莉安示意事情交给自己，然后他用翅膀拍了拍黑熊的胸膛，并给了好友一个拥抱，“非常高兴你的到达，巴斯特。”
然后哀怨地表示，“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表现机会，好吧好吧，看在你是主厨的份上。”
“主厨？”莫恩耳朵一动，这和仪式有什么关系？
巴斯特爽朗一笑，“巴斯特·巴里摩，曾任莫瑞里斯餐厅主厨，现在是驻外红枫领厨师行会会长。很高兴见到你们，我很久没做这么大一道菜，多亏你们回来重启仪式，终于能见到最为完整的仪式了。”
农场主们突然意识到什么，简单的通过姓名，莫恩便问道：“所谓的仪式是美食仪式？”
那是一种称不上仪式也称不上烹饪的方式，有脱胎于仪式学的部分，还有部分出自炼金术，最为核心的一点却是厨师行会的内容——烹饪技术。
在《午时的餐桌》中便有一句话如此形容烹饪技术：“我们从世界中来，将烹饪一切返还世界。”
“没错，我们将烹饪整个仪式，将一切力量返还世界。”巴斯特会长笑容灿烂，说出能让人头脑彻底疯狂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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