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假如是其他人，蘭戈肯定一关贝壳甩人一脸海水，爱看不看，还要上手，规矩太多懒得搭理。
换成勇者就不一样了，即使身后跟着魔王，人魚族也能看在救世主的面子上放人进去。
蘭戈向后退，留出一个贝壳位置，从深海里捞出一枚月白珍珠，缓缓推出，逐渐在贝壳和街道中间的海面上长成月白泡泡。
菲斯曼族的特有技能——海神的叹息，能帶人潜入深海，为无法在海底呼吸、生活的人制造安全生态區。
珍珠泡泡是最为简單的形态，还有更加复杂的生态圈，不过用来帶人下潜已经足够了。
蘭戈的贝壳合起，逐渐下沉。莫恩与萨维斯顶着整条街人魚的视线迈入珍珠泡泡里，像穿过一层柔软的膜，两人眨眼之间就随着泡泡沉入深海。
经过月白泡泡的过滤，深海露出阳光下浅海的五颜六色出来，只是这点光也照亮了随意长长的深海类生物，说实话，长得太随意了点。
莫恩忍不住用魔王的脸洗洗眼睛，看习惯了美人，对材料和食材的长相都开始挑剔了。
萨维斯顺着莫恩的力道低头，黑发从肩膀滑下，落到莫恩半邊肩膀上。他轻柔地将下颌搭在爱人肩膀上，稍微侧过去就能亲吻勇者的面庞。
这里是幽暗深海區，却因周围的月白空间，多了一份浅海透蓝色，光影变换之中，两道身影仿佛合二为一。
“像不像你快死亡的那片深海？”莫恩的目光落在海外，突然向萨维斯发问。
深海的颜色让他回忆起某些不愉快的事情。
冒险不断伴随受伤与死亡，勇者接的委托偶尔还要拼一点命，当对面站着的反对者是魔王时，这一点还要再加码。
但他从未设想过曾经的同路人会死在自己剑下，会淹没在大洋里，自此尸骨无存。
萨维斯的手臂缓缓搭在莫恩的另一肩膀上，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把人抱个满怀。
“我在这里。”萨维斯安抚地说，他的手臂收紧，将勇者全然嵌进自己的怀抱，在深海之中感受来自另外一人的体温。
一串安静的水流声划过，萨维斯又问：“你怎么想到把我帶回去？”
他本身就受了伤，又脱力卷入海中大漩涡，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尸体，化作养料。莫恩抱着什么心情一遍遍在海洋里巡视，又将自己拖出来？
莫恩转过头，目光奇异，几近于审视一样。
他绽放出灿烂笑容，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全然相反，像是海洋的呢喃低语，“命运曾要魔王要死于勇者，所以你的生死只能掌握在我手里。”
他不允许，那纵然是海洋也不能夺走魔王的性命。
月白泡泡穿透深海之间，有光影闪烁，斑驳光彩落在莫恩眼底，映亮他势在必得的眼神。
萨维斯摩挲着爱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又穿过指缝，与人十指相合，对这番话里近乎恶意的执念恍然未觉。
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勇者的偏执，他亲亲密密地凑在莫恩耳邊，“那请一直注视我的命运，勇者。”
其他什么人都得靠邊。
海市下方是深海之间，也就是魚塘越过魚塘继续下沉是正常通道，原本是快速撤离通道，后改为观赏区，又变成现在的模样。
蘭戈驾驭贝壳，在前面带路，“往前走，那扇门里面就是我的鱼塘。”
螺贝门闪着碎光，一旁的水母触手摇曳，在轰隆隆的震天响中，轻飘飘的触手抬起厚重的大门，露出鱼塘区。
“你们想要什么材料？”兰戈还不忘他的荧光海藻目录，“單一元素、混合元素，异化材料、普通材料，按用途还有金石学原料、药剂学原料、香氛学原料等等。”
萨维斯拿过一张目录，他还记得莫恩想看香氛学在农业上的应用，小花园里还有几株葡萄藤能当实验材料，这会儿找找原料回去就能开工。
“欧德忒的珍珠、希娜鱼的尾鳍骨扇、安澜德海葵的黑触手……”他报上了一连串的香氛原料。
兰戈越听越觉得不对，他又安详躺回贝壳里，“你来买材料还是来许愿？”
当这里是许愿池，说一个就能出来一个？
那还是做梦比较快。
“材料全在单子上，上面没有的东西，你去其他鱼的池塘看看。”没准还真能捞出来一两个。
莫恩忍不住笑，他收回关注鱼塘的目光，拉过萨维斯的胳膊，看向上面的名字。
“不是海上那张？”海上看的目录全是深海普通的或者带元素的海鱼、虾蟹，没有异化带毒的材料。
莫恩挑眉，海上海下的购物目录居然还有区分。
兰戈以一种“习以为常”的口吻回答，“过多的财富带来的不止有快乐，还有必要的代价。对于你们而言，这不过是普通的材料而已，自然能向你们开放。”
而只能在海面街道采购的人，自然没本事看到这张目录。
“葵水母海藻、蝎尾鱼、蓝钳蟹……
放眼看去，全是具有特殊性质的珍贵炼金材料，有的甚至只能通过特殊渠道——比如说向炼金学院打申请——才能购置。
眼下在海市就能碰见，人果然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指不定哪天就走运了。
农場主们扫荡了兰戈的鱼塘，部分要当云鱼的饲料，不知道它们吃不吃海底鱼，似乎也没其他选择，他们还没开始学云鱼饲养课程，边观察边实验才能得出精准的饲料配置。
“听说你们开了农場，水源的问题怎么解决？”
莫恩一边扒拉库存，一边回他，“打通主物质位面和元素位面的通道，再控制水元素的涌动，农場的水源就没问题。没有幼年期的火云虾？那它们吃什么饲料？”
这话说的，好像打通两个位面之间的通道就像在墙上搭个通往邻居家的梯子一样轻松。
那是两个位面之间的距离，又不是肉眼可见的邻居家的墙。
兰戈对勇者的实力有了片面又不正确的认知，他深深看了一眼还在为饲料纠结的勇者，为人温和阳光、做事极为认真，而实力的确能配上冒险者行会发放的最高等级冒险者勋章——勇者。
该勋章描述：不惧艰辛，勇往直前。
有这样的勇者，传闻中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魔王会为此收手，也不意外。
“幼年期火云虾还没到季节，等夏天南下，火山进入活跃期，就能见到它们。饲料……吃合成饲料。”见他们好奇，兰戈从海底一角搬来个大贝壳，厚重的壳打开以后，里面是方方正正的饲料方块。
“浓缩能量饲料？”只考虑能量不考虑口感也不考虑饲养的精准度，只维持不死就行，有点像很随意的家养鸡。
这样喂养出来的深海鱼不好吃，做炼金材料会因缺少地域性风味不达标，或者说质量较次，不是上佳的采购选择。
兰戈看他们眼神不对，后知后觉想到一件事，陆地上会滥用这种饲料大批量生产次等货，以次充好，卖出高價。
他解释说：“别误会，鱼塘的鱼都现抓，不然也不能养在深海之间。容纳它们要耗费能量，饲料喂养的还不够资格进来。”
人鱼捏起一块方正饲料，说出原因，“用浓缩能量饲料能最大限度减少损耗。”
这就是一条人鱼一个池塘的坏处，抓到食物链上的鱼都得放一块，一不小心就会遭受重大损失。
因此人鱼族想了个办法，兰戈将饲料扔进深海之间，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咬了一口，“就像这样，吃多了陷入沉睡，有点像醉能量。”
用人类能理解的话讲，碳水吃多了晕碳，控制不住想睡觉。
睡过去了就打不起来，能最大程度保存货物的完整性。
至于为什么不分开饲养，多开几个池塘？
莫恩不用猜都清楚，肯定是炼金物品的限制问题，不是耗能太大就是会有副作用。
与其如此，不如损失一些对人鱼来讲很容易抓捕的货物。
可云鱼不能这么喂，还是得琢磨其他方式。
莫恩又从兰戈这儿买了些小鱼小虾，回头喂云鱼试试。路过一角时看到一条黄橙橙的鱿鱼在和深紫色的鱿鱼打架，“香蕉鱿鱼和茄花鱿鱼？”
兰戈看起来头疼到麻木了，“你要吗？都是残次品，免费打包送你。”
不等莫恩疑惑，他冷笑两声，“自从进了深海之间，它们没有一天不打架！腕足没了用牙齿咬，结果咬到看戏的豌豆百足虾，搅了火辣螃蟹的沉睡，爆出一阵火辣粉，弄得整个深海之间都是火爆豌豆的味道，一群鱼全被辣醒！”
醒了以后又是一場混战不必多言，兰戈心累地收拾了烂摊子，一清点名单，大半部分的货物受到损伤。
海市开放在即，时间紧迫，兰戈没力气计较细枝末节，只能把罪魁祸首绑在一块，扔到角落里，眼不见为净。
能打包扔出去，自然是越早找人接手越好。
兰戈为了推销出去，一改死气沉沉的模样，不惜贬低两种鱿鱼的身價，“腕足掉完了，虽然能再生，但得养一段时间，你要买我出饲料。用于炼金上的部位有损伤，这点我能做主以极其优惠的價格出售。”
看得出他迫不及待想送走两条鱿鱼的心情，莫恩没有拒绝，这两鱿鱼能下锅做菜，买什么都是买。
农场主们几乎清干净了兰戈的鱼塘，他们向人鱼道别，要去上面的海市再看别的货物。
兰戈没有挽留，和他们交换了云板秘匙结构，“海市会在这里停留很长时间，大潮汐月来到码头上就能看到。想订货可以提前发消息，我会留意的，如果我有事情，会拜托给族人。”
他看了看几乎空掉的鱼塘，郑重承诺，“下次我能给你争取打八折的权力。”
作为鱼塘主，兰戈最多只能打九折。再往上的优惠价格，要看管理员的定价。今天管理员没有发折扣的信息，他不好擅自做主。
这就是人鱼族社会制度问题了。
莫恩清楚，类似公司制的人鱼族里，兰戈就是有一定折扣的销售，再优惠的价格必须等管理员发话才行。
他和萨维斯离开鱼塘，再度走入月白泡泡里，穿过深海之间，去往海面。
管理员凯特骑着蟹壳海葵从门外进来，身上带着冷冽的血气，“他们去海面了？海市上来了不懂规矩的新客人，刚杀鸡儆猴，还有人不甘心，在海面徘徊不去。”
兰戈躺在贝壳上，沉浸数钱，分出一点幸灾乐祸给不长眼的新客人，“希望他们遇见我们的客人。”
勇者或许好说话，魔王可不一定，虽然看在前者的面子上，魔王或许会留他们一条命，但暗地里让他们消失的手段多的是。
凯特瞥了一眼弟弟，没打破他对勇者的幻想，魔王或许会因为心情好当做看了乐子放走一批人，勇者会认真到底清查，弄清楚来龙去脉和利益链上的所有参与者，再按当前通用的法律以及种族所在的律法进行处置。
对某些人而言，放在阳光下接受审判，这不啻于酷刑。
“六月的漩涡节将在红楓领海市举行，你负责构建场地，容纳不同的种族。”菲斯曼一族特有的能力最为适合做这种事情，而兰戈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完全不担心把这件事情搞砸。
搭建场地会占据人鱼的大部分时间，能尽量避开与危险人物的接触。
凯特不在背后议论别人，他只能尽量隔开弟弟和那两个人，大量的工作就是最好的借口，光明正大又一举两得。
“六月！”兰戈恨不得摇醒凯特脑子里进的海水，“现在几月？！要我一条鱼干活！”
累死他算了！
就在菲斯曼兄弟就工作量讨价还价时，另一边勇者和魔王已经逛完海市，正要返回农场。
莫恩和萨维斯站在码头上，回望夜色下静谧的大海，波光粼粼，如同上好的液态水晶。
在水晶表面，有模糊不清的雾气弥漫。
“那是海盗船？怎么不过来打劫？”还是看错了不是骷髅旗？
莫恩指的是海洋雾气里潜藏的海盗船，出来海市时就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结果他们都要回家了还不过来，显然是不打算干这一单。
还是说他们不能抵达红楓领，上不了岸？
“影骷髅家的旗帜。”萨维斯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看清了船上标志，“他们一向不识时务，人鱼的海市都敢抢劫，据说背后有亡灵的支持。他们不过来，可能是无法靠近。”
红枫领有着奇怪的进出制度，万物森游号无法进入红枫领的领空、如今的海市也只能在码头以外的地方停留。
萨维斯的猜想很有可能是真的，红枫领的奇特之处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还真不过来。走了，咱们回家，让他们守着空气等太阳吧。”
再等下去，海盗船上的人就会发现海市上的人根本没一个往外走的，全是红枫领的本地居民。
海盗把守着航线，只能是守了个空气。
“回去处理材料，两条鱿鱼养起来，里面还有章鱼，明天吃章鱼丸子。”
农场主的身影消失在沙滩上，海浪一如既往涌向沙滩，又卷起沙砾退入大海，掩盖一切痕迹。
海市里的街道逐渐沉入海底，神秘大海掩盖了一切声响，包括人鱼的追击声，迷雾中的海盗船落下骷髅旗，转头就跑。
农场里的灯亮到后半夜，星月也要退场时，疲惫的农场主们终于处理好购入的食材与材料，陷入沉眠。
第32章
农場主在罢工。
海市回来的次日，整个紅枫领都安静了半个上午，全镇都在打盹，只除了正在商店疯狂进货的餐厅人员。
货物不足需补充的信息发了整整一大团，而田地里空无一物，再也没有蔬菜能上架了。
半梦半醒之间，农場主懒洋洋翻身，埋进爱人广阔的胸怀。
今天农場不是很悠闲，只是有人能干。赶在莫恩醒来之前，薩维斯巡视完农場，干完活又回来抱着爱人继续休息。
“处理完了？”莫恩声音很低，帶着没睡醒的懵然。
薩维斯将人拢在怀里，一下一下顺着脊背，像是撸猫一样，同样轻声回他，“农场一切安好。云魚又多了几条，库玛斯的早餐是一条面包、海鲜粥和几只螃蟹。数据显示，葡萄藤还在成长，能量非常稳定。农场的土地肥力在恢复，下一次播种在两天后。”
商店里的机器在稳定运行，土豆这类的根茎菜还有部分富余，支撑几天不成问题。
“路上遇见领主，他建议多上笋片。”
莫恩满头雾水，以前不卖笋片时，紅枫领是怎么过日子的？
另外，他还有个疑问——作为多年邻居，怎么没人尝一口库玛斯一族的特产？
薩维斯有同样的疑惑，领主还给他一个从未想过的答复，“没人会和库玛斯交易竹笋，没长成的翡翠绿竹没有价值。”
理所当然的，他们以为库玛斯在清理空间，留足让翡翠绿竹生长的地方。
“农场没库存，库玛斯一族不用竹笋交易，再想吃等下一茬。”
班迪清理了竹林，不能动的是幼年期翡翠绿竹，能扔出来的竹笋全放在商店上架，吃得一干二净了。
莫恩很想让他们去和库玛斯谈交易，别指望农场会有存量。
提到家里的一圈蔬菜就不得不说餐厅的訂单，妖精领的大门还没打开，但能量影响仙人掌抽条成长，没人清楚这一批里面到底有多少仙人掌种植合格。
莫恩对自己的种植大业很上心，他立刻从昏昏欲睡的大猫变成精力充沛的勇者，穿上工作装去田地巡逻。
薩维斯看着空了的怀抱，不爽地挑眉，一个本该温馨甚至可以温存到中午的时间彻底结束了。
莫恩觉得萨维斯说得太过保守，妖精领的大门何止是影响仙人掌的生长，它简直将仙人掌换了个物种！
“妖精领诱导植物异变？”莫恩召唤盖什过来验货，“能吃就收货，不能吃就进实验室。”
还得去妖精集市上买种子重新再种，实在不行去米拉比斯要一批仙人掌。
妖精领对那里的影响有限，总归比农场里这些满地乱爬的仙人掌好得多。
“呃，不完全是没影响。”盖什纠结地说，“他们自稱这一批仙人掌受妖精领影响，具备和以往不同的疗效，因此要上拍卖会。不少人就吃这一招，前往米拉比斯的航线路线都排满了，能出口的量都匀不出来。”
所以明明有大量的仙人掌，餐厅却买不来一点。
不过有一点农场主说的不准确，盖什纠正道：“这是很正常的仙人掌，只是有一点巨大化。受妖精影响，它们呈现出巨大化的稳定性状。”
呃？！
莫恩此刻想起来他在万物森游号上购买肥料时，紅杉会会长说过“仙人掌形状不稳定”。
盖什给予肯定答复，并且高度赞扬了它的性状极其稳定。
就眼前的场景而言，还是紅枫领的农场比较强。
当然，毕竟这里的仙人掌长在妖精领大门口，四舍五入就是长在妖精领的东西。
图罗·斯塔林大祭司时常过来逛一圈看看长势，判定妖精领的大门何时开启。
至于看不看得出什么，莫恩也不知道，只是田地里又一茬不按季节成熟的蔬菜证明妖精来过。
索拉一尾巴抽开爬过来的仙人掌刺，碰撞中发出闪亮的火花与金属交戈声，停留在树上的三翼鹰隼吓了一跳，着急忙慌连撞三根树枝飞往天空，消失在农场。
几根羽毛落在身后，埋在森林里。
索拉没见过这样的仙人掌，能和龙裔的尾巴打个上下。
她是龙裔，意味着身躯具备充足的物理力量，在场的人唯有勇者能和她一较高下，但那是勇者，又不是眼前的仙人掌！
火红色的眼睛爆发出一阵亮光，“仙人掌收了，连根帶刺全要，帶回去做小崽子的教具。”
别管能不能吃了，这种打击力度，回去当小崽子的磨牙磨爪的玩具正好。
莫恩没有意见，不过他们今天要谈的是仙人掌訂单的问题，“它们能充当春日盛典祭品？”
神祇看了也不想降下祝福吧？
索拉和盖什又抽飞两个仙人掌，莫恩从空间里拿出重剑，一剑平扫，猛烈的狂风呼啸着吹拂过去，萨维斯及时为这阵风圈定了范围。
当一切归于平静，仙人掌原本笔直的茎杆弯着腰，长长的刺失去活性，被看不见的压力桎梏在地，像死了几百年泡在药剂里的模样。
“不用担心，暂时隔绝它们对元素的感知而已。”面对炸开鳞片的龙裔们，莫恩很是礼貌地解释。
面对某些不讲道理只讲物理和魔法的敌人时，使用一些手段控制场面是必要的技能。
龙裔们勉强从令龙炸鳞的危险感知中恢复平静，纵然作为龙裔大部分时间靠物理力量能摆平一切，偶尔还是要用魔法。
隔绝一个人对魔法元素的感知能力，等同于把普通人扔进大海，深海魚放在沙漠，无异于死路一条。
“果然很强。”索拉嗓子发干地说，抓着喘不过气的盖什远离危险地。
莫恩神色古怪地回复，“谢谢夸奖。”不过你的同伴都快死了，这时候就不用夸我了吧！
“不用管他，他太过依赖元素，突然出现在元素干涸的区域，会出现类似的戒断反应。”索拉极为冷酷地说。
每年狩猎全靠魔法，她早看不惯这小子倚仗天赋作弊不锻炼物理力量，今天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咳咳咳。”盖什苦笑一声，没为自己辩驳。
他们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先看看成色，作为祭品的只是仙人掌果实，只要果实完好没有发生改变，那一切都好。
果实有问题，那他们另寻方法，比如去外红枫领的地界培养。
龙裔们眼睁睁看着莫恩伸手，稳健宽厚的手掌平静地扯出一根刺，捏着仙人掌的刺按了按，“它们没有完全异变，去掉刺和外皮，还能用来煲汤。肉质更紧实，嚼起来会比其他品种的仙人掌更有韧性。应该还能做香氛提取物和药剂，这种味道会有人钟爱。”
根据经验，莫恩能看出来它们异变的部分特征，更详细的数据还得进一步拆解才行。
仙人掌刺猛然离开元素真空带，又开始活跃，被莫恩轻松按下，微不足道的反抗力度看起来像撒娇。
“在这儿，它的果实。”随风乱舞的刺被打上活结，在地上无能蠕动，绿色掩盖之中露出鲜红色的果实。
米拉比斯的原种仙人掌，果实为红色，被奉为大地之神的血泪。
神话传说中，盖娅睁开眼睛，在看到土地荒芜甚至部分地区变成沙砾再也没有一丝土壤覆盖之后，忍不住落下血泪。
灼热的沙漠因此有了生命，仙人掌在沙漠中编织绿洲，供养万物生灵。
而从第一滴血泪中诞生的就是丰收、繁育与庆典之神。
历史太过遥远，又涉及神明的诞生，是真是假难以判定，唯有一点可以肯定——原种仙人掌的果实是红色的！
盖什高声欢呼，“得到了！能用！它们是成熟期，采摘下来放在沙子里保存，能一直储存到春日盛典。”
赞美盖娅，赞美龙神！
终于不用拿钱去砸开米拉比斯那□□商的大门，龙裔们简直是大喜过望，盖什都能克制不适贴在真空带边缘区，以一种狂热的眼神凝望红宝石一样的仙人掌果实，仿佛它是真正的珠宝。
花了一整个下午也没处理完仙人掌，莫恩看着剩下的三分之一，果断选择先去吃饭再来处理，工作能押后完成，饭不能少吃一顿。
两个龙裔收到了农场主之一的晚饭邀请，顶着另外一个农场主的死神注视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土地再度恢复安宁，没有喧嚣人声，鹰隼又飞回来，蹲在树上啃食东西，伴随着群鸟鸣叫，酒红夕阳缓缓下沉，暮色降临了。
索拉和萨维斯两个不擅长做饭的人收拾残局，平整土地，施肥养地，处理一些出现的病虫害、仙人掌的断刺、装盆时造成的损伤仙人掌回收等等。
莫恩和盖什去厨房搬烧烤架和原料，今晚继续吃海鲜，他昨天已经处理过，现在就能下鍋，而且量大管饱。
倘若今天有魚，还能做个魚羊鲜鍋，可惜农场没养羊，砧板上只摆着捞出来的海鲜。
简单的炙烤，搭配几片蔬菜叶能激发海鲜全部的鲜香味，点上一点醋还能收获不同的风味体验。
盖什抱着一条章鱼努力奋斗，他很少买到这样的大体型章鱼，欣喜地说：“巨星章鱼！餐厅很久没收到这么好的章鱼，刀都忘了章鱼的味道！”
“餐厅没去海市采购？”莫恩一怔，他昨天离开得早，没碰见餐厅的人，以为是在其他相熟人鱼的鱼塘里下订单。
盖什尴尬一笑，“呃，昨晚我在狩猎，索拉负责巡山，老板去的晚只采购了部分。”
其中没这么大的章鱼，大部分都是深海普通鱼类，还有一小部分的特殊贝类。
——肯定是瑞马度给芙拉带的，多余的才会拿出来给餐厅供货。
“而且去得早也很难有货源，人鱼很少会往海面带深海鱼，处理麻烦。”盖什叹气。
不是说处理它们的工序麻烦，而是从深海到浅海再到海面，遥远的距离与元素浓度的变化会让深海鱼出现不适，处理不当时深海鱼会因为靠近大地而爆炸，继而掀起一场恐怖的元素漩涡。
因此市面上很少看到深海鱼。
陆地上大部分宣稱的深海鱼宴，多半用浅表层和洋流层的鱼代替。
“那么这条章鱼交给你处理？嗯，我只需要四条腕足。”莫恩算了算他要做的章鱼丸子需要的量，极为大方地让出其他部分的烹饪权。
“真的？哇哦，我得说，我非常不想失去这次机会。谢谢你莫恩！我一定不会辜负这条章鱼的美味。”盖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莫恩则是按餐前凉菜、小点、正餐与主食的顺序准备，总不能不让客人吃饱吧！
天真正黑下来，黑夜、繁星与双月之神降临，他们在空地上支起烧烤架，莫恩还拿来了炒鍋。
深海里大部分的鱼长相随意，活鱼捞出来做鱼脍，放上米饭做个造型能冒充寿司。
用于烧烤的鱼刮下鳞片放在一旁，等后，就去仙人掌旁边烧烤。他会注意不烧到剩下的仙人掌，毕竟那是订单。
鱼脍、烧烤与寿司都是前菜，莫恩认为没有主食的饭只能称之为中场零食补给，所以他要做个晚饭主餐。
海鲜烩饭是一道绝对不会出错的选择，选出适合的想吃的海鲜，然后加入米饭一起蒸熟，最为敷衍的程序都能依靠食材本身的鲜美过关。
莫恩要做的是给它锦上添花。
洋葱切成丁，大蒜切成细碎的蒜末，热好的黄油鍋在滋滋作响，紫红色的洋葱一下锅就热闹起来，在洋葱断生以后加入适量的蒜末，特有的蒜香辣味和洋葱的甜辣味一块飘出窗外。
农场里忙碌于收拾土地的萨维斯、索拉和照顾竹鸟的库玛斯齐刷刷看过来，深紫、月白、淡蓝光芒编织的夜色下，炊烟越过山林飘向远方。
萨维斯加快收拾速度，处理海鲜又多又麻烦，即使昨晚已经弄了大概，可详细的清理需要根据菜谱来，莫恩一个人会很忙。
——他完全没把同行的另一个厨师放在眼里。
空气中弥漫的香味更加复杂，莫恩混入莱瑞亚圆柿，增添香味和汁水。
红彤彤的柿子碎块一下锅，水分顿时大涨，火红色的焰火一下跳跃到锅边，大火收收汁水，让红色的汤底更加粘稠。
切好的独角鸟腿肉丁咕噜噜滚到锅里，立刻黏上一圈红色，翻炒几下肉香出来，再倒入白葡萄酒增香去腥。
酒香浓郁，汁水丰盈，火力加热下，咕噜咕噜冒起一锅泡，莫恩端起米饭倒进去，饭粒一下锅成了鲜红色。
萨维斯清理好下午的残局，换上一身休闲服过来，“做什么？”
“海鲜烩饭。”莫恩盛出一点给他尝尝咸淡，“怎么样？偏咸了吗？”
“不，恰恰相反，很鲜甜，还有轻微的甜辣。”萨维斯能尝出里面放了黄姜粉和辣椒粉，很香，饭粒的香和菜的辣结合在一起，让人胃口大开。
莫恩得意笑笑，“这还没完，烤炉里还有扇贝，等会饭熟了加进去。”
米饭颗粒分明，吸饱了汤汁放在盆里，几粒彩椒点缀在上面，加了不同的色彩，极为诱人。
萨维斯拿来扇贝，又接过一盆米饭，看着莫恩另外起火，蓝光鳕鱼、虹彩甜虾、火山贝全部下锅焖熟。
“这是主餐，等下烧烤吃腻了换换口味。”
萨维斯毫无意见，但站在烧烤架旁的两位龙裔则是一脸见了亡灵——不，哪怕是见了亡灵都没看到这一幕的冲击力大。
两双颜色完全不一样但相似的眼睛睁大了，他们的视线堪称没有礼貌地注视正在锅边绕着勇者打转的魔王，对方没有刚才干活时的不耐烦和冷漠，甚至于展现出一种过分的柔和，几乎是愉快地递食材拿用具。
而莫恩褪去表面的彬彬有礼，眼睛里盛满魔王的身影——他都没和一起过来的索拉打招呼，龙裔敢保证自己这一头火一样燃烧的头发与鳞片走到哪里都是焦点，除了勇者，他完全没看见龙裔。
双方之间那不加掩饰的感情自然流露，仿佛自称一个小世界，外人完全没有插嘴的可能。
龙裔们：“……”
布雷亚世界的确有救了，魔王是个恋爱脑。
但好像也没救了，勇者也是啊！
第33章
距离交付订单过去好几天，农場生活终于稳定下来，农場主们找到合理的安排土地的时间，因此又开始拓展农場业务——養殖。
養殖是一件大事，每多一种生物就得准备好充足的養殖空间与饲料，可能还有药剂与足夠的时间收拾他们的产出。
比如云鱼，一大早萨维斯就得起来去看云鱼活了没有吃了没有打架了没有翻肚皮了没有，竹鸟和库玛斯是不是又在捞云鱼幼苗，影响产出和实验结果。
假如死了一条，当場写一份报告收好记录资料，当做有力的论据。
它们在湖里繁衍生息，吃的饲料不知道是哪类生物植物为主，萨维斯还在逐渐摸索。
对照组太少，有时他得去湖泊再捞几条，偶尔还得去和贝斯特辩论“捕捉竹鸟算不算窃取翡翠竹林的资源”这一话题，可能还得就“农场与库玛斯一族有关废弃竹笋的回收利用”一题开展讨论。
在萨维斯完成以上工作时，一夜好眠的农场主莫恩才从床上起来，吃了萨维斯做的早餐，喂了深海鱼饲料、打理农田、检查商店上新，例行维护炼金傀儡，再看商店的反馈与上新要求。
“等等，所以我的任务也不算轻松。”莫恩放下云板，恍然大悟，他又不知不觉陷入做事就要做到完美的执念里。
虽然农场比不上爷爷在世时候的规模，但它目前走上正轨，把控一下大方向就行，完全不需要这么……忙碌。
可做事就要做到最好，不把农场经营到颠峰状态，他总会放心不下，一向从心的勇者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且，他为自己狡辩，“我只是觉醒了种菜的血脉本能。”
种花种菜養鸡钓鱼，怎么能算干活，分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莫恩计劃盖一间养殖场，他在后院圈定土地，要根据地形设计草圖。
一个完整的养殖场包括幼崽期的生存地点，从它们诞生到进入成长期之前都会在这儿待着，吃饭、洗漱（话说兔子有这个需求嗎）、打理自己、学习寻找食物。
在这里，莫恩停下笔，养殖场画不下去了。
黑眼圈红毛兔是叢林兔，想完全复刻山林环境供兔子生长繁殖的成本太高，为什么不放野外？
“等养殖技术成熟了再考虑。”莫恩将这张圖纸塞回工作日志里，又重新抽出一张设计。
小型的兔子养殖考虑的事情就少了，不需要太过广阔的土地，抽出一小块足夠他们奔跑和自由采食就行。
后院有的是灌木叢、野草从、果树和坚果树，兔子往里面一跑就会失去踪影。
一受到惊嚇，燃起的火焰能摧毁半个农场，因此这里需要一条水元素分支通道。
莫恩抽出炼金物品名单，库存里还有一个监控器，这东西不用准备了。
兔子养殖场需要防护，不能让它们跑出去变成其他生物的口粮，虽然很少有东西对兔子能下嘴，但也不是没有，飞天口袋鹰就是其中一种。
碍于红枫领龙裔的气息，它们不会太靠近，可说不定哪天冒出一只鹰隼，到时候再后悔就迟了。
来自空中的威胁可以用龙裔的气息解决，这个好说，还有几片龙鳞在，找几个地方挂上去就行了。
只是要挂在高处，不能嚇到兔子，不然鹰隼没偷家反倒是兔子把自己吓死了就得不偿失。
莫恩的草稿落成时，萨维斯从云鱼那儿回来，将数据归档处理以后，他过来帮忙。
水元素通道有足够的分支，外接一条阀门通往兔子所在的兔舍，作为饮用水。另外在兔子的排泄地安排上足够的清洁魔纹和转化魔纹，莫恩用半个下午计劃好上面要描绘的魔纹阵。
“搞定，抓来的兔子放进去就行。”莫恩和萨维斯放入两只兔子，关上兔舍的大门，“先用它们实验效果，方案可行，以后这就是兔子养殖场！”
兔子看起来没什么异议，但到给兔子喂饭时萨维斯就有了抗议，他对端碗出去的莫恩说：“两只兔子还能照顾得当，太多的兔子会占据你一个下午时间，太过浪费时间。”
而农场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太多农活要干，莫恩本人还在观察葡萄藤的生长与能量交换的情况，算下来分给自己的时间几乎少之又少。
“啊，并不会。”莫恩一手提着碗，一手提着萨维斯，“计划是这一小片土地种上草和部分蔬菜，它们什么都能吃，牙齿足够锋利，随便它们啃。水分充足的蔬菜短时间内烧不起来，啃一半烧一半也能吃饱。”
四面篱笆上有压制火属性元素活跃的魔纹，超过一定限度的大火烧不起来，不担心一只兔子受到惊吓烧干净整个园子。
再选择水属性充足的蔬菜灌木，比如仙人掌和多椰灌木叢，那就行了。
“环境上限是？”萨维斯看着一小片土地，根据莫恩说的植物，算了算这个兔舍里能同时养多少兔子，“三十四只，如果换算成幼崽，最好是维持在二十五只成年兔和二十五只幼年兔的数量。”
兔子再多会导致蔬菜供给不足，从而出现营养不良，出栏期会延长，影响资金回收。
“没错，前期先养在这儿。等到后期，掌握兔子的养殖方法，不会因为环境异况一惊一吓火烧丛林，就能大批量在山林养殖，用炼金傀儡监视。”莫恩拿出他的养殖计划，听起来很有规划，只是有个问题他们需要报备申请。
“过大的养殖场会影响土地上的食物链，我们得做好计划，并且保证不会破坏本土生态，然后向领主递交申请。”莫恩翻开文件，露出大地会议公开的养殖条件，还有红枫领的地方文件。
“大型养殖场与屠宰要上报，对屠宰场地的卫生以及相关配置有要求。”萨维斯圈出重点，他去过牧场，那里有相关配置，也就是说他们只需要带上兔子付钱就能请牧场的屠宰人员。
莫恩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意味着日后的支出成本在不断提高，但只要形成规模，所有的成本将被无限摊薄，可谁知道哪天能形成规模。
农场的养殖业任重道远。
观察兔子是一件长期的事情，莫恩将监控器挂在兔舍上面，他还抽出时间去炼制更多的监控器，发誓要让它遍布农场，这样也不会造成“兔子越獄去啃葡萄藤而农场主们在一天之后才发现”的事故现场。
“所以你是怎么越獄出来的？”莫恩检查过兔舍，他和萨维斯都会关紧大门，兔子的跳跃能力也没那么强，可以越过一米八的篱笆并且跑到小花园来啃葡萄。
兔子瞪着大眼睛，试图唤起农场主的感情。
奈何里面一个只会对幼崽有怜悯之心，而另一个更是恨不得红烧兔肉让两只兔子一锅烩，这样不会有任何人或者生物打扰他和勇者的相处时间。
无良农场主们一人一手提着兔子，回去检查监控器，影像完美呈现出兔子的越狱现场。
兔子进入兔舍的第一晚无事发生，两只兔子老实且能吃，一天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在啃食蔬菜，三瓣嘴从未停下。
日渐圆润的肚子与充实的身躯足以证明它们的饭没有一口白吃。
作为食物链底层生物，为了逃避残酷的被捕食命运，黑眼圈红毛兔除了进化出足够的同归于尽火焰以外还有进食能力，在短暂且自由的时间内，尽最大可能吞食食物，这是本能。
安全的兔舍里，两只兔子在吃完饭后日常去处理生理需求，找到舒服的灌木丛睡觉。
时间来到最为黑暗的凌晨，两团火焰从灌木丛里出来，迈着小心翼翼的碎步移到篱笆旁，发觉没有人类气息，猛然化作两道光往上冲。
丢下身后的灌木丛和草场，两只兔子如入无人之境。
尽管是冲两步退一步，肥嘟嘟的肚子顶着篱笆往下滑，可伸出的爪子不甘示弱勾着篱笆缝隙猛猛上跳，如此反复纠缠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天光大亮时刻，走出篱笆范围，顺着香味抵达葡萄藤，开启啃葡萄藤的自助早餐。
看完两人一言难尽，尽管技术有待加强，但坚持不懈爬两个小时越狱，那的确毅力过人。
尤其是越狱之后没跑，只是去啃了葡萄藤，可见支持它们的一定是吃货之力。
两人两兔相对无言，针对如此能力的兔子，农场主搬来凳子坐着研究，头疼地看着一放下就直奔葡萄藤的兔子。
怎么会有兔子啃葡萄藤啊！
还啃得极为欢快，咔咔作响。
这对嗎？这似乎不对吧？！
吃葡萄的农场主陷入沉思，莫恩灵光一闪，扔下葡萄就去抓兔子。
葡萄藤仍然在成长，按当前速度，大概到了夏日就能成熟，到时候能喝上葡萄酒。
被啃食的地方留下兔子的牙印，却没有破皮，流淌在葡萄藤里的酒液没有一点洒出来。
莫恩打量兔子的牙齿和牙印，笃定地说：“兔子在磨牙。”
萨维斯去看灌木丛，被咬断的根茎和嫩叶也证实了这点，兔子真的会磨牙！
他们养的到底是兔子还是老鼠？会磨牙为什么不就地取材用篱笆？难道葡萄藤口味的磨牙棒比树干篱笆口味的好吃吗？！
第34章
很难说是兔子的口味问题还是生理要求它们必须用葡萄藤磨牙。
总之，農場主百思不得其解，但兔子越狱的原因摆在眼前，他们重新栽种灌木叢和蔬菜，另外还移植了正常的没有任何异变的葡萄藤。
关于这点，他们咨询了时不时来这儿看妖精领开门进度的图罗·斯塔林长老，“有什么葡萄藤外皮粗糙，能经受住野生动物磨牙？”
野外动物应该有磨牙需求，兔子有没有不知道，反正家里两只兔子为此展现了惊人的毅力和戰斗力，最好还是满足它们的需求，以免凌晨再准备越狱作业。
斯塔林大祭司指了一款皮糙肉厚但不好吃的专门用来造景的葡萄藤，“放在无人荒岛都能自由生长，生命力极为顽强。它的皮肤会根据季节变换，一年后会长成葡萄树，只开花不结果。”
意思是扔外边随便种，给兔子啃了都不担心。
新手農場主将信将疑，看在种植业前辈的份上，他们还是调整了葡萄藤生长地和植株安排。
重回兔舍的兔子第一时间跑去葡萄藤附近吃饭，像是守着宝藏的巨龙，寸步不离。
莫恩看着葡萄藤附近的草地，“它们迟早能把那片地啃干净。”
兔子看起来要在那儿安家了，吃喝拉撒睡都要在葡萄藤附近。
薩维斯手里拿着一叢草籽，正要放到育苗房里，闻言又添了一把，“農場牧草充足，杂草和灌木夠它们吃的。”
时至今日，后院也没清理干净，杂草和肆意生长的荆棘、灌木、杂树挤挤挨挨，供人通行的小路隐约露出一点土色。
莫恩计划去铺路，一条主路和通往其他地方分区的岔路，每个岔路口放上路牌。然而后院工程量太大，他又太忙，耽搁到现在也仅仅停留在计划层面。
“说的也是，养的兔子一多，就不用我们操心杂草太多没时间清理的事情，应该为食物不夠发愁了。”莫恩摊手。
在入住兔舍以后，莫恩和薩维斯没发现它们有应激反应。
凭借粗糙的养殖经验，農場主们往兔舍里投入足夠多的兔子，保证没有超过容量上限，三十只的大兔子，等有了小兔子就会分笼。
足够多的兔子帶来了足够多的问题。
莫恩一早起来看着在兔舍里为了葡萄藤大打出手的兔子，喃喃自语，“我記得为了丰容，兔舍里应该种了十多棵葡萄藤。一株足够三个兔子抱着啃一天，而它们的牙齿根本刺不破表皮，啃食一周都没问题。”
所以，它们在打什么？
为了抢占兔舍的丛林之王，拥有更多的葡萄藤？
莫恩不理解，他甚至想不通隔了这么远为什么还有兔子翻山越岭去其他兔子拥护的葡萄藤底下抢地盤。
薩维斯提起一只兔子，火红色的毛皮迸出一阵星火，魔纹阵检测到有超量的火元素聚集，蓝色光芒闪烁，水元素浓度骤然提升，兔子的杀手锏熄火，一阵萎靡，连毛毛都失去光泽。
黑眼圈红毛兔蹬蹬腿，露出杂乱皮毛下有力的爪子，发觉自己没跑成，耳朵还在人手里，张嘴就朝薩维斯哈气。
萨维斯完全不把这点反抗放在眼里，还没活化葡萄藤给他的冲击力大。但他知道要是自己不上手，某个热衷毛茸茸的人肯定会把兔子提起来一顿揉搓。
——绝对，不能给勇者上手的机会。
“它们在试图繁衍。”检查完的萨维斯得出结论，“那很好解释了，雄性兔子会抢占足够的地盤和食物，用来彰显自己的实力，吸引雌性兔子。它们还会用自己身上的皮毛筑巢，看这只，它没有固定的地盤，也没筑巢。”
所以毛毛杂多，不像其他兔子，上面甚至有了斑秃。
莫恩一言难尽，“现在是它们的繁育季节！？”
这不对吧！？
他又去翻农场经验书——上一任农场主也就是他爷爷留下的农场日志，虽然养殖的兔子大相径庭，但都是兔子，没准会有相似之处。
“兔子的繁殖，哦，拥有足够的土地和食物就会让它们安全进入繁衍期，农场生物数量会迎来一个小波动，在此期间不要给兔子剃毛——它们得用一身光滑漂亮的皮毛去筑巢，在一个月内还得长回来去吸引相爱的兔子。失去皮毛会让吸引力大打折扣，从而失去竞争资格。有的兔子会因此抑郁而亡，时刻注意异常兔子的情绪。”
他就说养兔子肯定有相似之处。
莫恩的视线又回到开头，严肃地提出一个假设，“如果一直维持安全的环境，那是不是说兔子一年到尾都会处于繁衍状态？！”
萨维斯捏着泛黄的书页仔细研究，并没有一口咬定，给出模糊不清的答案，“或许？”
毕竟按照指南来看，这个前提条件太过宽泛，有点类似人类，长成之后，长年累月处于繁衍期。
莫恩眼前一黑，好在下一秒兔子的繁衍量拯救了他，和普通的兔子不同，这种兔子一胎最多五只，生长期不算长，三个月就能摆脱幼生期进入成年。
成年兔子会在灌木丛里找一处好地方筑巢求偶，这就是小兔子待的地方了。
在兔子没进入成年期之前，新手爹妈都得尽力寻找食物，保证它们的存活。
太好了，中间有缓冲时间。
莫恩算了算日期，求偶期会有一两个月，因为兔子的毛长回来需要时间。最快进入夏季时会有幼崽降生，三个月后就是秋季，成年的兔子就能进入市场，理想状态下冬季又能进入求偶期。
那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现在他们只要保证充足的地盘和葡萄藤供给，让种兔安然进入求偶期繁衍小兔子。
莫恩突然想起来一开始放入兔舍的两只兔子，他刚才没在混戰中看到，躲起来了还是找到喜欢的兔子了？
萨维斯合上书，让莫恩往活化葡萄藤的方向看，“是不是有两团火。看到了？你没看错，就是它们。”
在兔舍进入争霸天下版本时，最早入住的丛林伪装者兔子已经去征服农场了，它们选中了农场最大的葡萄藤——活化葡萄藤当做自己的地盘。
莫恩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个可能说得通——作为享受过更大葡萄藤的兔子，它们眼光高了，看不上兔舍里的天地，美滋滋地抛下混乱的兔子窝，给自己找了个新地盘安家去了。
“……你说得对。”萨维斯肯定道。
正如他们猜测的一样，兔舍的混乱让两只兔子难以融入，所以在耗时两个多小时以后，兔子终于越狱成功抵达安全区，并且有在这儿安家的可能。
农场主们想了想，在兔舍旁隔离出一小块地盘，留给两只丛林伪装者，还搭了葡萄架。
活化葡萄藤那儿需要实验，不能再添更多变量，在这里老实啃葡萄藤就行了。
兔舍建完，难得一见的领主帕特林·珈蓝推开农场大门，帶来了两则消息。
“春日盛典即将来临，农场需要准备相关的祭品。”帕特林张口就砸下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消息，他看着毫无防备的农场主，决定先给他们一段时间缓冲。
莫恩问：“每年如此？”
帕特林肯定，“年年都有。”
“那么，农场主不在的季节里怎么解决？”
过去多年，农场无人经营，难道也要准备祭品？祭品的标准是什么？要祭祀那个神祇？大地之神盖娅以及祂的诸多从神？
莫恩在红枫领待的时间不长，他的記忆里每年除了玩、戰斗、学习掌控力量以外没有更多事情。
早些年农场的新鲜事占据了他的生活，后来农场主病重，重心转移到照顾爷爷、联络不靠谱的爸妈、在爷爷的指挥下关停农场等等事情上，对外界的关注不比以前。
现在回忆起来，大部分模糊不清，甚至连爷爷的面容都要消散。时间会冲淡一切影像和记忆，唯独来时的悲伤与怀念永久停驻。
他走神了一小会儿，又听到领主开口。
“那些年农场停止运营，它不算在内。”帕特林很清楚，他还参与了关停农场的部分环节，好在莫恩没有出问题，最后农场关闭得很顺畅，后续他来维护时也没发现异常。
现在农场重新开业，那祭品必然要算上农场的一份，帕特林担心在莫恩主持农场过程中出现岔子，特意抽出时间过来告知。
“农场只祭祀主神，下个月是大地之神的盛典，只准备盖娅的相关祭品。具体物品都在这里，等到祭坛布置完，玛拉主教会带你们过去。”
听领主的意思，农场只准备祭品，不用参与祭礼仪式，这的确不是什么麻烦事，更大的问题在后面。
是的，帕特林带来了第二个问题，而这对农场来说，绝对不是好消息，“大地议会的议员会出席盛典，针对妖精领大门的规划，议会有不同的意见。”
龙裔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疲惫，但说到大地议会，他几乎进入战斗状态。
不同寻常。
极其异常。
帕特林领主和玛拉主教的关系很好，他们曾是战友，也一同来到红枫领，从前辈手中接过责任，即使他们对红枫领的发展有不同意见也不会导致关系破裂。
打一架然后继续谈，这是常有的事儿——莫恩怀疑日志上说的法师和巨龙打架指的就是他们——总之，龙裔和教会的关系还算和谐。
但和大地议会的关系能用剑拔弩张来形容，那的确很恶劣。
好在他们和大地议会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件事上在场所有人都是同盟。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态度，领主收敛了那一丁点的攻击性，重新回到即将猝死的状态，帕特林看着文件道：“按照规定，大地议会的确有监察职能，他们在会议上呼吁各族应当保护失而复得的种族，并且提出应当设立监察委员会，维护新种族的权益。”
听到后面，莫恩“哦”了一声，“他们要往红枫领派遣人手，试图插手这里的政务？”
帕特林领主没有开口，他微微颔首以作表态。
红枫领多年中立，有人看不过眼，大地议会寻寻觅觅找了多年借口，终于能在种族保护上大作文章，即使这儿有农场主又怎么样，他们有的是手段让人自动退出。
莫恩琢磨了下，“我和萨伊在这儿的消息应该还没透露出去？”
他们和大地议会之间的账本能追溯到妖精领灭族之夜，假如议会的人清楚他们在这儿，想必会连夜绕开，没有一头撞上来的理由。
帕特林领主眼里露出两分笑意，“红枫领的土地自有一套继承方法，不经过大地议会认证。”
所以除了本地人、冒险团队友和万物森游号上的人，其他人还没得到消息。
“我明白了。”莫恩说。
正好撞上来了，那就算算旧账。
帕特林领主没有久留，他在关注了兔舍的发展并提醒他们如果要扩大规模记得向上申请、和库玛斯聊了聊翡翠绿竹现状委婉劝他早日回家准备祭祀、偶遇妖精领大门前的图罗·斯塔林商议对新妖精领大门的处置方案以后就离开了农场。
莫恩琢磨了一下，对萨维斯说：“按照规定，领地的领主拥有名下土地的所有权。但在红枫领，这里的土地归属个人而非领主，包括土地上的产出。”
也就是说，即使产出里有个妖精领的大门，那大门也应该归属农场。
“的确没错。”萨维斯说，“不过涉及到种族，相关条例规定不能强求，任何以土地名义禁锢种族发展的都将被夺去土地所有人资格。”
这大概就是大地议会的底气，借由这种方式夺取一块土地，还能间接掌控红枫领的动向。
但在计划之前，为什么不想一想往年里为什么没人往红枫领伸手，难道在他们之前无人意识到这里是一块单独的没有国度、城邦、部落的领土吗？
“所以为什么？”萨维斯很好奇。
莫恩想了想摇头说：“我不清楚，以前听爷爷说，这里是前哨基地。”
前哨基地，意味着它在战斗中处于第一线。
而自有历史以来，特利斯洲从未爆发过战争。恰恰相反，这里是所有爱好和平的人向往之地，是传说中的应许之地。
长风吹过天际，草绿花红随之摇摆，太阳在群山之后，收敛最后一丝暮色，星月朦胧之中，莫恩提起池塘里养的两条鱿鱼，迸溅的水珠滚到地上，打湿草籽留下一片深色。
萨维斯突然意识到，这片土地的历史被人掩盖过，而大地议会显然有知情人，并试图用各种方式渗透。
斯塔夏农场和妖精领是他们看上的突破口。
“腕足养回来了，今晚吃鱿鱼，还有高汤芦笋、水煮鱼、炭烤兔肉。主食有米饭和千层肉饼。”
伴随鱿鱼出水声和腕足的击水声，莫恩欢快的声音在池塘边响起。
他从未见过如此放松的勇者，在冒险途中勇者总是沉稳、从容不迫，唯有对战时能看到掩盖在和煦面容下的一丝疯狂，这时才能意识到勇者是个追逐风险与机遇的冒险者。
而在农场里，又是另外一副模样，闲适放松、安然自得，看什么都是新奇有趣，偶尔还会露出怀念的神色。
萨维斯从这里窥到莫恩过去的时光，眼前仿佛闪过小时候的勇者奔跑在农场里的幻象。
他又想到回来时车上的谈话，勇者的过去在向他敞开，而自己有充足的时间了解爱人的一切。
所以，无论是谁，都不能打扰他们的安宁时光。
“再加一道糖醋鱼排。”
“没问题。”莫恩大厨露出一切食材都在掌控之中的笑容。
第35章
时间向前回退，来到大地议会召开时。
大地议会每年会召开多次，具体次数看世界形势。
妖精領灭亡当年开了八次，次次不欢而散；汙染源头被人拿下时开了一次，一次三个月而已；普通年份里开两次，一次指导会议一次总结会议。
而今年，勇者和魔王帶着汙染物消失的次年，这是第二次召开会议。
议题有关妖精一族，与会者有各大种族、国家、部落、城邦等等代表人物，目前主持者是来自诺林帝国的外联部部长——兼任诺林帝国大地教会紅衣主教，其地位仅次于教会教宗。
“在过去五年，我们处于巨变的时代，那是载入历史的一段岁月。今天，我们迎来另一件史诗级巨变的事件——新的妖精領诞生！”
帕特林·珈蓝坐在台下，身旁诺林紅杉会的副会长双眼放光，“新的妖精領，新的妖精种族！如果能达成合作，紅杉会的影响力会进一步扩大，农业上我们将有更多的自主权。”
“……面对新的挑战，全布雷亚世界的人民應当联合起来，共筑……”
帕特林·珈蓝几乎能预判到接下来的话题转向，名义上是“种族保护”“种族独立”，实际上是如何切分妖精領获取新资源，不同的利益体有不同的要求，在会议前会互相碰面达成一致，向议会相关议员施压，借机达成目的。
会议开始之前，他接到好几场会面要求，合作、威逼、利诱、竞争……总得来说不外乎这些。
“请紅枫领领主帕特林·珈蓝发言。”
完全看不出龙裔走神了好一会儿，他在隔壁红杉会副会长瞠目结舌的视线里自然地接过话题，“有关妖精领诞生一题，根据规定，任何人不得阻拦新种族的独立与发展。布雷亚世界一向以和平可持续发展为底色，在此基础上，我们迎来多种族繁荣的时代……
“……红枫领具备特殊性，它隶属于神明时代的前哨基地，不属于任何种族、国度、城邦、部落等集合体，进出红枫领需要七位正神的共同允许。因此，请进出红枫领的诸多監察员拿到七神纹章后，前往红枫领。”
在神明接近于沉寂的时代，想拿到七神纹章需要耗费一番功夫。
不是教宗手中的教会纹章，而是具备神明气息的七神纹章，它意味着一次神降。
心里有所想法的人面色一变，混血兽人蒙多質疑道：“去年有人目睹红枫领有人出没，说明正常情况下红枫领的確有方式进出。珈蓝领主提出的七神纹章是为了为难我们也就算了，但要因此惊扰神明，纵然是龙裔也不能逃脱惩罚。”
会议现场一阵安宁，私底下传音魔法与心灵感應四下乱飞，视线在红枫领领主与一众与会议员之间乱飞。
无人下场，全在旁观好戏。
龙裔露出怀疑的眼神，翻开红枫领的文件，“大地会议第一届，红枫领的进入方式写在文件上，列入大地之书，有盖娅作证，进出方式没有任何改变。”
的確没有任何变动，那上面只写了外地人如何进入，没提到本地人如何进出。
萨維斯和莫恩又是一家人，做个登记自然能进，其他人和红枫领没有关联，必须要得到七神纹章的允许才能踏入红枫领。
龙裔平静地赠送一条消息，“每年进入时间有限制，最早三月中，红枫领准备春日盛典时，外人才能进入；八月中，红枫领举行完丰收宴会，当晚外人必须离开，不得有任何停留。”
“以上内容，大地之书上皆有记载。”
蒙多面色发白，在众人質疑、嘲弄、讥讽的视线里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进入大地议会的第一要求，熟背大地之书，在帕特林·珈蓝指出他所说的写在书上而他对此知之甚少时，这个议员他当到头了。
但凡写入大地之书，在盖娅的见证之下，皆是真实。所以帕特林·珈蓝的确没说谎，进出红枫领只有一个方式——集合七神纹章，组成監察员进入红枫领。
清楚红枫领秘密的那些人倒是没有失望，眼前情况在他们的预计之中，的确只有携帶七神纹章的人才能安然无恙进出，其他人只能在外围徘徊。
投在蒙多身上的视线移开，一个失败的探路石子，彻底失去利用价值，不值得更多关注。
会议召开多天，没人想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最终他们现场准备了祭坛，请七位正神神降——显然是要趁机将事情砸实。
之后现场组成监察队，领主不等众人继续拉拢，直接离场返回红枫领告知农场主这件事。
帕特林·珈蓝借着月色回家，想到早逝的老友和成长的后辈，难得的，深深叹口气。
玛拉主教神出鬼没，提着酒站在他家的屋顶上，“回来了？议会怎么说？”
言语随意，不见对大地议会的尊重。
议会脱胎于大地教会，可在多年运行之下，它已抛弃原有的教旨，沦为利益交换的工具。
这样的东西，玛拉主教根本不放在眼里。
帕特林·珈蓝迟疑了许久，提起一瓶酒喝了半瓶才回答她，“议会仍然有人不死心，现场搭建祭坛，申请七神纹章，组成了监察队，春日盛典时他们就到。”
“啧，贼心不死的老东西。七神纹章只能让他们待一段时间，早点看完早点滚。”玛拉主教不耐烦地说。
没有外人，她懒得克制性子。当年就是因为她不想面对那群装模作样的老东西，自行帶人来了红枫领，百年未出。
“那孩子经营得很好，农场里出现的波动没影响农场本身的作用。现在又有妖精领出市，一段时间里元素会达到峰值，汙染物经受高浓度元素冲刷，应该能和主物質位面相融合。”玛拉主教也叹气，这东西实在难以冲刷，上面带有的另一个物質世界印记格外牢固，比他们见到的任何物品都牢固。
“另一个物质世界有什么异动？”帕特林问道。
所谓的污染物是来自于另外一个物质世界，和布雷亚世界的能量不相容，反而具有污染性，需要净化后封存。
红枫领因此而诞生，他们走在战斗的前线，牢牢把守第二层过滤网，在隔壁物质世界的东西经过时拦下，争取不让它们在主物质世界扩散。
“最近能量趋于平缓，没有大波动，状况应该稳定了。”玛拉主教和他交流这段时间里的情况，包括海面来了新的海盗船，“影骷髅海盗团来过，他们没进红枫领，徘徊在外海，被海外驻扎的人鱼轰走了。”
“估计是来看污染物情况，作为第一道过滤网，漏掉了最大的污染物，担心主物质世界崩溃，牵连到他们自己。”作为龙裔，帕特林年纪够大，活的时间长知道的消息多，有关第一层滤网的情况也有所了解。
而相对的，农场主们对此完全不了解，但不妨碍他们讨论萨維斯的相关推测，“我有记忆起，农场的生活很稳定。学到的历史没有问题，不如说因为领地里种族多，对立矛盾少，知道的历史更全面也更清晰。虽然我忘得差不多，但有个地方会留下记录——图书馆。”
莫恩边说边处理手里的鱿鱼，香蕉鱿鱼的腕足切开不是肉质，而是糯米香蕉质地的一团物质，他小心翼翼地放到碗里蒸熟，对好奇的萨维斯说：“当鱿鱼脑吃也没问题，生吃偏甜，蒸熟后是脑花的味道，撒一点醋、盐和辣椒调味就能吃。”
“其他怎么吃？”萨维斯问。
“做铁板烧，吃完喝高汤芦笋，高汤用云鱼熬。”莫恩熟练下刀剥皮，处理好鱿鱼头部。
他干活极其利落，没有丝毫多余动作，不过三两下，香蕉鱿鱼脱去外皮露出纯白的鱿鱼肉。
萨维斯欣赏好一会才动刀，切到中途，他才想起来问：“明天图书馆开馆，支持外借书吗？”
莫恩不记得图书馆有没有关门的时候，不过他想了想，肯定道：“图书馆允许书外借，禁书区不能外带，需要领主还有其他人的签字。”
具体是谁的签字，他已经忘了，不过历史相关的书籍应该不会被归置到禁书区，除非历史已经被污染。
莫恩大致规划明天的行程，“兔舍今天清理好了，明天去图书馆借书，回来时候准备祭品。”
根据领主所说，祭品最好是产自农场。他看了看名单，大部分农场都有，只有几个品类不一样，需要买种子。
农场的这批种子已经种下，暂时不用施肥。云鱼的第一阶段研究正在开展，用不了一天时间，半个上午能搞定观察记录对比存录数据，还有库玛斯帮忙——他最近沉迷云板，叫人发愁。
葡萄藤的观察同样不耗费时间，只要注意那两只兔子不过去啃食搭窝就行。
算下来，农场的活基本上不重，大部分集中在上午，过了中午就能自由支配时间，研究葡萄藤、午休、锻炼身手、做炼金傀儡都行。
萨维斯最近忙于香氛学，他在搭建兔舍的空隙里研究小花园，摘了一大把花萃取花露，不过至今没做成香水，可能是缺少材料。
曾经的勇者和魔王放下冒险者的身份，逐渐适应红枫领的生活，成为新任农场主。
正如莫恩怀念前世生活的自己，但也专注眼下的生活，人总要带着过去向前走。
“糖醋鱼排好了，吃饭！”
农场的最后一缕炊烟远去，山林之间传来风的低语，吹拂着春日的幼苗，带来鲜活的生气。
第36章
次日一大早，农场主们清理农场、收了香料、做完观察实验，然后第一时间冲向圖书館。
在莫恩试圖自己堆肥的时候，他考虑来圖书館找些书看，最终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放弃堆肥，也没来图书館查閱资料。
后续又忙于处理农场的各种事情，最终他们在二月里抽出时间过来借书。
图书館馆长是个龍裔，银白色的龍裔，极为少见。
洛加尔为龍健谈，他听闻年轻人们的目的是借历史书，眼镜后的目光有些稀奇，“很少有未成年人关注历史，就算是坚定走上学者之路的年轻人们也更喜欢野史，历史上的奇闻异事。小孩子还是会看一些稀奇古怪的八卦傳闻，而不是某些更为晦涩难懂的历史。”
“当然，也有一方面是历史拥有力量。”他补充道。
“从历史时光中借来力量？馆长指的是掌握时光力量的人。”莫恩问。
历史拥有力量，对普通人来说，大致意思是历史知识能讓人警醒或者历史上先祖做出极大贡献赋予了人为的意义等等。
但这里是不讲道理的高魔世界，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意义，历史拥有“力量”，像法师拥有魔法一样，自然而然。
那力量来自时光长河，有岁月流淌，每一条分支携带力量，时钟、齿轮、琴弦都是它的表象，精通预言的人鱼称之为“命运”。
萨维斯也向银龙投去目光，他从未见过掌握时间力量的生靈，那力量仅仅止步于傳闻。
他倾向于时光力量太过晦涩难懂，无人能学到精髓，只剩下人鱼在血脉里传承，其他拥有时光天赋的人找不到传承，自然而然成了历史。
“那只是一部分，或者说历史与岁月是时光的一部分。”洛加尔没有多谈，他们到了历史馆藏区。
面前是一堵墙，黄铜材质，最中间的门上有繁复的纹路，仔细看是一双闭合眼睛的变形。
神话传说中，闭合的眼睛用以观测过去，很符合历史馆藏区的功能定位。
不等他们靠近，面前厚重的黄铜门猛然像书页一样展开，哗啦啦的翻书声犹如风暴，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拦住他！”
变故来得突然，莫恩和萨维斯根本不听，陌生东西袭来，第一时间躲过去，躲不过去就拍回去！
在他们身前，馆长纹丝不动，狂风无法撼动龙裔的身形，就连图书馆里的书都没反应，唯独书架上有魔纹阵亮起。
莫恩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功能五花八门，基础的防潮防火防盗防尘，还有警报控温等等，大部分是书房常用，还有一小部分是针对特殊书籍的处理。
他和萨维斯急退到图书馆另外一角，馆内的狂风停下，黄铜书页门吐出一只貓头鷹。
貓头鷹大骂书页，“我只拿了两本书！小气！吝啬！”
馆长注意到两个未成年躲到了最远的地方，在战场之外，于是安心收回目光，嘲笑老朋友的同时扇风点火，“你只是拿了两本书，恰巧两本书都诞生了书虫而已。”
貓头鷹气势一滞，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那不是还了！”
虽然是在逾期八十年之后还的，还试图拐走一只书虫，但，看书的事怎么能叫逾期，那是沉迷！
那叫閱读者被书籍折服，沉迷于知识海洋懂吗！
“哈哈，上次是谁沉溺在知识海洋里，险些迷失在追逐的知识里！”馆长毫不客气地揭短。
……
在老朋友们互相伤害的时候，莫恩和萨维斯正在观察手里的书和趴在书边缘晕车的书虫。
说是书虫，大小和妖精差不多，只是形状上……它更像火柴人，再仔细看又是个禾苗。
莫恩伸手一戳，火柴人翻了个身，半死不活地耷拉在书本上，“他晕书了。”
两双眼睛里涌上一阵无语，好菜的书虫，和他们见过的能打能抗能跑还会骂街偷懒的书虫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萨维斯将书虫拨到一旁的书架上，查看他诞生的书籍，“《谷物、大地与丰收仪式》，大地教会出版。你要的书找到了，讲春日盛典的那本。”
在帕特林领主给的资料里，有关春日盛典的书是一整套书籍，其中讲解祭品的来源与处理的是手上这本。
萨维斯盯着“仪式”一词，手上的书重若千钧，怎么也递不出去。
上次在农场，不是莫恩主持的仪式，仅仅是激活都能发生异变，他不敢想象如果是主持一个仪式会发生哪个等级的异变活化。
魔王有些头疼，他得想个办法。
馆长和貓头鷹吵完架，一人一鹰重归于好，终于能抽出时间关注在场的两个小朋友。
猫头鹰“嗷”一嗓子飞过来，停在书架上，宝石眼睛放光，夹着嗓子对书虫说：“亲爱的谷物，同我回学校吧！那里有足够的知识，你会得到丰沛的营养，不断壮大，迟早有一天化作人形，脱离原生书籍的桎梏。”
甜腻腻的嗓子让莫恩硬生生打个激靈，不着痕迹地远离，不敢相信这是那个猫头鹰校长，“我发誓，离开红枫领之前他还不是这样！”
岁月做了什么，能讓一只猫头鹰变成夹嗓子诱拐书虫的罪犯？
“你记得他？”
出乎萨维斯的意料，在短短的童年里，猫头鹰也出没于爱人的过去，还留下了足够的印象。
说到这里，莫恩就有话讲了，“爷爷教导我学习，没去学校。猫头鹰校长每年都来劝说爷爷放我入学，年年不成功，但他坚持不懈。”
那会儿的猫头鹰彬彬有礼，会带学校的东西诱惑他出门。偶尔爷爷不在农场，猫头鹰会在晚上随机出没在农场的窗外，带他出门玩一天，第二天两人一起挨骂。
现在，猫头鹰装都不装，直接变诱拐犯了！
萨维斯在背后支撑爱人，看他近乎要躲在自己身后，不想面对现实的状态，可见猫头鹰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
但会投怀送抱的爱人实在可爱，他把人圈在怀里。
“他脑子被书虫蛀空了吗？”莫恩一言难尽地说。
馆长适时为他们解惑，“学校里没多少下一代。大部分人成年，能离开学校自由行走，少数的学院派外出实习，目前在上学的人不满一个年级，热爱学校的猫头鹰当然会不满意。”
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发展出各种诱拐学生的方法。
猫头鹰坚持不懈用甜腻腻的嗓音吸引书虫，可谷物书虫没有搭理他，直接冲萨维斯飞过去，落在诞生书籍里。
回到熟悉的地盘让谷物书虫有了底气，他挥舞火柴棒一样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对馆长控诉，“小偷！！！”
哇哦。
那可真是严厉的指控。
萨维斯和莫恩齐刷刷看向猫头鹰和馆长。
猫头鹰被所有人的视线气到蹬腿，展翅飞到书架顶端，俯视所有人，怒气冲冲和谷物书虫对峙，“谁是小偷！投喂知识的是我，辛辛苦苦从一个种子养到发芽的是我，带你去学校养你的还是我！谁是小偷！”
他不认指控！
刚刚发芽的谷物书虫不甘示弱，指出自己一醒来就离开熟悉的书架，图书馆的契约证明猫头鹰没有经过合法程序的借阅就带自己离开，就是想偷走自己的诞生书籍！
一来一往的吵架让人大开眼界，莫恩和萨维斯只差没有拿上一把瓜子或者坚果，津津有味地看戏。
馆长时不时皱眉、点头，为书虫的证据而震惊，为猫头鹰的行为大为震撼。
当双方说完控诉证据以后，他严肃地说：“听起来真是难题。”
猫头鹰一下瞪大眼睛，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恨不得摇醒立场歪到书虫老家的朋友。
事情真相一目了然！你瞎凑什么热闹！快解释！书虫要误会了！
莫恩和萨维斯齐齐无语，这根本就是不靠谱二人组，但没想到作为陪审人员，这把火也能烧到自己身上。
馆长告知书虫，猫头鹰的确不是小偷，他只是要去借阅这本书还没来得及登记。又在书虫面前严肃批评猫头鹰的不守规矩，但对他喂养书虫的行为大加赞赏。
很有法官判决的意思，最后又指着拿书的萨维斯和看戏的莫恩说，“他们来借阅你的诞生书籍，如果你不喜欢去猫头鹰的学校，可以去农场拓展新知识。”
莫恩和萨维斯还没说话，猫头鹰眼红到滴血的眼睛转了一百八十度回来，死死盯着农场主，恨不得人物调换，自己变成农场主带上书虫远走高飞。
乖乖和猫头鹰道歉的书虫立刻转移注意力，“农场？是书里讲到的，同时种植超多谷物蔬菜和果木的农场吗？可以去吗？！”
刚诞生的书虫的确好拐，尤其是农场和《谷物、大地与丰收仪式》极为相配，当条件摆在这里时，他们根本不用诱惑就获得了自动跟随的书虫。
但是……
“你跟来做什么？”莫恩问半空中的猫头鹰，“学校没事了？”
“当然不是，我有一笔订单想和你谈谈，有关学校蔬菜供应。”猫头鹰一个滑行落在莫恩肩膀上，不等他说明具体情况，一个激靈，他越过莫恩看向萨维斯。
萨维斯一手拿书，目光落在猫头鹰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猫头鹰站着的肩膀上。
他表情安宁，唯有眼中透出的杀意说明他极为不满，正在考虑是拔毛还是剥皮。
嘶，猫头鹰校长很冤枉。
这不是顺手了嘛！
在猫头鹰眼里，三个都是幼崽，借用肩膀站站怎么了！
何况他又不是人，是猫头鹰学校之灵，灵又没有人的欲望，站个肩膀怎么了！
一直沉浸在书虫被人拐走的悲愤情绪中的猫头鹰浑身炸毛，犹如窜天猴一样旱地拔高，直升云霄。
“去农场再说！”
好险，差点被拔毛了！
他只是想拐一只书虫，没有其他意思！
莫恩挑眉，看向萨维斯，后者伸手搭在莫恩肩膀上，光明正大地拍拍猫头鹰站过的地方，满眼写着“我的”。
“他不是兽人，没有兽人的魔力反馈。”萨维斯收回手，指尖一点灵光闪烁。
白色的魔法结构颗粒按星辰的轨迹做规范运动，证明有能量反应，可不是兽人能量应该呈现的运动轨迹。
噢，莫恩反应过来，萨维斯在吃醋。
他露出灿烂笑容，用一种半调侃半得意的口吻说道：“不，成年兽人的寿命是他活过的零头。他是学校之灵，从学校诞生，毕生使命是招收、教导学生，再送他们毕业。”
“灵也不行，你是我的。”萨维斯和莫恩十指紧扣，他恨不得将人藏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不给任何人窥视珍宝的机会。
此刻他不像魔王，更像贪婪的巨龙，警惕一切外来者。
莫恩空着的手拽着萨维斯的衣领，迫使他低头，唇齿相接之间，他哑声笑道：“当然，故事里勇者和魔王的命运纠缠不清，我们也是。我喜欢你理直气壮、充满占有欲的行为。”
萨维斯眼里燃起簇簇火苗，恨不得立刻宣告勇者是他独占的宝物。
偏在此刻，勇者离开恶龙，又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要带坏小朋友，我亲爱的魔王。”
书虫完全没有自己是小朋友的意思，他看着彩色的红枫领，头顶的禾苗随风起伏，欢快极了。
萨维斯咬了咬牙，压制不住的痒意从心尖传到四肢百骸，恶趣味发作的勇者让他觉得非常可爱，想亲。
他的下颌极为明显地紧绷起来，显得有些骇人。手指关节攥到发紧，他完全不想放开莫恩。
于是，魔王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对勇者说：“亲爱的勇者，吻我。”
第37章
農场的大门就在眼前，貓头鷹却不见踪影，往篱笆上一看，那儿正有个被藤蔓缠起来的藤蔓球，两个貓头鷹耳羽露在外面。
叽里咕噜一顿挣扎，却被缠得更紧，耳羽都要被扯下来了。
“救命！！！”
有植物要吃貓头鷹了！
“救救——”
翅膀！翅膀要断了！快救救救救！！
萨维斯的表情看起来要给藤蔓球放一把火，莫恩连忙上前解开羽毛和叶子齐飞的球状物体，一手提着可怜的貓头鷹校长，一手安抚要蹭蹭的藤蔓。
“干得好。”他夸奖道。
篱笆上的藤蔓本来就是防止陌生人进入農场的防御机制，它没见过、没有通行令、不在農场白名单上的人，都不能放过去。
猫头鹰不敢置信，震惊地看向童年哄过的幼崽。
它攻击我，你居然还夸它！
“它的领地意识特别强，篱笆以内都是它的领域，不会随便讓人过去。”莫恩解释说，他拉起猫头鹰的耳羽递过去，“好了，以后你就在藤蔓的白名单上，能自由进出了。”
猫头鹰将信将疑，试探性伸过去翅膀，发觉没異常，又眉飞色舞起来。
好啊，幼崽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是喜事啊！
特别好哄的猫头鹰校长挺了挺毛茸茸的胸膛，很有一种趾高气昂的感觉，他滑翔到信箱上，等着農场主们开门。
“好多年没过来，变化真大。”奥利弗站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放了一本书，他回头看，萨维斯正收回手给莫恩整理衣服。
好吧好吧，占有欲超强的幼崽。
校长宽容地理解他们，夹着嗓子甜腻腻地哄书虫。
“喝点什么？胡萝卜汁？仙人掌汁？花茶还是奶茶？”农场里适合做饮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莫恩准备去山上找找果树，回来做些饮品。后院清理出来，也能找到果树，这项工作被写在日历上，至今还没开工。
猫头鹰在冰箱外探头探脑，五颜六色又整整齐齐，翅膀一伸指着绿色的说：“来一杯仙人掌汁，给书虫一杯胡萝卜汁。”
莫恩扭头看了一眼惊奇的书虫，后者指了指自己，“我吗？能喝吗？”
猫头鹰振翅飞到沙发上，“当然能喝，你还能吃东西。知识、概念、食物、虚无等等，大部分东西你都能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就是文明本身。”
莫恩取出在仙人掌汁和胡萝卜汁，放入冰块和薄荷叶，插上半透明的磨砂质感的吸管，杯壁卡入一小片绿白色柠檬片。
又给自己和萨维斯倒两杯冰镇好的奶茶，这才坐到他们对面。
萨维斯点了点桌面，突然问：“他能吃掉污染？”
巨龙和精灵默认红枫领能净化掉污染，具体原因不明。结合猫头鹰的话，难道这种污染是靠书虫吃掉，达到净化的目的？
猫头鹰险些被喝下去的仙人掌汁呛死，他尖叫一声，“怎么可能！书虫和污染是死敌！”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讓人怀疑还有内幕。原本随口一说的萨维斯眯起眼睛，和莫恩一块看向炸毛的猫头鹰。
“听着，幼崽们！污染物目前只有一种解法，用固定频率的元素搭配冲刷，洗去它的污染性，重回死物的行列。”猫头鹰严肃地讲解，“绝对不能讓它有机会污染历史、书籍、文明，那是我们世界的立身之本。”
莫恩和萨维斯若有所思地点头，见他们答应，猫头鹰校长竖起的羽毛重新服服帖帖，乖顺地耷拉下去。
太好了，是能听进去话的幼崽。
不用担心以后在这方面犯下难以挽回的大错。
“听说你们对历史感兴趣，正好我知道大部分种族的秘闻，精通一切历史，你们有谁要来学校上我的历史课？”猫头鹰的目的一览无余，他矜持又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三只幼崽。
哪怕只有一个跟他回学校也好，当然，如果是书虫那更好！
莫恩忍住笑，带上书虫躲进厨房，对“热衷历史”的萨维斯说：“亲爱的，好好听课。我要去研究晚飯，再和书虫交流有关祭品的事情。”
猫头鹰恋恋不舍地目送书虫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回过头有气无力地给仅剩的幼崽讲课。
“你想知道哪一段历史，当然，我不会讲述任何禁忌历史，那会让知识盯上你。”
“大地议会，你对它了解多少？”
……
厨房里，书虫谷物的诞生书籍和胡萝卜汁放在高处，能看到厨房全貌的地方。
吸管是书虫的两倍还粗，他没有通俗意义上的器官。纠结地看着橙黃色的胡萝卜汁，他纵身一跳，整个书虫没入里面。
溅起的水花能让莫恩打个十分，但这是饮品不是洗澡水啊！
正重做吸管的莫恩愣住，不过书虫接受良好，他靠着吸管，坐在薄荷叶上，双腿……按照人类来讲，类似腿的部位沉浸在胡萝卜汁里，水面肉眼可见的下降。
墨绿色的禾苗染上一层橘黃色，书虫谷物发出咕噜噜的喟叹声，“好喝！”
莫恩：“……”
行。
研究人员的本能克制不住，莫恩试图从书虫的状态里寻找能这么喝胡萝卜汁的原因，最后发现他不是直接接触，而是能量层级上的交互。
交换称呼之后，书虫好奇地看着农场主动作，“你在准备祭品吗？书里提到古老的祭祀仪式里，祭品经过特殊处理，能献给神祇。神明蓋娅及诸多从神都会在祭祀里回馈参与者，他们将获得力量。”
莫恩对新生的书虫解释，“古老的仪式里，祭品是献给神明的食物，以此获得力量，本质上是人类饮食吃飯的一种映射。去掉仪式、祭品、神明这些主语，保留吃饭、消化、从中获得力量。再代入人类这个主语，是不是一模一样？”
书虫懵懵懂懂点头，又回去翻看自己的诞生书籍，发现去掉修饰语，本质上和人类说得差不多。
“所以，你在给自己做饭？”
“对。这是鲜榨的仙人掌汁，加入面里就能得到绿色的面。牛奶和鸡蛋加进去，就能得到偏黃色的面。还有胡萝卜汁，加一点鲜花榨汁，混合成红色。再捏个造型，看，一朵红色带叶子的花花，里面是淡黄色的花蕊。”莫恩捏着花样馒头逗书虫。
他对听人话反应还快的幼崽具有无限耐心，眼下能捏个馒头哄幼崽玩。
只有一朵馒头花不够，外面还有个大朋友等着，猫头鹰校长肯定不喜欢花，他更喜欢诱拐幼崽，所以捏个书虫给他。库玛斯的各色蘑菇和竹子也不能忘记，还有云魚竹鸟一块捏出来。
书虫眼睁睁看着一个自己在莫恩手下成型，不由发出惊叹，“哇哦，你是仪式师吗？只要用基础原料，什么都能变出来！”
天真的话化作一支利箭扎入名为勇者的靶子，正中红心。
迎着书虫崇拜的目光，莫恩强撑着微笑，“不，我在努力成为一名仪式师。”
可惜收效甚微，至今只能得到異变的仪式指向。
尚且年幼的书虫承诺道：“我的诞生书籍有记载，不出意外，能让人成为仪式师学徒。相信对你来说，这是小事一桩。”
勇者受书虫感染，也充满自信地点点头，没错，这种最为基础的仪式他一定不会出错！
倘若知道这两位一个敢说一个敢应，魔王说什么都要拆开他们。
书虫喝了半杯胡萝卜汁，就看到造型各异的彩色馒头摆满桌面。莫恩取出百花蜜，在上面刷了一层蜂蜜，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讲完一段试听课的猫头鹰校长和学生萨维斯走进厨房，奥利弗一来黏到书虫身边，隔着玻璃杯哄人。
萨维斯来到爱人身边，莫恩指使魔王去肉柜里取一只小羊羔和兔子，“烤小羊羔、冷吃兔、黄油香煎魚，再来一点蒜蓉生菜、蒜泥茄盒，最后是蓝莓海绵蛋糕。”
所有材料都放在顺手的地方，莫恩将混合好的蛋糕面糊放入烤炉，出来时挤上蓝莓果酱就是绵软的蓝莓海绵蛋糕。
萨维斯拿来小羊羔，去皮开肚的羔羊放在冷水里冲刷干净，水流带走血水，留下尚有冰冷气息的生肉味。
很快又被柠檬水和葡萄酒覆蓋，猫头鹰低头一看，小羊羔浸泡在黄色和红色的液体里。
莫恩抽出香料柜，熟练地捏出一撮、一把、一个、或者好几个不同香味的香料，他似乎是天平本身，能自动衡量数目。
香料雨下完，又倒进去一点冷却的花椒水和迷迭香，盖上盖子让它自行发酵。
兔子的处理更加简单，剁成小块，放一点香料和小葱进去腌制就行，没有过于复杂的步骤。
猫头鹰看羊羔桶的目光像黑暗料理，他爪子不安地挪动两下，翅膀贴到玻璃杯上，阻挡了书虫的视线。
不过书虫已经看完了，他还有心情联想知识储备，“在书里，人们会用这种纯白的羔羊和非常多的葡萄作为祭品，祈求新的一年丰收。春日盛典结束，每家每户都会分一块羊羔肉和葡萄酒。”
这事儿猫头鹰也知道，他年年看盛典，闭着眼都不可能飞错地方，“去年牧场在向日葵花田那儿放羊，小羊羔有一股瓜子味，稍微咸了。葡萄酒放了三年，偏酸涩，不好喝。要说最好喝的还是老斯塔夏酿造的春雷葡萄酒。”
他咂咂嘴，声音里是无限回味，“色泽偏蓝，带有春日的回响，喝到嘴里还有春雷的味道，清新回甘，口感丰富，非常受人欢迎。可惜只有那一次，往后农场的祭品就成了农作物和肉类。”
莫恩掌握着香煎魚的火候，不能太大，火候过了鱼皮会发苦，最好用低温慢慢煎透，再掺入牛奶，鱼皮会呈现奶白色，没有渗入牛奶的鱼肉部分则是浸满油脂的淡黄色。
闻言眼皮一抬，打量一眼猫头鹰，眨眼之间又关注起锅里的鱼，萨维斯没错过这一瞬间的视线。
猫头鹰还在回忆，以他的年纪送走了足够多的老朋友，老斯塔夏是最近的一位。
十几年的岁月就是一个打盹的功夫，小斯塔夏就出现了，还有了伴侣。
时光神奇又残忍，它带走了老朋友又送来了小斯塔夏。
厨房里随着猫头鹰的回忆陷入安静，食物的香味更加突出，香煎鱼的油脂味顺着空气爬升，唤醒猫头鹰的味蕾。
莫恩关上火，从桶里提出小羊羔，放在烧烤架上，用果木烘烤，在火里放入足够的果皮，一点一点熏入香气。
又拿出烤好的蛋糕胚，热气蒸腾，表面布满蓬松的孔洞，如同名字一样像是大海的海绵。
萨维斯接过海绵蛋糕，刷上奶油和果酱，蓬松的孔洞这会儿起了大作用，它像是吸饱了水，缓慢地吃干净表层的奶油果酱，体积膨胀了一整圈。
书里可没写这景色，书虫惊叹出声，目不转睛盯着堪称奇迹的一幕。
莫恩准备做冷吃兔，他动作麻利地炒好兔子，红色的兔肉一下锅立刻变成金黄色，倒入火红辣椒，经过高温翻炒，厨房爆发了麻辣香味，又添上一些调味用的盐和辣椒粉，一锅冷吃兔很快出锅。
满满当当的火红色，一眼望去，分不出吃的是肉还是辣椒。
“放凉以后再吃。班迪今晚是否有时间过来吃饭，告诉他有客人来农场玩。”莫恩嘱咐萨维斯。
班迪·库玛斯最近沉迷云板，他的房子装修都为此改了好几个版本，莫恩连着几天去刻画魔纹，次次为此发愁。
或许他应该咨询猫头鹰校长，如何让一个库玛斯走上学习的路途。
继续沉迷下去，库玛斯传承的荷普拉语都将被遗忘，难道要他将这样的库玛斯送回竹林？
恐怕贝斯特见到班迪的第一面就会逐出族群，库玛斯一族不接受不学无术的族人！
年轻的农场主十分担忧幼崽的学习进程。
他不由看了看猫头鹰校长，思索把库玛斯送到学校进修的可能。
“农场有其他人？”猫头鹰看着莫恩熟练地开火爆炒蔬菜，动作比老斯塔夏利落多了，饭菜的香味也浓郁多了。
大部分做法猫头鹰没见过，有的能推导出是某些做法的变种，有的全然是新菜和新做法。
外界的生活果然艰苦，好好的孩子都被折磨成厨师了。
猫头鹰怜爱地想。
“是一份接到的委托，内容请容许我保密，这是客人隐私。”莫恩端出烤炉里的各色馒头，五花八门，颜色各异，漂亮极了。
莫恩还有闲心给馒头做景观拼盘，库玛斯的那一份用了竹林、蘑菇、云鱼和竹鸟；书虫的是诞生书籍和书虫本身，猫头鹰的模型太过复杂，于是他收到了简略版本的学校徽章和一个发胖膨胀的书虫馒头。
正当猫头鹰好奇勇者到底接受了什么委托时，他看到厨房门口走进来一个幼崽库玛斯。
“感谢你的邀请农场主！我带了第一批蘑菇成品，请你——”班迪·库玛斯有些尖细的声音响起，但声音在走入厨房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叫，“猫头鹰！杀手！！”
“幼崽库玛斯！”猫头鹰惊喜出声，随后又恼怒质问，“谁是杀手？！污蔑！”
莫恩：“……”
他不在的这么多年，猫头鹰校长到底开发了什么兼职？
第38章
送库玛斯上学这个点子实现之前，首先要解决摆在面前的矛盾——有关貓头鷹杀手和库玛斯一族的复杂关系。莫恩还不想让库玛斯误会自己要让一个蘑菇仓鼠学习如何当杀手，尤其是对方还是“天敌”。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鸡对鸭讲，莫恩大致弄明白事情真相。
“库玛斯的举证是貓头鷹校长从天而降，抓走一只库玛斯，以后你再也没见过？你以为他是库玛斯杀手。”莫恩的總结得到库玛斯的连连点头。
蘑菇仓鼠的脸上一脸愤愤不平，他强调道：“我亲眼看到了！”
在他誕生的第一天，亲眼目睹族人死在貓头鷹手里，在那之后，“貓头鷹是个杀手”刻入库玛斯的大脑里。
莫恩敲了敲碗，示意他安静，然后转向专心梳理羽毛的猫头鹰，“而校长给出的回复是，你那天去找兰茵·库玛斯商议巡山的事，事情紧急，直接带走了他。”
猫头鹰眼含热泪地目送两根羽毛远去，碍于揪毛的是个幼崽，他没多计较，“就是这样！”
他上下打量库玛斯，为幼崽贫瘠的传承上了一门课，“根据红楓领和库玛斯一族的约定，龙猎节前后，要和山上所有的智慧族群打过招呼，为巡山做准备。你的年纪太小，还没接触到这些。”
班迪·库玛斯眉头紧皱，他的确没接触过这些，因为他离家出走了！
年纪幼小的库玛斯、完全不清楚内幕的农场主和刚刚誕生的书虫支棱起耳朵听猫头鹰校长大致讲了龙猎节和巡山之间的因果。
“……總之，为維护生态平衡、警惕外来者破坏红楓领的独立性、維持元素位面与主物质位面的稳定，龙裔们会在开年时分固定巡山。山上所有的智慧族群都知道这件事，当年签过协议，不用担心红楓领的居民对你们出手。”言下之意，最该担心的是外红楓领的那群人。
今年有人试图翻越群山进入红枫领，虽然被驱逐回去，但总有人觊觎这片土地。
猫头鹰校长人性化地叹口气，为幼崽的知识储备深深担忧。
莫恩和萨維斯是头一回听说龙猎节内幕，索拉和盖什提到的狩猎节應该就是这个。
班迪虽然没听懂——他才诞生多长时间啊，连单词都没多少积累——但他清楚自己误会了猫头鹰和库玛斯族群的关系。
听到叹气声，误以为猫头鹰在伤心自己失去的羽毛，他诚恳地道歉，并提出用翡翠绿竹作为赔偿。
猫头鹰长长的耳羽一摆，故作忧伤道：“不用道歉，你只是个幼崽，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说起来，你对族群和外界的了解太少，有兴趣来学校上课吗？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知识，你会成为一个知识渊博的库玛斯，有朝一日或许能成为族长！”
说到最后，目的一览无余，连书虫都能看出来他试图诱拐库玛斯去学校。
莫恩和萨维斯对视一眼，这倒是说到了库玛斯心坎上。
班迪因为自己的房子被族长卖了选择离家出走，现在有当上族长的机会，很有可能选择猫头鹰校长去学校上课，就为了当上族长理直气壮地再卖一遍贝斯特的房子。
出乎意料，班迪·库玛斯没有过多犹豫就拒绝了猫头鹰校长的邀请，他给出的理由很正规，“我要照顾农场的竹林和云鱼，这是我的工作。”
他抖了抖胡子，骄傲地说：“我和农场主签契约，每个月能拿一大笔錢。”还能吃到农场主亲手做的饭，一天吃三顿！
猫头鹰校长仿佛被施加了石化术，幼崽、幼崽在工作，还签了契约？
年纪轻轻就要自己赚錢，库玛斯族群破产了吗！？
以及，以及，以及！！！
幼崽宁愿在农场干活都不来学校上课，他又失去了一个潜在学生。
“他看起来要碎了。”书虫谷物天真稚嫩的话给校长施加了最后一击。
猫头鹰雕像真的碎掉了。
一直到用餐的时候，猫头鹰校长都在笼罩在阴云里，他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总归不是幼崽能听的话。
莫恩和萨维斯收尾了晚餐，按照说法，书虫谷物能正常饮食，莫恩特意从厨具中抽出来一些小人能用的，摆在桌面上。
美食的香气唤醒泪眼婆娑的猫头鹰校长，他深深吸一口气，掩盖住没有幼崽投奔的失望与忧伤，当美食入嘴的那一刻，剩下的微末遗憾也随着理智消失了。
深蜜色甚至可以说是焦黄色的小羊羔外皮酥脆甜香，带着浓厚的蜂蜜味道。锋利的餐刀与脆皮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层炙烤出的金黄色脂肪流淌到餐盤上，露出粉嫩色的羊肉。
猫头鹰校长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葡萄酒混合的油脂、蜂蜜与香料完美融合在一起，众多香味拱卫羊羔肉的鲜嫩，让人大开眼界。
盖娅的盛典也不过如此！
要他说，这完全能胜任春日盛典的祭品，没有比这更适合的了。
“味道怎么样？”莫恩问客人们。
“非常完美，春日清风吹拂森林，和煦阳光与蓝天白云环绕，像回到大地的怀抱，世界没有杂音，一切都完美极了。”猫头鹰校长毛茸茸的翅膀捧着叉子，大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无疑是非常满意的。
两只幼崽吃得头也不抬，以他们的吃法，盤子里的小羊羔肉消失得飞快，仿佛投入无底洞。
炙烤的羊羔肉很快分食殆尽，在场所有人——包括幼崽在内，都只是简单开胃而已，毕竟没多少能量补充，大部分吃个味道而已。
莫恩很快换上其他食物，黄油香煎鱼的外皮带有奶香，鱼肉嫩滑又有弹性，连鱼刺都煎到酥脆了。
冷吃兔对幼崽来说太过辛辣刺激，莫恩尝试性给了一点，见他们吃得开心没有不良反應，又继续为他们添了一盘。倒是莫恩本人不怎么能吃辣，只好搭配蒜蓉生菜一起吃。
萨维斯看得好气又好笑，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拆穿爱人，只是挑出一些辣椒，又将兔肉过一遍蜂蜜水，才放到莫恩餐盘里。
他做得顺手极了，莫恩没有拒绝，很自然地叉起兔肉放在嘴里。
猫头鹰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闪过亮光，又沉浸在面前的美食中。
魔王和勇者，命运让他们纠缠不清，每个人或者说每个生灵都对这句话有自己的理解。故事里勇者总要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伙伴，集合去征服魔王或者说深渊。他们自从诞生起，命运就拨动了琴弦，时钟向前旋转，时光长河也为此泛起浪花。
但是！
谁能清楚命运还拥有另外一种解释？
他们的确纠缠不清，以爱人的关系！
呃，猫头鹰校长特别开明，他不是什么严厉的人生导师，更不喜欢对其他生命的选择指手画脚，可以说他是那种假如你申请今晚在学校放烟花他会举翅膀赞同并且大开绿灯的老顽童，足够的时间能让他宽容一切。
在学生恋爱这件事上，他更是见过无数次，还送上了不少祝福。
所以就算莫恩宣布自己喜欢骷髅亡灵，他都能淡定地为他们举行祝福仪式——这可是校长的独家秘笈，其他人想为亡灵骷髅这一类生物举行祝福都要考虑力量属性是否适配，学校之灵就没这个顾虑了。
……说远了，猫头鹰校长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想过一个勇者能和魔王走到一起，这比恋人是骷髅亡灵还恐怖，简直是最为差劲的选择！
精通各族历史和红枫领建造缘由的校长听老尤金说了这件事以后，恨不得立刻从净化仪式中脱身前来，但他还记得事情的紧急程度，好歹是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才来找莫恩。
当然，半路去找洛加尔遇见书虫就是另外一个故事，过程并不重要，最终他顺利见到了老朋友的后代，然后差点被气死。
猫头鹰校长瞥了一眼魔王，又看了看认真吃饭照顾幼崽的莫恩，缓缓吐出一口气。
作为长辈，作为一个有耐心的长辈，他得慢慢观察，一旦出现不好的苗头，他必须要为自家的幼崽主持公道。
完全不知道猫头鹰校长的脑袋里是怎样的脑回路，莫恩接过萨维斯端来的蓝莓奶油蛋糕，给在场的每个人分了一大块。饭后甜点时间，他们的进食速度终于放缓了不少，可以谈谈正事。
莫恩看向猫头鹰校长，“让我们聊聊正事，学校的蔬菜供應怎么了？”
……
蔬菜供应，在红枫领称得上一个难题，虽然大家不吃饭也能活一段时间，但长时间不吃饭没人受得了，所以农场的存在非常有必要。
在农场关停以后，蔬菜供应有几个途径，精灵商队、码头船队、外红枫领的商队等等。长途运输和保存，让蔬菜的价格攀登到难以企及的地步。
其他人不是没有试过在这片土地上种植蔬菜，可结果不如人意，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其实不仅仅是蔬菜，其他在布雷亚世界稀松平常的事物，在这儿会发生异化，究其根本，还是地理原因——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力量干扰。
来自外部的冲击，让它的力量性质显化出现偏移。讲人话就是，物理规则、力量规则不再适用，增添了新的变量。长年累月的改变之下，才有了现在的红枫领。
因此，农场关停以后，学校的蔬菜采购支出直线上升，也不是不能忍受，毕竟是为了幼崽花钱，没人说什么不对。
在勇者忙于拯救世界的时候，这里的商路都没能断绝，不管是精灵还是其他商队，都在能力范围内为红枫领提供资源。有些人是为了打探消息，有些是为了过来避难，更多的则是追求金钱——红枫领给的价格可比其他地方高多了。
“但是最近，事情有了新变化。他们以各种方式限制对红枫领的蔬菜供应，不是针对幼崽，是红枫领，有些人试图用这种方式控制红枫领，让这块土地成为他们的掌中之物。”猫头鹰校长声音低沉，他的愤怒隐藏得很好，起码沉浸在蛋糕里的幼崽没有听出来。
“你想报复他们。但碍于不能自由出入红枫领，所以你要委托我和萨伊吗？”莫恩说。
“不，并不是。”猫头鹰平静地说，“那是我应该做的。我来只是为了向农场下订单，学校需要新的蔬菜，农场商店采购又太麻烦。原谅一个老猫头鹰，我抢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龙裔，只好找你谈谈生意。”
那些东西又称不上难题，何况大地议会马上就要进来红枫领，在自己地盘上收拾他们简简单单。
猫头鹰校长冷酷的想，对他而言，幼崽的事才最为重要。
第39章
毛茸茸的身影突然沉稳，猫头鹰校长不打算让幼崽直面最大的困难，“向農場下订单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的关注，不必为此担忧，我会阻断一切风险。”
风险来自暗中窥伺的人，找到源头切断源头，就这么简单。
一切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猫头鹰校长看得很清楚，他将“暴力打击”的原则贯彻到底。
“没问题，我们来商量有关订单的细则。”莫恩干脆地说。
猫头鹰校长愣住，他想了想，或许幼崽不清楚这件事的后果，深入地为他剖析内情，“那群鬣狗、秃鹫不会放弃到嘴的肥肉，他们会用各种方式逼迫你放弃農場，转手卖掉，挤压你的市場。当然，你我都清楚，在红枫领他们的手段并不奏效。但是他们能收回你的荣誉，借助勇者和魔王的关系大放厥词，抹黑你的身份。”
魔王的身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即将抵达的大地议会不会放过这点。
尽管他们必须捏着鼻子承认，是勇者和魔王以及其他冒险队成员一起拯救了布雷亚，但不代表他们就能接受一个魔王救世主。
多稀罕啊，他们的世界居然要故事里的反派施以援手。
这是羞辱。
实际上，这是全体布雷亚世界的生灵一起做出的贡献，拯救世界需要所有人的努力，哪怕是勇者和魔王战斗到最后，也不能忽略前期所有人为他们的战斗做的准备。
但有人愛钻牛角尖，一条路走到黑，认为魔王的存在是这場救世旅途的污点，試图强行抹去。
猫头鹰校长对此嗤之以鼻。
“我只是完成委托路上顺便拯救了世界。”恰好而已，接了委托就得完成，哪怕完成委托的前提条件是拯救世界。
莫恩一向不在乎这些，还不如早餐重要，但他不喜欢其他人利用他的愛人。魔王表情沉郁，他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存在给爱人拖后腿，还成为打击爱人的突破点。
属于莫恩的东西到了他的手中就是他的，无人能掩盖他的付出，那些功勋是他應得的回报。
有些老鼠还是死去为好，魔王想。
“一些虚名而已。”莫恩平静地说，“我能说服他们，假如他们不想遵循自己治下的法律或者规则，那可以和他们講理。”
“講理？那是一群政客！无赖！小偷！”猫头鹰校长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专注啃奶油蛋糕的幼崽都看过来，两双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疑惑。
猫头鹰连忙转头过去哄幼崽，夹着嗓子说：“哦，没什么，我可爱的学生们，你们先吃蛋糕，校长有些事和你们学长商量。”
莫恩摊开满是茧子和伤痕的双手，“物理也是理。当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无法战胜我的重剑，大家都能和和气气坐在一起讲道理道德法律规则。”
猫头鹰哄完幼崽，羽毛服帖地顺下去，他又恢复了理智，对莫恩的这种行为大加赞扬，“没错，你掌握了谈判的真理。”
自己看不惯魔王是担心对方诱拐幼崽，欺骗幼崽真挚的感情。但对方試图用魔王身份做文章，那完全出自利益考量了。
在确定幼崽并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猫头鹰校长又恢复了一贯的不靠谱，毛茸茸的脸庞上浮现诡异的微笑脸。
“農场是否提供花茶？篱笆上的月季玫瑰不错，它甚至能围上整个農场，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猫头鹰有些近乎谄媚地说。
莫恩有理由怀疑这是报复，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提供家里的大功臣制作的花茶，“雏菊花茶、药草茶和凉茶。”
“那来谈蔬菜供應订单。”猫头鹰丧气地说。
莫恩数了数家里种的蔬菜，又拿出云板统计商店的数量，“排除外因造成的加量以外，农场能提供的蔬菜不多。”
猫头鹰校长毫不见外地飞到他们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云板内容，也能看到魔王专注的视线紧紧追随莫恩，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
好吧，不那么令猫头鹰意外。
“农场提供这些蔬菜供應？”出乎猫头鹰校长的预料，他以为目前的农场已经能种植大部分蔬菜，并且开始规模化供應整个红枫领。
很快，他意识到莫恩刚回来不久，能接手农场，从最初的兵荒马乱到现在能上手经营，已经做了非常多的努力。
幼崽需要鼓励教育，校长连忙夸赞，“非常好，显然你掌握了农场经营的精髓！下一步能逐渐扩大规模，噢，你还养殖了兔子，非常能干，你简直是最快上手农场的农场主。”
莫恩忍不住笑，他记忆里和猫头鹰校长一块挨骂以后，都会迎来一顿猛夸，生怕幼崽受到打击，留下心里阴影。
多亏自己有成年人的理智，尽管受到幼年的身体影响，但能尽力克制，不至于让猫头鹰校长收获一个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目前农场仅开发完前院土地，受妖精领影响，加上土地肥力的限制，农场的产量达到极限。”莫恩解释说，“后院还没彻底清理，杂乱无章的野草、树木、石头，在里面筑巢安家的魔兽，这些都需要时间处理。”
炼金傀儡不是万能的，它们只能按程序做事，又不能真正变成人，理解莫恩要留下哪棵树放过哪只魔兽，指望它们去清理后院不可能了，还得两个农场主亲自上手。
猫头鹰校长咂嘴，“那的确是大工程。”
建一个法师塔都不见得有这么麻烦，起码土地上没这么多东西。
莫恩提出解决方式，“仙人掌种植地还空着，这一片先种上生长期比较快的蔬菜，先应急过去。等两个种植期结束，后院也有足够的土地扩张，能跟上学校供应。”
法师塔里的地不能动，翡翠绿竹林和活化葡萄藤的地方也不能动，其他地方还没规划好要种什么。
农业里面的种植分类也多了去了，经济类的食用类的榨油用的吃喝用的，林地还是耕地，都有讲究。
和翡翠绿竹林相对的那一片地，就是山脚下的那一块，有大量的树木，莫恩还没统计里面多少是经济木头多少是果木，那地方到底是林场还是果园留给以后再说，反正不会是耕地。
那么相对应的就剩下和活化葡萄藤相对应的这块土地，也就是屋子后面的那一大块土地。
考虑到采光问题，房屋前后不会种植特别高大的植株，多半用以主食和蔬菜瓜果的种植。
猫头鹰校长的订单不难，最大的问题是当前农场没有多余土地，这点也会在未来解决。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准备祭品，领主给的名单上有祭品名称，尽管如此，农场里也没有储备种子，得去一趟“妖精集市”。
商议得差不多，到了告辞的时间，猫头鹰校长仍然磨磨蹭蹭。知道今天带不走任何一只幼崽，他渴望地看向两只幼崽，提出可以给库玛斯上晚课，起码能学一点荷普拉语。
库玛斯相当不情愿，他计划好今天要玩云板，但在猫头鹰校长一声声“学了能当族长”的诱惑中迷失自我，犹豫踌躇起来。莫恩则是直接将库玛斯交了出去，他不敢相信等到幼崽回族群的那一天，族长发现连传统语言都不会是多么绝望。
萨維斯也相当支持这项教学，如果不是为了盯着莫恩不要随便尝试仪式，他会同库玛斯一起参与猫头鹰校长的课程。
不过他和库玛斯做了交易，后者答应给他写课堂笔记——虽然很大可能第一节课要讲通用语的书写和使用。
目送猫头鹰校长和他的新学生飞往竹林，萨維斯收拾好餐厅，莫恩和书蟲谷物请教春日盛典的祭品问题。
其实玛拉主教更适合，她担任了多年的教会主教，又在红枫领生活多年，经验自然丰富。
但因大地议会即将上门，教会内部气氛紧张，一度到了排兵布阵的地步，莫恩觉得还是先看书自学，不行还有书蟲指导，实在有疑惑再上门请教。
书虫谷物听了莫恩的疑问，翻开自己的诞生书籍，“书上说，春日盛典是为了庆祝大地与万物生灵的诞生，因此一切祭品带有诞生、繁育和成长的特性，比如仙人掌是其中一种，它象征成长的生命与坚韧的意志。适格的还有大地礼赞、灵魂王水、明光曲谱……”
“农场的祭品有什么？嗯？只需要祭祀主神？也就是说，你只要准备大地之神的祭品。有些奇怪。”从莫恩口中得知此事，书虫谷物想了想，头顶的禾苗弯成问号形状，它摩挲着应该是下巴的部分，在桌上走来走去。
“我明白了！既然春日盛典是一种仪式，那么农场也是仪式场的象征之一。整个红枫领都是仪式场，诸多建筑在仪式里都有意义，不如说它们是神明的部分投射。”他头顶的禾苗变成感叹号的形状，疯狂翻阅书籍，找到其中一页。
莫恩和萨维斯一起看过去，书页上写得隐晦，但是不妨碍他们猜出来原因，“盖娅以大地之身供养万物，农场的职能是供养地上的一切，从意义象征上来说，它是盖娅的投射。”
农场主们很快想到与之相似的投射，奔流不息的时光长河，它在布雷亚世界的投射是时鐘、是齿轮、是琴弦，那么大地的投射是农场似乎没有问题。
“或者说，一切具有养殖功能的地方，都是大地的投射。”莫恩喃喃自语道，“正如方形时鐘、圆形时钟、钟楼都是时间的描述，是时光的投射一样。”
书虫谷物想了想，肯定他的说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的说法有道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仪式场中意味着大地，那么农场的祭品至关重要，它是盛典仪式能顺利运行的关键，不能出现任何错误，否则整个仪式会失败。”
萨维斯听完不由眼前一黑又一黑，让勇者参与仪式难道还指望仪式顺利进行吗？！
第40章
春日盛典尚且还有时间准备，仪式也能在往后的日子练习，但妖精集市马上召开了！
收到消息的莫恩与薩維斯告别沉浸在教学里的猫头鹰校长与库玛斯，去了妖精的休憩地。
书虫穀物提到的祭品植物能在商店和山上找到，不过有妖精集市以后，没必要花费时间去寻找形状不稳定的种子，直接去集市找妖精购買。
量大省心，种子性状稳定。
莫恩带上书虫穀物，和薩維斯一块去妖精的暂留地。
曾经的蜂巢被放置成摊位，就地取材，还不用考虑如何安置蜂巢。当然，妖精和这儿的主人商量过，得到许可才这么做的。
书虫谷物头回来，对一切都很好奇，莫恩和薩維斯第二次来，倒是有点怀念——妖精们一点都不想要的那种。
毕竟来一次的结果就是妖精领彻底化为灰烬，撒在米拉比斯的沙漠里，至今还有人称能在那无尽风沙中看到妖精的虚影。
莫恩站在集市路口，敲了敲龙兰立木，把守集市入口的妖精从花苞里探头出来，“噢，是勇者！您有几个人要进集市？”
龙兰立木的妖精嗓门嘹亮，把附近发放通行证的妖精都喊了出来，一时之间所有花苞大放，险些成了花朵集市。
“谢谢，我们需要三个通行证。”莫恩好脾气地向他们挥挥手，得到一大片花瓣雨，轮到魔王的时候就成了无比寂静，即使他们看到了陌生的书虫，也没妖精敢于吱声。
那可是喜怒无常的魔王！
妖精领被魔王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眼下没人敢凑上去，谁也不想用生命挑战魔王的耐心对吧。
唯有勇者笑眯眯地上前，忽视周围一圈惊诧、恐惧的视线，将花瓣通行证别在魔王的衣领上，纯白立领上多了一抹正红色，显眼极了。
萨維斯就着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忍不住吻向自己的爱人。
地点和围观人群确实出乎莫恩预料，但谁讓魔王如此直白地表达出对自己的占有欲，他当然不会、也不忍心讓爱人的期待落空。
妖精们和前来参加集市的居民一阵尖叫欢呼，简直是看到盖娅再临，谁也想不到勇者和魔王在众人面前大秀恩爱。
但除了妖精外，大部分在场人的年龄是他们的几倍甚至于十几倍，看他们都是幼崽，因此很是宽容。
精灵维兰瑟看了一眼，“年轻人感情真好，鲜艳又浓厚，盛夏的花也不过如此。”
洛加尔眼镜后的银色眼睛弯起，手掌搭在前额上，瞭望远方，笑道：“这就是生活。勇者和魔王经受战乱，饱尝别离与痛苦，然后站在这片土地上，站在阳光下，多么真实的生活。”
维兰瑟摇摇头，对突然诗兴大发的同伴表示无奈。
另一方面，他的确没说错，在战争过后，生灵们需要从悲伤与苦痛中走出来，建设家园。
勇者和魔王回到红枫领未曾没有这方面的考量。
人影消失在龙兰立木后，进入集市的队伍向前移动，很快轮到精灵维兰瑟和馆长洛加尔。
集市与集市不一样，红枫领的大集集结在德雷克大街，整齐有序，商品百出，热闹非凡，妖精的集市是全然不一样的风景。
森林妖精借助种子和蜂巢构建出完全不一样的摊位，花苞、藤蔓、植株和树木，完全看妖精自身的喜好。
无尽的绿色和各式各样的花苞淹没人群，阳光明媚，两侧宽大的叶子交错落下，构筑绿荫。
人们能轻而易举分辨出妖精摊位上到底卖什么种子，某个种属，可食用性的、建筑用的、炼金材料性质，有的甚至只要看一眼摊位形状就能明白。
除非真的是对妖精集市一点也不了解的愣头青，才会摸不着头脑，祈祷在这儿捡漏。
莫恩与萨维斯正站在巨大麥穗之前，五颜六色的麥粒从壳中探头，露出核心的面粉。
金黄色的麥芒妖精拍了拍身下的麥穗说：“面粉果实，这株不卖。”
又指了指最底下悬挂的三颗巨大白色麦粒，“这里面包裹的是种子，你再也找不到比我这儿更齐全的麦种了。”
这话说的是真的，从小麦中诞生的妖精天生懂得如何培育小麦。妖精们会在各地寻找不同的种子培育，以此发展自己的能力，面前这只麦芒妖精显然是个中翘楚。
书虫谷物陶醉地深呼吸，“精纯的小麦，从大地里长出的谷物，它简直是完美的禾苗！”
麦芒妖精非常骄傲，他向书虫介绍道：“你非常有眼光，这可是我毕生培养的面粉果实，大祭司都说它可能诞生新妖精。看在你夸讚了它的份上，这粒种子送你了。它是最常见的小麦禾苗，但颜色是黑的，据说有人用它酿的酒还不错。”
书虫真诚地道谢：“只是实话实说，你的能力很强，把它照顾得很好，生命力旺盛，生机勃勃。”
莫恩和萨维斯没有插话，让他们聊了个痛快。
真是看不出，小小年纪的书虫已经懂得夸人的精髓。他说得真挚又诚恳，很快就能俘获一个人的心。当然，太过真挚的时候偶尔会给队友插刀。
等他们聊到话题结束，麦芒妖精已经自发地向他们介绍起小麦种子。
“面粉爆爆花，成熟后会爆炸，弄得妖精一身面粉，种起来要足够多的空地。那是麦仁刺猬，养起来很简单，等它从枝条上下来就能剥下麦仁，不成熟的就是刺球。水母多爪种子，它结出的面粉很特殊……”
莫恩跟着点头，这种面粉的确特殊，它能直接切断当凉粉吃，搭配一些调料就能做“浆水鱼鱼”，属于夏季必备。
其他种子能少，这个一定得拿下。
“……大致这么多。你们打算買什么？”巴掌大的麦芒妖精坐在果实上，一手托着下巴，向底下人问道。
莫恩想了想祭品名单，对小麦的要求不高，种出来有能量反应的都属于祭品一类，这是最为基础又简单的。
所以他指了指麦仁刺猬和水母多爪两种，“这两个按一亩地的分量做准备，这些半亩，这是三分地。”
一连点了几十种，看那情况，是要把后院清理一新全变成麦地了！
麦芒妖精倒是不惊讶，人类有时和妖精一样喜欢囤积种子，尤其是蜂蜜和花露商人，每次都要大批量采购。
虽然没听说哪儿又种出来了，但人类总要购买一堆回去，有时候放到腐烂都不一定想起来还有个种子。
“好吧，大方的人类。你准备用什么付款？花露，还是蜂蜜？或者有新奇的种子，妖精也不是不能换。”话说这么说，但布雷亚世界上很少让妖精主动换的种子，他们通常会去缠着妖精长老，从后者的宝库里淘种子。
莫恩没带种子，但最近研究香氛的萨维斯倒是掏出了充足的花露，感谢小花园和妖精领，農场能有足够的花露使用。
法师塔里的药材种子长出来几批，除去必须用于药剂学的原料外，多余的花瓣都被用来萃取花露，制作香氛。
所以他们手中的花露足够多，质量也足够高，能量充沛，又带有妖精领的一丝气息，无疑是质量上佳的流通货幣。
在他们拿出花露时，莫恩敢保证，整条街上的妖精都在往这儿看，而麦芒妖精第一时间大喊，“等等！来妖精小屋交易！”
農场主一行人还没说什么，其他妖精已经失望叹气，“别这么小气嘛麦麦多，让我们看看，我拿四季龙蜂蜜和你换！”
还有的妖精直接向农场主喊，“人类！你们想换什么种子，来我的摊位上看看吧，这儿有布雷亚时间上最全的鸢尾科种子。”
“还有我！全大陆最整齐的生菜种子，和精灵流行的完全不一样！”
维兰瑟捕捉到了这句喊话，凭借高挑的身形和锐利的眼睛发现摊位所在地。
“这里！这里！果木种子，灌木种子也有哦！”
摊位上顿时混乱成一片，但麦芒妖精麦麦多已经打开妖精之屋，推着客人们走进去，他在关门之前留下一句喊话，“等我交易完！”
他一定要推销出最多的种子，榨干人类手中的花露！
年轻的妖精们望着巨大的麦穗心神不宁，唉，麦麦多一定会拿出她的宝贝种子和人类换，毕竟他是个花露收藏妖精，他们得想想办法。
妖精之屋。
四周墙壁全是麦子的外壳，里面地板像绵软的棉花糖一样松软，散发干净柔和的面包香味。
麦麦多欢快地跳起“8”字舞，内心高声讚美自己的先见之明。
麦麦多，你一定是集市上最赚的妖精！
“咳咳，客人们，让我们来完成交易吧！”麦麦多清咳两声，将莫恩需要的种子放出来，“请清点数量吧客人。”
因在集市上发生过种子诈骗事件，近些年买卖双方都比较谨慎，必须要验证过种子真假和能量反应才能确认收获。
付钱的时候倒是简单，只要拿出来，妖精自然而然能感知到花露的情况。
就像萨维斯在外界拿出来花露，感知到气息的妖精恨不得一拥而上，没能上来就抢还是看在付钱的人是大魔王的份上。
盖娅啊，谁敢去抢魔王的钱！
莫恩和萨维斯第一回走进妖精之屋，曾经在妖精领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在红枫领遇上了。
“这些花露能交换多少种子？”莫恩提出一瓶霜白色的花露，接触花露的手上肉眼可见蒙上一层冰，勇者不在意地甩甩手，碎冰落到桌面上，留下星点水渍，又消失不见。
麦麦多闭眼测评内含能量，“霜昙花的花露，能增强对水元素的感知，对我来说有点用，但是不多。”
他扇动翅膀，又闻了闻气息，“妖精领圣泉的味道很精纯，可以换一粒拉多系数6-7的种子，品类任选，如果我没有，还能去找其他妖精交换。”
话落，莫恩收回这瓶花露，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大概能估算出集市里的货幣换算比例了。
萨维斯仿佛和他心意相通，又递过来一瓶云絮一样的花露。
“风澜荇花露！”麦麦多脱口而出。
这是一种风水土三属性花露，对大部分森林妖精来说，单一花露属于通用货币，双属性则是珍贵的半收藏半流通货币，至于三属性和四属性，那已经是收藏品级别，根本不能用货币衡量。
“怎么样？用它交易，能换多少种子？”莫恩将花露推到妖精面前。
云絮飘带在瓶中无规律飘动，偶尔逸散出细碎的光点，每一次律动，都是能量在迸发。
落在妖精眼里，无异于豪华大餐。
麦麦多喉咙滚动，痴迷地凝望花露，半晌转过头，郑重地说：“如果你有风澜荇全种花露，我能提供更多的不同科属的种子。不限拉多系数，属性、品种任选。
“包含各地禁止出口的良种，附赠种植手册。
“即使你想要传闻中大地礼赞我都能找来！”
书虫谷物忍不住后仰出声，“哇哦！”
大地礼赞，仪式中最适合的祭品，没有之一。
有了礼赞，集市农场什么都不做，仪式也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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