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 if百年之前
◎谈话◎
chapter36
弗朗茨后退, 摊手,“聊天,她问我你在哪里。”
他可不想再被艾德里安上格斗课了!
艾德里安看向夏莉, 眼神询问。
女孩点头, 将弗朗茨对自己的不满轻易揭过。
此刻,她更担心艾德里安受伤这件事。
“弗朗茨,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多余?弗朗茨轻哼, 他已经做完了!
埃里希见状, 连忙将弗朗茨拉走。
女孩眸眼湿润,一眨不眨地望着身旁的男人,眼尾难过的垂着。
“他说了什么?”艾德里安问, 他不希望弗朗茨将政治上的一套拿来愚弄女孩。
夏莉摇头,“没什么, 刚刚遇见, 我问他你是不是也在附近。”
她选择了弗朗茨留下的借口。
艾德里安眸眼下敛,凝在女孩脸上。
她眨眨眼, 岔开话题, “面包,你吃了吗?”
女孩害怕男人的目光, 更害怕自己会哭出来说一些乱糟糟的关心他的话来。
她无措的低头, 又转头,眼睛被人群举起的火把映亮。
艾德里安抬手,掐住女孩小巧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借着篝火微光, 仔细打量她。
“你哭过了?”
“不, ”夏莉矢口否认, 睫毛慌乱地抖了下,“是篝火,燃烧的烟雾,眼睛会刺痛。”
指尖碰到女孩柔软的脸颊,凉凉的,她嘴唇冻得发白,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艾德里安想,她把毛衣留在车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不够了解柏林的春天。
他脱掉外套披在女孩肩上。
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谢谢。”夏莉的体温瞬间回升,就像躲进被子里,皮肤被暖暖的热意覆盖,舒服极了。
“那么你呢,会冷吗?”她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的腰腹。
灰色衬衫收拢于皮带之间,扎进军裤里。
腰身劲窄,夏莉看不见他的伤口,也不清楚是否已经痊愈。鼻尖闻到他外套的冷清草木香,她稍稍放下心来。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曲起食指,将女孩眼尾挂着的一颗泪珠刮掉。
夏莉眼帘一垂,睫毛搭在男人的指节处。
像小鸟歇在一段树枝上。
*
篝火晚会结束后,埃里希提议去啤酒馆吃点东西。
夏莉换回自己的外套。
艾德里安穿上制服时,领口飘来淡淡的甜香。
这家啤酒馆在波茨坦很有名,他们在军营时经常过来。矩形大厅内装饰古典,高高的罗马柱支撑着楼座,灰泥天花板上挂着上百盏白炽吊灯,光束投向彩色玻璃,反射/出五光十色的光亮。
夏莉跟在艾德里安身后,小鹿眼圆圆的,好奇地看向四处。麦芽的味道和酒花的苦香,烤猪肘,酸菜,炸猪排,土豆丸子,面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因为离军校和军营都很近,里面大多数人都穿着军服。也有今天参加户外活动的少男少女,熟悉的面孔。
夏莉看见了弗里德曼。
他和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几杯啤酒,正在讨论着什么。
她刚要收回视线,弗里德曼抬眼看过来。
视线撞在一起,他放下酒杯,朝她颔首,脸颊露出酒窝。
埃里希他们来到另一个区域。
弗朗茨皱眉,看向蒂娜和夏莉,“为什么不安排一个人将小淑女们送回家?”
夏莉不想看见他!
蒂娜问埃里希,“为什么不安排一个人送弗朗茨回去?”
埃里希朝着弗朗茨的胸口,给了一拳。
艾德里安拉开靠内侧的一把椅子,看向身旁的女孩。
夏莉走进去,坐下,“谢谢。”
蒂娜跳到她对面的位置,告诉她可以尝试一杯啤酒,在这里大家都这样。
女孩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可以吗?
艾德里安给她点了一杯柏林白啤。
他限制的是,她不应该在外面和不确定的‘朋友们’喝烈酒。
喝醉。
夏莉拿到一杯红色的啤酒,清透的液体上飘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而蒂娜手里的则是绿色的。
女孩们干杯,分享着自己的饮料。
味道清爽,麦芽的甜味很突出,以及覆盆子糖浆的酸甜口感。夏莉抿抿唇,又尝了一小口,属于啤酒的苦味很淡。
好喝的。她朝艾德里安眨眼,表示认同他的审美。
“…父亲还在慕尼黑…他回来会找你的。”艾德里安回应完弗朗茨,偏过头看夏莉。
扫见她嘴角那几点红色的液体和泡泡,男人挑眉,眼神示意她。
女孩望着他,意会他眼神的含义。
她舔了舔嘴角的酒水,眼睛弯起来,像一只舒服的猫咪。
她并不打扰他们聊天,安静地将艾德里安推过来的食物分成好吃与不好吃的,再将不好吃的放在一个餐盘里,推到旁边。
艾德里安从女孩手边拿走她不喜欢的。
桌面爆发了小规模的讨论。
弗朗茨在嘲笑那些阻止元首对莱茵兰非军事区展开‘训练行动’的投票,事实证明,元首的直觉胜过参谋部的将军们,军部应该完全听从元首的安排。
夏莉皱皱眉,弗朗茨说的这些人包括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吗?
作为寄住在他们家的留学生,在她眼里,海伦娜一家人都很好。
她不敢反驳弗朗茨,偷偷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皱了下眉头,没什么表情。
正在这时,沙沙的电流声出现了,收音机里传来浑浊的发音,有些沙哑。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德国人的土地上!站在柏林……”
当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管是坐在对面的弗朗茨、埃里希、蒂娜,还是坐在她身边的艾德里安,他们脸上是统一的严肃,眼神坚定,明亮。
收音机里,男人的声音极具特点,挥斥不完的精力和情绪,像一根火柴,点燃啤酒馆里所有德意志人心里的火光。
“……那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这个民族的骄傲就没有了!那些战胜者们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他们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音量不断攀升,所有人的情绪也随之攀升。
夏莉默默握紧了手里的餐刀。
作为协约国,作为战胜国,她的国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被日本占去不少土地。
至于尊严,她在那个男人激情澎湃的演讲声里,有些茫然迷离。
“…你们或许要说:希特勒先生,我需要一个工作,一块面包。是的。你的说法很对,生命实在是太重要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们。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比生命更重要,那是自由!那就是尊严!”
“…只要阿尔萨斯和洛林上空一日还飘扬着法国的国旗,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只要那些法国人、英国人在我们的国土上横行霸道,我们地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在欧洲的版图上,这个叫德国的国家四分五裂积弱不堪。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只要其他国家的人,在聊天的时候说到德国这个字眼的时候会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我们的尊严就不存在!”
“…日耳曼人,我们为我们的祖先的荣耀而战!为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够骄傲地宣传:我们是从来不屈服的日耳曼人而战!”
“……我的同胞们,德国和德国人民万岁!自由,万岁!”
即便这是之前的演讲,但在此时此刻重复播放,意义非同凡响,《凡尔赛条约》规定莱茵兰为非军事区,德国不得在此驻军、设防,协约国反而有权占领。而在元首的决策下,恢复了对莱茵兰地区的驻军。
一次政治豪赌,大获成功,引来无数的狂热追随者。弗朗茨就是在这件事后,坚定地加入了党卫队。
夏莉听见了欢呼声,转头看去。
潮水一样,从远处的一张啤酒桌开始,士兵站起身,挺直脊梁。紧接着,又是一张桌子,一张连着一张,次序地起立。
头顶的白炽吊灯,映着一张张年轻自信的脸庞。
或男或女,高低不一,甚至还有小孩子。无一例外,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棵树,一根草,聚在一起,形成了整片属于他们的森林。
女孩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坐在靠里的位置。
灯下,男人的身影投在她瘦小的身体上,形成一片阴影,这片阴影里,她不用站起身,不用理会这些狂热的思想,安心地享用晚餐。
“Heil——”
一声,两声,百声千声。
空气在一起瞬间变得稀薄,酒馆好像在颤抖,他们的骄傲和自信得到极大的鼓舞。
夏莉视线上移,看见了无数只向上抬起的右手,手指并拢、掌心朝下。
她呆呆地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心脏狂跳,感到晕眩。
为祖国而战,为子孙后代而战,不屈服……这很难不让她想到自己的祖国。
他们留学生的小圈子里,有人公开说过——如果有人能将民国政府凝固在一起,将所有人的渴望都凝成‘收复山河,驱逐侵略者’,让国家重获尊严,让人民安居乐业,他将誓死追随,为革.命献身殉道。
几人重新坐下后。
蒂娜满脸欣然振奋,望向参与了‘莱茵兰训练’的埃里希,情绪激动,“你们需要什么,我去学医好吗?”
“……”埃里希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好好待在柏林,换一个靠谱的男朋友,这是最重要的!”
蒂娜拒绝,“我会嫁给乔纳斯,成为希尔德布兰德太太。我会给他写信,不管他在哪里!”
埃里希将她杯子里的酒倒掉,要了杯果汁。
艾德里安看见女孩有些失神,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还需要其他的吗?”
“已经够了。”她继续用餐。
艾德里安扫向她餐盘空掉的一角,记忆力非常好,“酸味炖牛肉?”
女孩转头,朝他偷偷笑了,“可以多要一份甜酸酱汁吗?还有,青苹果果汁。”
她很喜欢这家酒馆的酸味炖牛肉,比其他饭店的都要软烂美味,搭配甜酸酱,好吃的舌头都要掉下来!
弗朗茨盯着夏莉,“你刚刚想站起来,对吗?”
夏莉一愣,连忙摇头。
弗朗茨眼尾上挑,绿色的眸子盯着对面的黑发女孩,目光锐利。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想站起来!你——”
“你一定要在餐桌上讨论与食物无关的话题?”艾德里安打断他。
弗朗茨嘴角一扯,收回视线,朝艾德里安举杯,“抱歉,我并没有恶意。”
埃里希总感觉弗朗茨要是再把注意力投注在夏莉身上,艾德里安会结束和他的友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弗朗茨在某些方面和他们的观念不一样,但并不影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信任彼此。
*
夜里。
夏莉和艾德里安一起,开车返回柏林。
梅赛德斯奔驰车内安装了流行的德律风根收音机,正在播放轻歌剧,车窗半开,树林间落下的星星正好跌入女孩眼中。
她安静地听着《月神夫人》,唇边露出恬静的笑意。
直到整点,歌剧被打断,播音员用严肃的语气播报接下来进入希特勒青年团节目,《德意志男孩》。
夏莉兴致缺缺。
艾德里安余光瞥见女孩略显失落的小脸,抬手,修长的手指捏住收音机的滚花旋钮,指间调节着暖黄色的刻度盘。
嘶嘶声,沙沙声,不流畅的电流杂音。
夏莉看向他。
男人目视前方,手指移动的幅度非常轻微,不紧不慢地调节,不会漏过一个刻度。
她很难想象,操作坦克那种大家伙的男人,操作小小的收音机时,手指是如此的灵活。
很快,收音机里传来柏林帝国广播的声音。
“…接下来请听保尔·林克轻歌剧《月神夫人》选段,由柏林广播管弦乐团演奏。”
虽然不是她刚刚听的那一段,但并不影响她喜欢的心情!
时间静谧,无忧宫附近的林荫道因为限速原因,车辆行驶的并不快。
女孩转头,认真地看向他。
有些话早就想当面问他了,现在终于有机会。
“你受伤了,但是没有回家。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金发男人看她一眼,而后继续看着前面的道路。
女孩想起弗朗茨催促她读完书就回国,那副恨不得立即将她赶走的语气,真是火大!
听见旁边的呼吸声稍稍加重,艾德里安余光一扫,女孩抿嘴绷着脸,有些不高兴?
“等我中学毕业,我会搬出去的,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艾德里安眸色一黯,将车停在路边。
几根悬铃木枝搭在车顶上方,一两片叶子伸进来。女孩转过脸,借着路灯光芒看见了无忧宫的楼顶。
她收回视线,看着艾德里安,他们将在这里谈话。
“弗朗茨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对上艾德里安冷清的蓝色眼睛,女孩睫毛缓慢地扇动,视线移到他腰间,“他告诉我,你受伤了。”
男人微不可见地皱眉,埋怨弗朗茨多事。
“还有呢?”
女孩摇头。
“他让你回国,对吗?”
“…没有。”她本来就要回国的。
“不用理会他的言论。他的想法,不重要。”
对于这一点,女孩能感受到,弗朗茨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军部的某些将军,甚至敢在背后讨论这些。
而艾德里安和埃里希,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表达情绪。
艾德里安将夏莉脸上的发丝拨开,将她低着的脑袋抬起来。
“你不用考虑搬出去的事情,也不用考虑回国。”
脸颊被温凉的指腹碰到,微微发烫,夏莉呼吸都变轻了,她想说自己肯定要回去的。
但这不是讨论的重点。
女孩在他的注视下,点点头,算是对他前面那句话的回答。
车厢里,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晚风吹拂,树叶摩挲,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
抬眼望着他,“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
“请。”艾德里安淡声。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撒花][撒花][撒花]
142 ? if百年之前
◎解开,不要走神◎
chapter37
“现在轮到我提问了吗?”
“请。”艾德里安淡声。
“你还在生气吗?”
管弦音乐声里, 女孩的声音几乎不可闻。
他将收音机关掉,“没有。”
“你受伤了,没能参加莱茵兰的‘训练’。”她不知道说什么, 依照她对艾德里安浅显的了解, 比起受伤他更在意后者。
特别是在刚刚的酒馆里,埃里希和弗朗茨都参加了那次‘训练’。
艾德里安眼眸沉了沉,没说话。
他是失落的, 只是习惯冷着脸, 让这种情绪变得很淡,微不可察。夏莉意识到这一点,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心软。
她岔开话题, “你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受伤了不回家!
男人挑眉,深陷在眼窝里的蓝色眼睛突然睁开, “我认为你并不想在家里看见我。”
“不是的, 我没有这么认为!”
她怔怔地反驳,眼眶发酸, 连忙摇头。
如今看起来, 他身体完全没事了。迟来的担心和难过堵在女孩心口处,一时间难以释怀。
那时候她和艾德里安闹矛盾, 所以艾德里安没有回家, 甚至都没有告诉他母亲,一个人在医院进行着性命攸关的手术,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和照顾。
她坠马时,艾德里安会请假回来照顾她,带她出去玩。
夏莉并不希望只是被照顾, 她也可以照顾他的。
这是第一次, 在她内心生出了一种类似于他的念头——认为对方需要被‘管教’, 需要‘听她的话’。
而这个念头,就像一头野兽,疯狂地占据了女孩柔软的心脏!-
那是不对的-
但是他不听话…
春夜宁静,悬铃木下,两个人直面彼此。
艾德里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剑眉压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越发深邃,暗蓝。
夏莉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年轻俊美的男人脸上。
回过神来,她手指握紧,压下野兽的咆哮声,轻声说道,“那里是你的家,你应该回来的。”
他伸手,将她松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的耳尖,停顿。
女孩身体绷紧,手指抓住膝盖上的裙摆,却没有躲避,放轻了呼吸,由着他捏自己的耳朵。
他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夏莉知道,他们和解了。
“我可以看看吗?”她追问。
他不解地挑眉,“什么?”
“伤口。”
错过了照顾他的时机,夏莉心想,总是要看一眼的。
她的生物课有好好学习,前段时间学习了关于人体结构,腹部中弹是非常危险的,很有可能会伤害到内部的肠道和肝脏,更严重的,甚至会失去生命。
万一艾德里安真的发生意外,海伦娜阿姨一定会很伤心,就算是一脸严肃冷漠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想到这里,女孩修剪圆润的指尖陷入掌心里。
他轻轻摇头。
夏莉喉间一哽,眼眶酸酸胀胀,偏过头,看向窗外。
星星落在悬铃木的叶片上,被嫩青色的阔叶托住,清辉漫漫。
女孩睫毛一抖。
泪花挂在男人曲起的食指边,湿润的睫毛被一点点刮蹭干净。
为什么她还是这么爱哭。艾德里安不认为她能接受那道伤口,会吓到她。
甚至会吓得她大哭大喊。
“我可以看看吗?”她再一次询问,鼻音里带着哭腔。
男人整齐朝后梳的金色头发在夜里被风吹乱,几根落在额前,柔和了面部凌厉的骨相。
“在这里吗?”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他稍微的退让,夏莉眼神坚定,抓准机会进攻,“是的,就在这里。”
“回家吧。”艾德里安唇角扯开一抹笑意,蓝色眼底掠起浅淡的温和。
*
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已经很晚了。
海伦娜和丈夫已经休息了。
艾德里安上楼。
壁灯将男人的身影拉扯到身后女孩的身上,她看着那顶漂亮的后脑勺微微出神,脑中想象着伤口会是什么样的。
微微出神间,已经抵达三楼。
艾德里安抓住她手腕,直接朝书房走去。
直到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她猛然回神,讨厌这间不愉快的书房,每次过来她都会伤心。
男人看向停下脚步的女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重新迈开脚步,跟了进来。
粉色的高背椅停在原位,冬天的毯子不适应季节被收了起来,书柜旁多出一只空出来的玻璃花瓶。
女孩悄悄放进来的那盆铃兰,从窗台移到了更靠近书桌的位置。
漂亮的饱满的花朵像珍珠一样白,小巧精致,缀成一片。
书房和过去的布局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好像落满雪的松林里开满惊喜的花朵。
夏莉紧张的心情放松。
男人斜靠着书桌,垂着眼。灯光打在他身上,浅金色的头发拢在光晕里。
“过来。”
女孩靠近。
她惦记着艾德里安的伤势。
“自己解开。”
她没懂,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被吓得耳根一红,眼神飘闪,垂下一排浓密的眼睫。
艾德里安看着她,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手掌随意地搭在书桌上,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面。
他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掀眼凝着她,“这个时间,好女孩应该回房间休息。”
夏莉抿抿唇,睫毛静止了片刻。
他说的,她知道。
但是,内心对他受伤的担心超过了她认知之中的底线,规矩。
想要看一眼。
一定要亲眼看见。
她当然无法说出:下次射击课遇到没打开保险的笨蛋,不要管他们,你自己安全就好……
她抬手,搭在男人制服的外腰带上。
深棕色皮带束在腰间,将外套收拢,整洁干练。
她顺着皮带摸到了铝制的腰带扣,盒子样式。
手指在上面拨了拨,揪住一截皮带拔了拔,没有任何用。
艾德里安瞧着夏莉,她仿佛在研究一项新玩具,认真而执着。
皱了皱秀眉,鼓了鼓脸颊,在艾德里安看来,她比去年刚来柏林那会要多了些肉,脸色白皙红润,健康了许多。
女孩和腰带较着劲。
他无声低笑,握住她的手。
夏莉一惊,抬眼看向他。
男人静静地看着那双小鹿眼一点点睁圆,乌黑清澈,带着一点怯和不知所措。
小手在他掌心挣了挣,没挣脱。
掌心的茧磨在她手背和手指,干燥温和。夏莉的心脏仿佛被粗糙的茧摩挲着,有点危险,有点痒,心跳加速。
艾德里安带着她的手指,按住腰带扣右侧的金属拨片,下一秒掌心包裹的手指一滑,拨片松开弹了回去,咔嚓一声锁上。
“不要走神。”他略微低头,两人之间距离拉近。
女孩羞窘地点头。
重新按下皮带扣的拨片,他掌住她另一只手,握住皮带末端,向后拔出。
“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他松开双手,随意撑着身后的桌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夏莉脸颊被熏出腾腾热气,红扑扑的,视线停在男人滚动的喉结处。
似乎觉得不太对,眼眸下移,停在制服第一颗纽扣上。
久久没有动作。
艾德里安偏头,浅蓝色的眼睛落在女孩柔白的脸颊上,看了她许久。
还是没有动作,也没有离开。
他抬手,再次牵住她的小手,带到自己颈部,往下。
抬起下颌,从最上的风纪扣开始。
腾腾热意,女孩薄得透明的肌肤染满绯红,心间的小鸟扑棱乱跳,几乎要突破胸腔。
她清晰地感受到,指尖被捏住,他带着她解扣。
铝制纽扣,从扣眼推出去,扣眼有点小,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缓慢地推着,鼻尖冒出一层薄汗。
一粒,又一粒。她指尖被男人手指按压着,牵引着,往下。
制服被解开,露出里面灰色的衬衫,束在马裤里。
艾德里安微一停顿,女孩手指被他带到了衬衫领口处。
就在这时,他嗅到渐渐浓郁的香气。
垂眼一扫,夏莉额发间和鼻尖浮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水珠。
她出汗了。
空气被玫瑰甜香勾勒出丝丝缕缕的线,拂面而来。
男人喉结滚了下。
夏莉睫毛乱颤,连忙挣开小手,“不,不用再解扣子了。”
他嗯了声,眸光下敛。
气息扫过女孩通红的耳朵,烫的她心头发紧。
她伸手将男人的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
一鼓作气,撩上去——
就像翻开书册一角,窥见浮想联翩的只言片语。
衬衫之下,冷白的肤色并不会显得脆弱,隆起的肌肉块垒分明,没有一丝赘肉,腹肌很硬。
一条浅粉色的疤痕,从肚脐上方,一直延伸到肚脐下方。
即便拆线了,还是能看见缝合留下的细密针眼的痕迹。
夏莉无法控制地惊呼出声,捂住嘴巴。
这意味着,子弹留在了他体内,所以进行了危险残酷的手术。
喉咙紧涩,她无法正常地吸气吐气,愣愣地盯着那道纵行疤痕。
她以为就像大腿中弹一样,挖出子弹就好了。
她以为那个疤痕,会很小。
完全忽略了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夏莉眼眶涩然,泛起酸胀的热意,她深深地呼吸,想要克制眼底和心头翻涌的情绪,压不住。
“疼吗?”她声音都带着颤音。
“忘了。”他将衬衫衣摆盖下去,挡住那道疤,顺手将她眼眶滚落的泪珠刮走。
女孩心脏在被撕扯,胸腔里堵着一团棉花,难过的。
她又一次掀开他的衬衣,泪眼婆娑地看向残忍的疤痕。
须臾过后。艾德里安扣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的手按向那道疤。
夏莉惊诧,睫毛一抖,望向金发男人。
他正注视着她。
掌心被男人坚硬的胸膛烫到,指尖蜷缩,紧握成拳表示抗议。
渐渐的,女孩被他肌肤传来的热度烫到,手指慢慢舒展,贴合。
她抚摸那道几乎能夺去他生命的伤口。
艾德里安看着又低下头,轻声哭泣的女孩,瘦弱的肩膀微缩着,随着泪珠滑动而耸动。
她的掌心和手指没有茧,非常柔软,按在疤痕上的感觉,让艾德里安回想起术后的几天。
很疼。
持续高烧,腹部肿胀,医生只能通过频繁地更换纱布引流条,将他体内的脓液引出体外。
腹部那些圆形小孔状的疤痕,是插着橡胶引流管留下的,腥臭的坏死的血性液体全靠它来处理。
那时候能忍,即使再疼。作为普鲁士军人,他必须坚毅勇敢。
而在疼痛困扰的深夜,他很想莉莉。
想她突然出现在病房外,想她进来坐在床边,安静的,说话的,气鼓鼓的,都好。
但是,他不觉得在狼狈或虚弱的状态下见她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艾德里安收回思绪,将女孩的柔荑握紧,淡声询问:“那么你呢,还在生气吗?”
夏莉迟迟地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后,抿唇不语。
艾德里安将她的脸抬起来,直视女孩水盈盈的眼睛,“为什么你会认为是羞辱?”
夏莉原本不想提。
让那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但是他非要问。
“因为你脱掉我的衣服,打我的,”她唇瓣翕动,眼眸下垂,正好看见他用手指抹去她眼下的泪珠。
“你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男人补全她的回答,“屁股。”
夏莉羞窘,别过头。
他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不要回避我的眼神,也不要回避关于身体的词语,这并不羞耻,你要认真看待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春节快乐[撒花][撒花][撒花][鸡腿]
143 ? if百年之前
◎初吻和直面彼此◎
chapter38
夏莉无意识地抓紧衬衫, 亚麻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艾德里安俯身,靠近她的脸。
女孩屏住呼吸,余光看见男人在灯下深刻凌厉的侧脸, 垂着的金色睫毛, 又浓又密,掺杂着令人心惊的情绪。
她心脏一紧,怦怦直跳。
沉默数秒, 呼吸声填满了空白, 女孩大脑被层层大雾覆盖。
他微蹙着眉,平静开口,“你说的这些, 不适用于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又把她当成小兵了!夏莉非常熟悉他现在的语气和神情,尽管很淡, 却透露出强势, 无形的压迫感。
“什么…关系?”她问。
艾德里安抬了抬眼,偏过头看着她, “你应该很清楚。”
从她依赖他开始,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基于她信任展开的, 无条件的。
依赖方和照顾方。
她需要信任他, 爱他。而他,会保护她,照顾她。
夏莉摇摇头,她不清楚。
她只是寄住在他家的女孩。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关系……哥哥吗?她用一双乌黑湿润的眼望着他, 对上他暗下来的眸子。
男人身上淡淡的草木冷香扑面而来, 她呼吸都滞住了, 呆呆地忘记要躲。
艾德里安盯着女孩花瓣一样的唇,靠近时却下颌一偏,咬住她的耳朵。
“你是我的,莉莉。”
夏莉的心猛地缩紧,睫毛轻抖,被他直白的话语吓到了——
怔怔地松开了被揉皱的衬衫衣摆。
她虽然喊艾德里安哥哥,但绝不是把他当作有血缘的哥哥。
哥哥,更像一个拉近彼此关系、依赖的称呼,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自己为什么想要拉近和他的关系?
女孩下意识朝后躲,想要回避内心不正确的怦然!
男人没有放任她躲。
快步上前,掐着那段纤细的腰肢,将她抱起来放在书桌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艾德里安托住后脑勺,按倒在了书桌上。
夏莉眼睛睁大,明显感觉到自己背后压到了他的钢笔,还有他最喜欢的军事理论书籍。
她手忙脚乱地想推他,手掌贴着男人肌理明晰的胸膛,炽热和心跳同时传至她掌心,化解了她的力道。
艾德里安捉住她的手指,吻住了她。
唇上一软,一凉,严丝合缝,近乎每道唇纹都能契合的完美无缺!
女孩完全懵了,身体僵着,后脑一阵眩晕,手指下意识地蜷缩,无意之中将他的衣服抓得更紧。
震耳欲聋的心跳,几乎要撕裂耳膜,她想回避的心事,昭然若揭。
男人的唇瓣印在女孩柔软的唇角。
“呼吸,莉莉。”
“……”夏莉被他滚烫的呼吸拂扫,越来越热,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
唇瓣触碰,陌生怪异的情愫,从他唇间直往她心里撞去,击溃她。(审核看清楚,亲吻,衣服都还在,能撞什么?)
他缓缓从她唇边离开,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你并不讨厌,对吗?”
夏莉别过头,燥热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橡木桌,抿唇不语。
和被狮子按在草地上的小动物一般,不敢动。
他再次低头,偏过头,贴上了她的唇瓣。
女孩羞窘地扭头。男人跟着,唇瓣烙在她唇角,半分不肯松开。
从他颈侧和衬衫上传来的清冷淡香,围着她。夏莉心跳失序,蜷得紧紧的手指逐渐放松,抿着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张。
像被露水沾湿的花瓣,因为露水的重量,而微微打开了缝隙。(审核看清楚,嘴唇像花瓣,打开缝隙)
夏莉很快又抿紧,但是迟了——
艾德里安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低声笑了下。
他用一只手扶着她的侧脸,拇指按着她,不让她躲。
辗转地吻着女孩。
不同于先前的静态触碰,夏莉感觉到他用软软的唇瓣碾压她,强势的温柔地磨着她脆弱的心脏。
她惊促地吸了口气!
水蒙蒙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屏住呼吸。
女孩的心跳疯狂地顶着男人坚/硬的胸膛,艾德里安喉结滚了两下,低眼看她,发现她紧张到忘记要呼吸。
他松开夏莉,手指穿进她的丝发间,揉了揉。
冷清的声线不再硬邦邦的,嗓音低哑。
“你讨厌吗?”
女孩眼眸迷离,睫毛颤着,不说话,大口呼吸。
等她终于平复些,男人尖尖的鼻子顶着她的鼻头,浅蓝色的眼睛被书房的灯映照的晦暗,成为夜色下的一片汪洋大海。
她是被囚在大海中心的女孩。
艾德里安眸光一黯,再次吻住她。
从眉毛,眼睛,鼻子,脸颊,细细密密的吻。
停在夏莉微红的嘴唇。
不再是浅尝辄止。
他要进去。
女孩已经无法分辨,薄薄的衣料下那剧烈震颤的心跳来自于谁。
她的,也是他的。
红润的下唇被他含入口中,吮着,忝着。夏莉颤颤的眼尾沁出了一点水色。
男人粗沉急促的呼吸,打在她脸上,酥酥麻麻,唇瓣交叠依偎,在嘴角拉扯出丝丝晶莹。
她在出汗,她要疯了,她已经无法再回避……!
女孩犹豫不决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推开。
艾德里安一讶,握紧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脖子上,停了片刻。
等到她手指舒展,能覆在他脖颈上时,男人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搂住自己。
夏莉几乎抓不住他,颈部跳动的血管,剧烈扯跳,又滚又烫,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冲动地撞在她掌心!
他远没有外表的平静。
艾德里安咬开女孩的唇瓣,舌尖忝进去,绕着她呆呆僵着的小舌,唇齿之间,一点点舔舐,每一寸角落的香甜都在被他侵占掠夺。
夏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所有的思绪都被艾德里安占去,所有的意识都被他的舌尖挑逗撩拨。
她陷在云朵里,身子软了下去,手指紧抓着他的颈子,留下一道道鲜红的抓痕。
夏莉知道这样不对,种族法的严苛,注定了他不会娶她,她不属于这里,也不会一辈子留在这里。
而且,他是第三帝国的军人,如果有一天发生战争或者军校的意外再来一次,他……
不管是身份,还是信念,他们都完全不一样。
夏莉看不到未来会在哪里。
可是。
她无法拒绝这个吻。
无法拒绝她第一次见他时,疯狂鼓动的心跳,那决不是简单的紧张。
他的吻,和他在圣诞晚会上的舞步一样生疏,似懂非懂,知道步骤却不够熟练。
他会踩她的脚,他会在唇齿间弄痛她!
女孩尝试张口,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一阵尖锐刺痛在下唇传来,艾德里安闷哼一声,稍稍退开。
夏莉眼下挂着泪水,鼻尖红红的,唇瓣微张,气息喘喘。
艾德里安看着不断滑落的泪珠,习惯性伸出手指,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缩回。
夏莉眼前一暗,温热气息罩在眼帘上。
眼泪被舌头一点一点地卷走,男人喉结一滚,咸咸的泪水就被他吞咽下腹。
她哭,他就卷着。
她不哭了,他就吮她的唇瓣。
寡淡的咸涩,在舌尖化成蜂蜜一样甜的滋味。
男人炽热的吻,从她唇边离开,深深浅浅地吻着她颈子,一路往下。
她的手也从他颈侧,移到了金发里。
发丝出奇的柔软,一遍一遍捋着,抓着,舍不得松手。
艾德里安吻在女孩锁骨上,牙齿轻轻地啃咬着。
像是从绮梦惊醒,女孩迷离慌乱的双眼映入一丝理智。
她连忙推开了抵在自己颈边的脑袋!
“不,不要了。”
“不要再亲我!”
艾德里安动作一停,深深呼吸,忍住yu望,额头埋在她颈边,贪婪地攫取她颈边浓郁的玫瑰甜香,来压制内心疯狂的想法。
意识到他再往下吻,夏莉心头微动,轻轻搂住他的脑袋,指尖触碰他的头皮,头发。
笨拙地安抚着失控边缘的狮子 ,将他的头发弄得凌乱,完全不像一个普鲁士军官在外的严谨形象。
她笑了声,很小很轻
谁都没有说话,明亮的吊灯,深浅急促的呼吸像极了恋人间的呢喃低语。
许久之后。
艾德里安从她身上起来,坐在椅子里,把女孩抱到腿上。
夏莉脑袋乱糟糟的,小脸通红,挣扎着要跳下去。
他直接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双臂收紧,抱住她。
“莉莉,”男人声音已经完全低哑,德语在他唇边变得更加性感,“你真的知道自己内心想要的是什么吗?”
即便亲吻发生了,夏莉还是不想直面这个问题。
随着他用大手按着她的背,女孩的心被推着向前移动,直至贴近男人的胸膛,贴上他的心跳。
分不清谁跳的更快。
艾德里安抬头,凝视她的眼睛,“是你先勾引我的。”
女孩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这样的话!
他疯了吗?
夏莉顿时皱眉,清澈的眼睛涌起愤怒!
“从来没有!”
“绝不会!”
“我可以发誓!”
“我没有勾引你!”
她气得耳朵又红又热,捶了他一拳。
艾德里安毫不理会,将证据摆在她面前。
“去年八月,你住进这里。你一直和我说话,用幼稚的问题打扰我,在我眼前做出多余的晃悠,等我吃晚餐。 ”
女孩抿唇,想了想,立即反驳,“那是因为我刚来德国,海伦娜阿姨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都不在家,你是这里的主人,我需要和你好好相处。”
艾德里安挑挑眉,声音哑了些,“主人?”
夏莉羞恼,在他月退上扭动,想要下去。
她越挣,他抱得越用力。
艾德里安呼吸一沉,按住她,“不要再动了。”
女孩意识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石各到了。
深蓝色的裙摆叠在军裤上……
她瞬间不敢再动,抿着唇。
气不过,她给了艾德里安一拳,“混蛋!”
男人皱眉,他自幼在军校接受军事化管理,yu望而已,虽然他对这种冲动很陌生,但能管控住。
这并不难。
艾德里安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把玩,继续跟嘴硬的女孩论证她的心思。
“我去军校你会哭,会因为我没有和你告别而生气。还会赌气不给我寄信,却将每一封写给我的信都收起来。”
“那是因为,因为,”她尴尬地要躲,却被他掐住下巴,睫毛不停地扑闪,心虚地提高声音:“我只认识你!”
“为什么要喊我哥哥?”
“莉莉,不要犹豫,不要撒谎,面对我。”
她沉默了。
借口,或者自己的理由。
“因为你,我是说你对我很好,是的,你很照顾我,我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
男人浅色的眼睛暗成了深蓝,稍稍眯起来,极其危险。
“我说过,不要撒谎,面对我,诚实一点。”
诚实一点?
在他眼神的“胁迫”,或者说蛊惑下,女孩心理防线彻底溃败。
为什么要叫他哥哥?
因为,艾德里安是最特别的,对于她而言。
因为,她希望自己是他的“妹妹”,离他最近的女孩。
她曾躲在被子里无数次抱着泰迪熊,自私地祈盼着,自己是他的例外,是唯一!
希望他为她打破冰冷坚硬的内心,让她走进去,住下来!
女孩直面自己的内心,被这些真实的想法吓到,浑身都在发抖。
她努力睁大眼睛,不想哭。
可眼眶越来越红,泪水不争气地翻涌,像断了线的珠帘,一颗接一颗。
艾德里安从她眼中看到了想要的答案。
“莉莉,记住你现在的想法,永远不要忘记,不要犹豫,直面我。”
她哽咽的不作回应,睫毛挂着的眼泪顺着脸往下滑,不是伤心,不是难过,但就是止不住的委屈。
艾德里安的心被脆弱的泪水狠狠撞击,发酸发软,褪去了原本的固执冷硬。
他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
等到女孩忽上忽下的心情终于被托住,渐渐平复。男人再次将她按在书桌上。
只是,这一次她是趴在橡木桌上,背对着他。
【📢作者有话说】
要裸奔了
144 ? if百年之前
◎接受我,莉莉◎
chapter39
夏莉趴在桌上, 左脸贴在冰冷的橡木长桌上,眼里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
她羞恼地朝后踢腿,“不要这样对待我!”
艾德里安由着她踢, 两条长腿纹丝不动, 垂眼瞧着女孩愈加绯红的耳朵。
笑了下,她可能误会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开她颈边散开的长发,指尖在那片细腻瓷白的肌肤上摩挲, 感受着她的体温。
无形的压迫感顺着后颈, 传遍全身,夏莉身体一颤,睫毛无助地颤了颤, 小动物一般戒备着。
艾德里安的目光在她后颈停了很久。
她是误会了,但不是完全误会。
他要咬她。
女孩的双手被大掌扣住, 按在桌, 腕骨贴着桌面扭动,挣不脱。
男人低头吻上她脆弱敏感的后颈。
和那晚一样, 艾德里安张开唇瓣, 含住她脊椎最上端那一截凸起,用舌头抵着她, 来回舔舐。
酥酥麻麻, 滚烫的唇舌,汹涌的情绪,仿佛要撕开那层薄薄的肌肤,从他舌尖推至她脊椎里,四肢百骸, 至心间, 至灵魂深处!
夏莉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自己在这一刻,和那一晚,除了犬齿咬破后颈的疼痛之外——
还有她不敢相信、不敢确认的,男人不擅表达的情绪!-
他一定是喜欢她的。
如果艾德里安说的‘她勾引他’存在,那么他这些过分的行为,就是证据确凿的回应!
意识到这一点,女孩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眼眶热乎乎的泅着一潭清水。
这个强势的只会占有的笨蛋,混蛋。
臭洋鬼子!
她偏过头,不再拒绝,也不是装睡。
他像一头狮子,用尖锐的牙齿叼着小动物的后颈,他不能允许自己一口吃掉她。
先试探性地咬了一口,松开,再含着那层细肉,轻轻地吮吸。
电流一样的痒,集中在那一点,她轻哼出声,手指无措地张开,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乱抓。
艾德里安指间力道一松,从女孩手腕挪开,握住她的小手,牵引她。
后颈在重复的咬和吮之中,又麻又疼,女孩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疼多一点,还是填满心脏的情绪多一些。
书房里的灯,清白透亮,将他们身影融成暧昧不清的画面。
男人压抑的喘_息,女孩茫然失神的呜咽,气息交互,冷清的草木香在铺天盖地的玫瑰里,被她点燃,浅蓝色的眼睛被yu望烧灼,晦暗的,失控的。
他从身后紧_紧拥着夏莉,高挺的鼻子抵在她颈边。
“接受我,莉莉。”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明明应该用更温柔的请求语气,偏偏是他,没有烂漫的情话,也不给她拒绝的权利。
女孩被他含住的脊椎,ti内窜起一阵酥痒的颤栗,直往最隐mi的地方钻去。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suo紧,双腿发软,轻颤着。
艾德里安猛地用_力,齿尖咬破她被吮红的后颈。
他要莉莉接受自己,他要井入她的身体。(审核注意,牙齿进入后颈)
后颈被咬破的瞬间,女孩疼得弓起后背,眼泪瞬间冒出来,趴在桌面抽泣。
“疼啊——”
纤瘦的背脊贴到男人的胸膛,感受到的是他剧烈的心跳,震的她跟着发颤。
艾德里安收牙,舌尖将齿痕边冒出的细密血珠舔掉,直到伤口不再出血。
灯光照着女孩汗津津、泪涔涔的脸上。
那枚小小的齿痕,是他的占领区,他在多余的感情世界,仅有的标记。
男人呼吸愈重,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回腿上,一遍又一遍地吻她。
伤口被吮的发麻,不疼了,有点热。夏莉被无数个吻掠夺着,唇瓣被吻开,舌尖被逗弄,呼吸带喘,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以此获得更多的氧气。
“回应我。”艾德里安嗓音低哑,用大拇指顶着女孩小巧的下巴,暗蓝色眼睛注视着她。
灯影照人,女孩柔美的脸庞拢在光里,面颊潮红,双眸染水,乌黑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形成一片羞赧的阴影。
她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回应他。
但也没有推开他。
“在手术前,我短暂的清醒过一段时间,”艾德里安从她侧脸,一路吻至眉心,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望向她的眼睛。
褪去yu望,无比的清澈。
“我告诉自己,醒来后一定要吻你。”
夏莉心里某处被狠狠地触动,几乎已经不用再问,这个吻意味着什么。
和艾德里安不一样,她不是笨蛋!
‘心思细腻’的女孩,睫毛上抬,望着他。
她从来没有见过艾德里安这样的一面,蓝色眼睛像河面初雪解冻,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最温柔的光芒。
她映在他眼眸里,清晰深刻。
女孩胸口涌起淡淡的苦涩,心脏酸软的发疼。
她终于忍不住,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边,不说话,只轻轻地靠着他。
艾德里安抬手,覆在她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
她在回应。
羞怯的,温柔的。
*
夏莉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间的。
窗台吹来的风,卷动纱帘,外面的天空透着一些蓝色。
女孩在浴室简单地洗漱,镜子里,睡衣方形领口处,大片淡粉色开在雪白的肌肤上,锁骨还有被吮红的印子。
“混蛋。”她皱皱眉,回到床边,给了小艾德里安一拳!
打完之后,发现拳头落在它肚子上,让她下意识想到艾德里安腹部的纵行切口。
女孩抿唇,将小艾德里安抱进被子里,面朝自己躺着。
她揉了揉它的肚子,亲了亲它,小声询问,“你为什么要亲吻我?”
大只的泰迪熊不会说话,浅蓝色宝石打磨的双眼圆圆的,望着女孩。
夏莉模仿小艾德里安的声音:“因为我喜欢莉莉。”
“……”说完之后,她将被子扯过头顶,脸颊红的发烫。
过了一会,女孩钻出来,凶巴巴地警告小艾德里安,“不许喜欢我,不许亲吻我,你不许这么强势的对待我!”
夏莉再次模仿小艾德里安的声音,压低声线,“我会在亲吻之前询问莉莉,你愿意接受我的吻吗?”
“……”她再次躲进被子里,将小艾德里安也拖进被子下面,紧紧抱住它。
“笨蛋,我们该睡觉了!”
第二天。
夏莉一夜没睡好,心情有些雀跃,又有些担心。
思来想去,迷迷糊糊。
窗外树叶摇晃,沙沙作响,不多时,淡金色的阳光爬上窗台,透过窗帘照在女孩脸上,将她的脸颊晒得暖烘烘的。
睫毛缓慢地睁开。
后颈火辣辣的刺痛和颈部的吻痕,提醒着她,昨天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是一场不能回避的梦。
餐厅里。
夏莉穿着衬衫样式的连衣裙。
艾德里安穿着常服,金发朝后梳得一丝不苟,落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庞。
他坐在固定座位,阳光从背后的几扇大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笔挺的后背上,周身轮廓融进了柔和的光晕里。
他在看报纸,听见踟蹰的脚步声时,偏头看过去。
视线停在女孩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她在遮掩。
猝不及防的视线相接,夏莉眼神一空,眨了眨眼,无意识地望向男人的薄唇。
冷蔷薇色的唇,下唇,有一处格外的鲜艳。
他就像一头打了胜仗的狮子,高傲,可是脸上挂彩,是那种暧昧的伤口,令人浮想联翩的。
她咬破的!-
活该。
夏莉尴尬地别过头,抬手拢了拢丝发,勾起的手指碰到耳朵,才惊觉耳朵正在发烫。
艾德里安发现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张小脸都红红的。
“坐下。”
女孩如梦初醒,连忙移动脚步,坐在他对面。
艾德里安让伊尔玛将果酱盘拿给自己。
伊尔玛偷偷看了眼喜欢酸甜果酱的女孩,低头将果酱盘放在小公爵手边。
汉娜在艾德里安的示意下,带领着仆人离开餐厅。
心中纳闷,小公爵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夏莉拿到了白面包,撕成小块,干巴巴地咀嚼着,盯着他手边的果酱。
男人手指干净修长,指节分明,握住黄油刀的刀柄,刀身宽而薄,边缘圆润,能轻松将少量果酱均匀抹开。
涂了两层。
他将餐盘沿着桌面,推给对面的女孩。
夏莉心情微妙地接过餐盘。
艾德里安淡声提醒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你是不是忘记该对我说什么了?”
她一懵,反应过来,眉眼弯成灵动的弧度,“日安,小小少尉。”
艾德里安挑眉,眸眼凝视着每根睫毛都沾着笑意的女孩。
夏莉意识到自己捉弄他的小把戏并不高明,特别是他不接话的时候!
显得她的行为,怪怪的,笨拙的。
她眉毛一垂,撇撇嘴,望着喜欢的面包和果酱,真诚道谢,“谢谢你。”
“嗯,”他应了声,略作停顿后补充道,“日安,莉莉。”
她心跳倏然加快,抿着的唇不可抑制地上扬,耳根又红又软。
当她吃到面包片时,两层不同的果酱,但都是少量薄涂的,不会过分的腻。
味道叠合在一起,酸酸甜甜充盈口腔,好吃到眼睛都眯了起来。
艾德里安专注地看着她,没有提醒她唇边沾到的果酱。
他很快吃完早餐,女孩牛奶才喝了一半。
男人先起身,走过去,大手撑着桌面,俯身“清理”她嘴角的果酱。
夏莉脸颊被面包塞的鼓鼓的,睫毛一根根睁开,眼睛乌黑圆润,呆呆地望着他!
他在亲她的嘴角,唇瓣!
潮潮的,润润的。
女孩将唇缝抿得紧紧的,嘴巴里的食物无法下咽,更不可能允许他闯进来!
如果他敢进来,她会让他的嘴唇再添一道伤口!
看他回军校怎么解释。
她想凶巴巴地瞪视男人,不想阳光照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眸子澄明透亮,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静静地呈在她面前。
艾德里安亲了亲她的鼻尖,放开她,抽开一旁的高背椅坐下,等她吃早餐。
夏莉小脸红扑扑的,侧转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吃完早餐。
刚站起身。
“牛奶喝完。”艾德里安日常的声线是偏冷的,他生活在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和家庭里,言行自然而然地简洁利落,带着命令式的口吻。
女孩乖乖地捧起牛奶杯,一口一口喝掉。
奶味很浓,几乎闻不到腥味,香香的,有一点点甜。
她突然想起来,伊尔玛说:小公爵交待过的,端给你的牛奶里面会在加热时放入一点蜂蜜。
放下杯子,夏莉起身离开,准备去花园-
昨晚书房,小小少尉的桌上有一只空花瓶,那一定是他故意摆在眼前让她看的。
她会让花瓶开满春日的鲜花!
艾德里安叫住她,“你现在应该回楼上,收拾好行李。”
女孩顿足,转身不解地看过去,眨眨眼。
“我们要回巴伐利亚。”
夏莉惊讶,圆溜溜的黑眼睛像小鹿,惊讶惊喜都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巴伐利亚!她当然知道,那是离柏林很远的南方城市,据说那里有很多漂亮的森林,田园和城堡。
“现在吗?”她眼角眉梢都染着轻快的笑,“我们一起吗?”
“嗯。”
145 ? if百年之前
◎长官◎
chapter40
楼梯。
两人一前一后。
女孩脚步轻快, 细软的嗓音带着雀跃,“海伦娜夫人知道我们要出去吗?”
艾德里安皱了皱眉,语气冷硬, “这不是需要向她汇报的事情。”
说完, 他发现女孩抿着唇,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他声音放轻了些, 淡声解释, “你是自由的,可以自己决定想去哪里。”
闻言,女孩惊讶地抬起头, 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她可不敢认同这句话!
要知道, 她在小小少尉这里连交朋友都要提前打招呼!
对于艾德里安而言, 女孩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仰起, 秀气的鼻子皱了下, 眼睛里是想要反驳又缺乏抵抗精神的无奈。
他抬手,揉了揉夏莉的发顶, 扯掉她的头绳, 放入自己口袋。
“如果你不愿意去,那就在家里待着,我下午回学校。”男人停在三楼走廊,转身往左边走,朝书房方向。
“不要!”夏莉跟上两步, 抓住他的衣袖。
“不要回学校!”她拉着他往右走, “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我们一起去巴伐利亚!”
艾德里安被她拽着,来到女孩卧室门口。
害怕他改变心意,夏莉紧紧抓着他不放,将他带进房间。
映入眼帘的,浅粉色的床单和被子,金毛熊躺在女孩床上,看得出来,它昨晚睡在被子里。
艾德里安挑挑眉,不算愉悦,这份愚蠢的礼物霸占着不属于它的位置。
夏莉拿了几条裙子和换洗衣服,带上了喜欢的欧洲小说译本,小皮箱刚刚好。
她抱起小艾德里安,小脸埋进它脑袋里,蓬松的绒毛遮挡,女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举起小艾德里安的双臂,朝金发男人摇了摇。
“小小少尉,带上我吧,带上我吧?”旅行的快乐,让她情不自禁地模仿起小艾德里安说话。
“……”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夺走金毛熊,丢到床上,“让它待在这里。”
*
第一次去南部城市,夏莉心中充满了期待。
登上高速列车,她跟随艾德里安来到一等卧铺车厢。
和她之前去波茨坦搭乘的火车不同,这一节车厢非常安静,走廊铺着深红色的羊毛地毯,包厢内装饰豪华,桃花心木的护墙板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温润光泽。
因为是白天,包厢内里是两张长沙发。
乘务员告知过女孩,如果有需要,他们会将沙发打开成一张床。
女孩开心地坐在沙发里,眼睛转来转去。
车窗挂着墨绿色的窗帘,此时完全拉开,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花瓶,两枝粉色奥斯汀玫瑰。
宽敞舒适,而且包厢门可以从内部锁上,极大的提高了隐私性。
夏莉走走看看,好奇极了,这里还有卫生间,洗手台。
检查完毕,她翻出自己准备好的“火车读物”。
艾德里安默默看着雀跃的女孩,眼里浮起自己都没觉察到的笑意。
沿途风光秀丽,列车在茂密森林中穿梭,蓝天白云,明媚的阳光从女孩脸上流到了男人脸上。
中途,艾德里安离开了包厢一会。
女孩捧着手里的青苹果果汁,壁面冒着绵密的气泡,非常清爽。
列车突然停在一个站台,夏莉放下果汁。
透过车窗,她看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领章上是银白线绣着的SS,与艾德里安制服完全不同。
他们都没有带行李,冷着脸陆续上车,口中交谈。
是检查吗?夏莉皱皱眉,回想起去年从法国来柏林的经历。
也想起在柏林目睹过的秘密警察抓人的场景。
她心脏骤缩,立即从包里翻出了护照,德国居留许可证,留学生证,以及车票。
不多时,包厢门被敲响。
夏莉拿着整理好的证件,走过去将门打开。
“你好长官,这是我的证件。”她下意识递出去。
蓝眼金发的男人下颌微抬,肩背挺直,站姿笔直的过分,周身散发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疏冷。
夏莉视线低垂,只看见对方制服的纽扣。
男人单手插在裤子口袋,盯着女孩手里递过来的证明文件。
想起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手忙脚乱地将一堆文件递给自己。
对方没接,夏莉这才发现,衣服颜色相近,但形制很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男人轮廓分明的俊脸,指尖蜷缩,下意识想将证件藏到身后。
“长官?”他笑了下,食指和中指夹住薄薄的一叠证件,让她没办法收回。
夏莉脸颊霎时烧了起来,两颊绯红。
‘长官’好整以暇地看着女孩羞窘可爱的模样,浅蓝的的瞳孔牢牢锁住她。
“姓名。”他压低声线,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例行公事一般的审讯。
夏莉不说话,他简直比弗朗茨更适合加入党卫队,加入那些秘密警察!
“来德国的目的?”
女孩抿抿唇,不理他。
‘长官’剑眉一挑,翻了翻她的证件,“你住在哪里?”
她不语。
男人并不介意她沉默抵抗的态度,冷硬的提问,“艾德里安·冯·阿尔布雷希特和你是什么关系?”
夏莉心头一颤,眼睛睁得圆圆的,震惊,羞恼地瞪恶劣的男人-
是被我咬了一口的混蛋!
‘长官’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女孩巴掌大的小脸抬起来,“这不是可以回避的问题,回答我。”
夏莉急促呼吸,倏地眉眼一弯,狡黠道,“报告长官,他是一个混蛋。”
‘长官’笑了声。
午后的阳光穿过车窗,落在男人浅蓝色的眼睛里,像融化的冰雪。
女孩眼神一空,怔怔地望着他,忘记了角色扮演的小把戏。
他笑起来,增加了几分孩子气。夏莉心中生出柔软的蜜意,想要摸一摸他眉眼。
“女士,”男人声音一低,将温馨的气氛打破,“我必须提醒你,诋毁帝国军官等同于破坏军队声誉。你可能会被逮捕。”
讨厌的法律。
她咬住下唇,睫毛投出扇子一样的阴影,余光瞥见‘长官’唇角的伤口时,有了底气!
女孩反驳他,“是你在破坏军队的名誉,装甲兵少尉强吻,啊,嗯,你懂的,这就是证据!”
男人呵笑,点点下颌,盯着那张粉嫩的唇瓣,正要——
车厢门恰好打开,盖世太保走了进来。
艾德里安转过身。
夏莉透过他的肩膀,看见了这群人。她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袖子。
她和陈昀他们在咖啡馆里聚会,遇到过佩戴纳粹袖标的男人逮捕犹太人的混乱场面。
这,其实很常见。只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照顾,让她很少有机会接触这些。
艾德里安简单地出示了两人的车票和自己的证件。
这群人在看见军官证上的姓氏后,态度瞬变,礼貌地打完招呼后离开。
夏莉发现,她抓住的那条胳膊,全程垂着没有动一下,指尖还夹着她的证件。
两人进入房间,锁了门。
艾德里安望着女孩略带紧张的双眸,郑重地提醒她。
“不管在哪里,面对什么人,正确的回答都应该是,你来自中国,寄住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是你的监护人,他和他的家族对你负责。”
女孩被大拇指顶着下颌,被迫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睛,是冷冽的蓝,是认真专注的,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一字一句,男人刻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要求她必须记下来。
他没有说过喜欢,但夏莉就是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意义。
女孩凝视着他的双眼,里面漂亮迷人的柔光,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她连忙偏过头,想了想,又用力点头答应他。
“我记住了!”
这群黑制服的警察押着十几名男女下了车。
没多久,列车在呜呜声里重新启动。
女孩看向车窗外,天气很好,是新的风景。
她岔开话题:“我要看书了。”
艾德里安松手。
夏莉还没来得及坐回自己的沙发,就被艾德里安掐腰抱了起来,眨眼回过神来,已经面对面地跨坐在男人坚_硬的大腿上。
她慌张地要躲。
艾德里安大掌按住她的后腰,掌心贴着她的脊骨,将她按向自己。
心脏隔着胸腔,剧烈地震颤。
随着双月退分开,浅粉的碎花裙摆往上,露出细长白皙的月退,没有阻隔,贴在他库子上。
温温热热,烫得女孩耳根红通通的。
她非常不习惯这样坐着,很容易被它石各到。
“看书。”他淡声说道。
她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看书,胡乱地翻开一页,试图转移注意力,忽略男人不断向她侵袭的体温。
艾德里安安静地看着她,她太轻了,羽毛一样落在他腿上。
男人抬腿,颠了颠腿上的女孩。
夏莉被一股蛮劲抬起,小声惊呼,手里的书掉了下来,手搭在他肩膀上,抓紧他的领子。
艾德里安笑了下,“你有好好吃饭吗?”
“…不许闹!”她红着脸。
他没回答,将女孩往自己身上抱了些,将她脑袋按向自己颈边,“乖一点。”
夏莉想说“乖一点的应该是你”,但他颈边淡淡的香气安抚了她,清冷的,令人安心的。
一时间,她乖顺地闭上眼,趴在他颈窝里,轻轻呼吸。
艾德里安身体前倾,下颌蹭过她滚烫的耳朵。伸手,从桌上拿了本诗集。
列车匀速行驶,阳光映入纸张的字里行间,明亮温暖。
男人纤长的睫毛错落有致,密密阴影下,眸眼温和。
“…
Im Schatten sah ich
Ein Blümchen stehn,
Wie Sterne leuchtend,
Wie ?uglein sch?n.”
艾德里安声线冷清,低沉性感。夏莉心弦颤动,睫毛一抖,慢慢睁开来。
这是歌德的《Gefunden》,她非常喜欢的一首诗。
#在阴影中我看见
一朵小花立于此
如星辰般闪耀
似眼眸般美丽#
女孩扑闪的睫毛一下一下地刮在他颈侧,敏感的,有些痒。男人眸光下敛,随着阳光斜照,至下一行。
“
Ich wollt es brechen,
Da sagt es fein:
Soll ich zum Welken
Gebrochen sein”
他停在这一句,久久的停下。
#我想将它摘下
它轻声细语:
"难道要让我
被摘下凋零"#
女孩眨眨眼,催促着他继续往下。
艾德里安沉默的看着这一句,随手合上诗集。
“睡一会吧。”他没再继续。
“为什么停下?”她很喜欢他的声音。
艾德里安没解释,手指拨开她后领的丝发和衣领,检查她后颈的咬痕。
“可以不要愈合吗?”
女孩摇摇头,脸颊贴着他颈侧滚了滚,“疼的。”
艾德里安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后颈。
甜甜的玫瑰香顷刻往心间钻去,他眯了眯眼,眸色一黯,舌尖卷着脊椎上端的细肉,用牙齿磨着。
夏莉身体一僵,在绵绵柔软的吻里,身上被阳光晒到,暖暖的。
昏昏欲睡。
“再读一首吧,小小少尉?”她在请求他,声音细若蚊呐。
艾德里安听出女孩声音里的困意,沉下呼吸,再次翻开诗集。
白桦林里的阳光,已经划到了诗篇的另一页。
他淡声念着,单手抱着她。
在磁沉的声线中,夏莉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皮越来越重,在不高不低的声音里,陷入男人的胸膛里。
没一会儿,他耳边传来女孩绵长匀净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弄晚了,过年结束我就可以更新稳定一点了[抱抱][抱抱]
146 ? if百年之前
◎嗯,先这样◎
chapter41
夏莉醒来时, 天已经暗下来了。
太阳落山,晚霞打在车窗上,层层叠叠的色彩, 在昏暗的包厢内, 透着一种斑斓宁静的氛围。
沙发被调节成了床,她躺在里面,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艾德里安坐在床边, 看向窗外, 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开灯。
夏莉轻轻转过脸,睫毛掀开,偷偷望着他的侧影。
男人凌厉的面部线条在余晖的勾勒下, 坚毅冷硬,睫毛翘起的影, 有些毛茸茸的触感, 显出几分柔和。
他很好看,她一直知道。
她孤身到柏林, 头一回体验到视线黏在一个人身上移不开的感觉, 就是和艾德里安的初次见面。
夏莉一时恍惚。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在她脸上,拇指摩挲着她的眼尾, 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醒了?”他问, 目光依旧望着车窗外。
她安静地不动,装睡。
艾德里安将她抱过来,侧放在腿上。
夏莉肩背靠着男人的胸膛,这才发现,他在看远处的山。
冰雪覆盖的山峰, 陡峭延绵, 披着黄昏的霞光, 像是被人用金粉细细描过。
山腰的雪线,色彩逐渐变化,再往下,沉沉的青灰色浸入了夜色里。
“我们到哪里了?”她小声问。
刚睡醒,嗓音有些沙沙的。
“正在经过巴伐利亚高原。”艾德里安将桌上的玻璃水瓶打开,拿给她。
夏莉小口喝着水,抬手指了指窗外,又惊又喜,“那里是阿尔卑斯山?”
“嗯。”
车窗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手指描出一段山峦起伏的弧线。
男人视线从远处收回,凝在女孩细长的指尖,白得发光。
在山峦之上,她画上两颗星星。
一大一小。
他目光停在星星上,而后低头埋在女孩清香的肩颈,攫取着她的气息。
夏莉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绷紧,脊背拉扯成一根弦。
“你喜欢吗,莉莉?”
*
夜里八点,他们抵达慕尼黑火车站。
艾德里安拎着皮箱,牵着女孩的手从特殊通道离开。
夜风寒凉,夏莉身上披着不合身的长风衣,衣摆垂到了小腿肚。
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540K停在外面。
司机和管家站在一旁,接过男人手中的行李,打开后座车门。
汽车穿过卡尔广场,朝南部郊区驶去。
沿途的饭店和啤酒馆灯火通明,电影院门口亮着彩色的灯泡,哥特式教堂则像一把利剑笔直的指向天空。
和柏林相比,慕尼黑的夜晚巡逻的褐衫军更多,路边随处可见党卫队的汽车。
夏莉收回目光。
想起朋友们聊天时,陈昀调侃道:柏林是德国人的首都,慕尼黑是纳粹的“首都”。
艾德里安看了眼她,女孩兴致缺缺的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这是与在出发前和在列车上,完全不同的情绪。她不喜欢某个政党,显而易见。
艾德里安打消了带她去玛丽恩广场附近那家饭店的念头。
告诉司机,直接回庄园。
夜色和路灯交织,女孩目光流向宁静的城镇,树林和花园,湖泊,河流。
她摇下车窗。
风里传来清淡的植物芬芳。
汽车顺着茂密的林荫道前行,至最深处,视线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平地,两公里长的人工河,像一条中轴线。
空气中泛着潮湿的水汽。
夏莉半阖的眼一点点睁开,睁圆,乌黑眼眸呆呆地看着眼前令人叹为观止的景象。
夜晚不足以看清庄园真正的模样,一眼望不到边的轮廓,女孩只看见部分建筑,像王宫一样古典,恢宏。
近处,庄园正门。
三层楼都亮着灯光,一排排矩形拱窗明亮温暖,外墙的窗框全都镶嵌着镂花金饰。
车停下。
门口仆人分成两列,远远地迎接。
艾德里安替她打开车门,“到了,这里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南部庄园。”
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女孩坐在后排没有动,吃惊地望着他——
这里比莫什珀尔的城堡庄园还要大!
如果说埃里希和蒂娜是王子和公主,那么住在这里的,一定是国王!
男人看着她脸上那副震惊可爱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放在她发顶,揉了揉。
“海伦娜阿姨在这里吗?”她小声问。
“她不住在这里。”
艾德里安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将她牵下来。
这里的人和柏林官邸里的仆人一样,都称呼他“小公爵”。
餐厅的格局与柏林官邸的相似,大面积的马蹄形拱窗后面是花园湖泊。
她被安排坐在艾德里安对面。
晚餐结束,艾德里安带女孩上楼。
他打开其中一扇门,侧身站在门口,眉眼深深地望着她,“这是我的卧室。”
夏莉茫然看了眼,对上男人裹着某种情绪的眼神时,心脏直跳。
她后退两步,抿唇不说话。
静静凝视女孩片刻,那双小鹿眼怯生生地望着他,脆弱的戒备,仿佛再说:请不要伤害我。
艾德里安带上卧室的门。
他领着女孩往旁边走,相邻的一间。
“你的房间在这里。”
她松了一口气,弯弯眼睛,“谢谢你。”
艾德里安点头,离开前,提醒女孩,“你应该趁早适应。”
夏莉一懵,适应……什么?
她脑中不自然地浮现出铺着蓝白菱格地毯的卧室,沙发,墙壁挂着油画框,远处的大床。
女孩脸颊绯红,躲进浴室。
*
翌日。
早餐后,艾德里安回楼上换了一身军装离开,让仆人陪她在庄园闲逛。
上午十点,他回到庄园。
夏莉只逛完一个园林,正在人工湖上划船。
艾德里安站在岸边的橡树下,视线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湖面,女孩躺在棕色小船上。
她两只手垂在水里,用手指划出一道道涟漪。
落水的兔子都比她划得快。金发男人戏谑地看着她,唇边是显而易见的笑。
风从开满玫瑰的花园里吹过来,推着小船往岸边靠。
太阳钻出云朵,金色光芒很是刺眼,夏莉用小臂挡住眼里的失落。
他换好军装就出去了,把她丢在陌生的地方,一句解释都没有。
至少,应该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女孩埋怨他的强势,叹了口气,小手使劲拍了拍水面!
不想,溅起的水花瞬间扑到自己脸颊和脖子上。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重心变化,小船猛地摇晃。
夏莉顾不上擦脸,紧紧抓住船舷边缘,慌张扭头看向岸边——
猝不及防地撞进一片盛满笑意的眼睛,浅浅的蓝,被阳光照成细碎的星子。
女孩顿时红了脸,又羞又窘,心跳怦然。
小船缓缓靠近岸边。
艾德里安上前,将手递过去,掌心朝上。
她抿抿唇,将手搭上去,下一秒,手就被他完全握住。
男人手臂用力,将她轻易地带回岸边。
扫见她脸颊和领口的水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
“谢谢。”她正要去接。
“头抬起来。”
艾德里安垂眼,捏着亚麻手帕从女孩额角,鼻尖,下颌,细长的脖颈仔细擦拭。
再往下,水珠顺着锁骨向下,没入雪线。
艾德里安眸光沉了几分。
女孩身上的连衣裙是雪纺材质,薄薄的一层,因为湖水打湿,紧贴在肌肤上,若隐若现,被明亮的光线晃得白生生的。
随着她的呼吸,时高时低。
这让艾德里安想起将她抱在腿上亲吻,女孩喘不过气时,软软地贴在他胸膛上,那些剧烈的心跳来自于何处。
他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没有出口,只能在身体里乱窜。
男人皱眉,暗沉的眸色盯着她湿掉的领口,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两下。
夏莉眨眨眼,“怎么了?”
他错开视线,带她从另一侧离开。
线路隐蔽,没有遇见其他人,出口不远处停着一辆两座敞篷车。
男人沉默地启动轿车,目不斜视,试图将脑中的画面压下去。
夏莉坐在一旁。
迎面的阳光和暖风,很快就晒干了衣领,没有留下痕迹。
车停在森林里的赛马场,能望见不远处的大型狩猎场。
这里都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产业。
自从去年坠马之后,她就没再尝试骑马。
小黑马将她甩下去拖拽的那一幕,还是会令她心有余悸。
“……你去吧。”她拒绝了艾德里安的邀请。
艾德里安没说什么。
夏莉在一楼露台边的圆桌旁坐下,仆人送来了饮料和糕点。
女孩左手托腮,望向开阔的草坪。
明媚的春日,金发男人骑着一匹毛发银白的大马,他没有换专门的骑装,一身笔挺工整的制服,军靴踏着马镫,小腿修长,线条饱满。
女孩抿了一口青苹果汁,望着他矫健从容的背影,男人轻易地驾驭着骏马,在场上奔跑,倏地,策马进入森林。
林木高深,光线偏暗,他就像被浓雾吞没了一般。
夏莉心口一紧。
不多时。
他重新出现在夏莉的视野之中,从昏暗的密林里到阳光下,单手握着缰绳,回到了她的身边。
夏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来形容这一刻的他。
意气风发。
艾德里安没穿外套,一身白色衬衫,翻身下马,侍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夏莉望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他将另一只手里的花束递过去。
女孩看向一大束百合花,微微惊讶,抬头望着他。
一双圆眼亮晶晶的,嘴角抿成浅浅的弧度。
男人挑眉,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
她喜欢。
夏莉转头,偷偷看向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
她在接过百合花的一瞬间,踮起脚尖,偏头,亲在男人左颊的小痣上。
一触即离,她像小猫一样,抱着花跳开。
艾德里安深深看着她,走过去,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夏莉唇瓣微张,挣扎着,手里的花掉在圆桌上。
她被艾德里安抱着离开露台,走下台阶。
来到那匹毛发银白的大马面前。
它非常漂亮,高大,健康。
在女孩过来前,它正安静地吃着侍从递来的草料。女孩靠近后,它鼻子里喷出粗气,马蹄在原地踏步,好似戒备。
坠马的经历让夏莉本就害怕,更何况还是一匹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大马!
她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往艾德里安胸膛里躲,脑袋埋在他颈边,不去看。
男人顿足,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必须克服你的恐惧。”
“我不需要学会这个!”她摇头拒绝。
艾德里安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需要勇气,勇敢一点,好女孩。”
气息拂扫,女孩耳根都红透了,烫得她心尖颤颤,涌起酸酸软软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压过了坠马的恐惧。
在江城,性格温软的她,习惯依赖母亲和父亲;在柏林,她依赖海伦娜阿姨,依赖……艾德里安。
他让她勇敢一点。
她可以做到吗?夏莉不知道,她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要骑马了,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艾德里安并不催促她,蓝色眼睛扫向不服气的马儿,警告它最好安分一些。
马蹄不再刨地,乱喷气的鼻子也低下去,收敛了桀骜不驯的气质。
“和你的朋友不一样,我不会让你发生任何意外。”艾德里安说这句话时,在朋友这个单词上,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有一种隐秘的冷嘲。
女孩当然听出来了,皱皱眉,懒得跟他解释,不然他又要围绕陈昀展开辩论!
她岔开话题,“我要选一匹性格温顺的马!”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看了眼她身上的长裙,抬眸吩咐侍从,“你们可以离开了。”
等到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艾德里安将她放下,抓住想要临阵脱逃的“士兵”。
大马看起来乖了不少。
逃跑失败的女孩,试探性地摸摸它的脑袋。
她还记得蒂娜教过她的技巧,脚踩马镫,双手抓住马鞍,用力撑起身体-
上去吧,莉莉!
艾德里安挑挑眉,她的动作看起来还不错。
这匹马比她之前骑过的小黑马高出不少,她重心不稳,有些晃。
尝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上去。女孩转头望着旁边的男人,鼓着脸颊,无奈地眨眨眼。
仿佛在说:你看吧,我就说它太大太高了,我要矮一点的马!
“再试一次。”男人淡声。
“好的,小小少尉。”她真的成了他的士兵!
夏莉再次向上用力,倏地腰上一紧,她低头看去,一双大手托着她,向上一举。
安稳地跨坐在马鞍上,她既惊又喜,睫毛轻轻眨动,亮起笑意。
女孩开心地摸了摸大马的毛发,细腻短密,光滑柔软,在阳光下呈现出金色光泽。
她将缰绳递给一旁的男人,“你帮我牵着吧?我还是有一点怕。”
艾德里安抬眼,蓝色眼睛浮起一丝错愕,凝着马背上的女孩。
他不认为自己应该傻乎乎地牵着缰绳陪她慢悠悠地散步。
这种事情随便哪个侍从都可以做到。
夏莉晃了晃手里的缰绳,无声催促他:快点接过去!
艾德里安没说话,伸手接过。
她正要道谢,就看见男人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不待她反应,男人低喝了声,缰绳一扯,银白大马朝前跑去。
风声簌簌,阳光炽烈。
白马的速度非常快,在草坪上跑了两圈,随着缰绳抖动,转身闯入了山林里。
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心脏颠簸,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枝叶裁剪过的阳光显得细碎,若有若无地从他们脸上划过。
前面有一道宽阔的小溪。
马儿扬蹄,腾空跃起,夏莉整个人有一种被抛起来的感觉,心脏挪位到了嗓子眼,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即将被甩下去的恐惧感,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往后倒。
马蹄稳稳地落到小溪对面。
艾德里安身体前倾,用胸膛抵住她纤瘦的后背,偏过头,吻在女孩紧抿发白的唇角。
夏莉眼尾泛红,被吓得沁出泪水。
艾德里安向上提起缰绳,另一只手扶住她的侧脸,用大拇指抹掉泪珠,亲吻不安的她。
这一次,夏莉没有沉默。
唇瓣在男人的亲吻中微张,氵朝润,被他强势地含吮,忝舐。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脸,怯怯地伸出舌尖,在他双唇间,笨拙地发泄着自己内心的后怕。
白马感受到缰绳力道的变化,接收到主人的指令,速度慢了下来。
载着他们在寂静的森林里穿梭。
女孩唇齿间苹果汁的味道拉扯开,艾德里安吻得很用力,舌头在女孩的口腔内肆意造访,舌尖抵着柔软的舌根,缠着她不放。
“唔…”
夏莉急促地轻喘,脸颊绯红,被男人掠走了呼吸,她眼眶沁着水,近乎窒息。
艾德里安稍稍松开她被吮红的樱唇,在她大口呼吸时,他低头吻在女孩颈边。
她根本没办法拒绝,绵软的身体被困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随着白马时快时慢地奔跑速度,浅青色的雪纺在一次次跌撞之间,几乎撞破。
密密麻麻的吻,从她后颈开始,酥_麻的颤_栗令女孩无助地蜷起手指。
艾德里安拨开她的头发,找到了连衣裙的拉链,向下拉开。
【📢作者有话说】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抠脑壳][抠脑壳][抠脑壳]
艾德:再亲一下,香香宝宝
莉莉:快走开啊!
147 ? if百年之前
◎呼呼呼◎
chapter42
拉链朝下, 从领口划到了腰际。
林间的清风,让女孩裸露的后背陡然一冷,面颊红得滴血。
她又气又羞, 这该死的白马跟它的主人是一伙的, 嘚嘚嘚的跑,马背上频率的抖动,震得她坐不稳, 肩上松散的衣袖直往下落。
夏莉连忙捂住肩膀, 阻止衣服下坠,她侧转身瞪向身后的男人。
“你,混蛋, 你,你在干什么!”
她性格太温和, 对着喜欢的人生气, 也没办法凶巴巴的。
艾德里安垂眼看着脸颊鼓鼓的女孩,将缰绳交到她手里, “轮到你来驾驭它了。”
夏莉眸光一空, 有些不解,反应过来他想岔开话题, 果断出击。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拉链, 帮我拉上!”
“坐好。”男人低声轻笑,缰绳在她手腕绕了两圈,随后,双腿夹向马腹。
原本林间漫步的白马仿佛得到了什么秘密作战指令,突然小跑了起来。
女孩身形摇晃, 双手急急忙忙地抓住缰绳, 露出大片雪肤。
缰绳勒的她掌心疼。夏莉与白马说尽好话, 试图劝说它善良一点,慢慢散步。好让她有空与它的主人继续沟通。
哪想,小白马跑得更快了,专挑有断树和沟堑的路,腾飞起跳。
这一路简直成了它的闯关游乐园,女孩的心脏被抛起来,又被甩下去。
她能做到,就是双腿夹紧马腹,抓住缰绳不要松开。
而她的后背,跌撞在男人怀里,清淡的冷香从身后传来,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夏莉突然就不怕了。
她开始感受小白马的动作,四肢奔跑,跳,跨,落地。
“做得很好,”艾德里安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护在双臂与胸膛搭建的安全范围内。
“你要感受它,再告诉它你的指令。”
微风吹拂。
夏莉点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里泛着快乐的笑意。
原来,小白马快跑的时候,是这么的ci激,像要飞起来一样。她羞赧地将这句不像话的比喻藏在心里。
小白马随着她抖动缰绳,转头驶入一条光线更好的路劲。
“它可以明白我的指令!”女孩对身后的男人说道,声音里溢满喜悦,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耸起的肩胛骨打开。
光线斑驳,忽明忽暗,那对肩胛骨像一对纤薄的蝴蝶翅膀。
艾德里安没有回应她,低头吻上她的肩胛骨。
夏莉惊得仰头,细长的脖颈几乎拉成直线,双手一松,缰绳脱手的瞬间,艾德里安拽住,连同她的手一起握在掌心里。
他放肆地亲吻她的后背,摁住她想要挣扎的双手,不时地夹一下马腹,让马儿快跑。
女孩挣扎要躲,却被颠簸的助力化解。
后颈的伤口被他反复忝舐,本就红痕未褪,伤口又沁出了血丝。
她轻声喊痛。
艾德里安松开唇齿,鼻尖顶着她馨香的颈窝,滚烫的唇舌以无数个吻为凭证,拥有她。
夏莉身体软软地往后靠,唇边不由自主地溢出轻,吟。
很可爱的声音。点燃了艾德里安胸口积压的yu望,如野火一般瞬间烧了起来,热意径自往下,一股股推至下.腹。
男人呼吸加重。
气息扫过她的后颈…
女孩羞赧地耳尖通红。
这份羞意沿着耳畔一直蔓延到颈边,她抿着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天光流转,飞鸟簌簌。
须臾之后
男人感受到自己内心,正困着一头野蛮的凶兽……
他腾出一只手来……
她整个人僵住,仰头发出小动物的呜咽声。
艾德里安低头,双唇落在她的背上……
女孩的心脏和她的拳头一样,小小的一个,软软的,剧,烈地跳动着。
“啊唔…艾德里安!”她弓身一抖,陌生的不适,让她失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这一声,比方才的轻哼还要娇,仿佛能掐出水来。艾德里安皱眉,张口叼住女孩的后颈。
他彻底松开了缰绳。
左手扶住她的月要,往自己怀里一带,不容抗拒地揽着她。
夏莉身体朝后倾倒,无比清晰地感受,真实的存在。
“你,你放开我…”
她扭头,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眼神聚不起焦,散散乱乱的。
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着她。
雪纺轻盈漂亮但是太薄,两层衣料摩擦,女孩被烫得不知所措,乌黑的眼眸睁得圆圆的,眼下一片薄红。
小白马非常了解主人的心思,缓慢地在林间散步。
叶片青翠如伞,树枝交叠,阳光不能尽数落下。
树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吵叫,小松鼠蹦来跳去,蹲在树上看着白马经过。
女孩的心跳,隔着匈衣,被他掌握,绕圈,柔涅。
她赧然地轻轻口耑气,眼神羞怯,断续出声。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往身后带。
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容不下一指的距离。女孩手指纤柔,顺了进来。
触碰到军衤库。
艾德里安亲了亲她的耳朵,“该你了。”
她不懂,“什么?”
男人将她的手摁向军库的拉链。
“……混蛋!”她才不要拉他的拉连。
狭小的范围,挣扎间,碰到了一起。
她的手很小,力道很轻,慌张失措地倒过去,掌心按住了,靠着它,勉强扶住。
霎时。
无比的JS,令艾德里安皱眉,下意识警觉,从所未有的体验。
潜伏在他身体里,突然觉醒,从尾椎迅速地扩散,蔓延至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都因为充雪,变得发印,发糖。
他喉结不断地滚动,克制的呼吸声略显沉重,颈上浮起的青经像野兽的利爪,几乎要撕破皮肤。
夏莉快要被他的呼吸糖化了,睫毛扑闪,被他掌控,泛红的指尖羞恼地拉开了拉连。
艾德里安用大掌包住女孩的小手,头埋在她颈边,吻着。
“莉莉,wo住ta。”
他声线口亚到了极致,即使是在这种时候,还是一副命令式的口吻。
女孩听出了命令之下,裹挟着浓烈的情绪,伴随呼吸一同落在她耳畔,显出几分不确定的脆弱。
爱意,渴望。
这片森林好似没有尽头,山毛榉和白桦交错,树干笔直高大,有三四十米高。
绿叶浓荫,裁光添花。
小白马越跑越快,缰绳垂在两侧,和女孩裙摆一样,飘来荡去。
夏莉望着缰绳,不再推拒,小手被男人握在身后。
牵引,指导,他试图教会她。
“握住它。”男人再次重复。
她试着合拢手指。
小白马的脑袋一甩,缰绳就跑远了,根本不给她好好学习的机会,专挑着树木横倒的路,小溪,腾空跳跃,稳稳着陆。
“它”再向女孩展示自己的本领!
夏莉羞得快要哭出来了,娇气地埋怨,“我,我…握不住,你不要再动了!”
小白马从一棵冷杉下缓步经过,悠闲地散步。
它倒是听她的话。
艾德里安沉声低笑,扶着她的心跳,带她的指尖去裹住。
“用点力,我教过你的,先去感受它,再去下达‘指令’。”
混蛋,只是一回事吗?
她摇头想躲,额间和颈边沁出细汗。
男人军靴的鞋跟嗑在马腹上,催促着小白马在林间跑起来。
女孩软在他怀里,低着朝红的脸,脖颈像天鹅垂首一般,青裙飘落。
雪白无暇的后背浮上一层莹润的浅粉色。在阳光下有着珠光的润泽,在树荫里呈现出油画质感。
光影变化,唯一不变的是男人眼中的浓烈情绪。
他内心的侵略性和占有欲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女孩细声呜咽,要疯了!
她再也不会和他单独出来玩了!
柔嫩的掌心早在骑马时就被缰绳勒出红痕,“它”又不听话,力气还大,又硬又犟。完全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动,莽莽撞撞的…
小白马打了个喷嚏,摇摇脑袋,空气里飘来一阵清甜馥郁的百合花香。
是艾德里安先前送给她的圣母百合花,特有的味道。
夏莉抬起眼,不远处一丛巨大的百合花海,细长的花杆足足超过一米,花瓣洁白,朝外舒展卷翘,像小喇叭一样。[上一章写过男主送给女主圣母百合花,此处为景物描写]
他一手抓着缰绳。
一手握着掌心的柔荑不松。
时不时地扯一下缰绳,小白马得令后悠闲地漫步。
“呜…嗯,艾德里安,”女孩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手心疼。
她向后仰起脸,将眼尾的泪珠刮在他下颌边,软声请求,“你不要再教我了…学不会就算了,呜呜。”
艾德里安眸光沉沉地凝着她,咬住送上来的嘴唇,攫取着她唇齿间的香气。
小白马停在花海边。
金发男人翻身下马,将摇摇欲坠的女孩直接抱下来,翻身躺在了无边的青草地上。
雪纺像青纱一样挂在一米多高的百合花上,搭成一片。
暖风吹过,花影婆娑。
她想抢回长裙,已是不可能。草尖像柔软的小刺,清苦的香气钻入女孩鼻尖,她蜷缩着身体,在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慢慢舒展开。
她像一只被狮子按在爪牙下的幼兽,脆弱柔软。
艾德里安捧着女孩的脸,从额头开始,辗转地忝她的脸颊,锁骨,怦怦的心跳!
温凉的双唇,气息灼灼,烧到她身上。
夏莉推不开男人的脑袋,没办法,手指穿过浅金色的丝发,抓紧。
意识到男人的手想要解开……,她慌得睁开眼,摇头拒绝。
艾德里安眸光很黯,喘了几息,停手。
“帮我。”他抬起下巴,示意她替自己解开衬衫的纽扣。
“…不要。”
女孩眼里盈满柔柔的水色,显而易见的害怕和惊惶。
艾德里安心尖一紧,点头承诺,“我知道,让我抱抱你。”
她嗯了声,带着浅浅的哭腔。
男人捏着女孩纤长微颤的指尖,向上,解开衬衫的扣子。
……
傍晚,天边画满云彩。
夏莉躺在草地上,身上盖着一件过大的白衬衫,她闭着双眼,湿润的睫毛粘成一缕缕。
安静地睡着了。
艾德里安用手帕将她掌心一点一点擦干净。
想到她睁圆小鹿眼瞪着它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下。
在她身边躺下,将她兜进怀里。
她皱皱眉,抵触挣扎了下,迷迷糊糊的,疲惫到睁不开眼。
直到鼻尖嗅到熟悉的淡香,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乖顺地靠过去,往男人怀里拱了拱。
布满褶子的衬衫滑落。
绵绵呼吸打在艾德里安的颈边,他放轻了呼吸,唇瓣印在女孩额头上。
*
阿尔布雷希特南部庄园远离市中心,宁静平和。
复活节假期结束,两人回到了柏林。
夏莉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学会骑马,又花了两天时间学会枪械的使用。
这两者,她都不愿意学。但男人态度强硬,特别是对于后者。
他送了一把瓦尔.特PPK给她。女孩不愿接受这样的礼物。
一直到艾德里安回军校,夏莉在书房被按着亲。
这个混蛋,他永远学不会在亲她之前询问她要不要接吻!
他们恢复了通信。
女孩一回到学校,就收到了艾德里安的来信。
#
莉莉,
军校的生活一切顺利,
今年夏天,我会带你去庄园度过假期。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v.A.
1936年4月25日于训练森林
#
一如既往的简短。
而她,总是有很多生活上的琐事与他分享。
关于阳台的花,森林的湖泊,摔断腿的小鸟…
夏天到来时,艾德里安从中央军校毕业。
他在装甲战术、内燃机工程、无线电通讯专业,都取得不错的成绩,是同期第一名。
第二装甲师师长古德里安回到母校出席了年轻军官们的授勋仪式,对艾德里安,他非常欣赏,给出了极高的评语:‘优秀战术直觉’。
男人不再是小小少尉,授勋仪式后,他的肩章上多了一颗星。夏莉为年轻的装甲兵中尉感到开心,做了士兵小人的饼干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应该有段评吧
148 ? if百年之前
◎你们在讨论我◎
chapter43
路易森文理中学原计划的假期在7月10日, 因为柏林奥运会的缘故,被推迟至7月20日。
艾德里安只有两周假期,之后要前往佐森-温斯多夫的装甲兵军营。
简直糟糕透了!夏莉上课时偷偷算过, 当自己的假期开始时, 艾德里安的假期只剩下五天。
他们约好这个暑假去南部庄园的。
女孩趴在车窗前,看着沐浴在晨光里的森林,昨天下过雨, 潮湿的空气裹着花香一同涌进车厢内。
她垂着眼睫毛, 心情并没有变得轻松。
叹了口气。
要是能早点放假就好了!
小鸟和松树蹲在靠近路边的树枝上,翅膀扑棱着,翘首以盼, 目送它们的好朋友去上学。
夏莉看见它们,探出手, 将撕成小块的面包撒在路边。
男人配合地减缓车速, 挑眉看着她的小爱好-
将来,她可以开一家动物园-
还不错。
面包碎沿着柏油马路铺成短短的直线。
他伸手, 揉了揉女孩的发顶。
“我会帮你请假的。”
“嗯?”她愣了愣, 眼底漾起点点亮光,“理由是什么呢, 我生病了?”
艾德里安瞥了她一眼, 皱眉,“我更希望你能保持健康。”
“好吧中尉,这只是一个借口。”她嘴角翘起来,笑话他的板正。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
汽车停在学校门口,他和女孩一起下车。
今天是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校园庆典活动。
校方要求家长必须到场。
海伦娜女公爵非常乐意陪伴夏莉出席这样的活动, 为此置办了两条典雅的套裙, 力求完美。
而希特勒即将前往埃森地区, 参观当地的军事工厂。
海伦娜家族的产业恰好在那里,她只能要求休假中的儿子代替自己去学校。
提醒他,记得穿得体面一些,保持绅士风度,不要冷着张脸给女孩找麻烦!
校园庆典活动这一天可以不穿校服,女孩们掏出了彩色的夏日长裙。
夏莉穿着鹅黄的连衣裙,彼得潘领,衬得那双乌润圆圆的眼睛清澈如水。
她头上夹着一枚水晶发卡,艾德里安上周送给她的。
学校里的学生大都跟在父母身边。
“Shelly!”棕发女生挽着妇人走过来,开心地介绍,“这是我的母亲…”
“斐舍尔夫人,非常高兴见到您,南希与我分享过您制作的奶酪吐司,非常美味。”
夏莉礼貌地回应后,再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带过来的“家长”。
“这位是我的监护人海伦娜阿姨的儿子,阿尔布雷希特先生。”
艾德里安对女孩口中生疏到几乎没有关系的身份并不满意,眉心挑了挑,轮廓分明的俊脸分外冷肃。
之前在复活节的户外活动,南希见过艾德里安,他穿着军装,比她见过的男人都要英俊,不过他看上去难以接近,像阿尔卑斯山上最陡峭冰冷的山峰。
而且他的姓氏,更是令人心碎。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斐舍尔夫人的搭讪,他对斐舍尔夫人口中‘貌美如花、气质优雅的妹妹’并不感兴趣。
斐舍尔夫人毫不介意男人冷淡的态度,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家里的儿子没有未婚妻,这是柏林上流圈子里众所周知的秘密。
托斐舍尔夫人的福,他被一群女人围住。
真是难以想象,她们竟然有这么多“妹妹”,“侄女”,而且都是单身。
艾德里安冷嗤了声,耐心所剩不多。
南希拉着夏莉躲到一旁聊天,望着人群中间冷脸不虞的金发男人,忍不住用吐槽来打消心底的酸涩。
“他很冷漠,很高傲,不好相处。你跟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一定非常辛苦!”
夏莉茫然地眨眨眼,点头,又摇头。
“他,他还好吧。”
南希自动将女孩这句话当做是假话,毕竟夏莉性格温柔,绝对不可能会说寄宿家庭的坏话。
“这些夫人都想把自己的亲戚介绍给他,那是因为他的父亲非常了不起。”南希抱臂,一针见血地评论。
夏莉不说话,在她看来,就算艾德里安没有上将父亲,公爵母亲,他也是一个非常俊美优秀的男人。
她低头将碎发拢到耳后,抬头正对上艾德里安看过来的眼神。
被围困的中尉,又不能对女士发火,只好维持着没多少的绅士风度。
看他犯难,女孩忍不住抿唇浅笑。
“她们很蠢,”南希摊手,“显而易见,阿尔布雷希特家族不会给他选择这些家族里的任何一位,贵族只会娶另一位贵族。”
夏莉心脏猛地一缩,嘴角的笑意散了,她偏过头,不再和他对视。
眼睫难过的垂下,手指无意地攥紧了裙边。她知道,比他们都清楚,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和海伦娜阿姨都希望艾德里安尽早订婚。
他们为他准备好了未婚妻人选,都是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大家族,在欧洲极具影响力的王室。
“你住在他们家里,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吗?”南希好奇,凑过去打听。
“他的未婚妻漂亮吗,性感吗?我可不认为他会喜欢上谁,他冰冷的像一块石头。”
加尖锐的发言,女孩呼吸一滞,唇瓣抿得有些发白。
“我不清楚这些事。”
南希见问不出来什么,便不再讨论远在天边的男人。
她拍拍手,“我们去找蒂娜吧,我刚刚看见了她的哥哥,他是非常不错的男人,会请我喝咖啡!”
“你们在这里,太好了!”愉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莉转头,看见蒂娜和埃里希的身影,勉力扬起嘴角。
蒂娜特地将埃里希带过来,她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等会,你就跟在Shelly身边!”
埃里希摸了摸鼻尖,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跟某位女士发生了不友好的交流,而后那些女士们都变了脸色,自动让开。
经常被介绍女朋友的他,非常理解这种感受。他通常会选择答应和她们家族中的一位女孩喝咖啡,再结束。
显然,艾德里安没有他的绅士风度。
“你记住了吗!”蒂娜抬手,从身后推了埃里希一把,“快点过去,向她问好,将我买的礼物送给她!告诉她,是你挑选的!”
“我可不想被艾德上格斗课!”埃里希拒绝。
他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夏莉为什么要向蒂娜打听他?关心他在家里有没有挨揍,还关心他在军校的生活辛不辛苦,训练到几点,会不会受伤……
埃里希湛蓝的眼眸泛着疑惑,朝黑发女孩看过去——
艾德里安一脸不耐地“提醒”那些夫人,自己并没有结婚的计划,如果她们很着急可以去国家卫生部报道,帝国的工作人员会给单身女性介绍合适的结婚对象。
而这些事,与他无关。
男人来到夏莉身后,自然而然地将手落在她肩上。
夏莉脸色不太好,朝旁边让了让。
掌心落空,他眼神一沉,转头看向斐舍尔夫人的女儿,“你们在讨论我?”
南希一愣,男人语气非常冷,她慌乱地抬头,对上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审视着她。
“讨论的是什么?”他声音又冷了几度。
南希牙齿咬得发紧,尴尬的圆脸通红。
蒂娜刚刚走近,即便是一起长大的她,这个时候也不敢开口打招呼。
埃里希嗅到了微妙的不对劲,眯眼望向被艾德挡在身后的女孩。
弗朗茨用来打趣艾德的玩笑,该不会!
金发男人朝南希再走近一步,“关于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这件事,你和你的母亲比海伦娜女公爵还要关心。”
对于女士,这是一句相当失礼的话,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看着艾德里安,有人看着斐舍尔夫人,也有人看着脸颊涨红的南希。
事实就是,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会被海伦娜纳女公爵入考虑范围。
“艾德里安,不要这样,”夏莉拉住他的袖子,扯了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这句话,会得罪很多人。万一这些夫人家里恰好有在军部任职的,给他穿小鞋怎么办?
男人眸光下敛,对上女孩担心的目光。
南希羞恼,哭着跑去找母亲。斐舍尔夫人轻声安慰她,带她离开了丢脸的地方。
蒂娜见南希没有反驳艾德里安的几次提问,便猜到了,南希真的大胆,竟然在议论艾德里安的私事。
当然,她也没想到,艾德里安会做出当面质问的举动。
埃里希则看向夏莉的手,她蜷缩着指尖,紧紧抓着艾德里安的手臂。
对方没有推开她。
艾德里安将胳膊从女孩指尖抽出。
夏莉看着被抽走的衣袖,睫毛抖了下,抬眼看他,又委屈地垂下眼,心口涩然-
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娶家族安排的未婚妻吗?-
他拒绝了!-
那是因为他很年轻,他不可能一直拒绝-
他吻了我…-
结婚后,不,订婚后,他会吻其他女人-
他没有订婚,没有到那天,而且,我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她心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人抓着一瓣心脏,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各自使劲,在心脏上撕开一条小口子。
艾德里安看着女孩越来越红的眼眶,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自己的心脏。
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金狮纹章胸针。
夏莉今天穿的裙子,没有佩戴领巾,那枚胸针被放在了房间的梳妆台上。
“抬头,看向我。”男人命令道。
女孩沉浸在小人打架上,分不出胜负,没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艾德里安抿着薄唇,抬手扶住女孩纤细的脖颈,大拇指往上一顶,将她低垂的脸抬起。
夏莉被他大胆的动作吓得不敢呼吸。
旁边还有未散的学生和家长,蒂娜和埃里希也在!
她下意识想躲,艾德里安掐着她的脖子,不松不放,强势地看向她。
单手将胸针别在她胸口处。
害怕针尖扎到自己,夏莉屏住呼吸,乖乖站好。
艾德里安调整好胸针的位置,俯身,贴着她凉凉的耳朵,“你不需要通过其他人来认识我。”
夏莉心尖发颤,对上一双冷沉沉的眼睛,里面闪过她看不懂的情绪,等她想细究,男人身上那股压迫感令她胸口狂跳,打架的小人通通不见。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男人偏头咬住她的耳朵,“忘掉那些没有意义的讨论。”
女孩耳朵红透了,又热又烫,她埋头想要躲,用手推了推他,“这里是学校!”
男人后退了一步,看了眼自己的胸针,贴近她心脏的一侧。
发现气氛缓和下来。
蒂娜和埃里希走过来打招呼。
她拉过夏莉,刚想给埃里希使眼色。
埃里希躲开,手臂搭在好友肩上,岔开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温斯多夫装甲兵军营?”
艾德里安淡声,“假期结束。”
“真好,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埃里希面带笑意,随后,有些感慨道,“弗朗茨这次不会和我们一起了。”
他们四个人,乔纳斯去了空军,现在弗朗茨去了党卫队。
蒂娜听到他们的谈话,想到什么,欣喜的语气难掩骄傲,“弗朗茨会出现在帝国体育场,他会在奥运会开始时接受元首的检阅!”
夏莉疑惑。
蒂娜的叔叔参与了奥运会的筹备工作,非常了解当天的流程。
她解释,“是在正式开始之前,元首会在体育场后面的阅兵场检阅军队,之后才是入场仪式。”
夏莉听明白后,感觉有点怪。
这段时间,街头的商铺和饭店都撤走了“犹太人不受欢迎”的标识。但得知奥运会举办时会有党卫队阅兵仪式,又让她隐隐觉得,违背了奥运会的和平理念。
艾德里安抬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走了。”
蒂娜好奇,“你们要去哪里?”
艾德里安不答。
蒂娜拽着埃里希跟上去,频频朝夏莉使眼色,询问。
夏莉笑着朝好友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直到,艾德里安来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外。
给女孩请假。
*
从南部庄园回来后,艾德里安去了温斯多夫军营。
夏莉则收到陈昀的消息,中国代表团已于7月23日抵达柏林。
以及。
小弟和父亲的来信。
【📢作者有话说】
蒂娜:最近莉莉不找我打听埃里希的消息了,是不是…埃里希不够主动,莉莉换目标啦?
莉莉:救命…不是你想的那样!
蒂娜:哼,我去找弗朗茨帮忙!
149 ? if百年之前
◎你也给我下去◎
chapter44
聿安的来信告知
#
阿姐:
见字如晤。
…
上次寄出家书后, 我回到租界夏公馆,遇上父亲与程姨争执。
记忆中父亲儒雅斯文,脾性温和。我很少见他生气的样子, 更遑论动怒。
起先我不晓得他们为什么吵, 只见程姨气得乱摔东西,嚷嚷着要回程家去,要向她父亲程部长告状。
父亲不做理会, 也没理她, 只命仆人将家里的房间重新收拾好。我才知道,那些被程姨夺走、丢弃和藏起来的旧物,父亲都重新拿了回来。
我不着急回学校, 便陪父亲一道重新整理了母亲和阿姐的房间。
多少还是毁了些,旧物难以复原, 但总归是有几分像样的。
父亲在母亲的房间坐了一晚, 出来后给屋子落了锁。
你那间房也一样,钥匙都交给了我, 保管不会被任何人索要了去。
对了, 父亲给你重新打了一张镶金镂花的梳妆台,小叶紫檀书桌, 丝绸被套, 七八套新衣,十来册西洋小说,房间和衣柜都很漂亮,你见了定然喜欢。
至于那些橡皮鸭子,澡盆什么的, 被收拾到二楼去了。
…
楮墨有限, 不尽欲言。
弟聿安
民国二十五年春
#
夏莉心情复杂, 眼睫垂着泪,捧着信哭红了鼻子。
既喜又忧。
喜的是,那儿还是她的家,有她的房间,和父亲,小弟。
忧的是,程姨的父亲是出了名的爱女心切,当初父亲被打压也是因为程部长。
另一封家书是父亲的。
行文惯有的温和,字迹隽秀温润,读起来宛如还在江城家中,字里行间流淌着父女灯下面谈时才有的关心惬意。
父亲还提到,让她与陈昀他们一起,给予中国运动员鼓励和支持。
*
柏林奥运会有49个国家参加,虽然法国极力反对德国举办这一届奥运会,但国际奥组委看重德国的综合实力,认为这是一次宣传奥运会的机会。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届奥运会首次引入从希腊奥林匹亚到主办城市的圣火接力仪式。
夏莉在和中国代表团们见面后,拿出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交给了陈昀,为一路卖艺攒路费生活费的运动员贡献绵薄之力。
期待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
日子一天天临近,奥运圣火即将抵达德国境内。
夏莉被蒂娜邀请前往捷克斯洛伐克游玩,她们要在布拉格等待奥运圣火经过。
她虽然不是德国人,但奥运会是一项国际体育盛会,她能近距离参与,自然激动欣喜。
两人在布拉格火车站下车,拎着行李箱站在陌生的大街。
她有点紧张,蒂娜紧紧牵着她的手。
女孩心中的不安稍稍驱散。
不一会,一辆黑色汽车停在她们面前。
驾驶座的男人率先走下车,深金色的头发,脸部,颈部和手部被晒黑的明显。
夏莉见过他,乔纳斯,艾德里安的好朋友,也是蒂娜的恋人。
蒂娜上前拥抱了休假中的恋人,踮脚靠在他怀里。
“Jojo!”她亲昵地称呼他,捧着他的脸亲吻。
乔纳斯将蒂娜按在怀里,用力亲了两口。
夏莉尴尬地偏过头,看向远处红色屋顶的建筑群,中世纪的风格。
汽车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了。
她闻声地看过去。
肤色白净的金发少年下车,他穿着棕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侧身望向她,朝她颔首致意。
弗里德曼?夏莉乌黑的眼睛睁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她抿唇笑了下。
弗里德曼向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女孩的小皮箱。
他笑着问,“真巧,你们打算在布拉格玩几天?”
“等圣火传递,我们会回柏林。”夏莉回答道。
“是吗,明天你要早起,站在道路最前面。”弗里德曼眸光静静,像湛蓝的天空,带着点笑意看着她。
夏莉也是这么想的。
蒂娜从恋人怀里退开,发现“头绳少年”时,一脸震惊。
她用手指在乔纳斯手臂上掐了一把,“他为什么在这里?”
乔纳斯反问:“你们认识?”
弗里德曼是新来的空军学员。
几人相视而笑。
汽车穿过三座古典塔楼的拱门,跨过欧洲最古老的桥梁,桥下的伏尔塔瓦河安静流淌,河面星光闪烁。
蒂娜看向窗外,语气激动,“这里是查理大桥,明天圣火会从这里经过!”
“我建议你们在瓦茨拉夫广场等候圣火传递的队伍。”乔纳斯给出建议。
车厢内,年轻男女聊着与奥运会有关的事情。
7月30日。
蒂娜很早就喊夏莉出门,她们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天气不好,清晨起了雾,人越来越多,蒂娜抓住女孩的手,牢牢占据她们的地盘。
远处传来了欢呼声。
夏莉转头看去,两旁路灯都不能尽数驱散浓雾,白茫茫的,看不清。
只一群模糊的轮廓。
最前面的,是一个高挑清瘦的少年。
他穿着白色短袖和运动裤,纯正的金发朝后梳着,手持火炬,从远处跑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
火炬上飘动着腾腾火焰,映亮他青涩英俊的脸庞。
夏莉惊讶,眼睛一点点浮起欣喜的笑意。
弗里德曼也看见了乌发女孩,放慢脚步,在经过时,对她露出清朗的笑容。
蒂娜同样吃惊,眼睛圆圆的盯着弗里德曼从她们面前经过!
“天啊!Shelly,你看见了吗!”
她激动地拍手,“简直难以置信,他居然能参加这项重要的活动!”
“我一定会写信告诉埃里希!”
夏莉笑着,突然想到一件事,“奥运会期间,埃里希还要待在军营吗?”
蒂娜沉浸在认识的朋友竟然是火炬手的兴奋里,满满的自豪感。
听见夏莉询问埃里希的消息,越发觉得夏莉对埃里希有好感。
她挽着女孩的手臂,想了一会儿,“应该吧,不过他们也有可能被调来柏林市区。”
夏莉抿抿唇,脸上扬起恬淡的笑容。
如果他能回来就好了。
下午的时候,两人在布拉格的集市游玩。
夏莉挑了两串石榴石手链,和蒂娜一人一条。
随后,又买了两只波西米亚水晶制作的茶杯。
可以摆在艾德里安的书房里。
街头的橱窗,明亮如洗。
老式建筑,里面陈设非常先进。
夏莉从咖啡店出来。
在去教堂的路上,她看见一排排木头制作的玩具坦克和士兵列队。
她想起了艾德里安,中尉是什么军职,他也会有自己的士兵和坦克吗?
女孩脚步再也无法移动。
蒂娜将脑袋凑过去,“你喜欢这些?”
眼见夏莉神情专注,她心中思忖,是想送给埃里希礼物吗?
蒂娜向女孩解释,“埃里希可能更喜欢步兵和工兵。”
夏莉点点头,进入店铺。
她买下了这一组木质坦克玩具,指挥官和他的士兵。
蒂娜专心挑选步兵和工兵玩具,结账时,发现夏莉只买了坦克玩具后。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夜里,回到酒店。
蒂娜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乔纳斯。
讲完之后,她有些迷茫。
“Shelly喜欢的人不是埃里希吗?”
乔纳斯失笑,屈指在她鼻尖弹了一下,“她喜欢艾德,但是这件事你最好当做不知道。”
“什么!”蒂娜声音猛地提高,“天啊,我差点就要让埃里希请Shelly看电影!”
*
8月1日。
天还没亮。
夏莉还在睡梦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皱皱眉,看了眼窗外,黑的泛蓝的天,零碎的星星挂在玻璃窗上。
女孩揉了揉眼睛,茫然地下床,脚步缓慢地走向房门。
打开门。
艾德里安一身装甲兵的野战制服,肩背挺直地站在门外。
夏莉惺忪的睡眼慢慢睁开,睫毛颤了颤,仰起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发男人。
她下意识放轻呼吸,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分不清是不是梦。
艾德里安笑她的迷糊,一把将女孩按进怀里,炽热滚烫的呼吸拍打着她的脖颈,提醒她,自己真实的存在。
夏莉怔愣,反应过来,他回来了!
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他,将脑袋靠在男人肩上。
明明只分开了几天,但却像过去了好久。女孩眼眶不争气地发起酸。
艾德里安吮着她耳后细嫩的肌肤,扫弄,嗅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
双臂不断地用力,收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肋骨里。
“莉莉。”
他喊她,声音低哑,细细的纱质感,在女孩柔软的心脏上摩挲。
艾德里安张口含住女孩的唇瓣,在她唇齿间放肆地追逐,咬住她的舌尖,往自己口腔里带,试图将女孩的小舌吞进自己肚子里。
“唔…嗯…”夏莉被吻得心惊担颤,完全喘不上气来,轻微的窒息感令她头晕目眩。
她周身发软,瘫倒在男人怀里,鼻息间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艾德里安意犹未尽地托起她的脸,盯着她被吮红的嘴角,想要继续亲吻他的莉莉。
夏莉面红耳赤地推了推他,她掌心没什么力量,当然推不动城墙一样坚固的男人。
“我们说好的,在家里不要这样。”她小声抗拒。
海伦娜阿姨对她很好。
她明知道海伦娜阿姨希望艾德里安娶一个合适的贵族女孩…却还和他不清不楚地拥抱,接吻。
夏莉心中产生了一些愧疚。
至少在家里,不要这样。
艾德里安将女孩抵在他胸口的手挪开,弯腰,长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
双脚离地,她的耳朵贴在男人胸前,“咚咚咚”的心跳声,疯狂地撞-击着她脆弱的耳膜,直击心底。
她羞赧地抬头,对上男人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
愧疚感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脏剧烈的颤跳。
艾德里安抱着女孩进入卧室,鞋跟将门踢上。
他将女孩丢在床上,俯身压过去。
“我要呼吸,不许顶我的鼻子!”
夏莉羞怯地想躲,却被大手扣住腰肢。
薄薄的睡裙,在他手下像一片随意翻飞的云朵。
她被掐着下巴,根本就逃不开,承受着男人激,吻。
她还是不会换气,被吻得云里雾里,要疯了,要死了。
每到女孩憋红脸,崩溃要哭的关头,艾德里安都会松开她,等她稍稍平复,继续吻,往下吻。
女孩无助地抓住他的头发,轻声呜咽。
许久后。
男人躺在粉色的床单上,将浑身羞得发烫的女孩抱在怀中。
鼻尖抵着她的后颈,阵阵玫瑰香被汗水淋湿,宛如下过一场雨。
床不算小,躺两个人则显得有些挤。
艾德里安抓住女孩旁边那头碍事泰迪熊,一把丢在地上。
夏莉气不过,转身给了他一脚,“你也给我下去!”
150 ? if百年之前
◎你先吃!◎
chapter45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留在第七军区总部, 面对如火如荼的奥运会,他没什么兴趣,更没有为此返回柏林的计划。
海伦娜女公爵还在南部的工厂, 计划赶在8月4日返回柏林观看当天的滑翔机表演赛。关于跳水和马术的部分比赛, 如果时间允许,她也会出席观看。
她贴心的为夏莉准备了奥运会的全程通票,女孩可以去观看任何一场她感兴趣的比赛, 位置都很不错。
餐厅里, 固定位置往往只有他们两人。
夏莉喝完牛奶,时间还早,她看向对面身着常服的男人。
“你今天有时间吗?”
艾德里安剑眉挑起一点弧度。
女孩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紧张地移开眼,望向桌上的水晶花瓶, 里面插着三支浅粉色的鸢尾。
她轻声说道, “海伦娜阿姨送了我一张开幕式的门票,但是我和朋友提前买过今天和明天的票了。”
男人明白过来, 淡声答复, “我有任务。”
好吧,意料之中。夏莉眼尾一垂, 圆润的小鹿眼看上去有些失落。
他起身走到对面, 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会送你过去。”
两人回楼上换好衣服便离开了官邸。
柏林市中心道路两旁挂满了垂地旗,纳粹符号配合民众对奥运会的热情,被煽动的民族主义越发的鼓噪喧嚣,将奥运会的标识彻底吞没。
透过车窗, 夏莉看见街头负责转播的电视大屏幕, 聚集了不少柏林市民。
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柏林西郊的帝国体育馆外, 街道上停满了车辆,人群秩序地排起长队入场。
夏莉膝上放着小书包,里面装有照相机,望远镜,水瓶。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先去找朋友了。”
艾德里安下车,拿了放在后排的帽子,绕过去替她打开车门。
女孩刚要下车,就被他推回座椅里,紧接着视线一黑,帽子被扣在头上。
同时,唇瓣被温柔地含住。
她又惊又羞,耳垂卷起火辣辣的热意,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捏紧拳头捶向他的胸口。
男人闷哼,笑了下,松开她柔软的嘴唇,在帽子形成的小面积隐蔽区域内,一下一下啄着她的脸颊,鼻子,下颌。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
“去玩吧。”
夏莉红着脸下车,脚步走得飞快。
湛蓝的天空,飘着一艘齐柏林飞艇,场馆外的旗杆象征性地悬挂五环旗,至于纳粹党旗更是无处不在。
夏莉无意间发现,自己衣服上多出来的胸针。
是刚刚在车里,艾德里安吻她时戴上去的。
她转身回头,车还停在那里。
年轻俊美的军官站在车边,面朝她所在的方向。
蓝色眼睛被阳光拂扫,面部凌厉的线条被消磨了棱角,有一种介于冷峻和温柔间的平和感。
女孩心中微动,抬手,朝他挥了挥。
唇边扬起浅浅的笑意。
持票进入体育馆后,她和陈昀、林悦他们在约定的区域遇见。
夏莉和朋友们坐在观众席里,场内能容纳十万人,在施特劳斯的音乐声里,观众席坐满了人。
陈昀脖子里挂着望远镜。
林悦和夏莉聊着天。
他们欣喜地等待中国体育代表团从面前经过。
盛夏明媚,气温偏高,夏莉只穿了条连衣裙都感觉热。
还好他为她准备了帽子。
宽檐帽恰好挡住太阳直射,留给她舒适的阴影。
希特勒出场时引发了巨大的轰动,呼喊声排山倒海般席卷整个场馆。
他发表了简短的讲话,现场所有人全部起立。
夏莉他们也一样,出于对东道主的礼节,摘帽站起来。
区别在于,他们没有抬起手臂。
巨大的卐字符号和帝国鹰图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体育场上空,遮天蔽日般,形成阴影,从每一位观众的头顶上飞过。
陈昀脸色一变,咬了咬牙,忍不住用汉语交流。
“我没说错,这就是法西斯,抓住每个机会向世人展示他们的那一套。”
另一个男生嗤笑道,“至少不应该在今天,在这么重要的国际体育比赛上。我们应该向奥组委抗议。”
“你们没发现吗,街头纳粹旗帜比五环旗还要多。”
“他们对犹太人的宽容政策,也就这段时间,等奥运会结束,保不住会卷土重来。”
…
奥运会期间,柏林及周边地区的安全任务,由“柏林卫戍团”的精锐部队负责。
同时将温斯多夫的精锐调过来,一同承担维持会场安全秩序的任务。
艾德里安神情冷肃,带领士兵在希特勒所在的看台核心区域值守。
现场观众起立,无数条朝元首举起的手臂,乌泱泱的一片。
“Sieg Hail——”
此起彼伏,音浪像旋风一样。
艾德里安知道她和朋友的座位,在看台左手边。
女孩很瘦,前排的人轻易地将她挡住。
等到中国体育代表团入场时,那片席位只一小群人站起来,稀稀落落,没几个,渺小的不起眼。
艾德里安侧目看过去。
夏莉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裙边,转头望着入口方向,毛茸茸的脑袋随着人群经过转动,她跟随同伴抬手,向运动员呼喊打招呼。
男人静静地远眺。
烈日将女孩整张脸照得亮晶晶的,周遭的一切与她相比,呈现出褪色的灰白,只有她,鲜活清澈,神采飞扬。
夏莉目送代表团进入场内的区域,身边的朋友陆续坐下,她正要坐下,感觉到一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扭头望去,四面八方是数不清的陌生的面孔。
有人看着她,有人打量她,但都不是刚刚那种感觉。
林悦拉着夏莉的手臂,提醒她快点坐下。
夏莉茫然,那道视线也消失不见了。
奥运会圣火的最后一棒,是由田径运动员弗里茨·希尔根点燃的。他高举火炬跑进主体育场,点燃了圣火塔,满场欢呼。
夏莉手里的徕卡 IIIa相机,拍下不少张照片。
有中国代表团的,有其他国家运动员的。
不知不觉已至午后。
激昂的音乐旋律中,她用巾帕擦掉额头的汗,扇扇风。
后排几位留学生已经开始抱怨,早知道这么热就不应该来的。
夏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他们,是民国政府某某司长、部长的公子和小姐们。
在这里也常常仗着家里对其他家世不好的留学生颐指气使。
除了固定的聚会,夏莉很少和他们往来。
上次给运动员筹集生活费和路费,夏莉对他们大失所望。
这些人出钱最少,还取笑一路卖艺攒路费的运动员!
后排又开始取笑中国派出的运动员比西方人更矮更瘦,不可能取得好成绩。
越说越离谱,夏莉胸口沉闷,听不下去了。
她找了个理由先离开。
林悦一样不喜欢后排的人,选择和她离开。
场馆内设有饭馆,面包店,咖啡馆,提供丰富的餐饮服务。
观众非常多,每一个店铺都围满了人。
夏莉和林悦她们在一家冰淇淋店铺门口排队,聊着刚刚的开幕式。
林悦:“…据说会电视转播!”
另一个女生:“我们被拍进去了吗?”
“当然,那个在转动的大机器就是拍照摄影的。”
“可惜我家里人看不见。”
这个时候的中国,并没有电视机,而且电视转播也仅限柏林。
玻璃瓶的水已经喝完了,夏莉很渴,看到包里的相机,她想到那些照片。
打算寄给江城家里。
队伍缓慢地移动,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遵守秩序排队。
两个语言不通的游客吵了起来。
林悦爱凑热闹,依靠不错的语言天赋去当翻译了。
夏莉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她的帽子给了另一位面部被晒出红斑的女生。
耳畔旁各种语言交织,像一口大杂烩,突然安静下来。
夏莉听见一排整齐的嗒嗒声,她非常熟悉,这是军靴在地面踩踏发出的闷声。
很快,这些声音停下。
她扭头看过去。
艾德里安穿着原野灰的制服,剪裁修身,棕色外腰带勾勒出劲窄的腰线,一双长腿被包裹在长靴里,双腿又长又直,整个人挺拔高挑极了。
他停在路边,看向游客聚集的冰淇淋店铺。
熟悉的帽子。
帽子下的女孩不是她。
浅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有些淡,快速搜寻,他看向排在末尾的黑发女孩。
四目相对的刹那,夏莉心脏猛地一跳。
男人身后跟着一群士兵,他跟身后的人交代了一句。
士兵们列队离开。
艾德里安踢着黑色的军靴朝她走过来。
夏莉垂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鞋尖。
抬下,落下,重复的声音。
和她的心跳一样,怦怦地,在耳膜上烫开热意。
男人停在她面前,淡声询问,“你好女士,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夏莉被他吓了一跳。
“你好女士,有什么是我能帮助到您的?””男人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地道的伦敦腔,冷清清的声线,至少听起来,他像一个乐于助人的绅士。
女孩抬起头,好像明白了,乌黑的眼睛里盛满震惊和疑惑。
他今天的工作就是这些吗?
带着他的士兵们为游客提供帮助?
难以想象,他那傲慢的性格能做出为人服务的事情。
女孩强压住翘起的嘴角,颤抖的睫毛泄露了笑意。
林悦和另一位女生已经认出了他,除夕那晚就是他将夏莉带走的,后来陈昀解释,只说夏莉寄住在男人家中。
前面的美国游客见状,用英语和年轻军官交谈,希望能得到帮助。
艾德里安声音冷淡,眼神凝在女孩布满红晕的脸颊上。
“稍等,我正在为这位中国女孩服务。”
不是“这些” 而是“这位”,单指,特指。
一股热意毫无征兆地在女孩柔软的心脏化开。
她怔愣地望向男人,回过神后,连忙用中文询问旁边的朋友们,“你们想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林悦觑了眼气质冷傲的男人,问夏莉,“他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她听陈昀说过的,攻击力很强。
夏莉抿抿唇,偷偷瞄了一眼艾德里安,“脾气…还可以吧,不是坏人。”
女生们听她这么说,报出想要的口味。
夏莉走到男人前面,眨动小鹿眼,一个一个告诉他。
艾德里安点了点下颌,“跟我走一趟。”
排队跟他没有关系,因为他对冰淇淋不感兴趣。
夏莉端着托盘出去,将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分给了朋友们。
“谢谢你,乐于助人的中尉先生。”她眉眼弯弯,对男人露出清甜的笑容。
乐于助人?艾德里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夏莉看见他额间的汗,有些遗憾,她应该给他也买一份的。
旁边美国游客希望这位年轻人能提供类似的帮助。
艾德里安刚要拒绝,他的任务怎么可能是这些?
女孩抢先用不熟悉的英语讲道,“我还需要使用他!”
“不是,我是说,我需要他的帮助。”
她羞赧磕绊地说完,不管其他人的反应,快步朝远处的建筑走去。
边走边回头,看到男人跟上来时,她松了口气。
夏莉没敢走太远,担心他还有任务。
在建筑的背面,种着一排高大的悬铃木,枝叶散阔。
她将艾德里安藏在树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
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另一侧。
女孩心想着,这样路过的人不会发现偷懒的中尉先生。
她将冰淇淋小碗递过去,“你先吃!”
【📢作者有话说】
出行中,时间不定,等段时间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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