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巴斯特会长看起来豪放，实则胆大心细，为打消他们的顾虑，这位会长解释说：“在我父亲主持烹飪的时间里，農場还没关，到我长大能完全独自主持烹飪儀式，已经缺失農場这味菜。真好，还能看到農場回来。”
克里德用翅膀狠狠拍他后背，噼啪响着，这的确是好友才能干的事，“你们放心，他多次改良美食儀式，因此得过盖娅的祝福，如果不行，祝福会提醒他。”
神明的祝福。
勇者和魔王对此很了解，他们不止得到过神明的祝福，还得到过神明其他的力量借用，对此有些了解。
证明神明一直在关注，从未远离。
莫恩对美食儀式了解的不多，他仅仅在《午时的餐桌》里看到过相关介绍。
不管在哪个学科中，这都属于偏门类的，它的交叉内容太多，又不是很多，需要对自然学、草木学、海洋学、生物学、炼金学、儀式学、祭品学、神明历史等诸多学科有深入掌握。
但说实话，能在掌握以上内容后去什么不好，非要当个美食仪式师？
当然，也有像是巴斯特会长这样有点走偏门的——
“烹飪仪式是祖传手法，且只精通这一个仪式。”巴斯特完全不介意给他们说说起源，他倒是很想和眼前的两位炼金大师交流。
在炼金术学科中，金石学和药剂学是两大基础类，能学一门就能被各大势力奉为神明，眼前两位加起来就是一整个炼金学科。他抛出这点熟悉的历史是为接下来好开口请教，希望他们不会觉得冒昧。
“……我的家族一直是厨师，他们试图烹饪世界上的一切食物，一个仪式师综合了烹饪和仪式的技法，奠定了美食仪式的基础。”巴斯特简单提过历史，“传下去的知識需要天赋和时间，除了追逐知識渴求真理的法师，没人会学习这个。最后卖给一个炼金术师，经由炼金术的加以改进，变成现代美食仪式。”
红枫领的仪式就在这种基础上改进成美食仪式，根据居民的调整和仪式的完善不断添加适合的祭品，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完成仪式，更多的是“做一盘菜”。
听到这里，萨维斯也略感轻松。
名义上是美食仪式，内核是炼金物品的转化与烹饪的搭配，仪式应该是确定指向人，确保能量能及时传递过去。当仪式的指向人是神明时，那完全无所谓了，指不指向最终结果都一样，仪式只是走个流程。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如此敷衍。
“农场带来什么祭品？不同搭配要不一样的烹饪方式，农场选用的哪种？”巴斯特会长没忘他今天的主要目的，距离盛典只有几天，他得赶快做好筛选和准备。
“现在摆放主祭品？”莫恩看了看空荡荡的祭坛，不加任何辅助？
巴斯特打消了他的顾虑，“不需要，仪式本身就有指向性，其他辅助只会分散能量。”
和接触过的仪式学不同，甚至完全相反，他推算着其中的知识核心，手上完全不耽误地拿出准备好的盛典祭品。
大地礼赞的种子一出来，空间里顿时多了两道抽气声，两道声音几乎能炸开活动中心的穹顶。
“大地礼赞！”
“盖娅的气息！”
活动中心传来的异况惊扰到其他房间，微弱但是存在的神明气息霎时间在走廊中扩散。
“浓郁的大地之力……谁的祭品？”
“嘿，家人们，源头在那儿！”
“农场的指向祭坛？”
众多居民扔下自己的祭坛，堵到农场所在的房间，试图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红枫领虽然距离盖娅最近，年年都有祭祀，但每次只得到盖娅惯例的赐福，过段时间就消散了，眼下的气息全然不同，它微弱又持久，似乎能扎根在身体里。
“让一让！别这么小气，让我看一眼。”
“等等，谁！谁挤我！”
在活动中心混乱之时，红枫领迎来了并不受欢迎的客人。
以哈德曼为首的大地議会議员们第一次踏入这片传说中的冒險圣地。看不到惊叹或好奇，年轻的議员们学的是在强者眼皮底下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而随行的法师们各有打算。
哈德曼黑着一张臉，他被一些老不死的推出来送死试探，主要是他实力和地位不上不下，在这儿惹怒了强者，揍一顿让他消失都没关系。
那只会成为議会和红枫领交涉的导火索，没人为他哀悼，损失一条命换来议会以后庞大的利益，在某些议员眼里简直是天大的合算。
因此他收敛起来，那张严肃到阴郁的臉庞此刻竟然显得客气无比，说话也不再咄咄逼人，甚至于谄媚起来。
年轻议员们没绷住臉皮，诧异又讶然地看过去。
盖娅啊！这是他们最会挑事找茬的分会长吗？！
法师面对他们时，又是一张黑成锅底的老脸。面对惹不起的强者，他懂得审时度势，至于一群年轻议员，这次来的资质底下，连魔法导师考核都没能过去，他当然有底气欺压。
信差埃里温和守门人老尤金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后者一直板着脸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金币一样，好在信差还记得回复一二，一路上不至于尴尬到底。
“感谢您的关心，也感谢大地议会对红枫领的关注，多年下来终于有人注意到这儿还举行着最为传统的春日盛典。”信差埃里温的话仔细一听有些阴阳怪气，但谁让他们明面上的借口就是参加春日盛典。
起码面子上要过得去，不能一上来就说我们一行人就冲着妖精领的大门来的，其他都能省略，连盛典都别看了。
此世的诸神尚且关注主物质世界，祂们还未离开，在红枫领甚至能面见神明，要知道上一次出现在外界时已经是几个世纪以前。
没人想知道不敬神明的下场，何况他们队伍里全是神明信徒，区别在于口头上的说法还是内心虔诚。
哈德曼显然属于前者，他假装听不出信差的意思，只当表面字句理解，“春日盛典一向是教会最为重視的典礼，在外界因传承断绝和本土文化影响，典礼出现变化，偏离盖娅指引我们的路途，无人不哀叹痛哭，我们已失去神祇真正的指引。幸得诸多神明允准，于歧路上得见光明，得知红枫领中尚存最为古老的仪式。”
信差埃里温和老尤金对視一眼，确信眼前不好对付。
大地之神作为世界上的泛信仰，当你向祂祈求的时候，不需要带上特意的祭品，只要随手抓上一把土，就能呼喊祂的神名。
倘若真像是哈德曼说的一样，需要特殊的祭祀和仪式，大地之神的泛信仰之位早就被取代了。
红枫领的仪式说古老，不如说它是因为和另外一个时间挨得太近，生怕指向不明，祭祀了另一个世界的神明（假如对方真有的话），因此需要固定世界锚点。
“大地指引我们路途。即使红枫领中存有古老的仪式，那也因世界变化而出现转变，真是不幸，您和诸多议员要失望了。”信差埃里温淡淡说道。
不等哈德曼再说，他们已经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口。
奇怪的是，无一人进出，大门处空荡荡的，书柜、植物、卷轴都还放在原地，像是人刚刚还在做事，下一秒就离开了。
哈德曼脸色向涨红发展，他不想得罪对方是一回事，但被无视和欺辱，是个法师都不能忍。
年轻的议员们更是忍不住眼神乱飞，恨不得快进到他们打起来。
埃德温和老尤金感知到这儿的元素之流仍然平和，倒是没什么反应，恰好莉莉安满面激动地从活动中心飞出来，被他们拦下。
太好了，这儿还有负责人。
“莉莉安，春日盛典的客人们到了！”老尤金高声提醒道。
莉莉安像是才看到他们，翅膀一展，火速落在他们身前，“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红枫领，我是莉莉安，本次春日盛典活动中心辅助人员。”
她脸上的微笑一秒切换到完美待客状态，热情、完美，但说完没有听哈德曼的任何回复，立刻对埃德温和老尤金道：“主厨与负责人在调试仪式，请带我们的客人去冒險者行会或大地教会歇息。”
在他们的计划里可没这么早，意识到有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埃里温立刻调整路线和后续安排，将人送到了冒险者行会。
至于大地教会？
开什么玩笑，玛拉主教不在，他根本不敢带人过去，万一乱了安排怎么办？
对哈德曼也是这个说法，毕竟祭祀仪式中，盖娅以及祂的从神占据重要位置，大地教会当然是重中之重，所以为了不出意外，还是去冒险者行会待着吧。
那儿也是旅馆，就是要自己付钱。
哈德曼一行人扔给前台，埃里温火速离开，他迫不及待想知道仪式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进行调试，连活动中心的其他人都要放下手上的活去配合。
哈德曼：“……”
忍，打不过，他忍！
年轻的议员们虽然学过看人脸色和在强者的地盘上不要冒头两个真理，但如此被人敷衍，还被大地教会拒之门外，简直是纯粹的侮辱，不加掩饰的侮辱！！
“哈德曼大人……”年轻人的话没能说下去，哈德曼眼中的恨意与愤怒如此明显，他甚至无法在这样的目光中移动！
“住几天？谁付钱？”最后还是冒险者行会的前台拯救了他，在不耐烦的催促中，哈德曼又指了另一个人出面交涉。
在客人们入住冒险者行会时，活动中心被一颗种子施加了寂静法术。
埃里温回来发现莉莉安和老尤金全不见了，好在莉莉安还记得有个精灵不在，给他留下纸鸟指路。
越靠近目的地，路上的气息越加不对，一股浓郁到让人昏昏欲睡的大地气息从前方传来，他不需要指路就能自发找到地方。
农场对应的房间像激活了石化术，巴斯特和克里德直愣愣地凝视种子，除了开始的惊叹以后一言不发。
在他们身后，无数居民神态各异看着祭坛的种子，却没人越过房间一步。
莫恩和萨维斯一开始还站在祭坛与人群之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时，他们不得不往角落里撤退。
“嘶，像不像吸食荧光绿藻的海僵尸？”莫恩看着眼前一幕，头皮发麻。
萨维斯不着痕迹上前半步，握住莫恩的手，侧身挡住门口那些人，“是有点像。”
这是种子气息最虚弱的时刻，不敢想象强盛时期的种子会带来什么效果。
他对神明力量的本质更加好奇，可惜没有神明给他解剖一下，加强认知。
莫恩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悚然感消退许多，他琢磨着一件事，似乎有些不对。
“美食仪式是将力量返还世界，意味着祭品会被抽取能量。”
原本仪式是一种指向，偶尔会得到盖娅的祝福。换成美食仪式，意味着大地礼赞将彻底死去？
完了，麦麦多和他的小伙伴要彻底分离了。
第52章
闹剧终结在巴斯特会长激动的嚎叫中。
“改菜单！”巴斯特会长一句话唤醒沉浸在大地礼赞气息中的众人，居民们脸色一变，似乎已经看到忙碌到无休止停歇的未来。
而此刻的巴斯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術当中，他伸手从扭曲空气中抽出一沓纸张。
“大地礼赞气息微弱，本该搭配明光曲谱用以配合，现在这些不行，搭配的四种物品全换！能量必须提高一个层级！”巴斯特第一个喊来牧场主唐娜。
混血兔人看起来要暴起敲他脑壳，最终磨牙接过新改的搭配，又重新换适配的祭品。
其他有对应能力投射的地方同样要换，农场的搭配则是换上更高一级的，比如说即将成熟的棕色奇琴苹果。
“它没成熟，能量不足。”莫恩提醒道，成熟时间大概在月底，也就是盛典结束后两三天。
巴斯特大手一挥，“成熟的力量太强，仪式会有冲突，眼前的刚刚好。”
“那么，烹饪结束后，它会怎么样？”莫恩谨慎地问，“和其他祭品一样失去能量，退回原本的状态？”
巴斯特果断摇头，“不，美食仪式的根本是提纯能量，将从世界上获取的力量以另外一种方式返还世界。它的限制条件是【世界】【提纯】【返还】，大地礼赞不一样，它的力量来自盖娅，从仪式上讲，它应该回归盖娅，但不需要经过提纯，没有过程，只有起点和终点，我不清楚失去提纯过程会发生什么。”
莫恩和薩维斯对视一眼，假设不添加其他变量，只套用【世界】【提纯】【返还】这一公式，那种子的力量会有两个去处。
第一，公式生效，按仪式指向回归盖娅。
第二，公式不生效，种子安然无恙。
其他参与其中的祭品则按照公式运转，返还世界。
莫恩能肯定，“世界和神明，这是两个指向。仪式一定会生效，并且指向盖娅。啊，这部分不是仪式学的知识，属于炼金術的规则能量原理。简单来说，能量是一种规则，当规则生效时，可控能量是规则，失控能量同样是规则，不管环节是否生效，规则会持续下去。只要规则正确，不用管环节，能量一定会回到盖娅手中。”
这点巴斯特的确不清楚，仪式学和烹饪技術已经占据他大部分时间，对炼金学的认知停留在学科众多、规则繁杂上。
“虽然不太明白，但按烹饪的技法来讲，的确需要适合的调料，搭配主菜。”巴斯特会长继续琢磨搭配，其他人被指挥得团团转。
莫恩和薩维斯忙碌了两三天，更换苹果，熟悉祭祀流程，对时不时来参观的居民说明农场现在的产能不足，暂时没有竹笋产出……
“等等珊諾，我想问问你有没有红色蒜皮枣的原木。”忙碌的农场主还记得这件事，鐘鈴橙子樹至今靠薩维斯提供的药水活着，成本非常高，大概每个橙子卖出去几万金币才能回本。
木匠珊諾背着斧头，她今天刚从山上砍樹回来，为木匠铺补充了一批库存，“只剩下一根，它价格高，又不经常用，领地里除了喜歡它的人会买来收藏外，没多少人用这个。你喜歡用这个做一批家具？”
有的人就喜歡红色蒜皮枣樹木的特殊香味和自然纹理，法师们还研究过一段时间，最后法师协会给出结论，有些红色蒜皮枣樹木的纹理是天然魔纹，怀疑是魔纹学的起源之一。
“哦，你还是炼金术师，用来做魔纹研究？”珊諾想到这点，给出自己的忠告，“那我得说，你恐怕找不到例子。法师协会找了多年只得到一个独苗，谁知道是真是假，别太执着这点，家人。”
“不，不是炼金术师莫恩需要，而是斯塔夏农场主需要它去培育另一棵树。”莫恩的回答及时阻止珊諾接下来的话。
“培育另外一棵树？”珊诺的木匠本能让她快速反应过来，“鐘鈴橙子树！”
采集人行会某一期期刊上写过有关钟靈橙子树和红色蒜皮枣树的共生关系的文章，让珊诺记忆深刻的不是文章里的术语，而是钟铃橙子树的外形。
蓬松柔软，像一朵立在地上的铃花，层层叠叠的花瓣是枝桠。久远的过去，精靈们直接住在这里，后来才移居到大陆的森林深处。
“红色蒜皮枣树的原木能免费给你！”珊诺目光灼灼，“作为交易，拜托给我一瓣钟铃橙子树的树干吧！”
求你了家人！矮人木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收集所有树木做成木材鉴赏！
珊诺几乎原地变成农场主的跟班，莫恩不得不让人冷静下来，“培育它需要很长时间，目前没人清楚它的成长情况，各阶段需要的肥料。精灵或许会有相关记录，但具体的培育方式毁在大灾难时代，剩下的语焉不详。”
精靈做什么都用诗歌记载，于是有些用词就比较隐晦。部分精灵学者这辈子的目标就是从浩如烟海的诗歌中推算出历史，再写成现代诗流传下去。
——自己淋过雨，就要把伞撕了。这一代精灵从诗集里拆历史，后面的精灵也别想跑。
总之，从精灵学者维兰瑟那儿，他们得知如此不幸的事实，只好自己实验动手。
维兰瑟表示她会帮忙，一头扎进精灵诗歌纪年史中没有回头。
书虫谷物最近在啃各类知识，莫恩把他喂得很好，馆长已经不想接他回去，但还是得去检查他的生长情况，问过洛加尔，得到的回复是去问精灵。
所以，目前他们卡在培育这里，想得到适合的木头还不知道要等到哪年。
木匠珊诺反倒是信心满满，她也不是毫无依据，“农场有这些树复苏，那一定是当前的环境适合。它只是刚刚醒来有些营养不良，不是死了。”
这话说得……的确没问题啊！
只是营养不良，在炼金术发达的今天，当然能通过各种方式补充。
薩维斯从巴斯特那儿回来，带来新的要求，都能在法师塔里找到原料，回农场换上新祭品就行。
短短几天，祭品已经换了三四轮，整个红枫领忙个不停，甚至有人在考虑是不是要告知领主和主教，盛典日期向后推迟两三天。
——其他地方的仪式、盛典、祭祀无法做出改动，毕竟这是给神明的典礼仪式，但在红枫领就不一样了，它还真能提前或延后两三天。
根本原因还是这儿的地理位置特殊，而且靠近神祇本体的存在，就算提前或者延后，那也不耽误事。
污染物进入布雷亚世界的那年，红枫领一年举行了四次盛典，第二年的第一天又准备了盛典，这才稳住元素之流。
最后巴斯特算了算时间，能在往常的日子里举行，这才没去询问帕特林领主和玛拉主教。
珊诺一听，立刻举手，“先去我那儿！正好你们能挑选合适的。农场还需要其他木材吗？家具怎么样？需要更换吗？”
萨维斯看了一眼莫恩，他出去的短短时间内发生了什么？木匠矮人简直像换了一个脑子。
莫恩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正好说到这里，时间还来得及，去看看珊诺的库存，说不定有我们需要的材料。”
炼金学中，木头的应用范围横跨各大学科，基本的金石学中也不乏它的身影，药剂学里同样需要大量木材的调配。
木匠的家在另外一条街，她家几乎安顿在一片森林里，一进去和猫进了老鼠堆一样，声音都夹起来，挨个检查。
从进森林到家门口，短短一段路，他们走了许久。
“咳咳，请进。”进入木屋，珊诺又恢复到往常热情的模样，“仓库在后面，我收集了很多年的木头，有的矮人喜欢矿石，有的喜欢宝石，有的单纯喜欢各种土壤，我们一家都喜欢木头。这原本是我爸妈的仓库，后来他们去周游世界找新木头，这儿全是我的了！”
看得出她很喜欢木头，话里不加掩饰的开心。
迈入仓库，他们见到一个开阔无比，几乎要等同于地面森林的广阔溶洞，一排排的深海蚌半浮在溶洞里，吐出磅礴的水霧。
“这是和人鱼族交换的深海蚌床，每一个经过矮人的改造都能打造一个小型空间，每一种木头的储存都需要充足的能量和特殊的保存方式。”珊诺打开手边的蚌床。
丝丝缕缕的半透明状烟霧喷吐出来，空间中水元素含量在不断上升，停止在一个峰值上，又极速下降。
莫恩和萨维斯打赌，“我猜是简宁雾莲木。”
萨维斯给出一模一样的答案，赌局根本开不起来。
“算我们彼此欠对方一个要求？”莫恩提出了一个好主意。
萨维斯宁静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他点点头，“我同意，没有时限。”
“可以。”莫恩即答。
回答得太快，像有备而来。萨维斯更想知道他要干什么。
珊诺公布了答案，和他们的猜测一样，里面放着青皮的雾莲木，只是环境出乎意料。
“这是雾莲木生活的那片土壤？你们将整片土地切割出来了？”很少有人会原汁原味地保存一片土地，就为了供养木头。
“遇见它的时候，它几乎要死了，切割整片土地只能让它半死不活，这么多年下来，药剂也无法拯救它。雾莲木一旦染上枯死病，病症无法扭转，只能靠源源不断的能量维持，现在能量也见底了。”珊诺依依不舍地说。
农场主们的视线扫过整片溶洞，“这里全部是即将死去的树木？”
庞大的溶洞里，放置的蚌床一眼看过去找不到尽头，简直无法估算数量。
“是的。你们想要的红色蒜皮枣树木也在这个仓库里。”珊诺带着他们走到溶洞里面，一个红色的蚌床处。
“能量耗尽，只剩下一点点根有活力反应。”
没有新生的芽孢，它几乎要完全死去了。
“这是……能量堵塞合并元素侵蚀症？”树木中很少见的一种病症，在元素之流较为激烈的地方会出现这种不适应症状。
法师协会有相关期刊解释，元素位面爆发战争，引发主物质界的动荡，大概几百年到几千年就能消散，短时间内不靠近就行。
人和动物能移动，少数植物也能移动，但红色蒜皮枣木显然不包括在内。
“没错，一场猝不及防的战争。”珊诺叹气，“从我爸妈那会儿开始，它就在这儿了，我们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它制作成原木。”
它尚未死去，但已经没有未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走向死亡。
“带它去农场吧。”珊诺下定决心，“它的根系无法支撑新主干的长成，最终结果也是变成收藏。”
莫恩和萨维斯没有干涉他人决定，将蚌床搬到空间里，等回到农场再行安置，又和萨维斯扫了一遍仓库，买了几根香木。
带着矮人回到农场，迎接他们的是猫头鹰校长。
“听巴斯特说，农场祭品包含大地礼赞？”
第53章
猫头鹰校长身后没有库玛斯的身影，莫恩问了一句，“班迪回去了？”
委托时间的确过了，他们的报酬早就结清，后面的时间里都是库玛斯在农场按照合同干活。
现在被送回去上课学习也好，小孩子还是得多学一点知识再说离开家前去冒险的事。
而当这个小孩还是布雷亚世界唯一一支幸存种族的下一代时，这代表他要学的知识更多了。
猫头鹰校长不在意地踩踩矮人的头发，对底下的鸟巢很满意，舒服地收起爪子窝在上面，“班迪的确该好好上课了，他的古荷普拉语发音都带口音。贝斯特那个老家伙，一听我要去小家伙上学，气得差点带族群迁移，真是小气，讓幼崽上学而已，说得好像讓他去闯龙族的宝库一样。”
鸟巢珊诺翻了个白眼，“贝斯特一家看幼崽和宝贝一样，也就是莫恩能捞到一个，那还是因为之前森林因为元素之流的活跃出现異况。现在库玛斯已经回到族群，再想讓他出来是没可能的事儿。”
做什么美梦呢校长，快醒醒吧！
“好吧好吧。”猫头鹰嘀咕了一通什么“家庭教育不可取”“学校集体教育才是正道”的话，又转头问莫恩，“大地礼赞几百年没出来，没想到还能遇见它。你不计划栽种到农场里？”
“你还没去看它？”不然猫头鹰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它的气息微弱到几乎要死了，看着救不回来，原本让它当祭品是想看等盖娅降下祝福，没想到紅枫領的仪式不太一样，但结果也不好说。”
毕竟美食仪式的确不一样，它的公式运转情况和其他学科都不同，很难说最后到底是带着盖娅的祝福回来还是一去不回。
也有可能绕一圈又回来，什么都不變。
种子太虚弱了，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內里的能量全部掏空，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猫头鹰校长显然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在鸟巢里思索半秒，果断振翅高飞，“我现在就去看——”
话音未落，一根鸟毛都看不见了。
农场主们和木匠目送他消失在天际，带着木头去后院。
荆棘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土地和随机出现的樹木，铺了一半的小路旁堆积着碎石和沙砾。部分土地长出幼苗，绿油油一片，两个叶瓣的幼苗实在难以分清是什么植株，珊诺扫过去一眼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萨维斯惯例上前去灌了一波药剂，“生命力顽强，短时间內不用担心它会死亡。目前来看，缺失紅色蒜皮枣木的信息素对生长发育没有影响。”
莫恩和他意见不同，“它成熟了，现在是複蘇，这不是正常的生长情况。複蘇过程与正常生长所需要的营养可能不同。我们可能需要注意每一种能量加入进去对它造成的影响。”
複苏与成长之间的差别有时很大，有时是重走一遍曾经的路途，有时需要其他能量补充损耗，没人确定它到底需要什么。
毫无疑问的是，大量能量是让它们成功苏醒的关键，农场现有环境能维持需要，如何让它们的资质不下滑，维持复苏之前的水平就要看农场主的本事。
紅色蒜皮枣樹没经过二次处理，它只剩一根主干和一条活着的根，直接种在地里，和篱笆也没区别。
“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待着哪儿也不去。”珊诺痴迷地趴在树边上，几乎要抱上去。
莫恩和萨维斯果断抛下木匠和她的树，去看地里栽种的幼苗。
大部分是妖精给的种子，小部分是从芙拉的杂货店买的，前院种不下才会出现在这儿。
“小麦一类的长势很好，稻米一类的缺乏水分，这一条支流增加灌溉用水。”莫恩在地里检查，萨维斯现场调整用量，争取一上午解决问题。
“妖精的种植手册和精灵的史书一样，但后者的难度还要大一些。”莫恩翻看着手里的书籍，和现实情况对照，很显然有些问题只是出现在实操里，而不是书上。
例行过来检查妖精領大门的大祭司有不同意见，但他没说话，径直飞出了农场，看方向是大地议会所在的冒险者行会，
“会打起来吗？”莫恩满是看好戏的期待，无奈这儿还有一整片土地等着他干活。
“不会，阿尔泰娅在套麻袋。”萨维斯算了算时间，短短两天里，已经有不少人排着队去套麻袋，今天轮到阿尔泰娅，大祭司想和人打起来还得重新排队。
莫恩无不遗憾地说：“真是可惜。”他们得先干活才能去排队。
紅枫領里可惜的大有人在，实在是最近忙得团团转，玛拉主教和帕特林領主又去构建防线，根本不在这儿，他们得干更多的活，分不出时间去排队，只能留到下次。
不然也不会在短短几天内轮到阿尔泰娅。
唯独对此不可惜的是哈德曼一行人，年轻的议员们躺在床上，脸色青紫交加，法术恢复不起作用，必须要等几天自然消退。哈德曼正在暴怒，现在可没人能劝他，都在床上躺着等治疗。
“三天？！三天没抓到那群猖狂的暴徒！你们领主在哪儿？卫队呢？！”哈德曼的大嗓门在楼上都能听到，话里话外不加遮掩的愤怒，“作为大地议会的议员，我会如实向会长讲述这里发生的一切暴行！”
冒险者行会的前台对此只有敷衍，她看起来心不在焉地回答，“很抱歉，领主有事不在，红枫领没有卫队，以及行会不提供安全的环境，这儿只有住宿功能。你们持续被人袭击三天，为行会带来如下损失，这位法师，行会将对此追责。”
不仅如此，她还对哈德曼一行人建议，“倘若是您的仇人为此复仇，牵连到行会，我会在下次的冒险者行会总部会议上提出，将您和您一同前来的人列入禁止往来名单。”
前台的话听起来不是建议而是威胁，哈德曼听完有无尽的怨气上涌，他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哪怕只有一天也不行！
他上楼的背影透着无尽怒气，阿尔泰娅抱着她从商店买来的蔬菜走进来，“干得漂亮，米亚！”
米亚一改不耐烦，神采飞扬地说：“那是当然，不看看这是哪儿，敢在红枫领乱来，当然要承担后果。帕特林应该在各个出入口贴上，大地议会的鬣狗不得入内。我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试图用权势压人，盖娅啊，这年头还有这种蠢人！”
阿尔泰娅抱怨：“不止一批！”
米拉比斯同样有这种蠢人，她出门这趟大开眼界，很难说暴打哈德曼一行人的时候没有怨气在里面。
哈德曼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他得想办法完成任务或是逃离红枫领。
在议会里，他们派人散播有关红枫领的谣言，运用各种各种排挤，但事实上，这无法动摇红枫领的根基，只是无足轻重的小手段。
利益拉拢不成，内部挑起争端也不行，实力镇压更是问题——根本进不来红枫领。
这次能进来的只有他们一行人，进来以后发现空间禁用，一切准备好的手段都无法使用。
既然如此，那别怪他动用最后的手段——毁了妖精领的大门，议会得不到，红枫领也别想得到，对大家都公平。
哈德曼下定决心，开始配置炎流之心——曾经的魔王用它烧穿整个妖精领，对尚未打开的妖精领大门更有奇效。
被盯上的农场主们打了个喷嚏，又转头看地里长出大钳子打架争抢地盘的稻苗，半天以后，莫恩对萨维斯说：“我们是不是种错了？”
很少见他用这种犹疑不确定的语气说话，萨维斯忍不住低下头来，轻轻地吻了吻爱人，莫恩被亲完后一脑袋抵在萨维斯身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稻苗会變成螃蟹植物。
它不是草本的吗？
吃过的稻米，见过的禾苗都在说明那是草本植物，怎么会长出螃蟹的蟹钳？！
“妖精的种植手册上没写注意事项，这一批种子是怎么回事？”莫恩不理解，他又翻开植物相关的书籍，满地找介绍。
虽然已经接受妖精种植的种子总会出现一点不同的现实，毕竟种子经过多方杂交和性状固化，有不同才是正确的，但这种不同难道不是在草本植物的基础上變化吗？
莫非妖精族能让种子从根本上发生变化了？
那第一个崩溃的可能是学者行会，第二个就是采集人行会，之后他们会去和妖精领同归于尽。
“不，植物没错。应该是有几率发生的異变。”萨维斯指着种植手册最下面的一行注释，上面描述了这类种子发生异变的几率是不到“0.0……03%”。
妖精在大量重复催化实验中获取的数据，一般而言，连个概率代表妖精族都无法稳定催化出这类变异种。
在莫恩面前似乎换了情况，一定几率加成到变异百分百。
莫恩：“……应该不是我有问题？”
之前种植种子时还没遇见这种情况，很大可能是这一批种子有问题。
“变异问题能之后研究，先把它们分开。螃蟹稻苗要怎么养？放水里不打架吗？螃蟹和水稻全是水生，应该能行？”
萨维斯用行动代替说话，他直接提着这些稻苗扔到水池里，惊起一池子的云鱼，它们凑过去围着陌生气息游来游去，结果被一钳子夹到身上，剧烈挣扎下搅浑一池塘的水。
“可行，它还活着，状态很好。”萨维斯说。
那的确很好了，钳子还有力气夹一条云鱼啊！
第54章
在引起云鱼池塘大面积动荡之前，莫恩赶紧捞起螃蟹稻苗，拉着薩维斯回去给稻苗做环境改造。
他还没忘记，这块池塘是库玛斯辛勤喂养的结果，虽然饲养员不在农场，但假如蘑菇仓鼠学习完回来发现云鱼被螃蟹稻苗夹走了，离农场出走怎么办？
再找不到如此勤劳的竹林湖泊生态养殖员了。
为了农场的和谐未来和云鱼的生存状况，他决定带人去观察螃蟹稻苗的异变情况。
“水生植物，间距按普通稻苗的二倍空间来算。”
莫恩和薩维斯一手提着一个，两个张牙舞爪的水稻苗碰不到彼此瞬间安静。
空出的土地周围立起来一圈篱笆，莫恩直接重剑向下压入土壤里，藤蔓绕一圈警戒。
小心控製着伤害范围，篱笆里的土壤削去两層，注上充足的水。他一手抓一根螃蟹稻苗，直接进去手动栽种。
薩维斯站在篱笆外控製每一株幼苗恰巧落在莫恩手边，而不是回头一看两株螃蟹稻苗撞在一起打起来，水田里全是乱爬的螃蟹钳子。
栽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尤其是物种突变以后。
薩维斯抽空欣赏莫恩干活的背影，他只穿着一件干活用的背心，从篱笆这儿看过去，背部肌肉拉出一道紧实的弧度，脊椎处薄薄一層肌肉牵拉出轻微的凹陷，极为性感。
黑色的土地掩盖在水下，莫恩不用看就能丈量位置，果断抓住螃蟹稻苗的根茎上方，将植株放入土壤里，一双位于根系之上的螃蟹钳子正好卡在土坑上，受製于根部无法动弹，这对钳子也不用充当足部跑来跑去打架。
水田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莫恩前进时的水声和螃蟹钳子咔嚓砸地的声音。
最早种下的稻苗没了动静，那块地和水元素充分融合，化作泥潭，钳子陷进去拔不出来，只能安安静静待着。
“效果出奇。”萨维斯对干完活的爱人施加清洁法术，往常他很喜欢和莫恩挤在淋浴间中一起洗漱，但是今天还有事情要做，索性直接清理干净。
莫恩像是知道他的心思，走过去吻着他的唇角安抚，轻轻一下，还没感知到爱人的接触已经提前看到了分离。
萨维斯无语地笑了一声，按着莫恩又低头吻下去，复苏的土地上绿意盎然，春风送暖，两人靠在篱笆上接了一个漫长的吻，才缓缓松开。
莫恩舔了舔嘴唇，还是忍不住笑。看得萨维斯眼神化作深蓝色，恨不得现在就回农场好好和莫恩讲讲道理。
“去做午饭。”莫恩抬眼看到萨维斯的眼神，按住他的胸膛往外一推，人借力起身就准备回廚房做饭。
回头向山上的矮人喊了一声，该下山吃饭了。
木匠珊诺下来时，廚房里正准备做方便手拿着吃的面包生菜芝士肉饼，又称，芝士汉堡。
腌製好的肉糜在手中不断摔打，挤出空气，更好地抱團，又在成團的下一刻按成扁扁的有点厚度的肉饼。
莫恩拿着一團肉饼教萨维斯怎么用巧劲，“气泡摔打出去，加一点惯性力量，增强肉的弹性和粘合性。”
增添许多香料的肉糜散发出香料与生肉特有的味道，没来得及处理面團，先将做出的肉饼放到煎锅里用黄油慢慢煎出焦香味，颜色略显寡淡的生肉饼逐渐染上金黄色。
棕黄色偏透明的油脂溢出，降低了肉饼的油腻，但空口吃味道太过单一，最好搭配口感粗糙一点面包。
“和矮人族的麦米饼相似，区别是材料不一样，做法相似。”珊诺看了看说道。
“冻土之民的冬季传统储备粮？”莫恩一想就猜到了那个配方，“用小麦、玉米、虎叶藤汁调制成特有的饼糊，再贴到烤炉上，用大火哄烤，出来时撒上芝麻蜜糖，咬一口都是甜味。”
“没错，冻土之民长久生活在冰天雪地里，很少有粮食，只能从丰收季剩下的一些东西里获取能量。”珊诺小时候就是这么吃的，后来随爸妈搬到红枫领，日常里很少吃。
“矮人在秋冬季举行熔炉节，节日里有大量矮人族的特色食物，随意品尝。传统的大量蜜糖甜味，新的奶酪味、黄油味……可能还会有其他蔬菜。”
农场带来的变化很多，最为显著的一点，家家户户都不用忙着去山里找野菜吃，只要在商店就能购买到心仪可口的蔬菜。
莫恩将面团、黄油、鸡蛋、奶粉牛奶扔到一个半透明玻璃体中，按动开关，魔纹亮起，玻璃体内部开始匀速缓慢攪拌。
珊诺一脸看不明白但很惊奇的模样，“这是特殊食材的处理方法吗？”
“不，这是一个廚师机。”莫恩调试功率，随着他拨动开关，玻璃体中的面粉其他物質开始做低速、匀速、高速运动，“解放双手，不用自己施法，可同时做多种面包，假如你没有时间做饭，还能提前一天加入原料，定时做饭，按红枫领的时间算。”
“炼金术师的世界。”珊诺感叹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家人！我敢保证巴斯特会为它付出一个好价钱。”
莫恩随口道：“用一些魔纹学的小手段，組合排列，再做传输切断机制。”
巴斯特可能不太会喜欢这个，廚师行会之所以能聚集这么多人，当然是看手艺技术。假如将它投入市场，第一个被淘汰的就是普通的厨师学徒。
当然，对站在金字塔上層的厨师来讲，这不过是讓他们身价再度提升的一个手段。
可巴斯特得考虑厨师行业的生态，如此多的普通学徒要怎么处理，厨师入行的门槛是再一步提高还是重新分划一个等级。
那已经是久远之后的事情，起码得等它能量产、稳定、能大幅度推广以后再说了。
目前来讲，它还是个机械智障。
半透明玻璃体停止晃动，像鸡蛋一样对半分开，露出里面的蛋黄。
萨维斯的计时沙漏停止，“加冰水是二十分钟。”
“面团里加冰水？”珊诺不记得有这种做饭，但她很快找出原因，“蘸水攪打？”
莫恩纠正猜测，“不，中和温度和能量。魔纹生效时产生的热量原本应该自然逸散，但它是个封闭的机器，无法自然逸散，刻画专门的魔纹又太占据地方，还要增加算量等。问题很多，我还在改进，先来看效果。”
他拿出厨师机做的面团放在砧板上，扯下一块，“表面有颗粒感，面粉没能充分搅打，功率或者面粉配合有问题。”
厨房经常用的是莱瑞亚部落的蓝玲花面粉，最为大众的一种基础面粉。以往都是按元素属性分，今年新出按高筋低筋分类的系列，莫恩往厨房搬了好几箱。
珊诺上手扯下来一块，“差不多了，和我在家时做的很接近，再加上两个法术，它能释放基础的美食法术。”
那还真不行。
美食法术在众多的施法体系中得单开一页，本質上讲，是一种特殊性质的变形术。融入其他体系的法术以后，会发生不可预测的扭曲，从而得到固定的美食菜谱，是方便其他体系的法师钻研美食搭配的捷径。
打个比方，厨师机的应用原理是将面粉和众多材料按物理规则和原材料之间的反应使其变成面团。
而美食法术则是探究面粉的能量本质，直接讓它的能量組成发生变形，从而重组成另一种物质。
因此美食法术是一种特殊性质的变形术——它在能量层面完成了变形、重组。
当变形术无法得到想要的美食结构，那就必须辅助其他体系的力量，完成创作。
“听起来不是一种做饭方式，巴斯特可能要多考虑几年。”珊诺听不懂原理，但她知道应用的广泛性一下缩小，或许有些普通人和商人会为此支付大笔金币，只是为了宣称他们有一件炼金物品。
莫恩一本正经地说：“那巴斯特得加钱，我才会固化美食法术。现在它只是个普通的魔纹面包机，还不是完全形态的厨师机，不能代替大部分厨师，但它会让我在做各种面包制品时不用耗费心思去想用料。”
简而言之，他想偷懒时能用这个代替手工制作。
有些时候谁都不想起床，那就让炼金傀儡去厨房把做好的面团取出来，分成几块，放到烤箱里炙烤一遍，再送到他们房间门口。
“一整个早晨都能偷懒。”莫恩心情愉快，开发新物品的获得感和攻破难题的满足让他精神奕奕。
将面团扔回去，再次开动玻璃球，这次萨维斯的沙漏表明它搅打了六分钟。拿出来的面团和平常做的模样差不多，颜色呈现一点麦黄色，上手能撕扯出一层透光面膜。
莫恩拍拍面团，安抚好面团情绪，分成六份团成团，刷一层蛋液放到烤炉烘烤。
逐渐升高的温度中，面团不断膨胀，染上一层金黄，奶香味从烤炉中逸散，和烤肉味平分厨房地盘。
萨维斯切好配菜递过来，莫恩横切一刀，将生菜、洋葱圈和烤肉放上去，再放一张芝士。火元素在上跃动一圈，受到高温烘烤，芝士片边缘变成流体形状，缓缓向下渗透，最后一张面包片放上去，莫恩将它递给珊诺。
珊诺看得稀奇，冻土之民擅长用火，各种烤制的肉类和面饼类源源不绝，经过火的食物方便储存。面包一类也大多是朝着长期存放的目的制作的，口感发硬、入口粗糙。
在红枫领学过一段时间厨艺，也只是改善了一点，像是工序繁琐、做出来的成品又不耐储存的食物她基本不会自己动手做。
一口下去，面包表层酥脆，内芯带芝士奶香味，吃到的煎肉饼更是鲜香无比。洋葱带一点甜辣，完美中和油腻感，还能吃到爽脆的口感。生菜卷走最后一点油脂香，垫底的面包片带有新鲜出炉的韧劲，越嚼越香。
珊诺吃完以后郑重地对莫恩说：“我能预订面包机吗？”
有面包机等于有烤好的面包，四舍五入等于她有莫恩的神奇厨艺！
天才啊珊诺！
第55章
珊诺带上他的简易版汉堡配方离开农场，背影大有一种烤糊全世界的坚定。
“矮人擅长用火，不会烧了厨房吧？”莫恩嘀咕一句，想了想自己将配方细化到應该用那种火力，按照步骤走應该没问題。
转头看到巴斯特发来的云板信息，最后调配完成，不用再试配方了。
那意味着他们和大地议会交锋的时刻接近了。
“他们最近被套麻袋，整天不出门，全窝在冒险者行会里。”莫恩怀疑他们真能从排队暴打中缓过来出现在盛典上吗？
薩维斯拿来最新的情报，“哈德曼在配置药剂，保证每个人都能以完美的姿态出现。”
冒险者行会的前台米亚每天都在更新他们一冒头就被暴打的现状，下饭合集都更了无数的文字版本。
如果她有足够的監控器和留影，一定会录下来立在老尤金的屋门口，放给所有试图进入红楓领的议员看。
至于他们怎么知道，那就要看商店的委托内容了。
“米亚要求足够的監控器，材料她付，只有一个要求，留影清晰。”莫恩将信息流导入薩维斯的云板里，“具体内容是，不受红楓领本地特殊情况干扰，这个是珊诺说过的问題，不用特色魔纹，最好是机械回路。”
说到红枫领的特殊情况，他们两个还没探查这儿的情况，主要是也没机会碰见所谓的“特殊情况”，最出格应该是仪式问題和种子异变。
前者是莫恩自带的特殊体质，后者……后者还在试验，在来红枫领之前，莫恩自己都不知道会让种子发生异变。
“机械製造，这不是難题，将流程切分，利用其他规则执行命令。附魔炼金不行，还有机械炼金作品，再不济还有生物炼金，除了传说中的层析晶合技术。”
莫恩提到的是现代炼金术中最为普遍的流派，他自身走附魔学派，对机械炼金稍有涉猎。生物炼金因为難度太高，学习的人很少，大部分时间也见不到人影，无从入门。层析晶合技术是传说中的神明造物，没人说得清它的核心学科内容，能留下只言片语还是历史学家从各个种族里考据出来的，说明哪怕在大灾難时代以前，掌握这一流派的人都是少数。
“利用各种机械回路製造監控器……米亚要求監控范围至少覆盖六个年轻人和一个正式的法师。领头的是哈德曼，他一向能屈能伸，还有心计，针对他的监控器很大可能会被发现，他会当做挑衅。做几个普适性的能量反应监控器和完全机械的留影监控，假装它是警报器算了。”
借口嘛，相信米亚会给出一个好理由，甚至能让他们自己求着装上警报器，就为了现场抓住接连几天暴打自己的凶手。
——盛典准备了几天，他们就几个晚上没能休息，每天处于惊惶之中。能抓到凶手，自然会迫不及待要求安上。
莫恩在和薩维斯猜今天又是谁去给他们找麻烦，然而米亚却主动上门来问监控器的事，“哈德曼在准备一件大事，我需要更多隐蔽的监控器，只有清楚他在做什么才能有对策。”
“我们正要交付两个，这是样品，以信息流的方式外接云板。”莫恩给米亚会长——是的，她不仅是前台还是唯一的冒险者行会的会长——倒了一杯花茶。
薩维斯将样品放到桌上，又继续翻书。
他去图书馆找相关历史的书籍，听到要求的馆长带着萨维斯和书虫，去禁书区的书架上拿来一册非常厚、加持了空间魔法也显得非常厚、厚到整面墙都是这一套书的书籍首册。
“严格来讲，它是目录和序。”洛加尔温和地笑笑，对有些不耐烦的魔王和看晕过去的书虫说，“但它是一整套禁书的目录和序。”
这句话让魔王稍微坐直身体，他将书虫放在书桌上，向那本厚实无比的书看去。
封面崭新，有各个种族的草绘图，从人物手里延伸出去的锁链密密麻麻套在书页上，看得人眼花缭乱，找不到头尾。
能量视野中，萨维斯只能看到不同颜色的元素碰撞、湮灭、重组、吸收、再度碰撞……的循环。
这是一本活着的、被封印的目录书。
《各族编译史书入门草稿》，收录从大灾难时期到现代，各个种族能保存下来的手稿，按内容分类。
因为大灾难真相涉及到的神明太多，不得已加上诸多封印，可以说这上面附加的是布雷亚世界上能排到前三的信息过滤网。
前两个暂且不提，就这么一套书，当时出动了七位神明和各种族领袖为此加持，然后扔到了红枫领，交由洛加尔看管。
“由我判断阅读者是否有资格借阅，再由其他人共同签字许可。假如因此出现问题，我将是第一责任人，申请人第二个，签字人是第三个。”他先说完后果和预后措施，然后才提到借阅条件。
“注入你能调动的最大能量，点亮的封印决定你能看到的信息。”
然后魔王冲破一半的封印，另外一半若隐若现，也即将破开。
洛加尔没看到大的风险，但他眼睛几乎要瞎了。一贯神秘的笑容裂开，忍不住吐槽：魔王才是神祇的亲儿子吧？！
“停！”洛加尔一挥手，磅礴的力量一瞬间恢复原状，“带走它吧，看完序再回来借书。”
洛加尔拿出一张签名卡，上面写着数十个名字，有萨维斯認识的珈蓝领主、玛拉主教、维兰瑟馆长，还有其他不認识的，看名字应该是领地内的居民。
他在签名卡的正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一串借阅日期——阅读完整本书，将它递给萨维斯。
“书虫谷物会监督你的阅读情况，一旦他认为你的知识层级不够，会利用书虫的特性过滤你的认知。祝你永远行走在真理的路途上。”
然后他们两个就被打包送出图书馆，一块回了农场。直到今天，才看完第一篇序。
米亚扫了一眼书籍，大致清楚洛加尔的意思，既然回了红枫领且还要长住，这点事儿总该告知一声的。
拿过样品，两款不同颜色的水晶和一个胸针。
“这是信息转接器，它负责将接收到的影像转化成文字版本发送到云板上。红色水晶是能量监控报警器，原理借助泽梅尔之环，主要工作是检测到超出寻常的力量波动时向云板发送警报信息。蓝色水晶是监控器，它的机械回路和其他监控器不同，增添了转化回路，用以传输信息。”
莫恩设计了简单的使用手册，大概是傻瓜式交互，看懂手册就能用，对不懂炼金物品的人来讲，的确简便不少。
“很好，按照这种规格，我想定制能覆盖整个冒险者行会的监控器与报警器。”米亚根本不缺这点材料，不如说花这点东西解决哈德曼一行人，她赚大了。
莫恩思索了一下，“在典礼之前无法完成覆盖，机械炼金不是我擅长的领域，需要更多的时间磨合实验。”
米亚问过它的监控范围，最后决定哈德曼一行人所在的二层与一层大厅先放上，问就是他们最近被人袭击，损毁的建筑太多，需要找人问责赔偿。
盛典之后，哈德曼一行人不会停留太久，即使他们真正目的是新诞生的妖精领，毕竟七神纹章的力量有限，停留太久会被驱逐。
所以给个看得过去的理由就行，就这么几天而已，他们得忙着去找领主，而领主和玛拉主教正在群山里布置防线，谨防山里爆发魔兽潮。
“山上最近不太安静。”不知何时，正在看书的萨维斯出去一趟，手里提着几只兔子，“撞在屏障上不肯走，扔兔窝里？”
莫恩看了看摇头，“兔舍里的兔子有被驯化的苗头，它们再加进去会破坏原有的生态体系，再加兔舍来不及，算进中午的加餐。”
“情况听起来不妙。”米亚看了看兔子暴起燃烧的火元素皮毛，萨维斯的手稳稳抓住，没有一点松懈，他对元素的掌控很强。
“主教负责通知群山里的智慧种族，领主正在设立防线，最快要等到春日盛典前一晚才能回来。农场有需要随时找我，冒险者行会一直为各位冒险者提供服务。”
抛去勇者和魔王的身份，他们仍是布雷亚世界顶尖的冒险者，既然如此，冒险者行会提供服务也理所应当。
莫恩点点头，没和她客气，将农场通往山林的防线图拿来，上面有几个人的名字，都是同意雇佣过来帮忙的。
“这几个点位暂时没人。”
米亚指了指半路，“就这儿，我去弄点陷阱，做个关卡缓冲，能挡住就挡住。”
“农场有炼金道具能帮忙，就等它们冲下来设防，陷阱一类虽然说是要提前安置，但那是进山的路，还有人要进出，不能直接放上陷阱。”莫恩拿出一个空间，里面的武器大部分是控制类，小部分是群攻性的。
啧，炼金术师的底气，还是两个炼金术师。
米亚回想自己的这个年纪，还在冒险者行会摸爬滚打，和会长拍桌子吵架。
面前两位已经突破启示炼金术，救了布雷亚世界，拿上最高等级的勇者勋章和恋人一起回家种田。
除了结局不符合冒险故事以外，其他都太像了。
难怪吟游诗人行会这么喜欢以勇者和魔王为原型设计诗歌戏剧，有恩怨情仇、爱恨交织、阴谋与赞歌，主角又有过人的武力与学识，解决路遇的一切难题，谁会不喜欢听这种？
“这些正好合适，我们得为群山的生态负责，有些大家伙没有恶意，它们只是以为自己在下山溜达，找点东西吃喝。”
米亚说完，收了武器带上样品回去监控哈德曼一行人。
莫恩思考如何弄个大型陷阱，萨维斯提着处理好的兔子进厨房，他立刻放下问题，和人并肩走进厨房做饭。
书虫谷物在书上翻了个身，嘟囔一句，“爱情啊，真不讲道理。”
第56章
春日典礼的日子在眨眼间到来，期间莫恩完成米亚的委托，他交付全部的监控器与警报器，还設计完部分應对兽潮的控制类武器，暂时没有投入炼制。
一大早，农場主们换上新衣服，他们穿的没什么区别，仅仅在部分暗纹、配色上做了区分。
莫恩头发上绑着一根麦穗形状的长长流苏绸带，是春日盛典的经典造型之一。另一个经典造型是绣着豌豆花的绸带，被萨维斯用来扎头发，莫恩调整了最下面打的结，露出末尾的豌豆花。
“绑成高马尾也好看。”莫恩欣赏着萨维斯非人一般的容貌，兴致勃勃地说：“搭配法师袍，里面的扣子系到最上方。白色、金色、黑色都很适合，你穿什么颜色都好，袍子也能换成斗篷，冒险者装束也是。”
萨维斯稍微低头，发絲越过肩膀落在耳旁，掩盖他的动作和莫恩逐渐发红的耳朵，“你只要喜欢，在哪儿都能这么穿。法师塔里还有其他搭配，我们有时间能一件一件试，直到找出你喜欢的装扮。”
莫恩忍不住挑眉，“那我要去问唐娜牧場主，牧場养不养多目蚕蛛，我要购入一大批蚕蛛原絲做衣服。”
多目蚕蛛吐出的丝光滑细腻，掺入各种结晶能改变属性，用它当魔纹材料也能做成附魔物品，受限于材料，效果有限。
以上全然不是莫恩选择它的原因，最为主要的是，它有一个特点——加入史莱姆凝胶会改变透明度，假如史莱姆凝胶拥有颜色，蚕蛛原丝会同化成相應颜色。
萨维斯冰蓝色的眼珠转动一下，紧紧盯着莫恩，然后缓缓露出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像是挑衅，又像诱惑，他说：“我期待着。”
莫恩禁不住他笑，情不自禁拉着萨维斯吻上去。萨维斯嘴角流露出一丝隐秘的得逞的笑容，然后投入其中。
春风吹动窗帘，厚重的墨绿色帘幔与轻飘飘纯白色的纱幔一起舞动，他们在风中与天光中相拥接吻，两人都有些意动，萨维斯低声诱惑莫恩，“时间很早，盛典还要过一会才开始，去了也是吃吃喝喝闲着聊天。”
莫恩选择接受爱人的诱惑，原本放在背部的手缓缓下滑，落到衣摆下方。
……
他们抵达盛典的时间正当好，现場特别热闹，许久不见的帕特林領主和玛拉主教正在和大地议会的议員们谈话。
“他们谁都不耐烦，但是话还是得说。”莫恩注意到在场三个主角都对彼此报以敷衍的态度，年轻的议員们更是紧皱眉头，“五个人，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在如此重要的盛典上，没有人可以缺席，尤其是外来者。
米亚端着一杯仙人掌汁，她和心情愉快的阿尔泰娅走过来，“另外一个正在冒险者行会，他对哈德曼的药剂不耐受，出现异常反應，虽然最后喝了适合的药剂，但还是没能出席。”
“哈德曼似乎另有想法。”莫恩听出米亚会长的言下之意，但他不觉得哈德曼一行人能在红楓領掀起什么风浪。
红楓領的警戒程度比往常更甚，连本地的四季调整功能都要为警戒防御屏障让路。
“你发现了？”阿尔泰娅指了指天空，在无人得见的地方，天空外部有一层负责监察的屏障运行着。
莫恩和萨维斯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最近各家的反监察屏障都竖起来了，他再怎么不问情况，也不会对如此多的屏障视而不见。
农场当然也有，主要集中在他们的房间，私生活暴露在监察屏障下这种事情还是免了，尽管那只是能量异常反應监控，但……免了。
“哈德曼他们房间也有屏障，自己設立的，不过在盖娅设下的监察屏障下，能量运行一览无余。”米亚开口时，萨维斯已经隔離了这片空间，她继续说明这几天的情况，“虽然我没办法调控头顶的监察屏障，那玩意只有領主才能查看，但莫恩你炼制的物品发挥了作用，这几天，哈德曼在配置一种高能量反应剂。”
高能量反应剂，具体的计算公式非常复杂，法师协会与炼金术师们联合推导出来，并且建立了名单，至今还是布雷亚世界的准则之一。
毫无疑问的是，榜上有名反应剂都被禁止私人携带，唯有大型组织——标准是能克制高能量反应剂并将它的危害降低到最小——才能被允许合成制造并应用。
留下情报，米亚和阿尔泰娅離开，莫恩对萨维斯说：“高能量反应剂，大地议会一定付出不少。哈德曼可真有胆量，他敢在红楓领对妖精族下手，不怕走不出这里吗？”
米亚会长带来的信息弥补了最后一块拼图，哈德曼想动手的时机无非这两天，莫恩还能猜到准确的时间，大概是在和自己谈话以后。
“他过来了，啊，他认出我们了。”莫恩笑着和萨维斯说。
笑容落在哈德曼眼中，有种天打雷劈的震撼感，他哆哆嗦嗦地问：“非常冒昧，但我只想再度确认一遍，那就是农场的主人？”
尽管冒险者行会和农场的距離很近，但他们最近都在被动挨打，日子过得艰难，实在没时间没精力去问农场的具体情况，以至于事实摆在面前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有年轻的议员咬牙切齿，还有的浑身难受，一看见他们两个，就想到万物森游号从天而降破开大地议会会堂，逼迫所有议员同意取消他们通缉令的时刻。
被逃犯逼到那种地步，他们的尊严和威仪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现在看到熟悉的笑容，只有恐惧与后怕，愤怒与痛恨都提不起来。实在是打人太疼，疼到看见人就条件反射升起幻痛。
帕特林领主的疲惫肉眼可见，他轻飘飘地好似梦中呓语一般对议員们说：“是的，没有看错，他们是斯塔夏农场的现任农场主。”
对，作为议员帕特林当然在现场，就是勇者和魔王开着万物森游号降落议会会堂的那一天，庞大的商船落到会堂上方，任何术法在精灵的元素力场中都失灵，死亡的阴影从未有如此清晰的一刻，甚至有人得了精灵恐惧症、商船恐惧症等等。
所以，当议员们为此发抖甚至恐惧逃离时，他毫不意外。
“老斯塔夏传下来的农场，由小斯塔夏管理，这是红枫领的传统，盖娅也同意了。您有任何不同意见，在接下来的盛典中可向盖娅祈祷。”玛拉主教补上最后一击。
他们离开了，盛典还需要人主持，巴斯特那儿得去看着，农场第一次回归，还带着大地礼赞这样的祭品，红枫领不想出任何疏忽。
哈德曼脸色铁青又转而苍白，那张脸上的恐惧是如此清晰，以至于他的法杖都轻轻颤抖。
当施法者握不住他的武器时，这场战争的胜利天平显然已向另一人倾斜。
莫恩和萨维斯站在那里，他的脚步却无法移动，最后他还是扯出一个微笑，向他们问好，“斯塔夏阁下，真是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在年轻人们的惧怕之中，莫恩开朗地向众人回道：“上午好，真高兴在这儿见到熟悉的人，最近议会怎么样？”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之间是什么亲密无间的伙伴，而不是相互拖后腿的仇敌。
萨维斯不带感情地看过去，他很记仇，面前一共六个人，其中有五个和他有仇，唯一一个面孔陌生，看反应同样有恩怨在内。
被扫视的人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在场的人恩怨用一张纸都写不下，谁有胆量回应魔王？
哈德曼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假笑终于恢复正常，但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他们都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莫恩看够了他们胆战心惊的反应，听完虚伪的问候与绕圈子试探，最后一笑，“很抱歉，原谅我们得离开了，盛典即将开始，我们得去布置现场。”
“是我冒昧了。”哈德曼火速退开，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让路，“您请。”
身后的年轻议员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想快点送走这两个倒霉源头。
一进入房间，莫恩忍不住大笑，“你看到他们的表情没有，好像我们要立刻开屠杀，把他们埋在红枫领一样。”
萨维斯揽住靠在肩膀上的勇者，注视他开朗的笑容和不带阴霾的表情，眼底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他自己心虚，看什么都能联想到干的好事。”
哈德曼的心理素质有待加强，做事磨磨蹭蹭没有决断，稍微一点动静能看出端倪。
但说实话，大地议会的哪个议员不对他们这两张脸有心理阴影？
“说的也是。他就是想拿高能量反应剂轰炸红枫领也没用。防线不是摆设，随他们去试防御能力吧。”莫恩转头不再关注他们。
“时间似乎到了。”
仪式在逐步启动，壁画脱离墙壁，朝四面八方走过去，穹顶上的天空向上展开，他们所在的房间似乎变成无垠之地，真实的风从远方灌入，四周大变模样。
眼前不再是建筑，以农场为中心，其他六神的祭壇以六芒星的形式围绕，曾经的大厅则是树立各色图腾柱，顶上有熊熊火焰燃烧。
古老时光的幻影从祭壇中显现，时间之海上刮起的狂风伴随鼓点将他们送到过去，喧嚣的声音被火焰与鼓点压制下去。
头顶的太阳、月亮与繁星牵扯着四色元素，听不懂的神秘声音响起，又是一声低沉叹息，于是元素化作磅礴的大河硬生生改道，它们在布雷亚世界汇合，又浩浩荡荡向未知的远方奔赴。
祭祀的鼓点越发密集，当元素之流彻底布满布雷亚世界，那声音又舒缓悦耳起来。
一粒种子从天外降落至大地祭坛上，在此发芽生长，时间流动，生灵于是诞生成长。
随着最后一句诗落下，幻影退去，又露出活动中心原本的模样，穹顶与墙壁上的画作仍在原地，眼前的祭坛——
“它发芽了！”莫恩忍不住攥住萨维斯，惊讶道。
第57章
萨維斯还没从创世的隐秘历史中出来，最后那一幕，他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粒种子的来源不是盖婭，而是受元素之流改道的影响，从世界之外被拉入布雷亚世界。
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要如何抵达那里？成为诸世的神明？
多个纪元以来，神明在世界上的痕迹缓缓消退，是否意味着他们踏上其他世界？
他下意识追寻那点力量试图踏入时间长河，寻找历史的源头。
“它发芽了！”莫恩的声音惊醒萨維斯，从被诱惑的境地中醒来。
他一身冷汗，后怕不止，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彻底迷失在知识和时间的夹缝里。
莫恩立刻察覺到爱人的异样，泽梅尔之环中，时间的气息和大量的信息流附着在萨維斯身上。他抓住萨維斯，构建起坚城壁垒——一个战技，大地属性，是莫恩最为熟练的技能。
在大地力量浓郁的祭坛面前，这力量被增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连知识的追逐都能被屏蔽。
来自莫恩的气息和力量给予他安全感，萨维斯后怕的感覺缓缓消散。
“你……看到了什么？”莫恩没能看到那一幕，躲过了知识追逐。
萨维斯略微沉闷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莫恩思索他们之间的区别，很快锁定罪魁祸首。
“那本书。”莫恩想到最近萨维斯在和书虫谷物研究的那本书。他忙于炼金，萨维斯处理完农場的事，会和书虫谷物研究怎么看书，提取合适的知识。
那本书上附着的信息引动萨维斯的灵感，看到时光里的那一幕，结果差点被引诱掉进陷阱里。
一想到萨维斯无知无觉踏入时间与知识的缝隙里，被碾成沙砾，落入时间之河河底，无知无觉。自此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一个叫萨维斯魔王，他将彻底失去自己的爱人。
莫恩几乎要被后怕与恐惧填满，一向开朗的笑容从脸上消失，露出冷漠甚至于阴郁冷酷的表情。
“那本书，暂时先放在法师塔里，或者还给洛加尔馆长，以后再去借阅。”他不容反驳地说，“你现在不适合阅读各种帶有时间残存信息的书籍，描绘历史一类的更要远離，过段时间再看。”
萨维斯抱着爱人，知道他被吓到，没有反驳，他很同意莫恩的提議，“让洛加尔自己教书虫谷物看书，库玛斯也離开了，农場只有我们两个，想做什么都可以。等獸潮一过，监察屏障也关了，在家里做什么都行。再过几天就是夏季，农場会种上新种子，你会酿酒吗？”
他轻轻吻着莫恩的脖颈，黏黏糊糊地说。
春日盛典的仪式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吃吃喝喝庆祝舞蹈，农場为此献出不少盆栽和花瓣，他们平复下心情，走出房间。
在幻境中没能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出来以后才发现头顶换成黑夜，月亮清冷的光芒洒落大地，为篝火覆上一层冷意。
牧场在分羊羔，猫头鷹校长站在唐娜肩膀上，看得眼睛发亮，唐娜在一旁哄骗小孩，“它是牧场里最大的羊羔，在竹林里吃蘑菇和花长大，你们看，这上面还有蘑菇斑点。噢，瑞法，那个是花瓣。”
“这个这个，唐娜姐姐！”一个垂耳兔小孩指着羔羊身上的长条状印痕问。
唐娜的胡编现场就来，“那是竹子。它们还会啃竹子、竹实，所以在森林里看到小羊羔，不要靠近，它们没准还会吃小孩。”
小孩子一哄而散，猫头鷹气得啄了啄唐娜的发帶，她头发上系的小麦，而小孩子都是竹实。无良的大人们发出一串串大笑，伴随篝火的声响，又一块羔羊肉切好分发下去。
“别等在这儿！快过去，今晚的仪式大获成功……等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猫头鷹校长飞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紧急停下，翅膀一震，连忙飞回来。
在猫头鷹的视野里，他们像行走的信息流，时间与知识在两人身旁环绕，只要抓住时机就要帶他们进入间隙。
“盖婭在上，你们去时间与知识的间隙中洗澡了吗！”猫头鹰校长扯下两根羽毛插在他们发带与头发的空间中，“这能让你们好受一点。”
“谢谢，奥利弗。”莫恩一直维持的坚城壁垒总算停歇了，他们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聊起今晚的遭遇，“能赶在獸潮之前处理好。”
在祭坛时，萨维斯眼前一直有文字划过，他看不太清，不管是能量视野还是眼睛看到的物质世界，所有景象都是各类文字说明，几乎要淹没他。
经过莫恩过滤，他的视野总算清晰一点，有了猫头鹰的羽毛，面前偶尔会出现一条文字，再多的已经不能靠近。
猫头鹰校长严肃的一面出现，“那我得说，这很不寻常。仪式固定后就会出现那场幻境，从未有人看到那一幕，可能是大地礼赞和仪式产生的共鸣。那粒种子发芽了？”
莫恩拿出种子，一团精纯的能量被包裹在封印里，猫头鹰校长看完又加了一层封印，他毛茸茸的脸上出现严肃、凝重的表情。
“我看不出它是什么种子，盖娅的力量在保护它。”
种子里伸出两瓣叶片，圆润且虚幻，它们从根茎里吸收营养，时不时摇晃叶片，像伸伸触角再收回去。
“能量精纯，是纯正的大地气息。”猫头鹰校长贴近了说，“等等，我去找洛加尔，他对异常有熟练的应对流程。”
“很健康的小苗。”在三人的视线下，洛加尔馆长淡定地说，“他身上的信息流不是问题，你可以理解为共鸣。和元素之流一样的共鸣，只是你的力量在庞大的信息流面前无法撼动，也不能听到它想告知你的信息。等你看完一整套书大概也许能承受得住。”
“那是以后，现在怎么办？”猫头鹰让他少废话快点解决这件事。
馆长露出无奈的表情：“老朋友，万能的神明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是我。等它自然消退就行，那根羽毛时刻带着，有它在还能快点。”
至于大地礼赞，洛加尔又看了一眼，他若有所思，“暂时放在农场，兽潮结束以后，会有人来安置它。”
猫头鹰差点被这毫无建设的建議气死，馆长熟练为炸毛猫头鹰顺毛，離开之前对农场主们说：“别担心，这算好事。种子的旅程从发芽开始，你们也是。”
他沉稳的目光像从遥远的未来看来，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猫头鹰气急败坏的声音像是遥远的梦境，“别念你的诗，想点正经办法。天啊，你应该和维兰瑟换换，在图书馆工作只能让你的写诗水平越来越差！”
“兽潮结束，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你最近胖了？摸起来怎么多肉！别打脸！！”惨叫声远离这片寂静之地。
他话中有话，农场主们一时没能想清楚。
萨维斯目光沉沉，幻境中看到的那一幕、洛加尔的话，以及一整面墙的书，红枫领掩盖的历史，无不是在说明这个世界背后掩藏诸多秘密。
不管背后谜底是什么，他们总会解开谜题，得到真相。
他看向莫恩，“回家还是去盛典上玩？”
莫恩陡然清醒，他手中的小苗摇晃身体，伸过来一瓣叶片，隔着圆球封印像在安慰，贴到边缘上又蔫哒哒地收回去，像一步三回头的小狗，只要莫恩伸手，它就会迫不及待地继续贴过来。
“回家。”萨维斯的情况不适合在外多做停留，猫头鹰校长的羽毛能抵挡一段时间，但他仍然不放心。
夜幕下，农场主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路上。
唐娜分了一圈肉，没找到农场的人，洛加尔抱着猫头鹰过来，“农场有事，他们先行回去做安排，肉给我吧。过两天我送谷物去农场，顺便给他们带过去。”
唐娜了然，“农场最近复苏的树会引来兽潮那件事？那的确要好好处理。要不是牧场还要放牧，我一定过去帮忙。给，这是他们的。”
那可能不止这点事，哈德曼一行人还在挣扎。
洛加尔馆长心里想着，伸手接过唐娜递过来的羊羔肉，包裹好放到空间里，拿上自己的肉去烧烤，这儿有专门用来烤肉的摊子，盖什操作几个烧烤架，忙得顾不上打招呼。
农场的确有事，事关妖精领的存亡。
今晚哈德曼一行人中少了一个人的参与，虽然理由正当，但有米亚会长的线索拼图，他们猜测哈德曼不会放弃，都在等人动手，一举拿下证据。
他们抵达农场时，正赶上老尤金和米亚蹲在门口检查藤蔓球。
“看看农场忠诚的守卫抓到了什么？”米亚会长注意到农场主的到来，向他们指了指藤蔓球，“我和老尤金参加完祭祀过来接班，错过这么一会儿，你们的守卫已经拿下这个小贼。”
看得她眼热，想在冒险者行会外面养一株，有看不顺眼的全扔过去做花肥。
“怎么处理他们？”
莫恩看也没看，夸了夸活泼好动的藤蔓，才对米亚和老尤金说：“哈德曼和他们背后的人会付出代价。”
听得出莫恩的心情不怎么样，他说话时更像萨维斯，而萨维斯却一反常态没有对此多话。
米亚会长注意到夹在头发里的猫头鹰羽毛，校长很珍惜他的每一根羽毛，就像人类珍惜他们的头发一样，不一样的一点是，羽毛中是他力量的显化。
他们离开后，盛典上发生了什么？
老尤金小心翼翼端出一瓶药剂，“小心点，这东西蕴含的力量足以摧毁一整个妖精领，现在的妖精领大门太弱，承担不住力量。”
萨维斯闻到熟悉的气息，他动作有些奇怪地偏过头，“炎流之心，他想毁掉的不止妖精领的大门，还有整个红枫领。”
“什么！？”米亚会长顿时骂出声，几乎能想象到的各族脏话都能出现在现场。
老尤金反倒是没什么，“注意形象米亚，你现在是会长。”
“会长，只有一个人的会长，该死的，当年我是脑子丢了才同意你离开冒险者行会，现在所有活都得我一个人干！”米亚会长的怨气听起来不小。
老尤金哈哈笑了一声，稳稳地将它递给萨维斯，“你们要怎么做？”
“它和那瓶完全一样？”莫恩问道。
高能量反应剂对配置者的技术有极高的要求，根据配方和手法就能找到人。当年倒入妖精领的那一瓶，就是萨维斯做的基础版。
“配方不一样，它用米达斯做缓和剂，让这瓶药剂的使用寿命大幅缩短。”萨维斯开启泽梅尔之环，很快得到答案。
莫恩轻轻“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今晚真是多谢你们，这个人你们带走吧，他只是棋子，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不，还是交给领主，正常向议会责难就行。”
米亚和老尤金有一种即将天翻地覆的预感，到他们这个地步的强者，一般都会对未来的命运有所感悟。
“注意安全小莫恩，我还等着农场夏季酿造的啤酒。”老尤金叮嘱道。
莫恩连连保证，这绝不会有危险，再危险也比不过当年被米拉比斯通缉。
他们看起来很不放心，但在莫恩的保证中带人离开农场。
“你想到了？”萨维斯等他们离开以后问道。
勇者是个遵守规矩的冒险者，他做事大部分时间会遵守律法，但当律法不公平时，他就是最强大的律法反叛者。
“一场合法的战争。”莫恩说道，“希望他们能坚持住。”
第58章
卧室內，窗帘合上，外界光芒无法渗入一丝一毫，同时遮掩住室內所有声音。
莫恩像剥开竹笋一样，被人从上向下去掉外皮，露出蜜色的内里。他轻微張嘴吸气，肩膀和胸膛被人啃咬得不成样子，说不上是危险还是食欲作祟。
腰背处几乎没有力量承托身躯，试图逃离，又被一双手掌按压下去，整个人陷入床单之中。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温热的吐息落在上面，起伏幅度猛然增强。
萨维斯的眼睛像是雪豹在巡视自己的領土，不容许一丝一毫的忤逆存在。他贪婪地吞吃領地内一切食物，猎物的呜咽声无疑是进食时最好的伴奏旋律，直到此地无一留存。
萨维斯的黑发落在莫恩身上，又滑落在床上，和莫恩显眼的白发混合在一起，他俯身靠近自己的勇者，“亲愛的，我在这里。”
即使是死亡也不能让他们分开，哪怕踏入间隙他也要寻求返回愛人身边的唯一可能。
正如那宏大飘渺的命运所言，勇者与魔王从诞生开始纠缠不清，他们的未来由对方写就，缺失任何一方都将枯燥乏味。
“萨伊。”莫恩模糊带着哽咽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他的精神处在漩涡深处，拼盡一切试图逃离，而出于爱的本能却让自己靠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萨维斯的动作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抚摸潮湿的头发与背部，来自另外一人的温度全方位包裹莫恩，存在感极强。
“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吗？”他诱哄着猎物向他再靠近一些，“再靠近些亲爱的，这不是幻境，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确认。”
时间确实很多。
第三天醒来的莫恩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盯着天花板发懵，完全不想思考这几天过上了什么日子。
萨维斯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里。
房间里除了这張床，家具都换了一遍，空气里有足量的香氛，清香的綠草与风的气息，还有雨后森林的潮湿感，又让他想起两天的疯狂。
莫恩蒙上头，滚到另一侧又睡过去。
那种理智出走，濒临崩溃的感受残留在精神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大脑也拒绝集中精神思考，索性再睡一觉。
萨维斯端着午餐上来，睡过的地方就多了一个蘑菇包，他愉快地决定再抱着人睡一觉，等下午再起来吃饭。
迷迷糊糊中，莫恩又滚到萨维斯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沉沉睡去。
农场里安稳至极，大地议会上闹成一团，帕特林領主带上足够的证据证人去向众人责难，随行的是妖精族大祭司图罗·斯塔林。
双方争吵三日不分结果，私底下又开始游说拉拢。
大地议会无法在明面上切割和哈德曼一行人的联系，只能想方设法让他们闭嘴，或者将事情推拒到被抓住的议员身上，舍弃明面上的棋子才能最好地保留实力。
帕特林領主和妖精族则是拉着众多种族，联盟米拉比斯（南部綠洲）一同向大地议会发难，想借此废除大地议会的部分能力。
轰轰烈烈三日不消停，肉眼可见发展成拉锯战。
此刻莫恩已经醒来慢吞吞吃饭，他没吃正餐，用一些春天即将凋零的花瓣挂上面糊炸了炸，给萨维斯和书虫谷物掰开一瓣尝尝，自己再捞一瓣蘸着调料吃。
“莫利纳甘菊的花瓣有青芒果香味，适合蘸一点酸梅粉。面粉爆爆花是香脆椰子，撒一点苏子叶一块吃。嗯，这是什么？”莫恩他看了一眼锅里膨胀起来的花瓣，精准捞出来一张綠色大饼。
“我们准备的花里没绿色，它是那儿来的？”莫恩数了一遍也没看到哪个是绿色的。
紫色的莫利纳甘菊、火紅的面粉爆爆花和月季蔷薇、黄色的郁金香，就是没绿色的。
萨维斯指了指混入莫利纳甘菊中的稻花，“路过稻田，它们开花了，剪一穗回来插花。”
然后被书虫谷物揪下来混合到莫利纳甘菊里面一块下锅，反正颜色一致，性质也差不多，挂上一点面糊就能互相伪装。
直到它在油里变了一个颜色，才认出来原型。
去掉面糊，露出内里，它整个花瓣都被炸到透彻，捏上去全然没有油脂的润滑，反而像椰子纤维。
萨维斯怀疑这种异变的稻苗结果方式不一样，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莫恩按了按，将它收到另外的盘子里，“等下再去研究，我先炸完。大地议会怎么样？他们还没发现？”
“从反馈的消息来看，没有。”萨维斯一直关注着这场商业战争的结果。
目前来讲，森林精靈、矮人族冻土之民、诺林帝国、米拉比斯·南部绿洲都参与这场针对大地议会的围剿，议会长是货真价实的巨龙，完全没露面。
“很好，拜托领主坚持的时间再长一些，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盡量吞吃足够的市场。”莫恩又挂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书虫谷物咔嗞咔嗞咬着，声音含混不清，“馆长说帕特林领主再不回来，他这个代理领主彻底干不下去了。”
事情太多太累，不如在图书馆看书潇洒啊。
“辛苦馆长再撑一段时间。”莫恩吃完说，“老师和诺林紅杉会在围剿他们的生意，控制药物原料，扶持其他商人，前期原料虽然还要农场和妖精族来提供原料，后期抢完市场和渠道，就能恢复往常的供应。”
莫恩一向遵纪守法，他还看了当地的一些法案，在商业方面完全合法，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会持续很多天，而农场的苹果已经快熟了。
“这么快？！”莫恩算算时间，忽略中间厮混的那三天，的确就在最近。
接替大祭司过来检查妖精领大门的洛陶斯跑得飞快，坐着的莲叶都快和空气摩擦起火，他气喘吁吁地说：“已经！有！棕色苹果！”
话音落下，能量警报器突然响起。莫恩收起炸制好的花瓣，随手递给洛陶斯一片，“我们马上就去！”
紅枫领接到信息的人立刻行动起来，防线上的人立刻拉响警报，进山的猎人们带着足够的武器和陷阱补充等着兽潮来临。
诡异的是从深山里钻出来的不仅仅是兽潮，还有骷髏。
米亚条件反射先看衣服，这群骷髏没有破破烂烂的袍子、腐烂掉落的身体组织、散发出异味的驱虫。
骷髏统一带着兜帽，魂火旺盛，失去喉舌没能让他们更安静，反而更加吵闹。
牙齿咔哒咔哒发出声响，有些不安分的骨头在乱窜，领队骷髏看到防线处严阵以待的众人，设有炼金陷阱的路段，不由回头问了一句，“紅枫领的欢迎仪式换了吗？现在都喜欢用炼金武器打招呼？”
“兄弟你说什么幽靈笑话，那群没身体的幽魂才喜欢玩这些陷阱——卧槽，红枫领怎么也喜欢！”
“什么东西？？几十年没见，红枫领怎么了？亡靈君主在上，船长！你上次走错海域打劫错船的报应来了！”
“谁？！谁走错了！那是开在距离红枫领最近的一条路！”
“什么？影骷髅海盗船怎么了？”
“走错地方让人鱼追着打了一顿，问题不大，只是魂火差点被拿去当燃料。感谢人鱼管理员，他真善良。”最后一句发言得到众多骷髅的赞同。
米亚看起来想对骷髅们放一个禁术让他们尽数滚回去，太吵闹了，吵闹到脑瓜子疼。
“安静。”领队骷髅看起来很沉稳，他还记得今天过来的正事，“米亚会长，我们来红枫领有事同领主商议，此事经由君主们投票决议，最终达成一致。”
“抱歉，领主在参加大地议会的会议，他们暂时不在红枫领。”米亚会长指着防线补充说，“目前红枫领正在抵抗兽潮，还请从攻击范围内离开。”
“我们可以帮忙，灵魂打击是骷髅的拿手好戏。”骷髅队长说。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但让客人动手不是红枫领的待客规矩，稍后我们的代理领主将在活动中心会见诸位。”米亚会长收起云板，她给洛加尔发过消息，得到如上回应。
领队骷髅向这位会长点点头，带着一行骷髅绕开陷阱，向活动中心出发。
船长骷髅搓着下颌的骨头，对水手骷髅说：“回头咱们船上整一个炼金术师，弄上一大堆陷阱，任何玩意想追船就让他们上来体验体验。”
他还记得被人鱼追船甚至最后俘虏的屈辱，整个骷髅都在惦记怎么报仇。
水手骷髅毫不留情拆台，“得了船长，你只是觊觎人鱼漂亮的灵魂和闪闪发光的鳞片而已，上次被你这么看中的还是一条会捉鱼的狗，它最后变成骨头架子你第一个不舍得。”
船长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的小狗，灵魂之火有点暗淡。
“它最喜欢在草地上奔跑，捉了鱼第一个送给我。现在它是个骨头，牙齿都快坏光了，巫妖说它的骨头和牙齿都不好保养，只能镀一层膜慢慢修复。”船长声音在这儿停下，他们一队人都不得不在这儿停下。
“这是兽潮的待遇吗？我死得早，有没有骷髅讲讲，这是什么屏障。”
骷髅们震撼地看着农场篱笆前面张牙舞爪的月季蔷薇，他们通常不把这叫做藤蔓或者什么花之类的，它有一个通用外号——吸血幽灵。
张牙舞爪的藤蔓与花就像是夜晚的幽灵一样神出鬼没，以鲜血为食更是加重了这种传说的可信度。
尽管骷髅们早早成了骨头架子，可以前死的时候还是个活人，清楚它的大名，法师协会里禁止私人饲养名录上头一个就是它。
最令人惧怕的不是它吸食血液，而是在进食的同时从血液里提取魔力，它能真切地彻底杀死一个具备魔力的生物，包括法师。
现在居然有人养它看门，是死了太久，不懂主物质世界世界的潮流了吗？
有它在，谁还用担心兽潮？它能一边吃一边长，最后盘踞一方成为难以根除的霸主。
“它似乎有主人。”领队骷髅看了一眼，“斯塔夏？听起来很耳熟。”
“斯塔夏家的人？”船长大为惊恐，“他们家还有人活在主物质位面！？”
“哦，我记起来了，他们是虚无君主麾下那对最为彪悍的骷髅夫妻。”领队骷髅说，他很少和虚无君主打交道，能快速想起来多亏了他们最近在商议事情，所有君主都不得不耐着性子集合。
领队骷髅看了一眼船长，“你也知道他们？你被他们暴打过？”
不是他空口造谣，是这位骷髅船长白痴一样的认路能力和被追着暴打的历史记录都让骷髅不得不往这个方向琢磨。
“不，他们只是开船去虚空之地探索的同时一路暴打船长，没有专门打一顿。”水手纠正道。
船长和水手打起来了，他们见怪不怪，又朝着活动中心继续进发。
莫恩和萨维斯在那群骷髅出现的第一时间感知到异样，但没等他们过去勘察情况，有一部分掌握空间技能的魔兽率先出现在农场。
“先解决它们！”
农场保卫战终于打响。
第59章
解决兽潮用了一天时间，棕色奇琴蘋果树上結了一半的果子，莫恩和萨维斯轮流上阵，将它处理成炼金材料。
书蟲谷物负责给他们加油，顺便混乱空间魔兽对空间的感知，一天下来十次中成功两次变为成功五次，进步还算明显。
莫恩抓住原地打转的兔子将它们送回去，“没有了，蘋果树上都是普通苹果，兔子都不靠近了。”
抢时间收获大成功，最终戰場时间控制在一天以内，这次苹果树耗费力量开了一半，短时间内只会結出普通苹果，不再会吸引兽潮，農場可以放心了。
農場在暮色中露出疲累的一面，四处是驳杂的泥土混合着刚长大的幼苗，到处是戰斗的痕迹。黑暗逐渐笼罩其上，天边铅雲向大地垂泄，几乎要将这一片土地吞没。
“空间混乱扰动元素之流，要下雨了！”书蟲谷物嗅着空气中膨胀的水元素，有些害怕地跑到苹果树底下。
他从书中诞生，本身蕴含土元素和木元素，尚不强大时，对其他两种元素有明显的畏惧。
树上的妖精洛陶斯累得飞不动了，他在高处看着農場被破坏的景象，有些悲伤，妖精族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的自然意志，它正因为突如其来的破坏悲鸣。
莫恩将书蟲谷物捞起来送回房间里，连带洛陶斯一起。他和萨维斯还得整理農场，暴雨会将一切土壤和幼苗冲刷流走，还有救的部分幼苗得送回育苗房。
一个个屏障逐渐修复激活，黑暗下闪着微光的光塔伫立，看似薄弱，却能牢牢护住里面的幼苗，过滤暴雨的冲击。
假如来的不是擅长空间的魔兽，农场的损失也不会这么大。
莫恩检查一遍最为紧急的部分，损失不算大，大部分幼苗都能治疗，不需要从头培养，比他预想的损失程度好多了。
“留给学院的损失一多半，需要重新补种。送给导師的那一批材料受损不大，农场最近需要稳定产出，不然我们的盟友可能要叛变了。”
萨维斯处理好紧急的一部分，莫恩去平整土地，免得一通暴雨下来，农场的土被冲刷的到处都是，露出坑坑洼洼的部分。
“清点一下我们的收获，这几只空间能力不错，暂时没有想做的东西，收起来。”莫恩分了书蟲谷物一只，他混乱的时机很好，凭借戰绩能得到这么多猎物。
“我也有吗！？”书虫谷物惊讶地问，他给馆长帮忙都没有报酬，帮农场主还能获得回报。
“冒险团的规矩，每个付出的人都有分得战利品的资格。”莫恩遵循着他定下的冒险团规矩。
书虫看起来感动得眼泪汪汪，他决定先不回图书馆，暂时留在农场混吃混喝。
洛陶斯同样也有一只，他正喝着胡萝卜汁恢复能量，“植物相关的事都能喊我，我们森林妖精一向擅长处理相关的植物异常。”
“谢谢，这种事情希望越少越好。”莫恩说完收起雲板，“其他人没时间过来，他们有事去活动中心。”
和萨维斯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兽潮前夕农场外的异样。
其他人来不了，但现场还有两个帮忙的功臣，莫恩打算先做个小型庆祝仪式感谢现场的书虫和妖精。
顺便先做点点心送给没时间过来的大家，再另外约个时间庆祝，同时将报酬清点出来。
书虫谷物和洛陶斯还在交流今天的战斗心得，掌握厨房大权的农场主们已经去准备晚饭。
萨维斯和莫恩站在农场的储物房里，他们面前是一排排处理好的不同规格的肉类。
“先做零食的肉脯垫垫肚子，再来正餐。书虫谷物能吃大部分东西，妖精族不喜欢吃肉，花露和蜂蜜也足够。”莫恩取了里脊肉、排骨、肋骨、鹅肝、几条鱼、河鲜小虾小鱼，还有一点鱼籽。
萨维斯提上这些送去厨房，莫恩还要去拿配菜，仅仅是肉太过枯燥，丰富的绿色蔬菜能为他们的餐桌加上不少亮色。
在抱来一大堆蔬菜后，农场的厨房加紧工作，天边的铅云最终垂落，化作无情暴雨冲刷世界。
雨水轰鸣中，莫恩打开了面包机——目前它只开发了做面包、面团的功能，还称不上厨師机，在设想里，那应该是最完整的形态。
漂亮的半透明玻璃球立刻浮起来，附近有青色能量圈环绕，它的基础工作模式适合大部分面团。莫恩偷懒直接投入原料，坐等面团成型。
“我应该再加个分割机的功能，通过重量设计，平均分成几团，然后送到面案上。”莫恩对着面包机若有所思。
他给萨维斯设计过一个大型切割机，用以处理某些不好处理的骨头、木料、藤蔓等材料，现在躺在法師塔里。给面包机设计的原理相似，但他得想好承接的功能，如何让分好的面团发酵好再出来，再加一点温度设计，这有点像烤箱了。
不同品类的面团需要不同的发酵方式，比如掺入四季龙蜂蜜的，能适当降低发酵温度。加入花露的，就需要高温环境。
莫恩记下要改进的地方，等回到工作间再说，现在更重要的是晚饭。
萨维斯对着面前要处理的肉类说：“再做个适合的肉类切割机，需要任何薄片都能切割出来。”
虽然风元素法术和空间法术都能做到，但这有点影响他和莫恩贴贴。
就像眼下，他需要关注切成的肉块大小、鱼片薄厚、是否有鱼刺等等，不能靠近正在为晚饭努力的爱人。
莫恩对如何诱惑萨维斯的课题挺感兴趣，但厮混三天以后，他觉得这项危险的研究能停一停，闻言就当没听到。
不过以后能考虑进厨房大餐，有鉴于某些肉类的切割需要特殊手段，他可能需要部分普适性调查。
只针对目前需求最为大量的肉类进行研究，能节省不少时间，特殊类的还得手工处理。
魔法世界用特殊材料做饭真是考验人的技术，没点能力还真只能生吞原料。
莫恩思考了下，“唐娜牧场主提过，红楓领有商业嘉年华，大致在五月，商人会驻扎在外红楓领，为了从红楓领这儿进货。等处理好农场和大地议会这些事，估计也得等到五月，不如我们去外红楓领玩玩，顺便去厨师行会看看？”
萨维斯一眼看出真相，“你想去厨师行会看看他们的菜单和现行技术？”
红枫领不能轻易踏足，但外红枫领不一样，那儿人来人往的，集市也广阔，材料比红枫领齐全多了。
“《午时的餐桌》里没有太多技术性菜谱，最近他们转型家常菜，对技术性的文章叙述太少。”莫恩笑笑，没有反驳，“另外，有些专利要去行会申请才行，我想看炼金技术在美食领域的发展，结果发现期刊里没多少描述。”
说到这个，他又提起炼金术师行会的刊物。因为品类太多，各种学科都有自己的代表作，金石学的就叫《迷之回响》，是第一个出现在布雷亚世界的启示炼金物，自此刊物以此命名。
正如药剂学的是《自然魔盒》、香氛学的是《深海迷航》、农业相关的是《胚芽翻糖》……每一科都有自己的特色。
“针对美食方面的炼金物品应用，早期期刊完全没有，后来的很少，大部分更偏向战争，小部分是农业。”
当然，在武力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的前提下，发展战争向炼金物品没什么不对。和平时期还有发展重工护卫自己的策略，何况是现在的世界？
莫恩和萨维斯之前全是战争向的研究人员，就算在红枫领待久了也没说自己完全转向生活农业方面，前段时间还在研究控制类的炼金武器。
“想单开一个栏目都得集齐一个系列能展示出来的作品，农业炼金物品就是这么开辟新栏目的。”莫恩看着面前的面包机，思索厨房用品还能向那个方向发展。
《午时的餐桌》更强调个人的厨师能力，不管是施法还是对食材的处理以及掌控，都需要专业人士进行处理。
采集人行会和学者行会对自然万物的研究更偏向于各个学科里的应用，除了美食方面——收益比不上付出，不如做成药剂/炼金物品/大型器械等等更有性价比。
不能说这是错误应用，只是有些处理下来的边角料也能放入厨房进行加工利用，创造价值，回收一点自然材料，还能卖给厨师行会赚一点钱。
“非常好的主意。”萨维斯很支持莫恩的事业，在这方面他一向不会干扰莫恩的选择，“假如你想走商业路线，那可以在我们的商店上新实验，红枫领会有人喜欢。”
“你说得对，我还能举行一个食物品鉴大会，展示这些物品，然后向《迷之回响》投稿，希望他们不会拒稿成自然，那我只能在红枫领自行创办一个内部稿件，向大家讲述如何使用面包机做好黄油吐司和各类点心。”
时间在讨论中过去，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让客厅猛猛喝果汁的书虫和妖精猛然回头。
洛陶斯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他拉着书虫坐在荷叶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去厨房边缘探头探脑，在莫恩向他们招手时，立刻放下顾虑飘进去。
“尝尝看，牛肉脆片。”莫恩塞给书虫一小片烘烤出的脆片，粉红色的纹路中有一条碧绿的筋脉，拿起来能透过脆片看到头顶的光芒，半透明色，很是好看。
又递给洛陶斯一小杯花露，“之前萃取的甘菊花露，带有果香，里面加了一点百花蜜，希望你能喜欢。”
洛陶斯大喝一口，蜂蜜的口味和花露结合起来，让妖精不禁醺醺然，那种来自自然的味道让妖精着迷。
书虫谷物正沉浸在脆皮带来的完全不一样的口感里，和牛肉干的有嚼劲、越咀嚼越香不一样，这种脆脆的口感，层次分明的香料味和从肉里渗出来的鲜香，入嘴即化，一口满足！
好吃！大吃特吃！
莫恩见状，对烘烤完脆片的人形烘烤机萨维斯说道：“咱家烤炉也得更新。”
就这全靠法师调整温度的精准烘烤，再来两个萨维斯也不够吃的。
萨维斯刚想说些什么，云板上接到信息，“洛加尔发来消息，大地礼赞有人要接走，农场有时间接待的话，他们马上就到。”
莫恩一愣，看向外面掀起的元素暴雨，这种天上门？是谁？和农场外感觉到的异常有关联吗？
第60章
打开门的莫恩和洛加尔对上視线，下一刻他移开眼睛，目光落在身后那群散发奇怪力量的黑袍人身上。
洛加尔向他点头致意，“很抱歉我们得现在上门，但事情紧急，一旦错过今晚，他们未来几十年进不了门，回不去家。”
“先进来吧，我们正在吃飯。雨天总得吃点热的，要来一点吗？”莫恩礼貌地询问。
洛加尔笑意满满，不客气地说：“非常感谢，为了处理他们的事，我连晚飯都没吃。”
黑袍人们沉默地走进农場，屏障在夜晚亮如星子，整齐地土地上一丛丛碧绿叶片伴随雨声舒展身体，小花园里葡萄藤盘踞在走廊上，懒洋洋招呼着藤蔓。在走廊之前，花园中心还有被簇拥的秋千架，里面的抱枕还没收回，主人家似乎很喜欢这个地方。农場被打理得很好，完全看不出这是斯塔夏家生活的地方。
船长骷髏看得万分新奇，他忘了当人是什么感受，农場让他体验到难得的生命力，那是一种平缓但生命力坚韧的感觉，说不上来的舒适。
一想追着他揍的两位斯塔夏家的人，农場的生命力猝不及防化成身上阵阵幻痛，骨头都僵硬了。
房间里，萨維斯和莫恩坐在一起，左手边是坐在桌上的书虫和妖精，右手边是在猛猛干饭的洛加尔，对面是露出魂火和骷髏本来面目的黑袍人。
“这是斯塔夏农场的两位农场主，大地礼赞种子由他们寻回并在仪式中发芽。”洛加尔为双方介绍，“他们是我之前提过一句的，兽潮以后帶走种子安置他们的人。”
人？
农场主们看向黑袍人眼眶内跃动的魂火不置可否。
黑袍骷髏目的是借用大地礼赞，那发芽的种子另有用处，为此可以弥补农场的损失。
莫恩则是在思考，洛加尔那天看到种子发芽时说出的话，“种子的旅程从发芽开始”，那是什么意思，从看到种子的时候洛加尔已经预见它的命运了吗？他是时光之龍，能看到时间吗？
他不由看向追着饭碗啃的银色龍裔，毫无形象的馆长，怎么都不像掌握时间力量的时光之龙啊！
移开眼睛，重新回到桌面中间的种子身上。两瓣叶片还在无忧无虑摇晃，它们尚且不知道前路为何。而莫恩，更是难以抉择。
萨維斯和他挨着，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想就留下，不想就让他们帶走。”
在他这里，大地礼赞更多是个符号，没什么重要性。那当然以莫恩的意见为主，他不想给，在场的人谁都帶不走。
眼角余光关注谈话氛围的洛加尔又加了一碗饭给自己压惊，魔王的气息在逐渐变强，农场生活也不忘锻炼，他能当魔王真不是运气好能概括的，还得有足够的实力与自律性。
莫恩握住爱人的手掌，他问道：“抱歉，我要先问一件事，为什么要带走种子？”
莫恩计划种在农场，用以吸引麦麦多经常过来，趁機和妖精多做交易换取种子。
突然出现的骷髏队则打破他的计划安排，看起来非要种子不可，不然洛加尔不会将他们带到自己面前。
骷髅们看似沉默，实则聊得飞起。
“兄弟这就要你拿主意了，是要对小斯塔夏隐瞒事实还是选择性告知。这决定你被斯塔夏家的人追着揍的程度。”
“亡灵君主在上！领队，我建议你直说，船长被追着跑了大半个位面，骨头架子快拆散了。这还是对方不认真，认真起来能拆了他卖魂晶。”
“……”船长一言不发，他对斯塔夏家有心理阴影，别看他敢在路上争辩，真到了斯塔夏面前，该收敛就得收敛。
这叫审时度势！
领队骷髅向吃得欢快的洛加尔递眼神，后者在雨天信号不良，没能接收到，难题又抛回来。
他斟酌地讲：“我们所在的半位面脱离主物质世界良久，需要加固通道，发芽的种子最为适合作为信標，能让盖娅在虚空之中一眼看到半位面所在。”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理由，但那就不是小斯塔夏能听的，起码等他们进入半位面再说。
从第一句话开始，农场主们缓缓坐直身体，半位面是可遇不可求的地方，里面拥有主物质位面难以买卖的新资源，大部分人会在出现的第一时间进行捕捉，作为固定资源的刷新点。
农场主们至今没见过半位面，他们对此好奇极了。
莫恩和萨维斯互相看了一眼，明白对方的打算，“既然是固定通道，那我们能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领队骷髅谨慎地说，“我们之上还有亡灵君主，条件过分的交易必须君主出面，我们无法决定。”
另外又提了提半位面的部分限制，零零散散一大堆。
莫恩没有打断对方的发言，能了解一个半位面的消息也不错，给他们开阔眼界，为之后捕捉半位面提供经验。
直到领队骷髅谨慎地又问他们到底想要交易什么，莫恩才说：“既然种子被用去当信標，我们也不会太过分，只是一个機会，当半位面彻底固定后，农场要求先进驻购置半位面资源的机会。”
……
骷髅们带上种子离开了主物质位面，洛加尔跟着要去开通道，农场又恢复了安宁，暴雨打在屏障上，发出宝石落地的清脆响声。
莫恩欢快地说：“我第一次听到半位面能长久停留，这个位面应该很特殊。”
半位面脱离主物质位面以后，很容易泯灭在虚无之中，因此极少数的法师能在虚空之地捕捉到一个固定产资源的半位面。
现在他们居然遇上一个，尽管有原住民，但能获得与之交易的機会也不错。
萨维斯手里拿着他们的信物，一根不知道那儿来的骨头，骨质如玉，散发出诡异的力量感。
“他们的力量不全依靠元素之流，灵魂是一种力量，还有一种无法解析。”泽梅尔之环没有给出答案，全是问号。
“去法师塔，连接实验台分析。”农场主们行动力超强，立刻带上东西去法师塔。
房间里一下散得干干净净，书虫谷物和妖精洛陶斯眨了眨眼，相对无言。
暴雨还未停息，屋内光芒转为暖光，恒温魔纹正在运转工作，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农场主们正围绕新到手的骨头展开研究，泽梅尔实验台上，玉质骨头在元素之流的冲刷下闪烁一阵信息流。
那异常的能量反应来自何处？骷髅所在的半位面有何出奇？为何一定要用种子当做信標指示？
疑问在心中发酵，那些不解谜题像烈火烤问理智，让每一个冒险者为之深深入迷。
莫恩不敢让萨维斯深入接触，生怕一个错眼，人被拉进裂隙里变成沙砾成为时间长河的基底。
他一人站在实验台前，明亮的光芒打在白色长发上，晃眼又引人注目。
萨维斯远远看着云板上汹涌而至的信息流，眼角却不由自主地向莫恩看去。
如此沉静的身影，痴迷又专注的神态，还有眼中不时闪烁的泽梅尔之环，简直让他食欲大开。
他记得莫恩用这种眼神注視自己的模样，每一次都让他的理智为此迷失，本能为勇者颤栗，从中诞生的爱意与占有欲更如烈火燃遍整个心原，再也无法放手。
萨维斯的视线在莫恩身上粘着不放，直到信息流標红才回头看一眼，骨头里有一股能量在元素之流的不断冲刷中醒来，它体内恒定的能量曲线在扭曲，但与此同时，代表生命的曲线在不断攀升。
这种情况，难道它是活的？！
·
与此同时，走在回程路上的骷髅们在交流有关种子和斯塔夏家的事情。
“斯塔夏家人的一向这么恐怖。”船长抱怨道，很难说不是因为他被追着打时毫无还手之力，就此放大了斯塔夏家的威胁，“我只是航行时偏离预订航线一点，他们完全不给解释的机会，追着我横跨三个虚空区块，差点没把船拆了，让我一个骷髅靠魂火横渡虚空。”
那也太菜了。
所有骷髅心底发出感叹，好歹是个能在虚空之地航行的船长，总得有点应对手段吧。
水手骷髅长久嘲笑他，“谁让你毁了斯塔夏船长好不容易开辟的通道，错过那次机会，又要等上多年才能返回红枫领。你知道在虚空之地开辟返回通道需要多少资源，对一个刚诞生几年的新船长而言，那几乎是全部身家。”
哦，原来还有内情。
吃瓜骷髅们感叹，果然白痴船长没有任何一顿打是白挨的。
“他们怎么没来？”知道机会难得，怎么没争取回红枫领的名额？
“兄弟，这事儿得问我。”活泼的骷髅回复他们领队，作为交际能力满分骷髅，他有的是渠道打听消息，半位面的八卦源头找他一问准没错，“虚无君主手下的船长说，他们最近在开拓稳定虚无之地，试图将半位面的界域扩大，几乎出动所有的船长，要不是这次紧急集合，就连君主都差点出征。”
作为虚无君主手下目前最为出色的新人船长，当然要抓紧每一个出征冒险机会。
因此也错过前来主物质位面的名额。
说来这次也是碰巧，半位面脱离主物质位面后规则不全，最好再固定个稳定通道，利用主物质位面的力量扶持半位面发展，最适合的物品是大地之神盖娅的东西。
当有骷髅君主察觉到外泄的种子气息时，立刻召集所有君主，派遣队伍打开通道前往主物质位面搜寻。
一上来就能如此顺利找到种子真是出乎意料，领队骷髅还以为自己要在主物质位面待上几十年才能发现线索。
“亡灵君主保佑，本来以为要在主物质位面游荡几百年，没想到一晚上就能解决，多亏了斯塔夏家的小孩。回头等通道固定，斯塔夏船长估计能第一个抢夺回归名额。”
“没准是小斯塔夏越过通道去半位面找船长。老船长不是给他信标了，到时候用那个定位就能去了。”
骷髅们插科打诨越过位面之门，老船长痛惜地往腰间一摸，那可是他养了几百年的信标骨头，就这么丢在主物质位面了。
但他伸手摸到一根熟悉的鹿角骨头，棕色、分叉、带着梅花鹿一样的斑点花纹，那是信标魔纹烙印过的标志。
水手骷髅眼睁睁看着老船长拿出信标骨头，万分不解，“哎？船长，你不是把信标给小斯塔夏了？”
怎么还有一根？信标都能批发了？
是啊，哪儿来的第二根？
老船长魂火不稳，拿骨头一拍脑门颅骨，转身向通道疾跑，“那特么是我的狗！还我的狗啊啊啊啊啊——”
哀嚎被通道关闭在世界的另一侧，农场的法师塔里，勇者和魔王与实验台上站起来的骷髅小狗面面相觑。
信标，居然是一只骷髅犬吗？
你们骷髅挺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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