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倒v开始） 农场前……
农場前面站着六个人，而门内只有一个库玛斯，莫恩拿出钥匙，对门内瑟瑟发抖的库玛斯说：“好了，已经没事了。只是有新的妖精領誕生，大门不小心开在农場。”
囿于年龄，勇者和薩维斯的知识储备比不上几百岁几千岁的长生种，好在他们拥有熟练的经验——尽管那是烧了一个妖精領得到的，但实用就行——很快判断出农場的异样源头。
不得不说，薩维斯在那一瞬间庆幸地松了口气。
幸好农場的土地没和勇者经手过的仪式学一样发生异变，不然他都不敢想象以后要面对何等局面。
班迪·库玛斯紅着眼睛躲到莫恩的口袋里，其实不光是大门里透出来的浓郁元素让库玛斯心惊，门外站着的所有人也是让他恐惧的源头之一。
此刻，门外站着的伊德利卜正在反省，他为什么一定要跟珈蓝来到紅枫領，找玛拉主教商议妖精領誕生的事，交给紅杉会长不就行了？
他为什么要站在这儿？
是万物森遊号上的工作不多吗？还是嫌弃到手的钱太多了？
每一次！
每一次遇见两个不省心的学生都要收拾烂摊子。
这一次还是主动撞上门的！
紅杉会长倒是和玛拉主教相谈甚欢，她们对土地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忱，不然也不会从事相关工作。
珈蓝领主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农场，严肃的面容稍微放松，他没看错，莫恩会是一个优秀的斯塔夏农场主。
“各位请进。”莫恩笑容温和地端来红茶、牛奶、蜂蜜和茶点，“虽然我很想和大家叙旧并且闲聊一些话题，可在那之前，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是的，麻烦，天大的麻烦。
农场委托妖精干活，是正常的任务流程。但妖精领的大门固定开在农场，那就是个源源不断的麻烦制造机。
“妖精族的祭司正在赶来，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珈蓝开口道。
妖精领可以有多个领土和长老，但祭司只能有一个，那是妖精一族意志的代行者。
在如何对待妖精领的问题上，这位大祭司最有发言权。
伊德利卜端起茶，表明这事儿他不掺和。
这扇门开在农场，天然和他的学生们有一份关係，不需要他再多争取什么利益。
再者，珈蓝领主和玛拉主教肯定不会站在妖精一侧。妖精领与红枫领的关係密切，如今妖精领再添一个分支，对红枫领而言也是一层助力。
所以，红杉会长想从中攫取长期利益，只能努努力和斯塔夏农场打好关系。
想通关键之处，这茶越喝越香。
甩手不管的感觉真好啊。
红杉会长同样明白其中道理，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想和妖精族的大祭司见上一面，努力打好关系。
当然，斯塔夏农场也是她要争取的客户。
“那么，时间交给你们？”莫恩和薩维斯选择离场。
他们并不看重其中的利益得失，早在拯救了森林妖精制止污染进一步扩张时，世界意志已经嘉奖过他们相关知识。
因此，勇者和魔王从容退场，选择去酿酒。
当然，如此爽快的原因之一是伊德利卜还坐在里面，这种事情他们避之不及，扔给老师就完了。
有事老师上，何况伊德利卜是个非常负责的老师。
纵然有的师生互相嫌弃，嘴上说着再也不管，可遇上这等事还是利益一致、携手对外。
原因之二是莫恩迫不及待想去看正常的仪式学起作用的过程。
是的，他还没对仪式学死心，即使最终效果还是会被扭曲，进而弄出一些奇异的局面，但莫恩对知识的渴求让他无法放弃这块放在橱窗里的蛋糕。
莫恩把酒桶摆在地窖里，他带上萨维斯、篮子和剪刀，换上工作用的衣服，套上手套，出发去小花园剪葡萄。
这条遊廊不算长，结的葡萄却很多。他们用药剂催生，中间失去疏果环节，导致葡萄挤挤挨挨坠在一块，挤得失去形状。
莫恩和萨维斯从游廊两头出发，在布满葡萄汁水的地板上踏过，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一串接一串的葡萄剪下放到竹筐中，五颜六色的混杂在一块，就像这块被迫上色的游廊。
库玛斯从口袋里钻出来，站在竹筐边缘，伸手摘下一颗蓝色葡萄，不由自主惊叹，“好甜！”
蓝色葡萄表面没有果粉，它不是酿酒用而是食用性的甜香无籽葡萄。
“的确，偏甜，适合做甜点或者烘成葡萄干。”莫恩捻了捻手上残留的颜色，心想它还能当天然色素和染料。
萨维斯剪完了半个走廊，来到他们身旁，翻过主干上的介绍，上面写着名字，“蓝风葡萄。”
“尝尝看。”莫恩递过去一颗蓝色半透明的葡萄，眼中满是笑意，他一本正经地保证，“一定是甜的。”
绝对不像灌木丛的覆盆子，酸到人倒牙。
萨维斯哼笑一声，低头咬了葡萄一口，还在那根手指上磨了磨牙，留下淡淡牙印。
被咬的勇者丝毫不介意，顺便摸了摸魔王尖锐的犬齿。
舌尖滚了一圈的葡萄碎裂，带有一点木元素的汁水在舌尖绽放，花香味中和了甜腻，留下了清甜。
萨维斯满意颔首，起码这些葡萄没有浪费药剂的努力，成功达到魔材的等级，能作为魔力食材的原料出售。
他注视不远处的妖精领大门虚像，对莫恩说：“单独一瓶药剂的能力无法达成眼前结果，妖精领的诞生必定施加了影響。”
莫恩数完竹筐点点头，短短一截游廊，足足结了十二筐葡萄，“太多了。”
土壤里的肥力也没过度消耗，他能感受到土木元素和谐交融，生机勃勃。
假如种上米拉比斯的原种仙人掌，一天之内能生长抽条开花结果，走完所有流程。
等屋中的人商议出处理结果后，他再决定仙人掌的种植地。
现在，先去酿酒！
塞给库玛斯一大堆葡萄、甜点以及肉脯当午饭，莫恩提起竹筐去院子里冲洗葡萄。
仪式学等着，我马上就到！
“留部分新鲜葡萄出售。磨坊主说红枫领春天的水果比较少，没有葡萄，农场的产出足以弥补这片空白。”
游廊种植的葡萄大部分是食用的，得在坏掉发霉扔地里做肥料之前卖出去，顺便收回一点本钱。
——是的，迄今为止，农场还在吃老本。
勇者和魔王的确不在乎这点钱，可生意不赚钱总让人有点挫败感。
两筐用来酿酒的葡萄，莫恩放在一旁。它们不需要冲洗，只要在水里浸泡干净，去掉果粉和葡萄梗上的脏东西。
一筐通体发绿，裹着半透明的果粉，颗粒较大，口味是十足的糖浆葡萄，甜到莫恩觉得发苦。
另外一筐则是紫到发黑，果肉是梦幻的紫罗兰色，里面有丁点葡萄籽，像是花蕊，口感酸甜，适合入口。
“笔记上有酿酒过程，上面说很简单。”莫恩将清洗出来的葡萄放到干净的竹筐里，风元素卷走表面水分，又整齐地码放好。
准确来讲，只有四条。
葡萄放到木紋拟合酒桶里，启动仪式，不间断地为仪式提供魔力，等一个月后收获一整桶葡萄酒。
这是最为经典——爷爷笔记上的原话——葡萄酒配方，如果想要其他风味，那需要不同的仪式酒桶，还要适量添加蜂蜜、香料、树皮（存疑）、魔力结晶、纯木结晶、火焰结晶等等辅材。
药剂学中有部分酿酒反应，适量添加材料的确是改变酿酒风味的方法。
魔紋学中，也有类似的方式，但仪式学中，增减材料实际上是更改仪式物品，最终导向不同的结果，增加酿酒的不确定性。
如果使用仪式的是莫恩，最终结果的不确定性将上升百分百。
萨维斯思索是否要自己操作，转头一看莫恩万分认真地在地上构建魔纹，又收回心思。
算了，他喜欢就好。
即使仪式学酒桶酿造失败，用其他方式同样能得到酒液，实在不行就喝浸泡果酒或者葡萄汁。
“完成，我来看看木纹仪式的启动方式。仪式需求是同根同源的一截植株、混有三颗种子的土壤、早晨第一缕阳光之前落下的晨露，对仪式主导人没有要求，启动之门是注入魔力。”
木纹仪式的要求不算离谱，从仪式准备上看，它是最为简单的基础通用仪式。
莫恩很快拿来构筑的材料，这些属于法师塔的常备原料，按照方位和顺序放好。
倒入一筐葡萄，主持仪式的人站在酒桶前，注入魔力。
第一颗种子发芽，第二颗种子生长，第三个种子枯萎，土壤化作烟雾笼罩在植株上，露水为烟雾塑形，一根虚幻的葡萄藤缓缓张开卷须，覆盖木桶。
没有任何意外，仪式激活，魔力会顺着木桶灌入固化仪式中，等仪式启动，再激活附近的魔纹，维持一个月就能收获葡萄酒。
在莫恩为了仪式学奋斗时，农场另一侧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红杉会长最终没能和妖精领结成长期契约，妖精并不信任狡诈的商人，他们更偏向和农场主结成盟约。
就体量和能力而言，红枫领或者大地教会更具有影響力，新诞生的妖精领和他们结盟，显然只会沦为一方面的帮扶。
农场就不一样了，这儿明显刚刚起步，农场主是个勇者，手下没有直接统治的势力，对妖精领日后的发展倾向影响有限。
最重要的是，门就开在勇者家里，不结盟也说不过去啊！
图罗·斯塔林还在和玛拉主教、珈蓝领主商议开门之后具体的应对手段，红杉会长抓紧时间收集情报，并思索如何和农场保持长久的联系。
而伊德利卜……
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精灵开始坐立不安，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预感，可心中的烦躁、精神上传来的警告都在说明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的动作引来了其他人疑惑的眼神：事情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是这件事。”伊德利卜头疼地说，“有一种不安降临了，它就在农场，或者说即将抵达主物质位面。”
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这种预感或者说灵光，就盘旋在心头上。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都没什么异常感知。
莫非，是针对精灵族，亦或者是伊德利卜？
就在他们疑惑时，农场外的天空毫无预兆地化作彩色，一株五颜六色的藤蔓拔地而起，躁动的元素向四面八方狂暴蔓延，眨眼之间倒灌进妖精领的虚像，霎时间影像凝实几分。
两道人影从藤蔓上方一跃而下，从容地躲过元素流，往农场的建筑奔来。
伊德利卜：“？！”
伊德利卜的愤怒响彻天地，“莫恩·斯塔夏！萨维斯·拉蒙多！”
原来是你们两个！！！
第22章
时间倒回半分钟之前。
莫恩自信满满注入魔力，儀式激活，彻底启动。
薩维斯警惕地监控魔力导向与儀式生效情况，莫恩对儀式学的影响体现在每个方面，可能是一个瞬间，儀式效果就能出现不可挽回的异变。
激活仪式到启动仪式的过程极为顺利，仪式效果开始起作用。
木桶上覆盖的卷须深入其中，葡萄碎裂，果肉和汁水汇成一团，又在魔力的作用下发酵出香气，仿佛下一秒就能汇聚成醇香美酒。
莫恩露出自信的表情，木纹仪式顺利激活启动，只要仪式顺利终止没有异变，说明他的仪式学没被诅咒！
眼前之景像美好梦境一样圆满，他果然不是仪式学朽木！
薩维斯却是狐疑，仪式上说要保持一个月，它现在没问題，难道会在接下来三十天内，随机挑选时间发生异变？
倒也不用等待如此之久，眼看着仪式正常运转，魔力顺畅，魔纹亦是没有问題，他们马上就能酿製第二桶时，碾碎的葡萄汁水在凝结。
空气中的葡萄香味逐渐变得潮湿，散发出雨后淋湿土壤的味道，固化的木纹仪式逐渐活化凝聚出血肉。
薩维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隔离周围的元素与空间。莫恩则是暗暗摇头，收回失望目光，手一抬，反向终止魔纹陣，并破坏仪式的承载体。
出乎意料的是，承载体碎掉，并没有影响仪式的活化过程。
莫恩诧异，思索了一下，答案脱口而出，“妖精领！”
妖精领的大门眼下就开在门口，除非终止妖精大门的打开，不然源源不断的元素都是仪式的力量源泉。
活化，已经无法终止。
酒桶与其中的葡萄已经化作土壤，攀附的葡萄藤异化成巨型藤蔓，正在向上生长。
萨维斯当机立断，拉着莫恩跳跃空间，直接转移到外界。
在他们落下的一瞬间，藤蔓已经突破束缚，自由自在地舒展身躯，五颜六色的葡萄藤像是滚滚而来的“瀑布”，从半空中流下。
伊德利卜看到外界景象和熟悉的仪式学波动，他懂了。
一定是莫恩又不死心尝试仪式学，结果引发异变——仪式学活化——招来了难以接近只好逃离事发现場的东西。
他骂完两个不靠谱的学生，第一时间对在場的众人高声警告，“跑！”
……
藤蔓肆虐横行，掀起一陣元素风暴，幸运的是大半元素都涌入了妖精领的虚像大门中，農場大部分地区受到的损害很是轻微，事后维修就能解决。
不幸的是，地下用来酿酒的空间彻底被藤蔓占据，再想酿製新的酒液，必须转换地界了。
而且看它的生长趋势，显然是要将農場后院的荒地全部覆盖。
此刻莫恩倒是感谢地窖对应的地上空间在后院，要知道前院里还有刚刚布置好的小花园和种植的蔬菜。
此时農场上空正飘着两艘船，一艘精灵製式的云团空船，一艘是小型空中要塞。
六个人默然无语，静静注视张牙舞爪的藤蔓。尤其是莫恩，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怀疑。
这不可能。
仪式眼看就能成功了，怎么会出现异变，还是最为危险的活化？
尽管过去几年间的仪式学都有各式各样的失败缘由，但这次他真的只是启动仪式，输入魔力，没做其他事情，也没被其他事情影响。
难道，他真的不适合仪式学？
哪怕是其他人固化好的仪式，只要自己启动就会出现扭曲异变？
莫恩被这种疑惑困扰，他更想探明背后的原因了。
未知的知识就在眼前，他却找不到任何解答的線头，让人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投入大量实验对比变量。
萨维斯空着的手缓缓搭在莫恩肩膀上，“一开始没有问题，后续的魔力输入和仪式激活全部正确。问题在最后，仪式突然发生了巴特利活化反应。”
已经不是普通的异变，而是高危的异变危机之一。
不等莫恩深入思考，伊德利卜等人限制住葡萄藤的进一步扩张，协力切断周围的元素供给。
莫恩和萨维斯倒不是做不来这种事，只是没办法如此轻松、快捷、完美避开妖精领所需的元素节点，眼前的几个是人不是人的就不一样了。
都是不知道有多少底牌的长生种，一人负责一块区域就能完美控制住大肆生长的葡萄藤。
“所以，你又弄了什么仪式？”伊德利卜的眼睛死死盯着莫恩，一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
不行，不能当众打学生，要打也是关起门揍一顿。
虽然勇者皮糙肉厚，身上又有多种炼金道具，还有一艘战争母舰，但作为导师，他指导学生战斗总不会让学生用上除了本身职业以外的手段。
莫恩深觉无辜，他强调了一遍自己只是激活固化的仪式并输入魔力，“极有可能是农场里的附魔和仪式上发生冲突，造成能量层面上的对冲，最终出现巴特利活化反应。”
伊德利卜听着他瞎编，理由虽然站不住，好歹能糊弄过去其他人，那么重点是如何处理这株藤蔓。
它本质上不是葡萄藤，而是一场启动后未曾终止的仪式。原本的仪式指向“得到一桶葡萄酒”，仪式活化后所指向的结果具有不确定性，有时候是完全不相干的结果。
玛拉主教伸出手，指尖隔空一点藤蔓。
一阵淡淡的烟雾笼罩藤蔓，后者陷入迷梦沉眠中，生长抽条的动作顿时停下。
珈蓝领主早习惯镇上的各种意外，有完善的处理流程，在玛拉主教出手后，他拿出一片龙鳞。
表面自然光滑，如同艺术品。
可莫恩和萨维斯却第一时间转过头，眼中闪过惊讶，那片龙鳞上有“启示”的气息。
启示，是真理的体现，是规则的表述，是意志的附着物。
炼金物品用以分级时，是否得到“启示”便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莫恩和萨维斯在各自的领域跨越这条線，因此龙鳞一出现，就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附魔的手艺。”密密麻麻的魔纹节点布满龙鳞，庞大的力量收束其上，处理这片龙鳞的炼金术师对龙裔和魔纹的熟悉程度非常高。
珈蓝领主点点头，疲惫地说：“不错。紅光囚牢的作用是绝对的囚禁，没有钥匙无法放出被囚禁者。”
短时间内用来处理藤蔓的绝佳方式。
紅色光芒从龙鳞中迸发，恐怖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在场的人却眼都不眨，直面紅光的运动轨迹。
被笼罩的藤蔓缓缓缩小，最后他们得到一个在后院安家的藤蔓小树林。
一株藤蔓就是一座森林，不同颜色的根交织成鸟笼，中心点凝聚成一根粗壮的主干，深深扎入地下——那是一开始用来发酵葡萄酒的地方。
“所以，它现在指向什么？”红杉会长的重甲拳套指了指藤蔓，饶有兴趣地问。
单看外表，它像融合其他葡萄藤杂交出来产物。能量层面上讲，陷入沉眠的仪式力量并非终止而是暂停在沉眠的那一刻。
就像是一场电影要播放到大结局，现在被人按下暂停键，无法再观测到后面的剧情与结局。
回答她的是一直观测葡萄藤的妖精大祭司，图罗·斯塔林苍老的声音响起，“是葡萄酒生长繁育结果。”
啊？
众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困惑。
是不是多说了一个单词？
葡萄生长结果还是葡萄酒生长结果？而且木纹仪式的本质是破碎、腐化和终结，最后得到的怎么会是“生长、繁育、结果”？
它们是完全相反的指向。
图罗大祭司也不清楚为何如此，但他的确能感知到仪式的指向结果。
毕竟木纹仪式脱胎于“生之噩梦仪式”，而“生之噩梦仪式”最开始针对的是妖精族。
其他仪式不好说，可这种仪式以及变体都写在妖精族的传承里，他还是负责整理传承的大祭司，自然不可能弄错。
大祭司情感复杂，他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力量造成完全相反的仪式指向，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及的领域。
勇者，到底是什么层级的怪物？
“那它实际上是大型葡萄酒酿造基地？”莫恩若有所思地说。
图罗·斯塔林复杂的情感突兀消散。
不追究其中的变态过程，只看结果，那确实如此。
出于所用原料之一的葡萄是妖精领交换而来的，所以大祭司还能多补充两句效果，“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葡萄，混合部分——也就是相交节点位置的葡萄酒会是混合酒液，位于仪式节点上的则是具备魔力效果的美酒。”
莫恩眼前一亮，“天然的美酒工厂？”能自己生长繁育还能自动酿魔力美酒的一座天然工厂。
是的，从结果来看，農场损失了地窖，得到了露天的美酒工厂。
怎么说呢，不愧是勇者。
“繁育……它会不断汲取魔力和土壤中的肥力生长，最后酿造出源源不断的酒液，但事实上农场和附近的市场并不需要如此多的产出。我需要绘制一个沉眠和静态停止魔纹阵，限制工厂的活动。”莫恩很快做出决定。
玛拉主教和珈蓝领主保证，在绘制出魔纹阵之前，迷梦沉眠和红光囚牢会一直生效。
众人带着勇者送来的点心、蛋糕、材料等各种赔礼离开农场。
他们需要对妖精领新领地出世这件事做出各种预案，还要注意执行预案期间对勇者农场的影响，没太多时间耽误。
临走之前，红杉会长给农场主们留言，“如果你有出售葡萄酒的想法，可以联系红杉会。十天之内，万物森游号会一直悬停在海星湾上空。”
她对巴特利活化反应很好奇，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全过程，但看了后半截同样有所收获。
能买下葡萄藤更好，可惜农场主人没有出售的念头，而她不会也不可能从勇者和魔王手下抢过来，只能走商贸路线，期待他们出售这种材料。
“谢谢。”莫恩收下那张红杉木名片，“农场会出售相应的食材，确认它的无害化后，我会考虑相关事情。”
现在，他们只需要面对一个化身火之巨龙的导师——主动留下来的伊德利卜。
“导师，说起来你不信，这次是藤蔓先动的手！”
第23章
新的一天，从辛勤劳动开始。
農场主们在接受了精灵导师一对一指导后，投入了建设農场的大业中。
莫恩要趁着妖精领大门打开时，将米拉比斯原种仙人掌的幼苗挪出来，填入适合的土壤和肥料，薩維斯为它们补充合适的药剂。
“昨天斯塔林大祭司找出了相关经验，妖精领的存在会不断提高木元素的浓度。幸好这是農场，你们有什么规划或者种子都拿出来，短时间内能催熟几波植物。”
昨日，伊德利卜教训完学生，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红光囚笼里的葡萄藤，“你不需要担心农场安排，有一株葡萄藤足够了。农场有什么迫切需要的或是你想吃的食材、想用的材料，抓紧机会培育。”
具有生长繁育特性的葡萄藤，能吸收大部分木元素的力量，转化为自身的能量储备。
不用其他植物分担，它一个顶所有的。假如能量还是太多，那请不要忽略农场里的法师塔，它会自然而然储能。
倘若还是太多，红枫领里还有足够的红枫树和生物，他们总不会放过这一次的奇遇。
距离大门打开还有一段时间，莫恩和薩維斯决定先交付餐厅的订单，再商量如何规划农场的种植区，不要忘了农场还有一个山头要处理。
“放在附近就行了。”莫恩拍拍手，细碎的土壤从手心落下，撒落在幼苗上，仙人掌蒙上一层灰扑扑的纱。
前院里的植物疯狂长了一轮，收割下来后第二轮已经抽条了，大葉菠菜正在疯狂吸收木元素，向着成熟期迈进。
小花园能去掉“小”的稱呼，挤挤挨挨的浆果丛和繁茂的香料、花朵淹没了空地。
除了一开始买来的种子，还有田间经常出现的雏菊、三色堇、蝴蝶兰，一捧一捧的鲜花覆盖了土地，莫恩甚至不知道要先采摘浆果还是要间苗。
薩維斯感受其中的魔力元素，然后对莫恩说：“法师塔里有一朵玫瑰月季并蒂藤，完全没有刺，开出的花会随溫度变化而变色，冬天太冷会将营养全部移到葉子上，过多的营养会让它变成火红色，没有花也很好看。移栽到篱笆附近怎么样？”
这种花还有个最大的用处——做鲜花饼和糖渍花瓣酱。
“完美的植物。”莫恩拉住薩維斯的领子向自己靠拢，抬头吻了一吻，“我犹豫要做什么甜点当下午茶，现在看鲜花饼和玫瑰花茶是非常不错的搭配。”
有鉴于昨天的甜点全被当做赔礼送出去，可怜的下午茶至今只停留在嘴边，并没有落到胃里，勇者万分挂念这份吃不到的下午茶。
移栽、追肥、施加药剂的工作交给萨维斯，莫恩将储存的种子拿出来一部分用以育苗，浓郁的木元素下只需要一天就能发芽，明天还能继续移栽，然后等待植物抽条生长。
做完这些，他又去拔了一点香料，薄荷葉、紫苏、鼠尾草，去厨房的路上看到萨维斯抱着一大捧生命力旺盛的花进屋。
“好看吗？等下修一修叶子，放在客厅和卧室里。”
萨维斯眼里没有花的身影，满满都是莫恩惊喜又愉快的表情，他决定将法师塔里其他能吃能看的花和材料挑挑拣拣拿出来取悦愛人。
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准备的花稱不上多珍贵，好在它没有让莫恩失望。
莫恩不由莞尔一笑，“当然，非常好看。”
魔王肩膀披着黑色法师披风，内里一身猩红色的工作装，怀中鲜花却开得鲜艳夺目，望过来的眼睛似乎都染上缤纷的色彩。
这种美景美人，如何会不好看。
莫恩伸手抚摸愛人深邃面容，蜜色皮肤的指尖触及苍白皮肤，又滑到下颌，“所以，现在可以亲吻我的魔王了吗？”
魔王迫不及待俯身，模糊的话语在风中逸散，“你永远拥有这项权力，我的勇者。”
……
莫恩将手里的香料放入厨房，和萨维斯挤在一个单人沙发上，处理多余的枝叶。
“剪刀。”莫恩坐在萨维斯腿上，对身后黏黏糊糊的魔王伸手。
后者恋恋不舍放开紧锁的爱人，伸手一钩，递给莫恩一把枝剪。
三两下动作，一支雏菊失去底部叶子，变成斜向光杆司令。太多叶子挤在一起会影响造型，枯萎后还很难挑选出来。莫恩直接去掉大半，剩下顶端小花。
空气中满是阳光和花香，存在感极强。
剪好的花插在圆形浅盆里，小雏菊吸收了满满的日光，开得花枝招展。蝴蝶兰被挤到一旁，花瓣像是蝴蝶一样展翅高飞，仿佛要停在其他花朵上。满天星随机出现在缝隙里，绿色细碎的小花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冷不丁地看到一个就看到了一片。中间几株勿忘我围绕郁金香，蓝色的花簇拥着两株含苞待放的郁金香，春日的阳光和溫暖铺面而来，让人不自覺放松身心。
莫恩和萨维斯清理完桌面又洗了个澡，耽误不少时间才进厨房。
“今天吃什么？那两只兔子？”萨维斯给莫恩系好围裙，又伸手让莫恩给自己套上。
魔法能解决一切，解决不了想借机对爱人动手动脚的魔王。
“不要恐吓兔子，它们是观察对象。以后家里能不能吃上兔肉就靠它们两只，所以，对我们的材料好一点。”莫恩在萨维斯面前放下一碗香料，“煎个肉饼。来一点开水，用料水去腥，增添一点自然鲜味。”
莫恩挑了一袋面粉，“莱瑞亚部落生产的的面粉分类型了，这一袋是高筋面粉，正好做个肉饼。”
又让萨维斯准备一瓶温水，边倒水边和面，散装的面粉混合成絮状，又在战士的重拳下摊成一张面饼。
四面八方的饼揪到中间，边揉边转，盆里的干粉慢慢消失，凝成一个面疙瘩。
“让它发酵醒醒，来炸点料油。”莫恩挑出准备好的香料，洋葱、大葱、香葱和香料根放进去，一层一层地炸，炸出满厨房的香味。
萨维斯看他有条有理，自己就在一旁递个厨具、料碗，干完活就看莫恩。
露出的肌肉线条流畅，伤疤的印痕没有彻底消失，颜色浅淡许多，不仔细看无法注意到那点色差。落在萨维斯眼里那点区别可太大了，他能回忆起每道伤疤的来历。
厨房里高温煎炸香料，萨维斯的视线也像是升温的热油一样黏在爱人身上，莫恩感覺靠近萨维斯的一侧胳膊此刻就像干炸的香料，被人翻来覆去得看个透彻。
嗯，我记得衣柜里还有干活穿的背心，萨伊刚从法师塔里拿出来，明天穿那个。
莫恩不动声色地想。
他极为自然地倒出料油，又伸手捋高袖子，露出上臂的肌肉。
果然又感受到那股灼热的视线。
莫恩从肉柜中端来一大块肉，上面带一层脂肪，“这回不用修脂肪，肉饼的肉还是带点油最香。”
这种肉馅最好不用任何魔法或者工具，只需要一个人和一把刀，剁成粗一点颗粒，肥肉可以稍微小一点。不过莫恩都是掺在一块剁的，不对此做任何区分。
一整块肉很快变成肉馅，到了后面萨维斯都能看出每下一刀阻力都在增强，脂肪和瘦肉混在一起阻拦刀的锋锐。
莫恩用刀侧面拍拍肉粒，有一种果冻摇晃的感觉，把所有的肉馅铲到盆里，三两下切了姜末撒进去，一同放进去的还有料油、乌冬鸡蛋清、花椒水、香油、蔬菜汁、自酿酱油和生抽。
倒完以后又切洋葱丁，莫恩才去混合肉馅。
战士臂力自然不在话下，很快沿着一个方向将所有水分打入肉馅，每一颗肉粒都吃进去料水，一盆鲜嫩明亮的肉馅上了一层油光水亮的保鲜膜。
最后加入洋葱丁，混合均匀，但是不放一点盐。
面团切成小块，擀成一张一张的薄面皮。
萨维斯学着莫恩的手法，刮下一块肉馅抹到面皮中央，像是攒花一样，一道褶一道褶粘合。
“大拇指按在肉馅上，另一只提拉面饼边缘，按在前面。”莫恩捏了个花褶，向萨维斯展示用力方向，“把肉馅塞进去，保证不漏。”
魔王的手很稳，做药剂和杀人都需要一双稳定双手，做饭也是，一个完美褶皱的包子在他掌心诞生。
萨维斯怀疑地看着包子，“馅饼？”
“当然，它马上就是馅饼。”莫恩挨个送入煎锅中，花形一面朝上。
用来煎饼的不是黄油，而是自植物中榨取的葵花籽油，带有淡淡的香气。
黄色的葵花籽油滋滋作响，生面的味道在高温油香中逐渐发生变化，莫恩慢慢地刷上油，白色面皮沾染上向日葵的颜色。
锅里肉饼翻了个身，露出金黄的底部，有着硬壳，木铲敲上去咚咚的，一听就是好脆皮。
午饭自然不仅仅有肉饼，莫恩又做了干炸里脊、清炖牛肋条，烤了两条面包和爆浆吐司，他还专门为库玛斯准备了一条烤鱼。
“开个口，不要着急入嘴。”莫恩手下的肉饼打开一角，香浓肉汁着急忙慌从口子里淌出来，混合了碗中的香醋，一种带着淡淡酸气的复合香霎时间直冲而来。
不用多说，萨维斯有学有样，一口咬下去，酥脆焦香的硬壳混入肉香，极有弹性的肉馅居中调和口感，油腻的信号尚未传导大脑已经被香醋中和，猛然让人尝到自然的芳香。
“口感堪称绝妙，油脂和调料的应用让人深感惊叹。”萨维斯总是不吝啬地给出真实体验。
当然，每逢此时，他总要嘲讽一下其他人的手艺，过去冒险时品尝到的食物总让他感觉厨师不仅浪费原料还虐待他的味觉。
感谢《午时的餐桌》编辑部没有邀请魔王去评点美食大赛，不然星耀颁奖台上的前十名都得是空的。
吃完饭，莫恩又泡上米，为晚饭做准备，然后去处理最大的麻烦——葡萄酒酿造工厂。
“假如仪式效果无害化，那么酒馆能提前开门了。”
假如有害化，它只能痛失食材身份，去当炼金材料了。
第24章
自南向北，農場地势不断爬升，葡萄藤所在的地界是个缓坡。库瑪斯边吃边惊叹葡萄藤的威势，发誓有一天要学葡萄藤一样长大。
暂且不管雄心壮志的库瑪斯，莫恩与萨维斯自法师塔中搬来簡易工作室，用以分析物质的泽梅尔实验台、常用反应试劑和能量反应观测儀。
莫恩和萨维斯站在紅光囚牢外，启动实验台。
光滑的银色桌面中央浮现一块云板，样式和万物森游号上的有所不同，表面一阵金色魔纹闪烁，显然经过改动。
泽梅尔实验台是炼金术所有学科必不可少的基础教具，它是泽梅尔之環的超算辅助研究器，可以和大量能量发生反应，从而分析物品的基础构成、预估能量反应、采集所有可能信息导向等等。
总之，不管是自行炼制还是去买一台，每个炼金术师都会想法设法弄一台。
“有能量反应。”萨维斯指着標紫的信息流说，“它的本质没有改变，仍然是儀式学。”
莫恩眼中浮现一条银色光環，这是用以辅助分析的泽梅尔之环。
它是簡便性可携带的实验台，簡单来说类似能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而实验台就是有云端服务器储存的超算电脑，两者功能基本一样，只是能力强弱的区别。
注视面前的場景，莫恩不放过任何细节，排除囚牢自带的启示信息和迷梦沉眠的效果，反馈的结果和实验台一模一样。
“神奇的儀式学。”莫恩感叹着，手上动作不断，他调开这条信息，又向下继续翻看推演情况。
布雷亚世界上一切物质与非物质都有迹可循，因世间万物皆需能量，而能量是有形之物，自然能被侦查探测研究目睹。
儀式学的生效是能量交换的一种体现，也即将仪式学的能量与某种力量发生置换，从而导向某个结果。
巴特利活化反应便是基于这条底层运行逻辑出现的，它所置换的能量在实验台中的编号是000，意为“无限靠近真理的能量”。
可实验台结果显示，未观测到任何其他能量，类似置换途中突然被打断，程序未运行，但跑出了结果。
莫恩感觉神奇的地方就在这里。
能量没提供，仅仅靠仪式学本身发生活化反应，那就违背了一条能量置换真理和一条巴特利活化反应定理。
可程序结果摆在面前，的确出了特例。现在，他们需要探查特例出现的原因。
“反应置换在標准线内。”莫恩划过这些相似的信息，继续往下看，“发酵生效速度不一样。”
这还是正常数据，因为葡萄个体数据不同。比如说一颗葡萄内含有0.3的木元素，它的发酵速度是0.3左右，这代表木元素和能量交换的反应正常。而一个葡萄里不仅有木元素还有水元素，那发酵速度就要考虑两种元素混合反应，总之是正常差别。
“找到了，能量成因分析。”莫恩看到几条完全不同的分析，描述都大相径庭。
正在用试劑测试不良反应的萨维斯抽空看了一眼云板上的信息，“完全不同的分析？这是被终止的仪式异变后的能量还是和農場附魔对冲产生的新能量杂糅？”
“都有。仪式能量与其他能量反应置时换出现新能量对冲，仪式被终止的一瞬间发生能量坍塌造成的程序循环，仪式中加入目前无法被观测到的能量反应……”
这几种猜测都是基于莫恩本人的知识储备所推测出来的。
不能说错也不能说对，当然，也不能说实验失败，只能说对它的成因进行了有效模拟并列出几种可能性。
具体哪种成因还有进行下一步测试，不过今天的目的不是这个，莫恩转头看向萨维斯面前的云板。
“完全无害化，成分和普通酒液一模一样。等等，这里有几个数据標紅。”莫恩点开标红的信息流，恍然大悟，这几个是节点上的酒液分析。
根据妖精大祭司的说法，相交节点上的葡萄酒具有特殊效果，这里的特殊效果指的就是它具备某些药剂的特殊能力。
萨维斯将信息流汇总到一起，提取其中的共同点，“或许你要失望了，酒馆暂时无法开启。”
他点开其中一条绿色的信息流，“需要能量和原料喂养，它才会进入成熟期。现在它是刚发芽的幼苗，只具备生长特性，想激发繁育和结果的特性，需要计算它需要的能量值，是否值得投入。”
能量投入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那它只能是一次性实验用材，用过一次得到论文分析就封存的那种。
“放个能量观测仪，测算它需要的能量总数。”莫恩没有失望，農場的活还没干完，他自然不着急开酒馆。
将数据保存到云板里，又在葡萄藤上取了一根卷须和部分葡萄酒液作为初期标本储存好。
云板里的信息流标上时间、地点，备份储存，有点类似新建文件夹，然后凝结出一枚菱形云晶收起来。
——这就是U盘，又叫信息结晶。
“等它进入活跃期再取一段标本对比实验。”
然后两个農场主彻底抛开这件事，忙于收割蔬菜和种植仙人掌的事情了。
妖精领诞生会吸引大量的木元素，这就催生了不少蔬菜，期间莫恩不忘调节水元素和肥料的供给。
要知道催生植物的本质是用大量能量灌输，植物在短短时间内吸收的能量是土壤和大地出的，要是不想让土地肥力在百年内耗干净，那就得给植物和土壤及时补充上能量。
不得已，莫恩又去红杉会下订单买了一批肥料回来，他还不忘给红杉会长说一声短时间内不会提供葡萄酒，因为葡萄藤尚未成熟，至今还在吸收能量。
回到农场，莫恩加入清点农场蔬菜的行列。
“大叶菠菜，1253磅。”库瑪斯在一旁念道。
萨维斯记下标签，贴在菠菜所在的篮子里，又提起下一筐生菜球，“下一个，结球生菜。”
“2482磅。”库玛斯啃着草莓还能清晰念出数字。
“圣音樊多的紫色土豆，这个品种叫什么？”萨维斯翻了翻种植目录，“沉眠鸢尾。”
魔王露出一种不明所以的表情，它和鸢尾有什么关系吗？
除了它们都是紫色以外。
一个吃的根茎类植物和一个观赏用的紫色花朵，用这个命名，不会造成名称混乱吗？
“实际上，这是别名。”莫恩正在用他的剑收割胡萝卜，效果非常好。
黑沉沉的土壤和水灵灵的胡萝卜拔地而起，一阵风卷走所有橙黄色的胡萝卜，松软的土壤颗粒又落到地上，露出湿润痕迹。
分开的胡萝卜经受风水元素的洗礼，褪去表层粘上的碎土，在空气中闪闪发亮，又轻柔地落在竹筐里。
此刻他们面前已经排了几排的大竹筐，鲜红的草莓篮子很小，只摘了一小筐在库玛斯身前，方便他随时塞一颗吃。
除此之外，都是满当当的大竹筐，墨绿色的大叶菠菜，翠绿的结球生菜，绿白相间的芦笋和紫色的土豆……现在又加了胡萝卜。
莫恩拾起一颗圆滚滚的土豆，“它在种子里面的正式称呼——人类的种子标本库命名——叫索拉驽姆二型3号。”
这下萨维斯和库玛斯都露出了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莫恩不由大笑出声，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模样。
“为它们命名是学科专家的事，如何卖出去就是农场主的事情了。”农场产出太多，自己吃不了多少就到下一茬作物收获的时间了。
如今摆在农场面前的选择是，在万物森游号上开店或者在农场内搭建个简易商店出来。
前者需要人长期驻扎，而农场里没有多余人手出去干活，所以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农场内搭建自己的商店。
这也是大多数农场的选择，道理很简单，成本花销太多了——种子、肥料、药剂、收割、存储，假如农场主不是能力者，那这些成本会拖垮一个农场主的全部身家，他们无力再支持销售宣发的成本。
所以在农场里设立商店，让农场的作物不经过中间商的赚差价直接送到餐桌上，对农场主来说可以减去销售成本多赚点钱。对顾客而言，直接购买从土地上出来的作物，吃起来更放心。
“盖一间农场商店还是收拾出来一间房？”
莫恩就此召开了家庭会议，他和萨维斯，还有暂住农场的班迪·库玛斯——翡翠绿竹林的管理员，踊跃发言，最后综合优缺点考虑选择。
“新房子！”班迪振振有词，他有挑选新房子的经验，并且阐述足够多的理由，最为重要的是，“新房子才能长大。”
“人类的新房子不会长大，嗯，魔王的也不会。”莫恩纠正库玛斯的看法，他没有用高深的术语讲解翡翠绿竹的生长情况，只是很简单的科普。
“人类住的房子，大部分已经死去，它们没有能量再长大，必须要用新材料修补。”
班迪肉眼可见的失望，一只蘑菇仓鼠失去说话的欲.望，但他的意见被一家之主记录下来。
萨维斯更喜欢搭一间商店，理由很简单，他看不出哪里还能收拾一间空房装做商店，“另外，盖远一些。”
不要太靠近住所，他不喜欢来来往往的人在自己的领地内留下复杂的气息。
好在莫恩也这么想，所以全票通过，他最后宣布结果，“农场需要一间新商店。”
问题来了，盖在哪儿，谁去盖，后续谁收钱？
第25章
最终他们决定压力给到商店，莫恩计劃弄一间无人商店，全部使用炼金傀儡服務。
盖房子是一件大事，勇者会盖房子但他目前忙于炼金，而魔王要观测能量，还要负责上肥料或者洒药剂，他们决定请木匠来一趟。
红枫领木匠是矮人珊諾，她身高大约四尺五，接近一米五，皮肤偏深红色，发色和眼睛却呈现紫色，身后背着比她本人还要高一个头的巨斧。
这是一位混血的冻土之民。
“下午好，家人。”珊諾热情地自我介绍，“珊諾·休·玛德琳，叫我珊諾就行，是红枫领的木匠，你有想做的东西就来找我。矮人的工艺你能永远信任。”
矮人的聚集性和传承性在漫长的时光里凝聚出特色文化，他们将所有的生灵视为一家人。
最早能追溯到火神的神典中，矮人聚集在熔炉前，他们不分肤色容颜，亲如一家。
后来打招呼互相称之为“家人”，倘若还能亲密一些，会有“兄弟姐妹老祖宗”等称呼。
“下午好，家人。莫恩·斯塔夏，这是我的爱人萨維斯·拉蒙多。”莫恩笑着回一句。
珊诺露出热情笑容，“我知道你们，拯救了布雷亚世界的英雄们。吟游诗人传唱了不少诗歌，听着让人热血沸腾，冻土平原上的家人都以你们为荣。”
“那要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们才能毫无后顾之忧。”莫恩谢过矮人的称赞，说明来意，“农场想盖一间商店，这是圖纸。不知道能否做这个？”
矮人的情绪很直白，她怀疑地看向两人，担心拿出来的圖纸技艺根本不过关，不过出于这是个大單子，珊诺还是谨慎地接过来。
“非常好！是合格的圖纸。”听起来很有故事的一句话。
木匠彻底放心了，对这种定制服務并不意外，她火速进入工作状态，“你们的理想效果是什么？对木材的要求呢？内部装修怎么样？需要预留的空间？冬季要壁炉还是其他取暖设施，需要定制还是自己做？既然是商店，保鲜措施？”
珊诺一边看图纸一边抽出几张纸，“先回答上面的问題，找出你们想要的风格和预留的设施。即使要附魔，也对材质有所要求。我可不想因为要求不清晰回去返工，那是对矮人工艺的侮辱。”
莫恩和萨維斯拿上纸笔，讨论商店的具体情况，“现在只有蔬菜，等之后会养殖云鱼和兔子，还会增加鲜花、果木。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分蔬菜区、海鲜区和兽肉区。”
换言之，都是生鲜，需要根据情况保鲜，不过这是售卖机的功能，商店需要保证干净整洁即可。
“仓库、冷库、工作间。”萨維斯的要求更加简單，能存储货物的仓库，能放置特殊存储要求的仓库和能維修售卖机的工作间。
“三大分区，等等，还要一个接受订單的区域。有特殊需要的客人可以直接发任务，不必像盖什一样来农场找人。”莫恩又改了改需求，顺便把图纸上的分区劃掉，重新构建了一张。
萨维斯补充，“仅限红枫领，不接任何外地的委托。”
“对，这一点也要加上。目前我们离不开红枫领，最远只能去万物森游号上。”
他们很快明确了所有问題答案，提交了新的图纸和要求。
珊诺只需要做自己的那部分——把建筑搭起来，剩下的附魔和炼金傀儡服务都是农场主们的事情。
“还好，你们的要求简单，图纸不算复杂。木匠铺里有充足的原料，只要稍微加工就能变成需要的木板。核心是一棵树，树枝是固定目的地的楼梯，那要考虑清楚衔接问题。”珊诺很快标出几个位置，针对不清楚的地方问清楚到底是在木匠的工作范围内还是在农场主有另外安排。
……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需要地窖吗？”珊诺翻完整个图纸套装，都没见到相关安排。
难道根茎类的植物也要存储在地上仓库吗？那是不是太浪费空间了？
呃，好问题。
目前的地下空间大部分被葡萄藤占据，他们暂时对地下室、地窖之类的空间有点心理阴影，还是不要了。
“我们可以开辟新的空间储存不同的食物。”莫恩诚恳地说。
好的，尊重个人爱好。
珊诺木匠这么想着，她向两人保证，“没问题家人，现在交付订金，三天之后你的农场上会冒出一个新商店！”
农场主们把事情承包出去，一身轻松回了农场，然后就要面对新的工作，炼制炼金傀儡。
“所以农场的活为什么这么多？”萨维斯发自内心地问。
他想象中的农场时间是抱着爱人睡到中午，然后在厨房一边做飯一边吃飯，午睡一会儿又是下午茶时间，能抱着莫恩享受阳光或者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夜幕降临后可以研究食谱、新的学术期刊、交流彼此的想法和技艺，最后度过完美的夜晚。
莫恩正在为商店的商品定价，他一本正经地算账，“假如我们能放开农场的工作，只享受生活。那么首先要雇佣足够的妖精照顾土地，妖精要精通元素学和农业学；然后找职业的炼金术师，负责商店的炼金傀儡检修、仓库清点和突发事件处理，鉴于要做的事情太多，要付的钱将会不少；再来是职业经理人，他要规划下一季的种植和养殖任务，投资相关产业并且预估好风险，同样这是一笔大支出；最后，先不管其他空缺职位，光是雇佣这些人就要为他们提供住宿，我们得请人建个宽广城堡才能放下这些人。”
萨维斯已经不想听了，他抱着莫恩不撒手，黑色脑袋抵在肩窝处，呼吸打在皮肤上，微微发痒。
莫恩要去做晚飯，换了一身轻便的紧身背心，勾勒出宽肩和漂亮的脊背，萨维斯揽着爱人的腰腹，感受精瘦有力的腹肌，温热的手掌继续向下摩挲，划过腰线，探入腹部——然后被莫恩一手阻拦。
“晚飯。”莫恩眯着眼睛提醒，“明天我要去法师塔闭关炼金，这是未来两天内我们的口粮。”
所以，不想干啃面包就老实一点。
晚饭的威胁下，魔王终于妥协，他委屈地看着铁石心肠的爱人，为未来两天的饭做准备。
最为简单轻便的就是卤肉饭，只需要足量的肉和洋葱就能烧制出一锅适合的卤肉，未来两天只要烧一锅米饭就能搭配着吃。
五花肉切成一公分的片，再切成一公分的条，红白相间的肉下锅翻炒，虽然有点粘锅，但是很快高温炒制出油，一锅五花肉就能轻快地翻炒。
一股鲜香的味道随着油温的不断升高而散发出来，很快转化成柑橘香味。
“菠蘿双耳兽的肉。”
这是一种头顶菠蘿头、双耳像蒲扇，身子类似猪，四蹄有鳞片，带一条无毛长尾的魔兽。
菠蘿双耳兽的肉自带柑橘香味，做饭时无需添加任何香料，极为受人欢迎，每年都会有厨师前往莱瑞亚部落求购，但还是供不应求。
这提醒了莫恩，农场的商店需要一些强有力的竞争品，新鲜的应季蔬菜不算，这是基础商品。
或许做些特殊的调味料放在商店是个好主意，经过深加工的一些东西，比如说卤肉汤料、浓汤料包、初步加工的酸菜、风干的花茶包等等。
这些事情可以押后再计划，现在他得往肉里加一点洋葱和香菇提供口感。
萨维斯端来两碗切好的配料，一下倒入锅中，莫恩给了他一个奖励的吻又推开，“做得好，去看看米饭怎么样？”
萨维斯感觉自己有被安慰到但又有些被敷衍，但还是按照莫恩的要求去看米饭，算账这种事情，要等吃饱了再说。
莫恩感觉背后一凉，深入追踪了下感觉，没有发现异常，又转头对着锅灶奋斗。
纯粹的卤肉饭口味太过单调，即使有深红色的油亮色泽、香脆的洋葱和接近肉感但风味奇特的香菇，天天吃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且很不营养。
闲暇时间，莫恩对饮食有高标准，比如他认为每天都要吃够足够种类的蔬菜、豆类和肉类，每周都要摄入适量的海鲜，每个月关注自己的身体数据并且调整饮食情况，根据季节性的饮食调控搭配养护身体维护健康。
萨维斯认可他的部分理论，部分感觉……奇怪。
就和莫恩的烹饪理论一样，从香料搭配与食材处理能看出是出自两个体系，细究下去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细节。
让人看不清摸不明，如同真理一样隐秘。
莫恩将卤肉收在砂锅里端到餐桌上，又回到厨房将收拾干净的土豆、胡萝卜摆在灶台上，圣音樊多的紫色土豆淀粉多，用来炖肉极为适合。
刚从地里挖出来一天的土豆不用切，得用刀一点一点别成不规则的形状，更能入味。又将刚才的五花肉切成薄片，方便煸炒。
五花肉在花菇虾油里发出尖叫，边缘变成焦黄，肉片微微蜷缩，炸出了清亮的油脂，海鲜和肉类的油一混合，爆发出难以言喻的鲜香。
稍微添加一点盐和柠檬汁，增加咸味和清香，紫色的土豆块一下锅，很快裹上一层油润的膜，莫恩喊来家用法师添上热水，盖上盖子焖煮一会儿。
盛出锅后，添上生菜丝作为点缀，绿白相间的颜色中和过于厚重的菜色，很让人眼前一亮。
胡萝卜最为简单，剁碎辣椒过油翻炒，胡萝卜丝再下锅，辣椒油的香气浸润到每一根胡萝卜丝中，除去生气留下脆甜，最后掺入一点生菜丝调色增味。
莫恩端着两大盘的菜出来，萨维斯正从热气蒸腾的米饭锅里盛饭，“米饭也好了？正好开饭。”
萨维斯几乎被各种香气包围，他拿了勺子舀出卤肉和土豆炖肉浇在上面，递给莫恩一大碗米饭，又给自己舀上两勺放好。
两道菜是不一样的香味，卤肉里油脂香味更醇厚，混合着热腾腾的米饭，几乎能沁人肺腑。
他将土豆炖肉里的土豆和浓汤混合了米饭搅拌好，粒粒分明的米饭眨眼染成了淡紫色，吃进去的口感更加绵软，再配上偶然出现的清脆生菜，层次感更丰富。
莫恩吃得很快，他今晚还准备开火烤两炉面包，再做一点面食。
他算了算两人的饭量，“水饺、烧麦、各种肉馅的包子、牛肉卷，主食的量差不多。”
肉打成肉丸，蔬菜洗好密封，明日让萨维斯自行做个火锅即可解决，再添上一些面条，一顿饭又能糊弄过去。
要做的东西很多，面皮需要的硬度都不一样，可以预想，今晚他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在厨房里。
萨维斯觉得不行，他按住想起身的爱人，他说：“我想了想，农场商店并不着急，木匠需要三天，而我们只要两天就能完成炼金傀儡，有一天的时间差，明天再准备同样来得及。”
夜晚时间宝贵，自然要消耗在其他必要的地方。
魔王微微倾身，露出白皙皮肤和锁骨，他的眼睛转为深蓝色，幽邃至极，侵略性极强。
莫恩：“……”
莫恩当然是选择在卧室消磨剩下的时间。
厨房的活，明天再干。
第26章
清晨，農场和煦的风吹拂翠绿大地，妖精领大门的虚像岿然不动，有清脆虫鸣连绵不绝，撩拨睡梦人的心弦。
空中有鸟群呼啦啦向下降落，那是万物森游号上的信使和快递员，扑拉拉的振翅声能讓森林里的生物万分警惕，也讓大多数人翘首以待。
魔王抱着勇者，浑身上下散发出愉悦的气息，“早安。”
莫恩像糊弄小狗一样伸手摸摸散落的发丝，模糊不清地问好，“早，薩伊。”
薩維斯懒散应了一声，稍微分开，抬头蹭了蹭爱人的脸颊，很是怜爱珍惜地轻吻莫恩的嘴唇。
完全没有被拒绝，不如说这时的勇者欣然地接纳一切。
他的手覆在莫恩肩膀上，整个人逐渐压上来，莫恩因为增加的重量清醒一瞬，又被绵长溫热的吻轻而易举夺取注意力。
“好乖。”
露出的蜜色肌肤上密密麻麻几乎全是吻痕与啃噬出的牙印，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深入到交叠的肌肤下。
尤其是被重点照顾的喉结處，几乎无法看出原本的颜色，像是被按着吃了一圈。
魔王本人对如此宣誓主权和底盘的行为极为满意。
“时间还早，我们还能尽兴。”魔王用舌头舔着他脖颈，时不时啃噬出痕迹，声音极为低哑。
莫恩半睡半醒，撞进盛满情意的眼底，耳邊再度响起那喑哑带着不自觉的撩人性感声线，仿佛被催眠一样，他回吻爱人，无声应允。
腻歪了一整个早晨，又进行一个补眠运动后，两人才从床上起来。此刻太阳高高挂在半空上，向世人宣告时间的流逝。
莫恩对着镜子打理衣服，发现最高领的衣物也无法遮盖痕迹，最后只能在薩維斯委委屈屈的眼神里一键消除。魔王可怜地蹭过来，抱着勇者试圖增补新的痕迹，莫恩任由他去了。
拖着比自己还高的背挂，莫恩换上白底黑邊的煉金长袍，挂上护目镜，眼角的薄红若隐若现，看得薩維斯一阵牙痒，恨不得去掉这身碍眼的装扮，再好好和爱人深入交流。
莫恩拉过人轻吻嘴角，“去吃饭，今天我会做好两天的备餐，晚上不回来直接住在法师塔。”
作为法师塔的主人，萨維斯时刻能感受到自己的位置，完美满足魔王恶劣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作为你的助手，我想我们能一起在法师塔做研究课题。”萨维斯实在不想放手，试圖说服莫恩带自己一起。
莫恩溫和地拒绝爱人，“在我不方便出来解决事情的时候，農场需要你的安排。”
處理商店建造中的各种问题、管控水肥、和库玛斯一块收割蔬菜、喂养兔子——
想到这里，莫恩警惕地说：“我想，你不会去恐吓我们家仅有的两只兔子并且会按时喂养对吧？”
这是有例子摆在前面的，魔王无聊的时候他能干出各种幼稚的事情。
欺负兔子、掏空蜂蜜、拿走松鼠的冬季储备粮、用虎头鲨养殖的水母去喂宿敌食蚁鲨引发海洋两个种族混战……
总之，冒险小队的人达成了共识——绝对不能讓萨维斯空闲下来。
通常这一项任务交给莫恩，只要勇者站在那里，他就像是魔王收割机一样自动获得沉甸甸的背挂，全世界都能得到安宁。
现在，勇者卸下了魔王背挂，以防自己回来时农场彻底倒闭，他不得不给萨维斯一些任务。
“如果这是你的委托，我会出色完成。那么我能获得什么报酬？”魔王得寸进尺地问。
莫恩温热掌心拍了拍萨维斯敞开的胸怀，“你能获得一个接下来两天待在法师塔不走出一步的爱人。”
法师塔是法师的私人地盘，那上面的一切活动都瞒不过法师本人，有些时候它是监狱是囚牢，但有些时候——比如眼下，它就是完美掌控爱人行踪的监控。
奖励？是看到吃不到的恐怖惩罚！
萨维斯眼睁睁看着爱人笑着抽身离去，白色的长发梳成高马尾留在身后，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们吃完午饭，莫恩又做完昨天预计的预制品就进入法师塔，留萨维斯一人面对木匠的追问。
魔王在外的形象一向喜怒无常，尤其是爱人不在身边，这种感觉更加明显，只是幽怨冷漠的成分更多。
珊诺一边下笔根据地势环境轻微调整商店的整体布局与部分细节，一边对传闻中的魔王有了新认知。
有勇者在身边的魔王和没有勇者在身边的魔王简直是两个种族，前者是只知道粘人的成年狼犬，看过之后只会对两人会心一笑；后者就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不敢让人直视的气场。
成年许久的矮人对此极为宽容，在她眼里，不管拥有多强大的力量，这两人的年龄只能比上她的零头。
年轻人的爱恨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当时间长河浸没过大半人生，那些曾经激荡的感情也随之平复，只余冷漠。
“你的意见和调整倾向不影响图纸，完全能实现！”珊诺放下图纸，从携带的箱子里放出机械傀儡。
银白色统一的外观，没有明显标志，萨维斯第一时间认出这是机械煉金的产物。
它和附魔学派有着最为根本的区别——是否能用魔力启动。
这很奇怪。
机械煉金一般是针对没有魔力的普通人开发的学科，其产品也是面对普通人售卖。
红枫领的领民中很少有普通人，矮人更是火神的信徒，在驾驭火元素方面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珊诺本人更是一个战士，不存在她是毫无魔力的普通人的可能。
为什么会用机械款煉金傀儡？
“只能说每一项规定都有背后的原因。”
珊诺记得魔王是个外来者，莫恩又在很小的时候离开家，对这儿的部分情况感觉，她就此简短解释两句。
“正如你知道的，红枫领里有太多是职业者，具备非常强横又个性的能力。”珊诺有些不满道，“当这些力量分开时，他们能威慑一方，但现在发生了力量集聚现象，集中在红枫领里。你能想象到的，它会造成多少冲突。”
说到一半，魔王已经反应过来，这就是各种频率的噪音混在一块，让这片土地上充满了不同频道的喊叫，外来人根本听不清说什么。
所以，为了同频，他们启动公共频道——机械炼金。
只要打开机关，不需要自己灌注魔力，就能让傀儡按照预设的行为逻辑去干活。
萨维斯皱眉，那莫恩想炼制的附魔售卖机岂不是无法使用。
好在珊诺又及时补充一句，“在自己的地盘上，想用什么就用什么。去往其他人家里，最好还是让机械炼金代劳，以免触发某些东西。”
所以木匠、铁匠这一类技术型人才会熟练使用各种机械炼金傀儡，毕竟他们主要承接其他领民的订单。
而莫恩的售卖机只要摆放在农场里，不会放到外面，那随意用什么技术都行。
萨维斯点点头，将新获得的情报发往法师塔，等莫恩自实验室出来就能看到。
他的视角不自觉转向实验室里忙碌的莫恩，一身炼金术师长袍的身影站在实验台前，分析图纸的可行性。
莫恩能隐约感知到窥视感，这道视线的主人自然不言而喻，他对着实验室的天花板粲然一笑，又低头认真投入计算中。
萨维斯：“……”
萨维斯磨了磨牙，又不能冲进去做什么，只能无能狂怒，在外界紧紧盯着爱人。
珊诺根本不受影响，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木匠，甚至敢于赶走碍事的魔王，“这里已经没有问题了，三天后再来验收。”
萨维斯绷住脸，对珊诺一点头，去看两只兔子。
他记得莫恩的嘱咐，这两只兔子是以后的主要养殖目标，兔毛衍生物也能用来做冬天的毯子、衣服等等。
所以不能死。
于是他带上两个胡萝卜去玩兔子，眼下春光正好，一身蓬松绒毛的兔子正和同伴互相梳毛洗脸，完了再面向太阳晒一晒，又是毫无异味散发阳光气息的好兔子。
察觉到眼前的阳光被一道高大阴影拦下，两只兔子乖巧得像关掉开关的炼金傀儡。
萨维斯蹲下来，眼中出现探究的意味，用胡萝卜敲了敲兔子脑壳，听起来还有点闷。
兔子耳朵动了动，决定只要没有杀意波动，就装死不给反应。在另外一个农场主不回来的时候，独自面对猛兽只有死路一条。
萨维斯又戳了戳兔子的爪子，软且有弹性，再往下一点就是骨头。
兔子：“……”
救命啊！有魔王要吃兔子了！！农场主你快回来！！！
玩偶没有动静，萨维斯很快失去兴趣，他无趣地扔下胡萝卜，还担心兔子啃不下随手切成胡萝卜块扔下去。
无聊的魔王决定去增加一个兔子养殖基地的订单，等莫恩出来给他惊喜。
黑眼圈红毛兔，这是一种肉质好吃但没有被人养殖的兔子，究其原因，它有点不上不下。
要按照攻击力来讲，它其实只有一点火元素的能力，但它的威胁性比较高——在丛林里受到惊吓就会引起森林大火。
对普通人来讲，山林大火是无法抵抗的天灾，所以很少有人饲养这种虽然好吃但会带来巨大损失的兔子。
而对有能力的职业者而言，它的作用实在弱小，热衷开发各种美食的厨师行会将之列为不入流的基础食物，吃了不会增加多少力量，还要浪费时间中和那点微弱的火元素。
综合来讲，花的时间太多收益太低，职业者自然会放弃利润不大的兔子转而追求其他货物。
萨维斯去找木匠问了问能不能做兔舍，木匠提醒道：“红枫领很少吃兔肉，能量不多，口感虽然好，可一只兔子处理起来也麻烦，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换更合算的猎物，你确定要做肉兔养殖基地而不是兔毛供给？”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
第27章
天空的颜色从红褐色逐渐变得灰沉沉，一层暗蓝色盖在表面，随着时间向后推移，星光缀满苍穹，擦掉昏暗色调，蒙上神秘紫色。
农場小屋会在夜色里亮起灯，厨房里的蒸汽早早滚成一团又落入后院蓄水池，这会儿应该有滴滴答答的声音。
今晚的农場却像择人而噬的巢穴，揭去温馨祥和的假面，露出血腥的底色，实际上只是因为勇者沉迷炼金，而被扔在农場的魔王一边忍不住看爱人的进程一边在玩库玛斯。
——尽管魔王本人称之为蘑菇仓鼠的实验观察记录。
但被实验观察的对象却不这么想，明明是恐吓！！！
当然，魔王牢记不能玩死农場活物，他在爱人一头扎进实验的时候不忘写完库玛斯观察报告。
为完成报告，捉来两只竹鸟放进竹林。竹鸟最近和云鱼相爱相杀，他不得不先开辟简易的盛放货物的水元素空间，養起云鱼。
库玛斯每日都和竹鸟站在空间外，眼巴巴看着云鱼游来游去，偶尔跃起又潜进水里，徒留一串水花和三道蜿蜒的口水。
萨維斯又在报告上添了一笔，只因样本太少，观察时间短，太过个例，仅仅做个猜测。
篱笆重新加固，涂上一层耐腐蚀的元素涂层，绿色的药剂让院子里顯得更春天了。
法师塔里培養的玫瑰月季并蒂藤移栽出来，鮮艳夺目的红色花苞蜷在枝叶底下，萨維斯给它打了顶，又養了分岔，铺起来是张大毯子。
毯子各个分岔挂在篱笆上，弯弯绕绕，缠成花墙。
它最为著名的不仅是热情开朗的花，更是喂養一株并蒂藤花需要的大量血液。
枝干是长长的中空吸管，将得到的血液和营养输送到花苞上，原本无色的透明花苞逐渐绽开，沉眠的花美人醒来会主动捕猎。
放在红枫领，它只能当装饰物，哄爱人开心。
萨維斯能想到的事情解决完，莫恩还要待半天才会从实验室里出来。
他又想到珊诺提及的方向选择问题，到底是出产兔肉还是兔毛。
“《奇妙生物圖鉴与杂谈》，黑眼圈红毛兔，偶尔会出现一种能力是‘丛林伪装者’的变异兔。”遇事不决得先看书学习，萨維斯拿出兽人族编纂的专业书籍，翻看有关信息。
上面说黑眼圈红毛兔的学名是杜莱瑞纳丛林兔，出没在丛林里，以一双永不褪色的黑眼圈和颜色艳丽、具有火元素的红色皮毛为主要特征。
极为胆小，会伪装成正常兔子假装自己没本事，推测是丛林的底层，所以进化出极速逃跑和一激动就会火烧丛林的特征。
攻击方式……呃，只有火烧丛林。
但这种兔子具备两大优点，肉汁筋道好吃，生吃类似一成熟的肉排，搭配胡椒极为鮮嫩，熟吃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完全是一款百搭肉类！
该评价出自《午时的餐桌》，不少种族对此纷纷表示赞同，除此之外就是抱怨它们胆子太小，捕捉时烧了不少丛林，现在扛着锄头去种树了。
“变异种？”萨维斯放下期刊，回忆家中两只兔子的表现，推测道。
胆小、速度极快、一旦受惊就会火烧丛林。
他还真没在两只兔子身上看见过，倒是见识过装聋作哑的能力，这应该是书里提到的“丛林伪装者”。
那两只算个例，不考虑它们的特殊情况，正常的课题是：如何正确饲养普通的黑眼圈红毛兔。
养殖动物是一门学问，而萨维斯并没有选修这一科目。
等莫恩从法师塔里出来，看到萨维斯提着兔子在模拟丛林里接受刺客训练。
莫恩：“……”
莫恩开始思考，他进去的是两天，应该不是两年，还不足以让爱人发疯到失去理智。
精神萎靡，毛发都要打结的兔子眼泪汪汪注视着农场主，被看的人委婉劝说：“我们的冒险小队暂时不需要新的刺客大师，扎尔瓦完全能胜任小队工作。”
扎尔瓦是冒险小队的斥候、盗贼、观测者、刺客大师，如今正忙于教导组织的下一代。
萨维斯当即扔下兔子，双臂一展，抱住久久未见的爱人，毛茸茸的脑袋埋肩窝处，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是训练，是模拟养殖兔子。”
模拟，养殖，兔子。
这种组合词是应该存在的吗？
萨维斯说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着提到重自己从《图鉴》中得到的灵感，“养殖兔子要探明它们的生活习性，养殖中的重难点——它们是否适合大规模家养。”
杜莱瑞纳丛林兔的特点是生活在丛林里，说明它们的口粮大部分出自丛林，会应激出现不受控的火焰，说明附近要有足够的水元素平衡突然爆发的火元素，或者需要充足的火元素流速控製魔紋来掌握空气中能调动的元素量。
此外，还有两个重点，它们的生长发育期和繁殖能力，前者决定产出变现时间，后者则是变现数量。
“《圖鉴》提到，杜莱瑞纳丛林兔的生育能力不错，自然筛选严格，一窝十来只幼崽有一半能存活，大部分死于幼年期无法控製自己的火焰。”
这并非是大问题，家养的优点是能进行人工干涉，在幼年期进行隔离培养，有效提高生存率。
莫恩一手安抚有些分离焦虑的爱人，一手翻开下一页，“幼年期兔子进食普通干草，它们的牙齿尚且没有发育完好，不能绞断具有魔力的蔬菜，即使有火元素的辅助，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听起来还不错，只要计划好时间，在秋三月——也就是土耀月进入繁殖期，冬季能养兔子幼崽，按三个月的成长期来算，春季能直接售卖兔肉。
“弄一个养殖场的确大有可为，前期可以先养殖一点替我们消耗蔬菜。你做得很好，帮了大忙了萨伊。”莫恩夸赞爱人的行动，对疑似霸凌兔子的事件视而不见。
提到蔬菜，就绕不过建造完毕的商店小屋，这地方距离农场的住所比较远，商业区总是人来人往的，多了影响农场主的休息。
萨维斯抛下两只筋疲力尽的兔子，带上莫恩前往商店，空荡荡的一棵大树立在岔路口路北。
一过桥就能看到北边立起极为明顯的红枫树——珊诺说这是唯一外形，不更改，并且附赠一年四季换灯光的功能。
农场主们怀疑木匠是懒得换模版。
和杂货店的内置完全不同，树干上落下的光芒柔和宁静，四处通明，壁灯从树木紋理中深处生长，天然分成不同的区域。
珊诺披着一身工具，从树上下来，紫色的眼睛微眯，工作时的冷漠克制神态褪去，热情地说：“下午好，家人们。商店能交付了，这是图纸和说明，核对完功能区就能付尾款。”
长达三天的协调监工修改圆融细节，让精力充沛的矮人也染上疲惫，尽管如此，还是比不上全领地最忙碌的帕特林领主。
可怜的龙裔在确认妖精领大门即将固定在红枫领以后，就不得不应付一群想骚扰此地安宁的种族，而真正意义上该为此事负责的农场主们则在验收工程，丝毫没有出面解决事情的意思。
应该说他们的悠闲时光都是献祭了领主得来的。
这么一想，辛苦干活的矮人瞬间好受多了。
“完美复刻，这是尾款，珊诺木匠。”莫恩结了尾款，目送矮人收起機械傀儡欢快地奔向前街，估计要去餐厅大吃一顿。
接下来他们得上去干活了，在每个区域固定好售货機，上面的魔紋起始是一个承力魔纹，从另一个大型魔纹上接收魔力，确保魔力不会过载。
中间树干是联通元素位面的通道，树枝上预留了魔力接口，莫恩花了几天时间梳理整个商店的魔纹阵。
加固通道后，又扩充部分空间，设立连接农场仓库的短程传送魔纹阵，免得他们还要把农场的菜搬运到这儿，来来回回太过麻烦。
商店外的空地上，莫恩搬来小花园里泛滥的浆果、野花和香料，在沿着通往农场的路边种上，一团团一簇簇的摇曳生姿。
莫恩看了一会儿，转头把一个售货機的设置改了。他打开后面的金属壳，露出密密麻麻的魔纹，在上面多加几笔，又盖回去，输入魔力启动。
露出的面板上显示出保鮮等级、温度、元素、湿度、空气含量等数据。
他的手掌离开售货机，后台数据褪去，露出前台面板——农场各类鲜花图案轮番展示，底下还有各种推荐选项。
显而易见，这是一台接收预订的鲜花售货机。
萨维斯将炼金傀儡放在库房里，它们负责补货替换，只是不能出商店，一旦出去商店，很容易和外界涌动的魔力出现程序冲突，造成故障。
莫恩琢磨以后开通送货上门程序时，必须要炼制新的机械傀儡，还得规划好路线图。
那是新的功能，得收费。
不过目前的商店足够用了，农场还没这么多产出。
他在门口、入门处的柜台上和树干上都挂上地图，往左的是生鲜区，肉眼可见的空荡荡，没有一点肉的颜色，往右去是蔬菜和鲜花专区，有绿叶蔬菜、根茎蔬菜，海洋类蔬菜售卖机是空的，暂时不考虑。
斯塔夏农场暂时只开放陆地蔬菜，而且品种有限，数量非常多，欢迎采购。
“完工！”莫恩挂上开业的牌子，又去活动广场前的栏目张贴了彩色的开业纸张，用一枚印有星之花的黄铜钉钉在木板上。
从磨坊抱着一包蔬菜回餐厅的盖什凑过去，惊喜喊道：“龙神啊，你们终于考虑出售蔬菜了！”
红枫领的领民已经受够要自行去山林找菜的日子了！
麻烦、毫无效率、只能去山林啃草以及偶尔去磨坊吃一次新鲜时蔬的可怜日子终于过去了！
“赞美盖娅，明天开业是吗！？我今晚就去排队！”
莫恩：“……”
萨维斯：“……”
倒也不必。
第28章
红枫领的蔬菜供应有两条路线，一个是外来运输，一个是本地种植。
先说前面，外来的有两个运输途径，从码头处抵达红枫领的舰船和天空悬停的飞船。
长途运输耗费极大的能量才能保证貨物安全抵达，还要考虑损耗，这就决定蔬菜身价不菲，还不如本地直接買卖。
本地有南北两道山脉，北部就是诺瑞尼尔群山，资源丰富，水源充足，拥有超多的物种，但本地化严重——意思是原始种比较多，能入嘴的都需要额外加工。
上次蓋什带去的一筐蔬菜，是能挑选出来的全部可入口物种，历经十多年精心挑选，饱受红枫领好评。
呃，要问为什么不种菜？整个红枫领就没第二家農場了吗？
这就涉及到种植天赋和时间问题，在農場关门的前几年也不是没人想再度开发利用農場的大面积耕地，可看继续荒废的结果就清楚，这地方着实没什么种菜人才。
再说，红枫领一开始也不是为了种菜而设置的前哨站啊！
磨坊的菜地能活下来，全靠地理位置优越——距离大地教会近，种植有加成。
种来种去也就那几样来回换着吃，腻歪，吃都吃够了，有龙裔宁愿休眠都不愿意睁眼吃菜，足以可见，这儿確实缺菜。
得知農場再度开门时，红枫领好一阵热闹。听到农场主宣布继承爷爷的事业时，更是惹得不少人热泪盈眶。
赞美蓋娅，红枫领有菜吃了！
事情如风滾草一样不受控制，除去有事处理、短时间内来不到商店的那些人，莫恩认识或者不认识的长辈、平辈、晚辈都在汹涌而至。
老尤金在忙完巡山工作的上半场回来时就听到有人在讨论，倒是真不清楚事情原委。
在餐厅里揪住留下来看场子的老板，听人讲了讲他离开的几天里发生的事情。
“小莫恩真是能干！这下老家伙知道，半夜都得上来敲我家门炫耀。”他嘟囔着，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不顾身后老板试图留人看家的呼唤，出了餐厅就往西边走。
“老尤金！拜托我也想看小莫恩的商店——喂，遇见索拉记得让她多買蔬菜！！！”留下看家的老板唉声叹气，深感遗憾。
老尤金早就出门了，完全没听到喊话。
他去得太晚，半夜开始排队的居民们正在疯狂扫购，不得不在外面等第一批客人从侧门出来，他才能进去。
炼金傀儡正在仓库里疯狂拆分竹筐里的貨物，蔬菜按照重量绑成一捆或者挑拣出大小差不多的称量好放上去，还要将每个订单记录在雲板里，发往农场终端上，这就是每日账单。
缺貨时会发来提醒，标红的信息流一目了然。
幸亏它们动作非比寻常，才能在大量的订单诞生期间及时补上缺损貨物，確保后续进来的客人能看到售货机里面的样品，精准购買所需蔬菜。
老尤金在门外看够了地图，里面一腾出空间就往售货机的方向走。
橙色魔法壁灯象征性引路，第一个出现的是贩卖土豆的售货机，上半部分是方方正正的雲板，土豆的模样、生吃口感、熟吃口感都写得一清二楚。
“不宜生吃”的警告标语就在最上面飘过，后面跟着生吃土豆的后果。
虽然这些后果仅仅针对普通人，而红枫领并没有几个脆皮人类，可也得写清楚。莫恩完全不想听到自己的农场挂上黑名单，理由是贩卖生土豆不标明有毒物。
“圣音樊多的土豆？”听起来极为耳熟，老尤金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模样的城市。
拿着餐厅采购单子的索拉在商店里流窜，正好饶路一圈从另外的方向回来，听到老尤金的疑惑，随口说：“诺林帝国的不冻港，终年不休的流转港口。他们帝国是出了名的土豆帝国，研究院里的项目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土豆杂交变异与元素的关联性。”
老尤金恍然大悟，“土豆帝国叫习惯了，忘了它还有个正经名。”
他看向火红色鳞片的龙裔，万分疑惑，“餐厅采购一向是盖什负责，今天怎么是你来？”
年轻的龙裔战士索拉翻了个白眼，“狩猎季节快过了，他连一个猎物都没找到，再不参加就是废龙一条。龙神在上，简直丢龙裔的脸！”
狩猎季是龙裔的传统节日，春天进山打猎，维持山林秩序与平衡，保证物种的繁衍生息。
老尤金刚从巡山任务里脱身，他回忆这次遇见的龙裔，发现还真没有盖什的身影，不过他还是为厨师说了一句公道话。
“不出意外，他应该是去拜访农场主了。我来之前听你们老板说过，餐厅需要米拉比斯的原种仙人掌，他跑了不少地方，鳞片都焦虑掉了不少。”结果后面是妖精领要开大门，影响到了米拉比斯的仙人掌，这事儿全红枫领都知道了。
沙漠妖精的大门虚像还在红枫领里的摆着，异常的木元素也能说明这点。
索拉用指节敲击纸张，弹出一声脆响，爽快地说：“是我错怪他了，等他回来我去找他道歉。真是麻烦的采购，还有一大片没找到，农场的确该多种一些。”
老尤金探头看向雲板上的信息流，又看了看索拉手里的单子，“沉眠鸢尾？我听说过这个，研究院新出的品种，以口感和淀粉含量著名的紫色土豆。”
红枫领的菜已经吃腻了，那些东西再怎么做，几年下来搭配还是老样子，只有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才爱过去点几个菜，餐厅生意大不如前。
这次餐厅可是下了大本钱买菜，看起来要一雪前耻，势必要找回场子。
老尤金看着几乎要将售货机一扫而空的龙裔，不免啧啧称奇，“你计划买多少？库存还有几百磅，你打算买空一整个售货机？”
索拉想到热衷实验新菜的盖什，又翻了个白眼，“只有几百磅，还不够盖什实验新菜，更不用说用来售卖。你计划买几磅？最后给你留一点。”
老尤金急忙让她手下留情，“十磅！给我留十磅！回去我得煮汤，加一点奶油、洋葱、胡萝卜和香辛料，那可是完美的土豆奶油浓汤！”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红枫领的土豆太脆，煮出来的浓汤没有记忆里的好喝。
索拉从中得到启发，计划回去第一件事让老板去做土豆奶油浓汤，她给老尤金留下十磅，将剩下的库存一扫而光，提着单子划掉土豆一行，火急火燎回去餐厅。
老尤金急急忙忙投钱，库存数量哗啦啦又滾下去，直接降成零，信息流一阵标红。
紫皮土豆从售货机下半部分的金属框中涌出来，圆滚滚的，不太规则，表层没有皮和泥土，干干净净。
老尤金装好土豆，身后冒出一个精灵，失望地看着售货机，“又没了一个，今年恐怕吃不到了，我们得等明年的土豆季。”
“明年？”老尤金提着最后十磅的土豆，吓了一跳。
怎么会直接跳到明年？农场打算一年卖一回吗？
“老尤金？你巡山回来了？山上怎么样？龙裔们又狩猎了什么东西？”精灵维兰瑟注意到前面的人影是谁，温和地吐出一串的问题。
“山上一切都好，外红枫领也很安分，虽然还有几个想上山偷渡的，都被红枫树拦下了。龙裔们还没结束狩猎，不太清楚。”老尤金回答了维兰瑟的问题，他清楚学者精灵只是对一切都拥有好奇心，只有满足了她的好奇才能得到答案。
在给出维兰瑟答案后，老尤金的疑惑也得到了解答，维兰瑟指着云板上灰暗的土豆图案说：“ 你要知道，农场里的动植物同样拥有季节性，每年土壤的肥力也有限，所以供给给土豆的营養会有多有少。今年丰收，意味着土壤肥力被消耗的量抵达红线，必须要養好土地才能开启下一轮种植。假如肥力充沛，明年还能继续吃；反之，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些土豆。”
这就是季节性产品的缺憾之处，顾客虽然会为新产品感到惊喜，但某些方面也会感到不便。
想稳定地吃到一个品类的土豆，得去找妖精才行，但是妖精才懒得干这种事，除非他们想恶作剧。
老尤金心放回肚子里，“好吧，好吧。自然不可抗拒。”
维兰瑟认可地点点头，无奈摊手，“就是这样，自然不可抗拒。珍惜每一季的土壤和植物，没准明年就见不到了。”
和他们谈论的一样，农场的肥料不多了，再继续下去就会消耗土壤潜力了，农场主们只好先搁置土地，不进行下一轮播种。
“让葡萄藤吸收木元素，农场的地快养不起它了。”附近的土壤肥力根本不够它吃的，健壮的主根盘踞整个地下空间，甚至想突破魔纹阵试图强抢其他植物的口粮。
莫恩拜托领主收回囚牢，倒是没收回沉眠效果，让它以一种低耗能高效储存的状态汲取空气中的木元素，从而腾出时间为土壤追肥。
“按这个速度，夏天应该能喝上葡萄酒。”莫恩看着云板上的数据，估计葡萄藤的大致成熟时间，到时候农场会有新的经济来源。
只是喂养葡萄藤需要的木元素太多了，还不如直接在主根底下挖一条通往木元素位面的通道。
秉持着学者的研究精神，萨维斯指出该行动的漏洞，“我们无法确认它的快速生长到底是木元素起作用还是受新诞生的妖精领的影响。”
这里有两个变量，而农场只有一株葡萄藤，甚至无法形成对照组。
莫恩摩挲着云板，眼前一亮，“再尝试一次酿酒怎么样？如果没发生异变，我们会拥有一桶正常的葡萄酒；反之，葡萄藤有了对照组。不管怎么样都是农场获利。”
萨维斯：“……”
萨维斯在某些事情上很难对爱人说不，但唯独这件事，请容许他拒绝。
当然，不是直接拒绝，他还给莫恩留下一点点的余地，“万物森游号已经离开，农场没有足够的肥力供养另外一株葡萄藤。”
莫恩倒是对自己的仪式学非常有信心，“没准它不会发生异变，这样我们根本不会耗费任何肥料。”
他乐观的设想得到爱人复杂的眼神，萨维斯艰难地拒绝第二次，他很想问“这话你真的相信吗”，但为了家庭和谐，今晚不睡工作间也不睡法师塔，魔王咽下去了这句话。
萨维斯用不远处躲躲闪闪明显畏惧自己的库玛斯转移勇者的注意力，“他有事找你。”
莫恩被库玛斯召唤过去，蘑菇仓鼠扭扭捏捏地说：“竹笋，翡翠绿竹的竹笋也能放在商店换钱吗？”
翡翠绿竹林因为有了云鱼和竹鸟，最近繁育出一大片竹笋，他掰了不少不合格的不会长成翡翠绿洲的竹笋，想问农场主能不能用来换钱。
而莫恩只有一个想法，这竹笋，它能吃吗？
第29章
班迪·庫玛斯的想法很好，具体能否走上餐桌还要经过认证才行，有的筍是怎么吃都好吃，有的筍是怎么做都保持自己特性，一口下去咬不动。
莫恩和萨維斯跟着庫玛斯来到竹林，碧绿湖泊上漾出阵阵涟漪，长风送来竹子的清香，竹叶哗啦啦一下卷起灌入水面，又被雲鱼半路截胡，气得徘徊空中的竹鸟一阵清脆怒骂。
班迪·庫玛斯已经习惯它们两家的恩恩怨怨，眼下充耳不闻，当成背景音乐。
他矜持地清咳两声，吸引農場主的注意，又被魔王的视線压倒，收起装模作样的姿态。
“翡翠绿竹里的竹筍长多了，能拿去卖掉。库玛斯一族会食用，也有毛茸茸耳朵的人类专门过来交易。”库玛斯还用红枫领的一些人举例，虽然都是莫恩不熟悉的人名，不过他从中看到了商机。
“也就是说，竹林产出的竹筍能作为普通商品售卖。”莫恩听完诉求，和库玛斯说明当下情况，“我可以追加一份雇佣条约，你负责这片竹林和前面湖泊的管理、产出，每一季度的产出你拥有百分之五的利润。”
之前的契约里没有详细地涉及这点，更多的是作为观察对象来说的工资，现在多了一份管理员的工作，工作地盘也扩大了，那必须要追加补充契约。
班迪·库玛斯兴奋地蘑菇都膨胀了，他连连追问，“真的吗？我可以吗？！”
得到莫恩的点头，他没有讨价还价就签订了补充契约，并且将最近收集来的竹笋交给莫恩。
他以贝斯特的房子起誓，“它一定是最棒的竹笋！”
放过贝斯特的房子吧，他大概不是很想见你，不然也不会至今都没提过让人回去的事情。
莫恩不好对一个幼崽说出如此残忍的真相，抱起竹笋就和萨維斯离开。
“量太多，今晚全部焯水，明天做全春笋宴。”莫恩一手搓开春笋外皮，再一扭，打着旋就能剥开，外皮很脆，像是断开的甘草糖，咔咔响了半天。
萨維斯不忘将外皮、竹笋一起放在分析仪上，他还惦记着论文的事，将各种数据跑了一遍，从中发现不对劲。
“这一批竹笋和长成的翡翠绿竹完全不一样，它们像两个物种。”雲板上拉出两个截然不同的数据，一个明显是成熟期的翡翠绿竹，一个完全不像幼年期，该有的竹子数据一样都没有。
莫恩想到炼金学底下的分科，“它属于变态学吗？”
变态学以动物为主，很多动物具备明显的变态特征，但植物没有多少，很难说是没发现还是没有。
翡翠绿竹这种材料，只从外形来看，它应该不是。
可在信息层面，它和成熟期的翡翠绿竹完全是两个物种，是变态学的一种表现。
为确保他们没有误会，这一批的竹笋全过了一遍分析，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模一样。
“很奇怪。”数据太过稳定，以至于他们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覺，莫恩精准描述，“像是被挑选过的样本。”
的确，这一批都是库玛斯送来的，不是随机抽取的样本。
“明天去竹林随机抽几个样本过分析。”莫恩下了决定，转头将这一批的竹笋留下几个，其余全部按食材处理。
绿竹笋在下锅之前先进了莫恩嘴里，咬一口感覺脆，而后是一阵麻和辣。
莫恩：“？”
这是一种麻辣脆笋。
他又捡起外皮咬一口，酸涩味直冲云霄，根本不能入口。
倒是竹笋完全不用处理就能做菜，他担心是个例问题，又喂萨維斯吃了一口。
“怎么样？口味是什么？吃完有没有不适？”莫恩目光灼灼等着反馈。
萨维斯得出的结论和莫恩一样，这是一种麻辣脆笋，简单切一盘就能上桌当春季小菜的东西。
“也不用明天，趁着今天商店还在，去做个試吃活动。”说干就干，他立刻去找容器，将麻辣脆笋切成片，码放成一盘。
萨维斯跟着帮忙，清洗完用风元素切割成片，蓝白瓷盘里盛着绿白笋片，清新又开胃。
莫恩将一部分笋片下锅清炒，不用太多调味料，倒入半瓶清淡的苹果，开解部分辣味，增添香味。
闻着酸香开胃，吃着麻辣鲜香，这道菜的目的就达到了。
“家里还有米饭，做个竹笋闷饭。剩下的还能凉拌笋丝、春笋蛋饼、红烧春笋。”
通用语里是没有红烧的翻译词，莫恩用了一个相似意思的兽人语，意思里是“ 火烧竹笋”。
他看着春笋又有点出神，赶在萨维斯发现之前不动声色关回去那点怀念。
“炼金傀儡没改接收魔纹，你得跑一趟商店，把这些送过去，另外还要开放云板留言区功能。”莫恩指挥萨维斯去干活。
让人搬着一张桌子，上面摆上原味笋片、清炒笋片，其他样式还在锅里，而莫恩并不打算将商店经营成餐厅，因此拒绝上架。
萨维斯阴沉一路的眼神终于放晴，他对莫恩和莫恩经手的一切东西都有一种占有欲，少量放出去只能说是恩赐，但是大量提供就戳到魔王的底線。
这两盘菜正好卡在底线上，既能满足魔王炫耀爱人的心理又能不让独占欲泛滥。
他凑过去取了一个轻柔的吻作为工作的定金，按耐住饭前讨要酬金的冲动，留着后来再提。
萨维斯带着試吃品出发，他抵达商店时还有人在这儿徘徊不去，幼崽吵闹的声音让他极为不耐烦。
可莫恩交给他的任务得完成，他顶着这张极为吓哭几个魔族的脸进去，商店里安静得像是按下暂停键。
大陆上公认的一个道理——对强者给予足够的尊重。
这条真理在红枫领同样适用。
人群静谧，听着魔王远去，现場只剩下清脆的投币声，空气里八卦眼神齐齐飞舞。
谁都想知道勇者是怎么驯服一个魔王，让人俯首听命的，那简直是奇迹，不亚于神明的地上行走。
这一届的勇者真不愧勇者之名，他一定是历届以来最为勇猛的勇者之王。
埃里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那天遇见的还是好说话的魔王，尽管毒舌了点、冷酷了点，好歹还能有点说话的活气，现在的魔王就像是离开稳定剂的火药，一点就炸。
等离开的声音再度响起，黑暗精灵才敢在人群中抬头，他耐不住好奇的心理，勇敢地往魔王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可爱的圆滚滚的单词，试吃品。
那是什么？
埃里温走到桌边，两种看着相似但色泽和空气中散发的味道完全不同的东西摆在上面。
“原味竹笋和酸辣竹笋？”桌上摆着说明，上面提到这两种食品是農場即将上新的笋片，味道不同，欢迎试吃，如果最后能在云板上留下反馈就更好了。
“明日農场会根据受欢迎程度上架新品！”埃里温激动地喊出最后一句话，他今天来得太晚，很多售货机已经空了，最后捡了一点胡萝卜当晚餐。
母树保佑，今天多亏来晚了，居然让他遇到了商店新品！
不少居民听到他的喊声，连忙凑过来一探究竟。
埃里温眼里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他闻到的香味越发浓郁诱人，使劲去探究，还有一股隐约的麻辣香味。
黑暗精灵迫不及待拿起竹签，插了几片笋片塞进嘴里。
一入口就是脆，牙齿咬下去还能品尝到竹子特有的气息，然后才是纯正的麻辣味，刺激却让人舍不得吐出来。
咽下去以后他又转向另外一个试吃品，和原味不同，酸辣笋片表层裹了一层棕色，咬下去还是那个口感，但味道更上一层！
酸香开胃，太适合在早上来上一盘，非常提神醒脑。
埃里温还想再细细品味，但凶猛的人群已经分食了剩下所有的笋片，留下的只是空荡荡的桌面和盘子。
“没了！刚吃出味！我还想再尝一口！”埃里温以为自己哭嚎出声，没想到是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兽人，和他怀里的小兽人极为一致地耷拉耳朵。
人群中有人喊着给农场主反馈，快点上新品，一窝蜂地又涌到云板前面，几乎要将好评说烂了。
埃里温维持着秩序，在人群为了“原味还是酸辣好吃”这一话题争论到大打出手时及时制止，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暗道：两种都好吃！少吃一种口味都是没品！
而回家的魔王在众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享受到更多口味。
用过一顿春笋小宴，农场主们完全把看商店反馈的事情抛到脑后，萨维斯正在享用他的委托酬金。
凌晨时刻，还未入眠的两人听到一阵春雷惊响，丰沛的雨水冲刷土地，风水元素活跃无比，带来春季盎然生机，连带着空气都快意。
莫恩舒展身躯，懒洋洋翻身抱住萨维斯，露出一身斑驳痕迹，他还惦记着明天要做的实验，“今晚的元素活跃，翡翠绿竹肯定会生长，明天的数据不能和这一批对比。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兔子怎么过，做完实验去给它们换新窝，用什么材料比较好？”
雨声连绵不绝，催人入睡，何况他还经历了激烈运动，更是没什么力气，说着说着又打个哈欠。
萨维斯的视线和手在爱人露出的背上流连徘徊，克制不住又留下新的痕迹覆盖原有的印记。
他极为喜欢爱人身上的每一处肌肤，每次都像迫不及待标记地盘的狼犬一样从里到外印上自己的标记。
莫恩没他这么精神，哼哼唧唧几声又在一口牙印的刺激下清明几分，紧接着又在炙热的潮水中陷入昏昏欲睡。
连绵清凉的雨水根本唤不醒好眠的人类。
莫恩一直到中午才醒，草叶上的雨水落在地上碎成几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差不多如此了。
勇者有点发懵地望着天花板，不听话的蓝铃花藤蔓占据了一角，露出蓝色的像是铃铛一样的小花。
昨晚他到底几点睡过去的，雨声完全干扰了判断，但根据饥饿程度来看，起码有一顿饭没吃。
这会儿是中午？
“午安，我的勇者。”浑身上下写满餍足的魔王端着午饭过来，烤制的面包奶香味十足，一碗牛奶麦片粥飘出浓香奶味，还有一碟土豆饼和三盘炒制的时蔬，他还记得端一杯温水放在上面。
份量都不是很多，足够垫垫肚子，缓解饥饿。
莫恩简单披上睡衣，一身痕迹将露未露，看得萨维斯眼眸越加深沉，他将午饭摆在桌上，回头就挂在爱人背后，活像是无尾熊。
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看着这顿饭沉思，“牛奶从哪儿来的？”
农场里没养牛吧，睡过去的时间也不足以让农场蹦出个牛奶衍生品吧？
就在勇者尚在疑惑自己到底睡过去几集内容时，商店门口排队的人群也在疑惑，说好今天上新的新品到底在哪个售货机里？
第30章
商店第一天上新以勇者早起失败而告终，农场在下午开放售卖。数量不多，售卖机上出现了限购。
莫恩捧着热水站在竹林边上，看薩维斯教库玛斯算账，这本来是他的任务，但今天睡懵的勇者决定把任务承包出去。
商店的火爆程度出乎意料，一天的盈利几乎抵得过种植成本。
他慢吞吞翻开雲板留言区，混杂的反馈汹涌而来，感谢他学过多个种族的语言，现在还能分辨出到底是哪个地方的方言。
来自混血冻土之民的反馈：家人们！土豆太少了，拜托再上新一点，每少一磅土豆就会有一个矮人失去一顿碳烤土豆！
来自杂货店老板的建议：筍片再多一些能谈合作吗？杂货店还有足够的货架。
还有龙裔战士的留言：蔬菜！水果！再努力上新，整个餐厅都是你们的市场后盾！
以及餐厅老板的哭诉：筍片……筍片……没有筍片就要死了……我要笋片……
笋片深度爱好者，简直像猫吸了猫薄荷，不可理喻。
抛开不可名状的留言，莫恩还是找到了有建设性的反馈，红枫领的居民热衷各种口味的蔬菜，倒是对肉类不怎么热衷。
杂货店提到的合作押后，笋片没有多余的，他今天还要采集笋片的数据，对比翡翠绿竹是否属于一种变态学植物。
莫恩在询问过库玛斯是否能掰竹笋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者解释说：“ 竹林里没有竹笋了，都是翡翠绿竹。”
莫恩指着冒头的竹笋尖尖问道：“它也是翡翠绿竹？”
班迪·库玛斯点点头，仓鼠胡须上上下下跟着跟着摇动。
在库玛斯仔细解释一遍“竹笋”“翡翠绿竹”“竹实”“竹鸟”以后，莫恩和薩维斯得出以下结论——
“不能发育成翡翠绿竹的叫竹笋，特征是口味麻辣，能发育成翡翠绿竹的才是幼年竹子，特征是口味酸甜。竹子分为保卫用的翡翠绿竹，繁育用的翡翠绿竹，后者会开花结出竹实。一根竹子能长出无数个竹实，但只有一个竹实里会钻出幼年竹鸟，其他竹实都是竹鸟的食物。”
莫恩念着其中的关系，薩维斯飞速写下结论。雲板上面写满对竹林与雲魚生态的研究，包含部分猜想与结论，现在又从库玛斯这里得到了答案。
至于答案正确与否，那是研究者要去验证的事情。
库玛斯站在竹笋尖尖上，拍拍底下的竹笋，“它是个好竹子，不是竹笋！”所以不能卖。
扔出来的竹笋都是占空间的坏竹子，根本不会长成翡翠绿竹，只会变成毫无作用的普通竹子，但它会抢占翡翠绿竹的营养，导致竹林大面积退化。
库玛斯族群一向不待见这些东西，每年会花费大力气清理竹林，保证翡翠绿竹林的生长繁育。
莫恩大致能明白，这的确是两种类型的竹子，却不是变态学科的植物。虽然有了几近于确切的答案，他们还是在上面绑了两块云板，收集信息流。
库玛斯好奇地拨弄两下，“它是什么？我能有一个吗？”
莫恩想了想，递给他一块云板，“可以试试，输入你的魔力就能启动，信息流交互的前提是知道另外一个人的信息秘匙结构。”
信息秘匙结构是一种类似编码核对钥匙的云板信息结构，可以理解为通讯号，交换信息秘匙结构以后，双方就能自由通话。
单方面知道信息秘匙结构，那就是单方面好友，只能向该好友发送消息而不能接收。
给班迪·库玛斯弄好云板，记入两人的秘匙结构以后，莫恩看着低头摆弄云板完全不看路的蘑菇仓鼠走远，他突然有一种担忧。
“你说，他会不会变成网瘾仓鼠，贝斯特真的不会因为这个给我们的委托打差评？”
萨维斯：“……”
听不懂在说什么，但已经习惯了莫恩有时支离破碎的语言逻辑。
“不会。”
贝斯特哪儿来的时间管一个离家出走的幼崽？
去捉竹鸟的时候，萨维斯路过翡翠绿竹，竹林里的库玛斯似乎在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动静很大。
和班迪交流以后他有所猜测，库玛斯一族应该在清理竹林里的竹笋。想想看吧，后院的竹林规模很小，足够一个库玛斯忙活好几天，那么大一个竹林，需要多少库玛斯的辛勤劳作才能维护好？
现在的库玛斯族群根本顾不上在外游玩的崽子，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人鱼的潮汐月到了。早晨去牧场买牛奶，牧场主说最迟明天晚上，人魚会带着潮汐月的猎物上岸，德雷克大街在布置潮汐月专卖的场地。”萨维斯告诉莫恩他得到的最新消息，上次在市场上碰见的人鱼应该又要到了。
每逢潮汐月，平常难得一见的材料会上岸。
莫恩打起精神，他和萨维斯想的一样，想要海洋材料去开发炼金器具，还想采购深海的食材丰富餐桌。
潮汐月专卖的场地设立在码头外的海洋里，这会儿不是七月，因此岸上没有赶海卖货的摊位，只开放海洋上的部分海市区域。
月光跳出地平线以上，清冷的光色涂满大地。一东一西的月球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引力，这是大潮汐月力量异变的源头。
莫恩和萨维斯赶着月光来到海边，淡藍雾气从海洋上弥漫到近处，那是大潮汐月的标志性天气之一——藍雾，用于隐匿海上人魚的存在。
雾气之中一道道贝壳张开，有的乘坐螺壳浮上海面，动静比较大的是活物坐骑，起码莫恩已经看到几条能入锅的魚载着人鱼上来。
摊位像是水中矗立的小冰山，一左一右排开，夹着一条笔直的海上街道，海面供人通过的平台上有一层深深浅浅的蓝色，闪着波纹，随大海的涌动而起伏。
他们眼熟的人鱼摊主正百无聊赖以一种肚皮向上好像刚死不久的模样躺在贝壳上，蓝色的尾鳍沉浸在水中。
街道中间一个骑着蟹壳海葵的人鱼毫不留情一个法杖戳上去，死鱼马不停蹄翻了肚皮，一声惨叫响彻无比夜色。
“谁？！”兰戈·菲斯曼恼羞成怒，恨不得立刻关了贝壳。
海市管理員凯特·菲斯曼无动于衷，他冷漠地纠正兰戈的姿态，“是我，管理員，保持街道的整洁容貌是我的职责。摊主兰戈，请遵守红枫海市的规则。”
兰戈承认他说得有道理，遵守规则刻在人鱼的天性与社会之中，但话又说回来，他很久没回过家了。
人鱼摊主又蔫哒哒地垂下尾鳍，浑身上下散发出死鱼安乐的气息。
凯特·菲斯曼摇摇头，又骑着蟹壳海葵前往下一条街道巡视。
莫恩拉着萨维斯走过去，得到摊主半死不活的招呼，“自行看吧，材料都来自深海，付钱请交给海玛莎。”
人鱼指了指张牙舞爪的一团海藻，察覺到视线，海藻人性化歪歪头，没察覺金币的气息，又缩回海里随海面飘摇。
“一种熟悉的气息，底下不是海面，是分割出的一片深海空间？”莫恩能感觉到海底磅礴的生命气息和一种幽邃气息，他又抬头看向四周的街道。
幽蓝的街道一闪一闪，规律地分割出海上空间，最中间是人鱼的管理员与纠察队待着的星空海螺水晶屋，规范性的力量从那里涌动，输入深海，就在他们脚下。
他顿时明了，这是一件启示炼金物品，融合【深海、空间、星象】三种力量，一旦处于战时，随时能携带整个族群立刻转移。
用在开放海市上，也不能说是不对劲，只是这种战时储备物资放在明面上，让人不免感叹人鱼财大气粗之余深深警惕。
兰戈警惕抬头，发现是熟人身影以后更加警惕，“你们能感觉到？”
红枫领很少有人能认出它的真面目，只知道人鱼会定时上来设置大潮汐月的海市专卖地，对个中细节没有清晰认知，而眼前的人类能一眼道出真相……他是谁？
一个廚師？怎么可能？
走远的凯特又骑着蟹壳海葵返回，遥遥招呼勇者与魔王，“布雷亚的勇者，很荣幸在海市见到你。”
呃，兰戈警惕的眼神顿时化为审视，他下意识打量两人。
温和的白发男人，感觉不到强大的压迫力，眼睛盛满新奇和真切，看不到贪婪。他身后高半头的黑发男人倒是让人恨不得缩回贝壳里，视线如有实质。对上眼神让兰戈条件反射转到所谓的“勇者”身上。
勇者？这个人？他上次还说自己是廚師！！
被骗的人鱼不敢置信，一向半眯的眼神都瞪圆了，眼角细密的鳞片有点炸开，很有胖头鱼的风范。
勇者笑眯眯地向两人打过招呼，“凯特主司长好久不见！”
冒险期间，小队为了委托去寻找人鱼族，头一个遇见的就是人鱼凯特，他正担任人鱼族中的组织涉外司主司长，没想到再度重逢会在眼下。
凯特仍然冷面以对，他摇头纠正，“日前我已卸任主司长职务，目前正担任红枫领外海市市集的管理员，称呼我为管理员即可。”
人鱼族的社会制度很有意思，他们通常会以职位称呼彼此，这种习俗即使遇见外人也没有改变。
莫恩从善如流换了称呼，他又问：“海上市集每逢大潮汐月开放还是偶尔开放一次？”
上次遇见兰戈，对方说大潮汐月还在德雷克大街的固定位置摆摊，没想到一来就换了专门地方，还是堪称海洋战舰的地方。
凯特余光看了一眼表演震惊鱼生的弟弟，面无异色地为勇者解惑，“不，只是海市跟随洋流而来，最近的落点在红枫领附近。蓄能需要时间，再想更改地方只能等下一次洋流抵达红枫领附近的海湾。”
原来如此，难怪之前没有听人提起附近的海市，还是最近随洋流漂来的。
依照凯特的说法，未来一段时间内，海市会停泊在码头，规律性开启。
“每逢大潮汐月，海市会上浮到海面，请您随意。”凯特说完骑着蟹壳海葵离开，他继续去履行管理员的职责。
莫恩和萨维斯原地沉思，终于受不了一旁散发幽怨视线的兰戈摊主，抬头无奈问道：“有事？”
兰戈死气沉沉道：“原来是你们啊，廚師。”
上次还说要买回去做菜，是去炼金了吧。
莫恩若无其事地说：“厨師们掌握烹饪大权，而炼金术师掌握烹饪‘真理’。作为一名炼金术师，自称厨师又有什么错？”
的确没错。
作为常年驻守红枫领的人鱼，兰戈也知道炼金术师和厨师之间的恩恩怨怨，这句广为流传的话更是极为耳熟。
按这个关系来讲，莫恩真能自称“厨师”，一位能看透海市真身的“厨师”。
“话说远了，我们来看食材，能现场看货吗？”深海鱼都在海面之下的空间放着，上面只有自带贝壳床的摊主、收钱的海藻和一张写满材料的荧光海藻纸。
难道要他透过一张海藻挑选材料？有点太考验厨师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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