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 if百年之前
◎被一只兔子咬的◎
Chapter26
菱形的水晶, 串成吊灯,将客厅照到如同白昼。
蒂娜被乔纳斯按在沙发里,一小缕金发顺着沙发垂到地上。
乔纳斯单膝跪地, 托着女孩的脸, 热情深吻。
地上是钻石发饰,长手套,空军制服…
…
夏莉被这一幕吓到了, 脑袋一片空白, 双腿被定在了原地。
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不想被发现, 这未免太尴尬了,正要逃跑时——
身后突然出现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夏莉睫毛剧烈颤抖, 挣扎时, 闻到手指间苦淡的烟草味,还有粗粝的茧。
是男人。
就在这时, 另一条手臂从她身侧伸出, 将那扇门带上。
转而掐住女孩的腰,将她拎起来, 拖走。
夏莉害怕极了, 呜呜的咬住对方的掌心,用腿脚朝后踢。
垂地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布料从女孩脸颊拂过,她眼睁睁看着明亮的灯光离自己越来越远,被窗帘阻隔。
她消失在走廊里。
被人带到窗帘之后的小阳台。
一定是遇到了坏人!
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用力咬着那只手, 直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向唇边。
那只手果然松开了。
夏莉趁机逃跑, 回到三楼,回到有人的地方,回到艾德里安身边!
没跑两步,就被身后的男人捉住,按在了大理石栏杆上。
“混蛋,放开我——”
夏莉力量爆发,愤怒地转过身,身体紧贴着男人坚硬的胸膛,一抬眼,撞进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
小阳台没有开灯,微弱的亮光来自于楼下的路灯,男人金色的睫毛抬了抬,安静地望着她。
是艾德里安。
极致的恐慌被绝对的安全感覆盖,女孩后脑一阵眩晕,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失去了力气,无助地背靠栏杆。
艾德里安双臂分别撑在栏杆的一左一右,俯身将她围在狭小的包围圈内。
女孩杂乱脆弱的心跳在疯狂地攻击他的胸口,震得他胸腔跟着发颤。
这种接触,非常陌生。
夏莉稍稍平复,脸色依旧苍白,望向离得极近的金发男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吓自己吗?
她有些走神,借着斑驳的光影,数着艾德里安的睫毛,一根,两根。
森林的晚风吹过来,冬日的寒凉爬上肌肤。
夏莉没觉得冷,是因为艾德里安将她完全的围住,他身上的烟草味也吹散不少。
男人视线在女孩殷红的唇瓣停留几瞬,眸光晦暗,颜色深了几分。
女孩目光被他吸引,看向男人浅色的薄唇,心头一颤,脑中猛地想起那幅绮丽的画面——
蒂娜被乔纳斯托着脸吻。
她慌乱地扭头,热意从耳根窜上了脸颊。
艾德里安后退两步。
左手插入口袋,右手掏出手帕,将她唇齿间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掉。
夏莉躲了下,余光无意瞥见石柱栏杆一侧留下的的鲜红印迹,她愣住了。
后知后觉的,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就在自己的唇边。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男人手里雪白的手帕,沾着血。
是她咬的。
女孩不再闪躲,乖乖抬起脸,由着男人将她唇瓣擦拭干净。
须臾之后,夏莉接过手帕,朝他伸出手-
轮到自己帮他处理伤口了。
艾德里安不愿意。
女孩晃了晃他的胳膊,“给我看看,好吗?”
他站着一动不动,望向她。女孩小鹿一样的黑眼睛裹着明晃晃的担心,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他淡声说道,“我们该进去了。”
夏莉不肯,下眼睑的睫毛被寒风吹出凉凉的湿意。
艾德里安在沉默。
作为这段关系里面的照顾方,他不适应被依赖方照顾。
女孩态度坚持。
男人将左手递至她面前。
她摘掉碍事的手套,薄薄的蕾丝卷成一团,塞进男人礼服的口袋里。
用手温柔地托起艾德里安的左手,凑近查看,月牙形的伤口极深,血肉模糊。
还在出血。
女孩用手帕按住伤口,从生物课上学来的知识,没想到会用在艾德里安身上。
“疼吗?”
她鼻尖红红的,带着点鼻音,看上去并不开心。
艾德里安屈起手指,将女孩眼睫挂着的水珠刮掉。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女孩时不时掀开手帕看一眼,吹一吹。
男人则重复着用食指刮她睫毛的动作。
远处,夜色下的森林,一排排高耸的雪松,连成黑色的海洋。
灯火通明的城堡,像一场童话故事的开篇。
“…这件事得出来的教训就是,你不可以吓我!”
夏莉将沾血的手帕叠好,放回艾德里安的裤子口袋,又从另一边,掏出自己的长手套。
她张开嘴,凑近他,向他展示自己尖尖的犬齿,带着一点得意。
艾德里安仔细看女孩洁白的牙齿,嗯了声。
下次。
他一定会掐住她的下颌,让她无法合上嘴,就像现在一样,对着他张开唇瓣。
长手套充当绷带的角色,夏莉将男人受伤的手掌包扎起来,弹性不错,多出来的一截恰好折进他掌心里。
她盯着自己的杰作,眼睛弯成了小月牙,抿唇偷笑,一抬头,正好对上艾德里安的眼睛。
心跳莫名的加快了些许。
离开小阳台时,夏莉才发现这里布置的非常漂亮,大概是因为圣诞晚会,阳台摆着几盆盛开的玫瑰,还有一张圆桌,放着蛋糕和果汁。
掀开窗帘,重新回到灯光如瀑的城堡内部,楼下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俊男美女成群。
艾德里安递出手臂,女孩挽上。
他用手指将夏莉垂到脸颊的头发拨到后面,在她耳边问道,“刚刚看见了什么?”
“什么?”夏莉仰起脸,不解。
“三楼,小休息室。”
“……”女孩后退一步,眼神闪躲,眉尖轻轻蹙着,像一头受惊的鹿。
接下来的舞会,才是重点。
莫什珀尔夫人受海伦娜女公爵所托,答应为艾德里安介绍几位淑女。
当她看见艾德里安的左手时,脸上盛满了惊讶,“哦,天啊,艾德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蒂娜换了身礼服,眉眼带俏,依偎在母亲身边,“受伤了吗?”
其他女孩也朝艾德里安看齐,彼此肩碰肩,交换欣喜满溢的眼神。
虽然艾德里安只是一名少尉,但他非常年轻,是军官学生最优秀的学生,更何况他还有一位上将父亲,他的母亲在南方也极有影响力。
毫无疑问的,他是最适合结婚的男人。
艾德里安语气平淡地回答莫什珀尔公爵夫人,“是的,被一只兔子咬的。”
夏莉低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蒂娜:“这不可能,我们没有人养兔子。”
站在她身后的乔纳斯则神情微妙地扫向艾德里安的手背,那时候他回头看见一截鹅黄色的裙摆和一条穿着陆军军服的胳膊,会议室的门被带上了。
艾德里安望了眼乔纳斯,唇角扯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乔纳斯摸了摸鼻尖,轻咳了声,看向他处。
艾德里安以左手受伤为由,拒绝了莫什珀尔夫人给他介绍的贵族女孩。
意料之中的事情,莫什珀尔夫人习惯了,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领教挫败。
前几年艾德里安拒绝的理由堪称虚伪-
头疼-
训练久了,小腿抽筋-
时间很宝贵,一支古典乐太漫长-
我恐怕没什么绅士风度。
…
蒂娜被乔纳斯邀请了,朝黑发女孩挥挥手,叮嘱道:“如果有人邀请你,请不要害羞,就像海伦娜女公爵说的那样,勇敢社交!”
夏莉懵懵懂懂,小手握拳,点头,“我会的。”
艾德里安看向乔纳斯,剑眉一扬。
乔纳斯点头,连忙带走了蒂娜。
艾德里安提醒满眼欣羡的女孩,“忘掉勇敢社交这种言论,那一套过时了。你要学习的是保护自己,远离游手好闲的男人。”
夏莉:……
像是为了印证这一点,对面的年轻军官在埃里希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请允许我介绍,这是荣格少校。”埃里希对夏莉说道。
荣格身材魁梧,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只红酒杯,朝女孩绅士地欠身。
夏莉抿抿唇,转头看向艾德里安。这种情况下,应该由作为哥哥和半个监护人的艾德里安向对方介绍自己。
但是,艾德里安面无表情地站着,一言不发。
埃里希尴尬极了,恐怕他也需要一次格斗课检验友情了。
他硬着头皮向荣格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朋友Shelly,来自远东,暂时住在艾德家里。”
夏莉紧握着手里的甜橙汁。
荣格看向艾德里安,“听说你在冬季训练中取得了不错的成果,祝贺你。”
艾德里安:“谢谢。”
荣格转向温柔秀丽的女孩,“Shelly小姐,如果你愿意,我很荣幸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女孩惊讶,她偏过头看向艾德里安:我可以吗?
“抱歉,少校,”艾德里安口吻生硬,左手一伸,绕过女孩的后背,扶在她腰上。
“她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荣格挑挑眉,眼神在女孩腰间那只大手上停驻,耐人寻味地笑了声,转身离开。
夏莉腰间的肉绷紧,所有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腰上,男人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穿过胸腔,心脏,脖颈,脸颊。
她不知所措地呆住了,整个人在发热。
埃里希无奈摊手,“与我无关,你知道的,他每年都会邀请新圣诞晚会上最漂亮的淑女跳舞。”
艾德里安没有松手,维持着搂住女孩的姿势,“如果明年莫什珀尔夫人坚持邀请他,我宁愿在家里。”
埃里希笑着答应,没一会儿他就被叫走了。
弗朗茨在二楼,心不在焉地看着楼下热闹的舞会,和艾德里安一样,他没有和任何女孩跳舞。
不过很快,就不一样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见好友牵着那位黑发女孩步入舞池,在一个靠近拱形窗的角落。
一个僵硬的像石头,一个紧张的像小兔子。
哦,还真是一点都不起眼呢?
“万一我踩到你了,你会生气吗?”夏莉手搭在艾德里安掌心,小声问。
他抬抬下巴,“试试看。”
夏莉没敢,为了这次晚会,海伦娜阿姨找来专门的老师教导她。
她不敢说自己跳的有多好,但艾德里安明显也是外行!-
他们,刚刚好。
在施特劳斯的经典乐曲里,女孩想到了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状态。
132 ? if百年之前
◎挨打!◎
Chapter27
回去的路上。
一连跳了三首曲子的女孩累极了。
上车没多久, 额头抵着车窗睡了过去。
森林里的路灯间隔遥远,时不时地从车窗划过,在女孩瓷白脸颊上跳动。
艾德里安偏头看着她, 浓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团扇的阴影, 呼吸匀净。
“再慢点。”艾德里安声音冷而轻。
如果是去年,早在舞会无聊的中途时间,他就会离开, 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回官邸。
司机减缓车速。
下山有一个弯道, 迎面驶来一辆快速行驶的霍希车。司机双眼被对面车灯一刺,连忙转弯。
夏莉脑袋一歪,身体也在惯性作用下朝另一侧倒过去。
男人迅速抬手, 稳稳地接住她。
车很快就恢复了平稳行驶。
她并没有被吵醒。
毛茸茸的脑袋扭了两下后,趴在他肩上, 吐息清浅。
女孩睡了一会儿, 翻身时将双腿也挪到了座椅里,蜷缩着, 裙摆蹭动时露出一双细长的小腿。
男人低眼, 看了她片刻,均匀的呼吸打在他脖颈一侧, 带着若有若无的玫瑰甜香。
偶尔会有一两声唇瓣开合的小动静。
他伸手, 将女孩脚上的高跟鞋脱掉。
白腻的脚踝和脚趾磨出一圈红痕。
她呢喃了声,睡得更舒服了。
艾德里安很轻地笑,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低头吻她的头发-
你是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女孩-
是被我照顾的莉莉-
独属于我。
灯光再次晃过车窗,女孩纤细的后颈被照的清清楚楚, 几根青色血管浮在近似透明的肌肤上。
男人眸光一暗, 喉结在光影错落间隐晦地拉扯, 滚动。
没有思考。
猛地含住了那块白皙脆弱的肌肤。
更浓郁的清香从她颈边散发开来,扑在男人深邃的眉宇之间,笼住他。
嘤咛的轻哼,在封闭的车厢里非常明显。
前排的司机一脸震惊,目不斜视地望着前面,假装没有从镜子里看见那一幕。
*
客厅。
鹅黄的宫廷礼服由着一只手拉开了拉链,泡泡袖被脱下来,她挣扎着抬手,想要坐起身来,又被按回了沙发里。
头顶的吊灯流光溢彩,照的她睁不开眼,模糊不清。
但她很确定,是艾德里安。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来自森林里淡淡的草木冷香。
后脑勺被男人的大手托起,紧接着唇瓣被含住,温温凉凉的,像柔软的雪花,化成了水,直往她紧抿着的唇瓣里钻去。
女孩整个人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夏莉轻喘着睁开双眼!
一片漆黑,胸口剧烈起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是梦。
许久后,女孩摸到了被子,还有泰迪熊?
她打开灯,在自己房间。
床头柜上的手表,长短针显示着当前时间,凌晨三点二十分。
夏莉隐隐约约地记得,从莫什珀尔庄园离开的时候很晚了。她有些困,在车上睡着了。
自己是怎么回房间的?夏莉低头看去,身上套着一条粉色睡裙,头上的发卡和首饰随意地摆在床头柜上。
多半是仆人帮忙处理的。
女孩不作他想,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喝完。
重新躺回床上,泰迪熊浅蓝色的眼睛正对着她。
夏莉抿唇,将它翻了个边,盯着它胖乎乎的后脑勺,“小艾德里安,不许亲我,不许看着我!”
小艾德里安只是一只玩偶,当然不会回答女孩的警告。
夏莉将额头抵在小艾德里安的后背,抱住它柔软的肚子。
“我们继续睡觉吧。”
乌黑的丝发垂在脑后,女孩后颈有一枚隐藏极好的吻痕,炽热的粉色,几乎将那块肌肤吮破。
*
12月30日。
艾德里安23岁的生日。
夏莉早在12月就开始跟着施密特太太学习坚果蛋糕的正确制作方法。
晚餐结束后。
女孩离开餐厅,去取给某人的生日礼物。
厨房里,施密特太太夸赞她,这次的蛋糕非常成功。
她用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步一步走回餐厅。
餐桌已经被仆人们收拾干净。
阿尔布雷希特父子正在悠闲地喝咖啡。
海伦娜赞美女孩,能在短时间内学会复杂的烘焙技巧,顺带用眼神示意儿子:放弃不吃甜食的想法,至少在今天!
夏莉羞赧地走过去,弯腰,将蛋糕放在艾德里安面前。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哥哥!
蛋糕上,用金色果酱画出星星,一大一小,睡在云朵一样的白色奶油上。
“谢谢。”艾德里安语气如常,偏冷偏淡。
“不用谢。”她客气地答复,正要离开,回到对面属于自己的座位。
男人起身,拉开一旁的座椅。
“请你坐在这里。”
虽然用了‘请’字,但他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夏莉听话地坐在他旁边。
汉娜送上陶瓷的蛋糕盘,边缘饰有金色彩绘。银质的甜品勺、叉,手柄印有家族的徽章。
他们在温暖的灯光下分享着蛋糕,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晰明了。
上将用餐巾擦拭嘴角,看向女孩,“你比黛娜更有制作蛋糕的天赋,能控制好糖的使用。”
海伦娜:“关于这一点,卡塞尔说的没错。”
夏莉浅笑,“因为妈妈喜欢甜食。”
海伦娜与女孩聊了几句关于好友的往事。
难得的是,艾德里安吃掉了一整块。
夏莉欣喜地望着他。
她用各类酥松的坚果碎代替了大量的糖,蛋糕整体并不算甜,以杏仁和榛子香气为主。
再加上提前用朗姆酒浸泡过杏仁片,因此,蛋糕坯的湿度和风味也恰到好处。
美味!
“还不错。”他淡声回应女孩期盼的眼神。
就在即将结束的时刻,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用手指叩响桌面,视线投向儿子。
“艾德,你已经23岁了,是时候订婚了。”
夏莉动作突然停住,睫毛颤了下,连忙低头看向手边的蛋糕盘。
心脏莫名地绞在了一起。
海伦娜点头,温柔平和地劝说道,“里希特比你大不了多少,前些天,第三个孩子在夏洛特医院出生了,我去探望过,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家伙。”
艾德里安没说话。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韦廷,洛林,舒尔茨。如果你不喜欢,普莱森,阿尔尼姆家的女儿们也可以纳入考虑范围。”
“韦廷家的女儿年纪太大,洛林家的性格沉闷,舒尔茨家的女儿温柔大方,再合适不过了。”海伦娜女公爵与他们几家经常接触,相当了解,至于后面两个家族,她不太感兴趣。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尊重妻子的意见,点了点下巴,转头看向艾德里安,“需要你的母亲举办一场舞会吗?”
“不错的提议,艾德可以叫上埃里希他们,伊芙琳会感谢你的。”海伦娜欣然微笑。
伊芙琳是埃里希母亲,而埃里希也是一位让人头疼的家伙,交往过不少女朋友,但都仅限于喝咖啡的关系,不订婚。
蛋糕和苦咖啡交织的味道里,他们徐徐聊着天,掺杂几句打趣。
夏莉紧紧握着手里的甜品勺,餐厅和乐温馨的氛围对于她而言,是令人窒息的。
而她,根本没办法在这个时候起身离开。
“不用。”艾德里安回绝了父母的提议。
“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判断,”上将语气严肃,目光锐利,“如果不用你的母亲举办晚会,那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们,你希望谁成为你的妻子。”
“和去年一样,”艾德里安声音冷冷的,“我并不打算过早订婚。”
上将面容冷峻威严,手里的咖啡勺不轻不重地磕在杯沿凸起的浮雕上,发出声响。
气氛急转直下,餐厅的暖气像是被人抽走一般,余下冷冽。
夏莉绷紧肩膀,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艾德里安看了眼瑟缩低头的女孩,无视主位上的男人的表情,他直接站起身,“我是一个固执的人,不会改变心意。”
“坐下,艾德里安——”
“父亲,我们可以去书房讨论这个问题。”艾德里安打断了他。
“艾德。”海伦娜微微讶异,他不应该在这种严肃时刻打断他的父亲,而且卡塞尔不仅仅是他的父亲。
这是每一个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家族都奉行的规矩,教养。
也是一名装甲兵少尉在面对上将时,应有的服从和纪律。
对于越级冒犯。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并没有厉声呵斥或者教训他,率先走出餐厅,朝二楼走去。
艾德里安同样离开。
在他们离开后,夏莉依旧有些呼吸不上来,心脏乱七八糟地跳动着。
“Shelly,谢谢你的蛋糕,不用在意这些小事,”海伦娜很抱歉,让女孩经历这样的家庭冲突,这与她无关。
夏莉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勉力扬扬嘴角,“阿姨,我先上楼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海伦娜更加确定,卡塞尔敲咖啡杯的举动吓到了女孩,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去吧,我会让汉娜给你送一杯热牛奶,睡个好觉。”
三楼。
夏莉洗漱完,擦干头发。
心里堵堵的,即使喝了牛奶也睡不着。
她将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躺在床上等走廊响起声音。
但是没有。
是因为床和门离得太远了,所以听不见脚步声?
女孩掀开被子,抱着小艾德里安来到门边,靠着墙坐下,将脸埋进小艾德里安的肩膀处-
艾德里安要订婚了吗?-
她应该感到开心,祝福他吗?
夏莉说不上来,胸口像是冻结凝固成块了,沉重压抑的。
如果是埃里希订婚,蒂娜肯定会很开心的,她一直希望埃里希找到心爱的女孩。
*
二楼书房。
艾德里安裸着上半身,肩背挺直,面无表情地站着,微微抬起的下颌,骨子里带着一股傲气。
乌木手杖像闪动的鞭子,又快又狠,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艾德里安绷紧了肩胛,肌肉骤然隆起,像一面坚硬的盾,不肯服输。
手杖的象牙柄头,雕刻着家族纹章,代表着绝对的家族权力。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穿着晚餐时的军服,猩红的领章和大将肩章更是无法逾越的等级。
这是对不听话的士兵的一场教训。
成年后,艾德里安很少挨打。
普鲁士军队的核心是绝对服从,钢铁纪律,等级权威。
他很早就进入了军校,接受军队文化熏陶,和所有普鲁士军人一样,他拥有坚韧、服从和责任感的优秀品质。
对秩序的绝对奉行,服从。
今晚,是例外。
艾德里安很清楚,在他看到莉莉被吓到缩起肩膀时,作为男人,作为照顾方,他必须挡在她面前,结束这场令她感到不安的谈话。
今晚之后。
艾德里安可以预见,来自父亲的教训,只会更多。
他咬着牙,随便父亲举起手杖抽打。
肌肉贲张的后背,一道道红痕交错,与男人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这些伤口肿起来,又被挥斥的手杖压下去,重复着。
艾德里安一言不发,下颌绷得死死的,额头沁出冷汗。
许是被他的态度惹恼,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一脚踢向他。
良久之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片刻。
艾德里安穿好上衣,扣好每一颗铜扣,走过去将门打开。
他面色如常,看见门口等候的母亲,淡声问好,转身离开。
“艾德?”海伦娜眼含忧色,有些担心。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腥味。
年轻男人背影沉默,并没有停下脚步。
海伦娜见状很是无奈,走进书房,看见地上裂开的手杖时,额角青筋暴跳。
“卡塞尔,你不应该打他,那是我们的儿子。”
“如果他始终学不会服从纪律,将来在战场上也无法取得胜利。”
“他已经非常优秀了,你不能因为他今晚打断你,就教训他。”
“至少在家里,你是一位父亲,而不是骑兵上将!”
“这没有任何区别,命令就是命令。海伦娜,忘掉你那一套温柔的说教,他不需要!”
…
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仆人没有开灯,艾德里安习惯了这条路,不开灯也不会影响他每一步都踏在台阶上。
抵达三楼。
衬衫被血粘着,并不好受,他应该走向左边。
但是,目光先转向了右侧。
昏暗之中,一缕光线映在走廊的地板上,斜斜的,微弱的,拉长蔓延至艾德里安脚下的走廊。
从女孩的门缝里露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能不能接受莉莉被艾德打屁股,如果不能,记得看简介预警,我会写 慎入,希望我们不要创到彼此
133 ? if百年之前
◎咬破她的后颈◎
Chapter28
没有开灯的想法。
艾德里安捕捉地面的光, 走过去。
透过门缝,正好能看见里面。
她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靠墙, 发出呼呼的呼吸声。
男人垂眼, 静静地看向睡着的女孩。
脑袋埋在金毛玩偶身上,头发垂在两侧,恰好露出雪白的后颈。
脊椎最上端, 衣领刚刚能遮住的地方, 浅粉色的吻痕还没完全消失。
艾德里安的视线被粘住了,喉结滚了下,久久未动。
他必须加深这个随着时间会淡化消失的吻痕。
想咬她。
咬破。
留下唾液, 血液,形成一道永久性的疤痕。
标记她。
浅蓝色的眼睛骤然黯下来, 高大的身形将门缝透出来的光, 完全挡住。
身后,一片漆黑。
在纪律与服从之间, 军服下面, 是压抑的破坏欲。
艾德里安推门走进去,俯身将地上的女孩抱起来, 放回床上。
关掉灯。
让她侧躺着, 背对自己。
背后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又在做错误的事情了。
男人不在意。
手指顺着睡裙向上移动,触碰到脊椎的中心线,微凸的骨节非常明显。
拨开滑凉的长发,扯开睡裙后领, 大手撑在床上, 就在她的左手边,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对比异常明显。
喉头发紧,他胸腔泛起一阵灼热,想要冒犯她的念头,形成了一道指令。
毫不犹豫的。
张口含住女孩脊椎最上端的位置。(审核看清楚,是后颈
如果她醒来,那就让她醒来。
直面他。
让她清晰地感受这一切正在发生。
艾德里安不满足于只是含口允,骨子里的侵略性被彻底释放。
犬齿抵住,咬了下去。
夏莉疼得抓紧床单,愕然睁大双眼,睫毛在黑暗中无助地乱颤,涌出水光。
在艾德里安抱起她走向床边时,她就醒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要订婚,她心情是难过的-
他在书房里,也是在讨论订婚的事情吗?
她不知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问。
直到卧室的灯被关掉,她想要抓住他的袖子,问——
男人将她的睡姿调成了侧躺,并且,大手按在她后腰处,一点一点地往上,顺着脊椎。
夏莉紧闭双眼,心跳得飞快,她应该醒来,还是继续装睡?
搭在脸颊旁的左手,无意识地勾住了床单。
脑中猝不及防地闪现着蒂娜和乔纳斯,紧接着就是自己的梦,被艾德里安热烈地亲吻……
温凉的唇瓣,贴在她的后颈。灭顶的战栗感传至四肢,她无法控制地激起一层汗毛,或者说鸡皮疙瘩。
微微的气流从男人唇边溢出,像是安抚,舌尖裹在女孩脊椎最上端的位置。
夏莉被惊到了-
他为什么要亲这里?-
不,他为什么要亲她!
粗沉的呼吸声填满了女孩的房间,更为隐秘的是,口水含吮的交互声,吞咽时喉结发出的声音,贴着肌肤,头骨,在她耳边放大数倍。
男人的脸,在她脖子里蹭来蹭去,鼻尖凉凉的,抵着她颈子,细嗅着。
从耳畔到脸颊,从后颈到全身,夏莉整个人都在发热,绷紧。
默不作声地装睡。
承受着有些疼的吮吸,迷离的小鹿眼泛起一阵湿意,模模糊糊。
从她第一次见艾德里安,到今晚……
他们好像认识很久了,关系越来越好,他很照顾她,而她越来越依赖他,想要见他,每天都想要见他,拥抱他。
她隐约触碰到什么,他们之间的那条线!
不待她思考清楚,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好疼。
啊。
夏莉头皮炸开一般,睁开眼,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为什么…还要咬她。
她不敢动,也不确定在被咬的一瞬间,自己身体有没有颤动。
脑袋大片空白的女孩,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再疼也不敢醒来。
左肩被男人大手一按,她整个人趴在床单上,从侧躺,到完全的背对。
夏莉咬住枕头,不吭声。
艾德里安按住轻微发抖的女孩,俯身压过去,在她颈侧温柔地抚蹭。
将她后颈溢出的血丝,舔干净。
又咬了下去。
留下疤痕,当作记号。
*
过了许久,他才离开。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甜香,掺着淡淡的血腥味。
夏莉身上的睡裙被汗水浸湿了,即便男人离开后,她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她默认,钻入鼻尖的这一缕腥味,来自自己被咬破的后颈。
伤口灼痛,发麻。
明天,要怎么一起吃早餐呢?
她不知道。
发泄般,她狠狠咬向小艾德里安的后颈!
你也给我流血吧!
混蛋!
*
翌日。
夏莉早早醒来,穿上高领毛衣,脖子转动都会带来疼痛。
她试图在花园和湖边偶遇艾德里安,但是失败了。
餐厅里,只有上将和海伦娜阿姨。
女孩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心不在焉地吃着面包片,连果酱都忘了涂抹。
他为什么不在?
海伦娜无心用餐,脸色苍白,“卡塞尔,你满意了吗?”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面无表情地敲碎蛋壳。
夏莉屏住呼吸。
“你真应该改改脾气,艾德是成年人,你不能用对待小孩子的那一套对待他。”
上将安静地用餐。
“就算你把手杖打坏一百根,他依旧不会服软,你们家族的男人,流着一样固执的鲜血。”
海伦娜说完,起身离开。
夏莉脑袋嗡嗡的响,心生惊惶,指尖僵僵地捏着半块面包,她已经吃不下了。
海伦娜阿姨神情忧伤,收拾好行李,上午独自离开了官邸,说要回南方。
而在下午,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给女孩留下一笔生活费,也离开了。
明天就是1936年的1月1日。
夏莉以为,大家会在一起过西方的新年。
她为每一个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
女孩从关系亲近的仆人口中得知,艾德里安是在凌晨夜里离开官邸的。
傍晚。
夏莉在楼下客厅的沙发里坐着,有些无聊。
看见史蒂夫拿着一根手杖朝外走去。
鬼使神差的,她跟上去,“史蒂夫先生,这是什么?”
史蒂夫礼貌答复,“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的手杖。”
乌木手杖的末端成了红褐色,裂开的缝隙直至上半段,柄头的象牙纹章碎了一角,沾着干涸的血迹。
夏莉呆在原地,心口瑟缩成一团,皱巴巴地感受着窒息。
脑中想起海伦娜阿姨的质问:就算你把手杖打坏一百根,他依旧不会服软……你们家族的男人,流着一样固执的鲜血-
为什么要打他?-
艾德里安是上将的儿子。
她不理解,从小到大,父亲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狠话,也没对聿安动过手。
女孩眼底翻涌着苦楚,伤心地跑回楼上,抱着小艾德里安,不说话。
脑子里都是手杖裂开的部分,褐色的血。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滴落在小艾德里安的金色绒毛上,她将脑袋埋在它怀里,哽咽难过。
一直到假期结束,艾德里安都没回来过。
汉娜安慰女孩:往年也是这样,小公爵很少待在官邸,算起来,今年是他在官邸待过最久一年。
回学校的前一晚。
夏莉来到艾德里安的书房,钥匙是圣诞节那天他送给她的。
室内布置和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书桌上,放着一只蝴蝶形状的玻璃糖罐,金色糖纸包裹着圆圆的牛奶糖。
糖罐下,压着一张纸条。
#
莉莉,
临时有任务。
新年快乐。
致以德意志的问候,
A. v. A.
1935年12月31日
#
莉莉?
好像能听见他的声音,清冷的声线,坚硬的发音。
女孩心头涌上一丝悸动,后颈的伤口隐隐发热,又痒又烫,被吮吸的战栗感若有若无地纠缠着她。
提醒着她,他在她身体上留下的记号。
慌乱地眨动眼睫毛,压下这股危险的情绪,夏莉将信又看了两遍。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这封信。
应该再早一点的。
在他离开的凌晨,跟他好好道别。
*
开学后。
夏莉第一件事就是将长长的回信寄出去。
每隔两周,收到一封从军官学校的回信。
字句不多,有时候七八行,有时候十几行。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
时间在一场场寒冬大雪里被推着往前走。
每一封来信,都被她珍藏起来。
蒂娜说,复活节的时候,埃里希他们就回放假。
在复活节之前,还有农历的春节,属于夏莉和留德的华人的节日。
夏莉在信中提到了这一点。
#
尊敬的冯·阿尔布雷希特少尉,
……
按照传统,今年除夕是在2月8日,这一点与西方国家大不一样。
在这一天,即使远在千里的亲人也会赶回来,和家人聚在一起。
在我的国家,他们会在中午吃团年饭,也有在晚上的。
我在江城时,从下午五点开始用餐,一直到晚上。
桌上十六道菜,冷盘,热菜,菜式各不相同。
聿安喜欢冷盘,南怀巷的卤牛腱和金钱肚,蘸着料汁,十分美味。
我呢,最喜欢的是周嫂做的拿手好菜,清蒸武昌鱼。
妈妈说,年年有余。
……
我没办法向你解释,为什么鱼和‘余’有关,因为你不懂中文。
甚至,你都看不懂这封信。
不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也许恰好在2月8日?
请允许我提前祝福你。
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
#
父亲和小弟的家书前几日到了,信里嘱咐她‘柏林冬季严寒,早晚添衣……’。
路途遥远,隔山跨海,信到女孩手里时,冬日都过去一半了。
夏莉心中温暖,难免想念家人。
在柏林的留学生也积极地组织着除夕的聚会,陈昀是牵头人,借了驻德大使馆的名头,将华人朋友聚在一起。
他们邀请了夏莉。
农历除夕在2月8日。
恰好是周六。
海伦娜阿姨没有回来,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在慕尼黑军区,柏林的官邸只有夏莉一个。
她答应了聚会邀请。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不是阴湿,他是强势,当面背面都是同一套,一点都不避着莉莉的
推荐一部电影《斯大林格勒战役》1993版= =TK好帅QAQ,一脸贵气的那种帅!啊,眼睛好蓝好漂亮,他的后脑勺都是帅的!
134 ? if百年之前
◎打◎
Chapter29
农历三十, 除夕。
在官邸用过午餐后,司机将女孩送到了蒂尔加滕公园。
陈昀和林悦在公园等她。
司机询问什么时候来接她。
夏莉不太确定,可能需要守岁。
陈昀告诉司机, 结束后会送她回去, 请不用担心。
他们租下蒂尔加滕公园对面酒店的一整层,用来举办聚会。
时间还早,很多人没到, 他们计划将宴会厅装扮一番。
林悦拉着夏莉来到剪纸区。
夏莉不会, 愿意跟着学,剪出一只不灵活的小兔子。
可爱的。
女孩眉眼荡出清澈的笑意,用沾着喜气的红纸剪出两颗星星, 藏进大衣的口袋里。
陈昀和几名柏林大学的男生在一起,写对联。
一手漂亮的行书, 引人称赞。
黄昏渐渐落在大面积的玻璃窗上, 像一层半透明的金箔,被女孩手里的剪纸图案点缀, 透着几分喜气洋洋。
天色渐暗, 传统的中式小灯笼被一根线串着,临时挂在天花板上。
西式的长餐桌除了欧洲菜, 还摆上了中餐。
都是年轻人, 酒水当然少不了。
*
如夏莉所期盼的。
艾德里安在2月8日收到信。
信中的内容大多是学校的生活,关于中国除夕的只有那么几句。
有些,他并不完全理解。
作为照顾方,他应该陪她过这个和家人有关的节日。
下午还有模拟作战训练。
在埃里希震惊不解的眼神中,艾德里安提交了请假申请。
被上级询问了许久, 请假才被通过。
离开军校, 他直接到回了格鲁内瓦尔德别墅区。
史蒂夫告诉小公爵:夏莉并不在家, 她今天有约会。
女孩信中提过-
在江城,她和家人将最重要的一餐留在晚上。
艾德里安让史蒂夫去找一些中国厨师过来,准备晚餐。
*
宴会厅里,部分同胞还准备了才艺。
瓜果拼盘,坚果瓜子,聚在一起聊天,讲着各家过年的趣事。
夜色渐深。
他们围着一只堪称最精准的瑞士手表读完秒,南北口音,互道着‘恭喜’‘万事胜意’,此起彼伏。
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声‘下雪了’。
夏莉欣喜地凑到窗边,仰头望向外面。
大朵的雪花,像断掉的棉絮,纷纷扬扬地飘落。
女孩的目光跟着雪花往下落去。
酒店的灯光投射到两旁道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奔驰停在楼下。
车型是艾德里安常开的那辆,在柏林有很多人开。
他们玩了一会才散场。
林悦拉住跟着人群往外走的女孩,提醒陈昀,要先送夏莉回去。
陈昀想起这事,对醉意迷糊的女孩说道,“我和林悦先送你,回去别说是跟我们喝的酒。”
“谢谢悦悦姐,谢谢陈哥!我不会说的!”喝了酒的缘故,夏莉腮边红扑扑的,声音透着一丝雀跃的兴奋。
林悦瞥了眼陈昀,皱眉很不赞同,“谁给她拿的酒?”
陈昀没放心上,随口道,“刘梦吧,她喜欢喝酒,又坐在夏莉旁边。”
他十三岁就喝过白酒,夏莉十六七岁,比他刚喝酒的时候还要大上几岁呢。
陈昀没放心上,肯定会把她好好送回去的。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夏莉开心地走进雪地里,蹦蹦跳跳,转了个圈,朝朋友们挥挥手。
无人在意的不远处,轿车的车门打开了。
艾德里安下车,视线扫向对面那群刚聚完会的中国人,停留在笑逐颜开的女孩身上。
她今天的穿搭格外鲜活,让人看见都会心跳快半拍的那种。白色毛衣,水红色毛呢格子长裙,红色的大衣敞着,没有扣上。
夏莉用积雪捏好一个小小士兵,呈在掌心,拿给林悦看,“这是我的哥哥。”
林悦看了眼像冰棍一样的雪人,内心将刘梦骂了一百遍,“嗯,不玩了,扣子扣上,准备回去了。”
陈昀站在男生那边,手里的烟还没抽完,参与聊天。
夏莉用鼻尖碰了碰士兵雪人,凉凉的。
转过身,一抬眼,看见哥哥正朝她走过来。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女孩缓慢地眨动眼帘,看看自己掌心的小小士兵,再看雪雾里高大挺拔的金发男人。
她表情有些呆滞,对林悦喃喃低语道,“我是不是喝醉了,头晕晕的,而且还看见了哥哥。”
“你肯定是醉了。”林悦扶着她,自己可从没听说过夏莉有哥哥,弟弟倒是有一个。
安分片刻,夏莉眼里溢出光来,“我真的看见了!”
男人穿着军装,长腿包裹在长筒军靴中,越来越近,风雪里深邃的眉眼越发清晰。
她拔腿跑过去。
艾德里安伸手接住她,比女孩身上甜淡的玫瑰香更先来的,是酒和香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浑浊的。
“站好。”他冷声开口。
“好的,小小少尉!”夏莉听话地后退一步,乖乖站好,仰头望向他时,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
林悦被夏莉的举动吓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平时最老实最听话的小姑娘喝醉了,在路旁拦下一个德国军官!
不幸中的万幸,对方应该是国防军。
还没离开的几人也看见了这一幕,统一露出震惊担忧的表情。
陈昀抖落烟灰,随他们一起看过去。
顿时,仿佛被砖块拍了后脑勺,懵了。
他有一种如临大敌的错觉,要和夏莉监护人的儿子,爆发第二场遭遇战了。
艾德里安敏锐地捕捉到暗处的窥视,转头望去,惯常冷漠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愠怒。
陈昀拉住几个准备过去‘解救’夏莉的朋友,隐晦地提了句,“是熟人,没事。”
他走到艾德里安面前,用德语解释今晚的状况,“今天是除夕,我们国家的传统节日。夏莉一个人在家很孤独,所以我们邀请她加入聚会。”
“她喝酒了,”艾德里安声音疏淡,金色的睫毛垂下,掀开袖口,银色腕表泛着机械冷光。
“现在已经是2月9日的0点四十三分。”
关于这两点,就像一支装甲部队派出去的南北双钳,精准迅速地朝陈昀发起进攻。
遗憾的是,不管是南钳还是北钳,陈昀都守不住,只能后撤。
陈昀点头承认,“是的。”
紧接着,他解释道,“除夕有守岁的传统,人们会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慢条斯理地答复,在后退中稳固防线,陈昀找到占理的论点,“我们正要送夏莉回去,关于她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呵。”艾德里安薄唇扯开一点弧度,笑了。
这个中国男人令人讨厌的地方就在于,他总是以退为进,找一些轻飘飘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严重失责。
‘和家人待在一起,等候旧的一年过去,迎接新的一年’。
这些人是她的家人?艾德里安并不这么认为。
夏莉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路灯昏黄的光芒下,男人凌厉的骨相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充满了攻击性,让人看不出喜怒。
艾德里安偏头,扫了眼腮边绯红的女孩,面无表情道,“你的父亲,在给你挑选朋友这件事情上,过于草率了。”
紧接着,浅蓝色的眼眸像锋利的冰刃,刺向陈昀。“教唆十六岁的女孩喝酒,0点还在外面闲逛,你对朋友的照顾方式,令人惊讶。”
陈昀脸上温和的表情僵住。
夏莉被训斥的脸色一白。
双线作战,对于占据优势的金发男人而言,轻而易举。
夏莉晕乎乎的脑袋,被冷风吹得清醒几分。
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太妙,由于文化差异,她给大家添麻烦了。
女孩朝艾德里安走近一步,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解释,“你没收到我的信吗?”
艾德里安不言。
雪花落在夏莉的眼皮上,她轻轻抖了抖睫毛,融化成凉水,浸润眼眸。
她握住他的臂膀,慢慢地说,“我很开心能和大家在柏林过春节,喝了一点酒。至于0点多还没回家,是因为大家约好了一起守岁,和陈昀无关——”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女孩瑟缩了一下,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约阿希姆·陈?”艾德里安错开一步,挡在夏莉身前。
男人身姿挺拔,下颌微抬,普鲁士军官的冷傲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今晚,我正式的通知你,作为Shelly小姐的监护人,我不再允许她和你来往。”
陈昀下颌绷成直线,隐忍着不悦,“夏莉有权决定自己和谁来往,海伦娜女公爵认可我作为夏莉的朋友。”
“听着,我不认可你。”
寒风冷雪的大年初一,像是为了弥补缺失的鞭炮声,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充满了火药味。
簌簌的雪花,都染上剑拔弩张的凝滞感。
酒店门口还没散去的朋友,面面相觑。
夏莉脑袋又开始晕乎了,揉了揉额角,脑袋靠在艾德里安肩膀上。
“我们回家吧,头晕。”
车内。
司机是中午送夏莉过来的那位。
官邸有三名司机,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还有一个负责紧急事务。
在楼下等了五个多小时,司机心力交瘁,不免感叹:小公爵长大后,耐心越来越好了。
汽车启动。
夏莉捂着额头,不太舒服,胸口像有一把火在烧,血管在酒精作用下好似在舒张扩大,怦怦的。
艾德里安压下烦躁,语气冷硬,“喝的是什么,喝了多少?”
女孩没听清,手撑着座椅,上半身朝他靠过去,“你说什么?”
她将耳朵凑近,笑眯眯地说道,“再说一遍吧,我会努力听清楚哥哥的话。”
男人掐住她的下巴,手腕一转,将那张秀美白皙的小脸转过来。
夏莉愣住,眼睛睁大,睫毛上的雪花融成了水光,潋滟生波。
艾德里安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将她的脸抬起来,低头,用鼻尖细嗅,从女孩饱满的额头开始,圆圆的眼睛,滚滚发烫的腮,鼻梁,唇边。
女孩心脏几乎停跳,紧张地闭紧双眼。
酒精让神经变得敏感,情绪黏稠成一团雾。
她忽然想起,他离开官邸的那个晚上,将她按在床上……咬破后颈的感觉又回来了。
酥酥麻麻,危险,战栗,无法呼吸——
“呼吸。”艾德里安提醒她。
夏莉睫毛乱颤,但没睁开眼,刻意控制着呼吸。
男人挺翘的鼻尖,抵在女孩唇边,他闻到了,白兰地?
艾德里安笑了下。
如果是啤酒,香槟,酒精含量低的葡萄酒,今晚的事情就算了。
但她喝的是烈酒,一个人在外面醉成这样。
夏莉被他呼出的气息喷的有些痒,偏头想躲。
艾德里安松手,让她躲开。
女孩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他抱起来,丢在后座里,紧接着,她上半身被拖进男人怀里——
下一秒,脑袋就被大手粗暴地按下去!
常年接受军事训练的男人,对付不听话的女孩,有自己的一套,干脆利落,让她无法挣扎。
夏莉愕然瞪眼,脸颊紧紧贴在男人坚ying的大腿上。
试图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沉沉压住。
女孩巴掌大的脸和男人肌肉紧绷的腿,紧紧贴在一起。
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脸在充血,在变热,还是他腿上的温度。
有一种淡苦的味道,从男人裤子上传来。
不是汗味或者腥味,不难闻,但是充满了陌生的侵略性,让她不敢再呼吸。
后座没有开灯,昏暗不清。
夏莉趴在男人腿上,不知道自己正对着什么。
艾德里安喉结滚动,眼中晦暗闪动,一跳一跳的。
他很清楚,女孩正对着什么。
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从淡淡的,变得浓郁,军裤下的肌肉绷的更紧。
她觉察不安,转头,靠近他的膝盖。
男人扬手,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女孩的臀上,接连四五下。
毛呢裙和大衣很好的保护了她的屁股。
不疼,这种事情怪怪的。
夏莉浑身一僵,挣扎着缩成一团,泪水涌出眼眶,委屈哽咽着。
艾德里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升起一股冲动的破坏欲。
将她身上的大衣拽下,丢到车底。
又是一记,连甩了六七下。
疼的。
她摇头哭喊,“不要打我!”
艾德里安停手。
将她从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女孩试图反抗,抵触,想躲。后脑勺被大掌按向男人颈边,她越挣扎,那条胳膊就越用力地禁锢着她。
到最后,她没了力气,趴在他颈侧,哭了好久。
男人并不安慰,只是抱着她,揉着她的长发。
“为什么要打我?”呜咽变成了哭腔,醉意也在随着眼泪慢慢地挥发散去。
她冷静下来,有些丢脸,选择岔开话题。
“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是工作吗?”
艾德里安看向她,声音低了些,“回去再说。”
他决定,今晚就要管教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慎入,如果入了被冒犯了不允许骂我哦,也不允许打负分啊。[可怜]莉莉屁股要开花了QAQ心疼
135 ? if百年之前
◎慎,放飞章节,建议跳◎
Chapter30
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凌晨一点, 亮着灯,没有管家,也没有仆人。
静悄悄的。
夏莉经过客厅时, 闻到一股凉透的饭菜味道。
冷餐是不会散发这种味道的。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大衣, 有一种酒味和食物混在一起的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
楼梯间的壁灯,从男人冷峻的面容划过,落在女孩像星星一样的眼里。
三楼楼梯口。
“洗完澡后, 来书房找我。”艾德里安冷声说完, 转身离开。
“好的。”夏莉没多想,她还不困,正好问问他这次可在家里待多久!
最重要的是, 他回来的日子,真是太美好了。
请允许她自私的将他的出现, 当作是春节礼物。
浴室里。
夏莉脱掉衣服, 水温刚好,涂好肥皂, 搓出细密的泡泡, 玩了会儿。
泡泡沾到屁股时,有一点疼。她皱皱眉, 转动脖子往后看, 尽可能地低头,还是看不见。
打红了吗?
留下巴掌印吗?
将身体擦干,她没着急穿衣服。
犹豫好久,女孩用浴巾遮住身体,来到镜子前, 脸颊红得能滴血。转动身体, 看向镜面。
没有巴掌印, 只一点红,印在上面。
松了口气。
她换好睡衣,擦干头发,正要离开浴室,又收回了脚。
将头发拨到一边,通过镜面,看自己的后颈。
被他按在床上咬出血的伤口,早就愈合了,结痂掉了后,皮肤光滑如旧,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加上今晚被按在腿上打屁股。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夏莉心脏一紧,带来剧烈的鼓跳,和心动又很不一样。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一点害怕…她疑惑不解-
艾德里安为什么要给她痛感?
*
书房。
天花板最亮的树枝形吊灯没有打开,只亮了一盏壁灯。
灯光很暗。
艾德里安在离灯光偏远的书桌前,轮廓被镀上一层极具侵略性的光晕,线条凌厉的侧脸,眉骨深刻,浅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明亮,泛着锐利的冷光,像是在等候猎物进场。
女孩推开书房的门,朝里面看了眼,走进来后,顺手关上门。
她发现这一次书房并没有打开暖气片,气温很低,她应该多穿一件外套的。
艾德里安抬眼,看向缓缓靠近的女孩,睡裙到小腿的位置,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视线上移,停在她脸上。
“酒醒了吗?”
夏莉尴尬地点头,“是的。”
她并不知道刘梦递过来的酒这么烈,和她在圣诞集市分到的一小杯热红酒完全不同。晚上喝完后,她心口灼烧,神经兴奋,不太舒服。
“头还痛吗?”他声音一如既往的疏冷。
有点疼。夏莉不想他担心,笑着回答,“不疼了。”
“很好,”艾德里安摘下黑色的手套,手指不轻不重地叩了下深色的橡木桌面,眼睛一动不动地凝着她。,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她安静等待提问。
“为什么要喝酒?”
关于这个问题,她在上车之前就已经解释过了。
女孩好脾气地再次回答,“因为是除夕聚会,这个节日对我们很重要,大家都喝了一点。”
“你很信任他们?”
女孩点头,“我的朋友还不错。”
她微微停顿,想说陈昀,但是艾德里安应该不希望听见这个名字。
“不用犹豫,直接回答我。”艾德里安打断她的犹豫。
“嗯,我是说今天聚会的人,林悦和杜晓晓,她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很照顾我,是值得信任的。”
他不说话,书房陷入沉静。
良久之后,“还有吗?”
夏莉摇头,呼吸微微发紧,她明显感觉到艾德里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很久了,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说的这些,都不能成为你喝酒的理由。”
夏莉反应过来,他声音比平时要低沉,还冷几分。初听不觉得,但以他们咬过后颈的关系,他不应该用这么冷漠的语气跟她讲话。
她无法看透男人冰冷面孔下真实的表情,那双眼睛盯着她,让她心生惊惶。
女孩低下头,做出承诺,“以后不会了。”
艾德里安原本是端坐在书桌前,突然转身,调整了方向,他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扶手,岔开双腿,看着不远处的女孩。
“过来,趴在这里。”
男人下颌点的方向,是大腿。
夏莉茫然地看向一身陆军军服的他,突然想起车里的事情,她鼻尖正对着的那团‘肌肉’是什么!
眼神仿佛被烫到了,连忙扭过头,慌乱地后退。
男人静静看着她闪躲,“你不信任我,但是很信任他们?”
他声音平淡冷静,像是一场监护人对监护对象的普通谈话。
夏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一面,她不适应。
“这和信任无关,他们不会让我趴着。”
“他们会给你喝白兰地。”
女孩不说话。
“你可以确定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好人,确定你信任的朋友内心和你一样简单,天真?”
女孩抿着唇,答不上来。
今晚来的人有一部分是她没见过的,但是朋友们说,那些人往年也都和他们一起聚会。
再者,她又不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每一个人内心的想法。
夏莉委屈的想着。
自己连同一个屋檐下的男人都看不清。
“白兰地会很方便,”艾德里安语气很淡,很冷,像是在讲述一则报纸刊登的新闻。
“等你不省人事的时候,他们会脱光你的衣服,让你……趴着。”
夏莉被吓到了,腮边的血色瞬间褪去,面色苍白。
因为话里羞辱性的内容。
因为说出这种话的人是艾德里安。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男人冷漠的声音在重复着这段话,极致的难堪让夏莉大脑产生了短暂的眩晕。
直到书房再次响起‘啪嗒’声,打断了沉寂。
艾德里安拍打扶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过来。”
夏莉身体紧绷,后退拒绝,拒绝朝她打开,腿的年轻男人,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她陌生的,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从来没有想过,艾德里安会有这样的一面。
因为他的不礼貌,她也不打算维持互道晚安的礼貌。
女孩转身离开。
艾德里安站起身来,没有阻拦,单手解开军服的外腰带,外套金属纽扣,丢在桌上。
依赖方不听话,是管教的开始。
夏莉握住门把手,用力拉开——
“砰——”
沉重的门板被合上。
她的被巨大的声响吓得浑身一颤,掌心被震得发麻。
女孩抬头,只看见一条被白色长袖裹紧的手臂,下一秒,这条手臂就掐住她的腰,将她单手举起,甩在宽阔的肩上。
双脚腾空,她被男人肩头坚硬的骨头顶住了胃部,引起一阵剧烈的痉挛,不舒服。
“放我下来!”
书桌前,高背椅。
迷蒙不清白的灯光下,艾德里安将她按在桌上。
拿起一旁的外腰带,缠住女孩柔细的手腕。
她的挣扎,被棕色皮革一圈一圈地缚紧,直至没办法动弹。
“艾德里安?”她心中狂跳,不安加剧,“不要这样。”
男人坐下,分开修长的双腿,带着惩罚意味地拽住皮革的一端,往下一扯,女孩被一道强劲的力道带倒。
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腿上。
夏莉的锁骨碰到男人的左腿,胸口悬空,腰和臀被他另一条腿丁页起。
紧接着,睡裙被撩到腰间。
贴身的小衣服,也被大手扯下,在细瘦的膝弯处挂着。
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冰凉的空气里,视野之中。
没有遮挡。
“不要这样。”她惊恐地摇头。
女孩心脏狠狠一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晃动,模糊,眼眶被泪水打湿。
手腕的腰带勒得她喘不过气来,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巴掌落下来了。
一声接一声,清脆的,羞耻的。
她想缩起来,躲起来,想回国,再也不要见他,再也不要和他说话……
昏昏的灯光在女孩脸上晃来晃去,眼眶的泪珠簌簌地坠。
她疼得扭动脖颈,眼泪乱洒,滴在男人的长筒军靴上,在锃亮的皮面滑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袖扣被丢在桌面,长袖卷至手肘,男人小臂的肌肉紧绷,青筋浮起一道道纹路,连同手背上,也是如此。
扬起,落下。
她一直在哭,在喊。
“不要再打了。”
“不要打我。”
艾德里安继续。
她在他的腿上扭来扭去,用一点柔软的心口,无助地蹭在大腿贲张的肌肉上。
“我不会再喝酒了,不会了。”
“你不要这样。”
“不要打。”
从坚定的反驳,到讨好的求饶,女孩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哭着,喊着。
他没有停手。
夏莉的世界都在摇晃,一颗心,被接二连三的巴掌拍得好疼好疼。
渐渐的,她已经分不清是羞耻感,还是疼痛感。
她身体产生了奇怪的想法,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小腹区域。
在那片陌生的区域,被男人的膝盖↑着,更像是她压在膝盖上,想要通过摩擦来缓解“痛感”。
可是,“痛感”没有缓解,它紧缩成为一个点——
啊啊!她要去洗手间,她不要!
女孩茫然无措,下意识地夹jin了双月退。
过电一样的麻,从那一点涌起,窜上脊椎,双退在巴掌声里打颤。
“啊啊啊…不要打了,哥哥。”
“哥哥!”
产生于疼痛中的陌生感觉,让女孩浑身失控地抖着,丧失理智,眼泪流得更凶了,乱叫乱喊。
“不要打我,哥哥!”
“嗯…疼!”
“我好疼,哥哥…”
“啊!”
她喘着气,脑袋猛地朝后仰,颈线拉扯成直线,胡乱地喊。
艾德里安丁页在女孩小腹处的膝盖,从头至尾没有动一下。
却被一阵滚烫的热夜覆盖,像女孩失手打翻了一杯茶,滚烫的茶水,透过军裤,直接烫在他腿上。
他皱眉,愣住。
“疼,好疼!”
男人扬起的大掌,没再落下。
疼。
这个单词,从这一刻起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安\全词。
女孩缩着身体,在瑟瑟发抖。
崩溃的呜咽声,灌满了整间书房。
艾德里安垂下眼,手指轻轻地落在女孩布满泪水的小脸上,用手帕一点一点将她的脸擦干净。
下唇咬出泛白的齿痕,她极力压制着喉咙里的哽咽,肩膀微微耸动。
“再次提醒你,不许和约阿希姆·陈来往,不许在外面喝酒,不许讨论和政治有关的话题。”
女孩不出声。
她能做到不在外面喝酒,不参与政治话题的讨论。
她害怕会发生艾德里安说的那种事情,喝酒后不省人事被人摆弄。
“你的回答。”他找女孩索要答案。
“嗯,”她声音沙哑,喉咙用力哭喊过,丝丝的疼。
艾德里安很少时间在家,但是夏莉身边出现的朋友,他都调查的很清楚。
特别是陈昀这样的人,迟早会把夏莉带入泥潭。
这个中国男人不了解凡尔赛条约,也没经历过他们民族的屈辱,却在德国的领土上发表着反对纳粹的言论,批判德国的政治,还想宣传他们的那一套思想。
愚蠢的,傲慢的,自以为是的,共,产,主义战士。
艾德里安不打算当面贬低她的‘朋友’,低头将女孩手腕的皮带解开,淡声说道。
“如果你坚持和你的中国朋友见面,我希望你聪明一点。”
麻烦会不会找上他们是盖世太保的事,艾德里安不希望有一天去达豪接他的女孩。
“我知道。”夏莉声音带着哭腔,气愤,委屈,羞耻,难过,都有。
她从来没有在外面讨论过政治!
她知道,这些是不能公开讨论的,也担心自己的言行给艾德里安家里带来麻烦。
外腰带丢到桌上,金属扣发出咔嗒的声响。
双手被松开,女孩没能立即起身,因为一只大手压在她腰后。
艾德里安单手将挂在夏莉膝弯的小衣服拉上来,视线在那两片被扇到嫣红的肌肤上,停留了片刻。
皮肤很薄,修长的指痕交错分布,弥漫着的血丝将它衬成了一颗将要被掐破皮的桃子。
与月要间的白皙,截然不同。
眉心微蹙,男人将小衣服挂回女孩腰间。
可怜巴巴的棉布,勉强遮住红扑扑的臀。裙摆一并被他拉下来,整理裙边。
艾德里安将女孩抱起来,像抱孩子一样抱着她。
“听话一点,莉莉。”
在男人的认知里。
她依赖他,她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被他保护。
包括,她的身体。
她应该遵守纪律,依赖方对照顾方必须是无条件的信任,爱。
是的,他要莉莉爱他。
艾德里安不会再有比这一刻更清醒地认识自己的时候。
夏莉呆呆地抬起头,望向男人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莉莉’——
每当她在书信里看见‘莉莉’,心中都会软成一片,充满了期待,期待复活节的到来,期待他回家,他当面喊她‘莉莉’。
不该是在今晚这样的情况下。
女孩眼眶又泛起热意,鼻尖一酸,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
艾德里安将她按向自己的胸口,大手掌女孩脑后,一条胳膊横在她月要间,紧紧搂住那具轻颤的身体。
“不要哭,莉莉。”
他吻在她发顶,手指拨开她的长发,眸光下扫,盯住她脊椎最上端那一块,白皙的肌肤完好如初。
没有留下咬痕。
夏莉觉察到后颈被两根手指按住,打量一般地摩挲。
眼眶的泪静止住——
他又想咬她!
女孩警惕地推开男人,从他腿上跳下来,踉跄着逃离这间令人讨厌的书房。
夏莉躲回房间,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整个人失去了力气,滑下去,瘫坐在地上。
屁股的疼痛让她没办法坐着,她只能撑着地毯狼狈地爬起来,趴在床边,低声哭泣。
后悔,懊悔。
是她放纵了艾德里安。
从他吻她脖子那个晚上开始,她就应该制止他。
胆怯,懦弱,或者说内心不该有的期待……模糊不清的界限,一直退让,一直纵容,依赖,依恋。
造就了他未经允许就冒犯她。
他的父母都希望他尽快订婚,将来,他会娶那些贵族家的淑女。
这些事,女孩心中当然清楚。
可是,他脱/掉了她的裤子,打她。
想到这里,夏莉心口抽痛,难过地捂住脸-
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他带给她的,是羞辱,是疼痛。
越想越伤心,夏莉将床上的小艾德里安直接丢到地上。
书房的门没有合上。
女孩关门的声音很响,顺着走廊传过来。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情绪。
右腿的军裤靠外侧是湿的,特别是膝盖那一块。
他用手指在裤腿上捻了捻,放在鼻尖,味道很淡,不是尿。
作话:
男主会被扇脸的= =
【📢作者有话说】
嘘,不要问,问就是放飞,
下一章还是放飞章节
136 ? if百年之前
◎慎,可跳◎
Chapter31
翌日。
天光透过纱窗, 落在远处的床上。
女孩睫毛颤了颤,睁开后又重新闭上了眼,下意识伸出手去摸小艾德里安, 想将它搂进怀里。
“早安, 小艾德——”
没有摸到小艾德里安,屁.股火辣辣的疼传来。
迷迷瞪瞪的,她想起昨晚书房里发生的事情, 小艾德里安被她扔在了地上。
女孩偏过头, 慢慢睁开眼,盯着窗纱上的霞光树影,思绪放空, 发了会儿呆。
仆人来过几次,邀请她去楼下用餐。
她借口不饿。
最重要的是, 夏莉不确定艾德里安是否还在官邸。
她还无法面对他。
不想见他。
没过多久, 门边传来钥匙插入的轻响。
女孩转头看去。
先前仆人都是在门外询问,并没有直接推门进来。
钥匙拧动, 锁芯发出清脆利落的“嗒”声, 门被推开。
男人穿着常服,高大的身形像堵墙, 挡住门缝外的光线。
夏莉对上艾德里安的视线, 胸口滞涩,卷翘的睫毛,微微颤着。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
艾德里安走进去。
“为什么没有去楼下?”他站在床边。
阳光透过窗帘,从被子移到女孩瘦小的脸上,五官精致, 下巴尖翘, 红肿的眼眶和鼻尖, 带着一点无声的委屈。
她不说话。
艾德里安俯身,将她脸上的丝发拨到耳后。
她惊得后缩,身体挪动牵扯到臀部,疼得直皱眉,眼中泛起明晃晃的水光。
艾德里安淡声询问,“你很介意我管教你?”
夏莉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撞进一双蓝色眼睛里,清澈的好像冰川融化的河水,能一眼望见底。
常服不像军装,弱化了他冷厉的气质。
就好像,这样的艾德里安是可以好好沟通的。
“作为监护人,你做出出格的事情,我必须替你的父亲管教你。”
“你并不是,”她轻声反驳,严格来说,海伦娜阿姨才是。
话音刚落,夏莉望见艾德里安蓝色眼睛沉下来几分。
她心中发紧,连忙说道,“就算你是……我父亲从来不会这样打我。”
“这样?”他挑挑眉,问她,“是哪样?”
女孩不说话,抿着唇。
她的沉默,还有越来越红的眼眶,都让艾德里安心中升起烦躁。
关于安慰依赖方,这是他人生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在去年8月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会出现和军事无关的人占据他的时间,思想。
可一望见女孩眼中的雾气时,坚硬的心脏被酸涩磨平了棱角。
他半蹲在床边,膝盖碰到地毯,望着要哭不哭的女孩,声音放轻缓。
“我是问你,发生昨晚的事情,你的父亲是怎么管教你的。”
女孩答不上来。
她在江城的家里,进出司机接送,去宴会也是跟女孩儿一起,不会喝酒,也不会0点还在外面。
但这情况不一样!
如果说出来,是她不占理,艾德里安恐怕只会觉得自己巴掌甩少了。
她难过的垂下睫毛。
艾德里安抬手,轻轻捋着女孩的头发,并不催促她。
指尖无意碰到她的脸颊,夏莉脸颊被撩起一阵红晕,纤长的睫毛像扑闪的团扇,躲避男人深邃的眸光。
“你希望我怎么管教你?”
夏莉一愣,眼神放空,又重新凝聚在金发男人脸上。
“我不喜欢。”
“我不需要你管教我。”
艾德里安认为,即使是依赖和照顾的关系里,也必须存在纪律。
照顾方必须管教依赖方,让女孩远离危险。
“只有在你做出错误和出格的事情时,我才会管教你。”
女孩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一想到书房里的事,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忍不住反击回去。
“你也喝酒,你也会喝醉,你的朋友会脱光你的衣服,让你像***趴着吗?”
“……”男人的手从她丝发间离开,站起身,手插回裤子口袋,垂眼凝视她。
沉默在粉蓝色的卧室里蔓延,纱帘上光影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这种假设没有任何意义,他的朋友不敢做这种事情。
“我是成年人,不会让自己置于被摆弄的境地,你呢?”
“那么你在16岁,17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做出错误和出格的事情,就会被打屁股?”她已经很克制了,至少没说——
会被你父亲脱掉裤子,按着打,打到你崩溃痛哭为止!
“不会。”艾德里安否认。
父亲打他都是用象征家族权力的手杖,不会只是甩几个轻飘飘的巴掌。
他并不在意自己被打这件事,但是在女孩面前承认,这会很丢脸。
艾德里安抬抬下巴,嗓音不带一丝温度,“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行为举止都在约束范围内。”
夏莉惊讶于他的理直气壮。
一想到他就在这间房里,按住她,覆在她身上亲她后颈,咬破后颈,吮/吻,书房里又扯掉她的衣服……羞恼的绯红瞬间从耳根弥漫面颊。
这难道不是出格的行为!
她被男人的态度气得双手发抖,咬牙,“你说的约束范围内,不出格的行为,包括你昨晚,昨晚对我做的?”
艾德里安脑中闪过那两片可怜的嫣红,肿起的,像熟透的桃子。
再看女孩自他进来,就一直趴着。
男人心情顿时有些复杂,声音温和了些,希望她能尽早接受,适应。
“是的,从你来到这个家开始。”
女孩睁圆双眼,跟他说不通,他是完全的专制,霸道,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她不再看他,眼泪从眼尾滑落,没入丝发里。
艾德里安给她倒了一杯水,“喝水。”
她不说话,将被子拉到头顶。
男人看了她片刻,将水杯放在床头柜,转身离开时,看见躺在地上的金毛泰迪熊-
看来昨晚它睡在地上。
他记得,在之前,这只愚蠢的圣诞礼物都是睡在女孩身边的,被她搂在怀里-
迁怒吗?
艾德里安弯腰,将泰迪熊捡起来,放回到她枕边。
夏莉反手就将熊扔下去,扔得远远的。
艾德里安眉心轻蹙,看了眼她,走到门边,再次将泰迪熊捡起来,扬手一抛,甩在女孩床上。
夏莉还想再扔。
艾德里安冷眼看向她。
对视,僵持了须臾。
女孩有些害怕,委屈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也背对着泰迪熊,呼吸急促,像是努力克制着不哭出声来。
房门被打开,脚步声消失不见。
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抱着自己,终于哭出声来。
想回家,想江城的家,想父亲,小弟。
她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和艾德里安相处下去了。
没一会儿,艾德里安就回来了。
扯开裹成一团的被子,将满脸泪痕的女孩抱出来。
他厌恶她的眼泪,让他的心脏跟着发紧。
艾德里安将她蜷缩着的身体打开,低头看向不愿睁开眼的女孩,用手指将她睫毛溢出的眼泪抹掉。
“不要哭。”声线低沉。
男人将装有药膏的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视线掠过那杯已经变凉的温水。
她没喝。
“你自己上药,还是仆人给你上药?”
夏莉睁开眼,乌黑的眼眸湿漉漉的,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艾德里安重复了一遍,“你自己上药,还是仆人给你上药?”
她呼吸一紧,“你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艾德里安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介意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
“我并不认为母亲和父亲会认同你0点不回家,在外面和一群人喝白兰地,并且讨论政治,这绝不是合理的。”
“我没有讨论!”
“这一点我相信你,”艾德里安了解她,知道她胆小,害怕某些政策,对社会感到不安。
“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出现在旁边就是一种错误。”
夏莉觉得这不对,想要反驳。
但是在纳粹德国,这很对。
她无力地闭上眼。
“我让仆人过来找你。”艾德里安将药留下。
“不用。”她拒绝。
“嗯。”他应了声,离开女孩的房间。
*
艾德里安回房换了军服,他有事情,必须出去一趟。
天黑才回来。
仆人接过他手里的蛋糕,低声告诉他,夏莉依旧没有下楼,也没吃午餐。
艾德里安褶进去的眼皮一抬,视线扫向远处的三楼,摘下军官帽。
史蒂夫上前接过。
原野灰的军装大衣佩戴着一条外腰带,男人将腰带解开,大衣交给了史蒂夫,他拿着外腰带上楼去。
钥匙开门,踢着长筒靴走进,锁门。
动作一气呵成。
房间没有开灯,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透过纱窗,映入一点光芒,屋中摆设半明半暗,生出油画的质感。
和他离开时一样。
不同的是,泰迪熊又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女孩趴在床上,在开门之前,就听到了军靴声。
她知道是他。
锃亮的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直到停在床边,一只手拿着腰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为什么没有下楼?”
他声线偏冷偏低,不带情绪的质问,令女孩的心狠狠一缩,就像头发丝被人揪住。
又在对视的寂静中,慢慢松开。
夏莉不再看正对着自己的那双长腿,艰难地翻身,背对着男人,眼神茫然地投向窗边-
他想和好吗-
所以艾德里安一直来找她,来看她?
可是,他该做的,是向她道歉!
并且做出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待她——
艾德里安盯着女孩的后背,因为蜷缩,微微弓着。
床头柜上的药瓶没有动过。
“你没有上药,也没有让仆人帮你?”
她不回应。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看了须臾,耐心告罄,剑眉压下冷冽的眼眸,一把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丢到地毯上。
夏莉惊得睁开双眼,他又要发什么疯!
这时,她才注意到,艾德里安手里拿着一根皮革腰带,昨晚在书房里绑过她的。
直觉让女孩想躲,但她并不是训练有素的男人的对手。
挣扎的身体被压住 ,双手绑在了床架上,十指奋力挣开。女孩整张脸被按趴在枕头里,丝发凌乱地散着。
“艾德里安,放开我。”
她哀求着,并没有用。
睡裙被翻到腰上,月光照过来,细腻的肌肤泛着莹白的清辉。
艾德里安不管她的大喊大叫,将那条小衣服扯下来。
拧开药瓶,修长的手指挖出一块凝固的药膏,在掌心搓热融化后,覆在那片发热发肿的臀部。
羞愤,疼痛,都有。
夏莉紧绷的身体发抖,扭动着想躲,被那只手按着后腰,动弹不得。
他的手,在辟谷的摩挲抚触,让她羞得恨不得死过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对我而言是一种羞辱?”
艾德里安指尖停顿,蜷缩,几秒之后,他挖了一块药膏,继续给她涂药膏。
“包括你的言论。”夏莉艰难地扭转脖颈,面朝他。
不管她怎么睁大双眼,都无法看清他的脸。
视线停在他制服的铜纽扣上,金属折射着冷冷的光。
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忽视药膏带来的清凉感,以及他指尖轻微的触碰。
“我想了很久,你上午的话。”她语气平静,指甲抓紧掌心。
“你说你要管教我,你就扒掉我的裤子,一件都不剩,赤.裸着,打我。”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你这样对我,就是一种羞辱。”
“普鲁士军队的精神,讲究纪律和服从,你可以这样羞辱你的士兵,你也可以被你的长官羞辱。”夏莉呼吸渐渐急促,眼眶发热,盈满水光,声音带着抽泣了。
“可是我不是,我们不一样,我不是你的士兵,我是海伦娜阿姨的客人!”
“艾德里安,你不应该这么对待我,羞辱我。”
面对夏莉的反驳,艾德里安呼吸滞了一瞬,心脏疯狂地朝内缩,带来窒息般的不适感。
带茧的掌心停在那片柔软的肌肤上,挪开,将女孩的裤子拉回去,裙摆放下。
床头的外腰带也一并解开。
男人蹲在床边,低头看向她,“Shelly小姐,你是否认为我在伤害你?”
泪水模糊了女孩的眼睛,月光晃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扎的她身体和心脏都疼。
她难过地转过头,双手抱住自己,伤心地哭泣。
死一般的沉默,伴随着窸窣声。
艾德里安站起身,将双手黏腻的药膏擦净,丢下手帕,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整个房间都被震得颤抖。女孩吓得躲进了被子里。
没多久。
她就听见了汽车离开官邸的声音。
今天是初一,新的一年。
在江城,人们都说,正月初一不能哭不能吵架,不然接下来一年里,都会不和睦。
137 ? if百年之前
◎莱茵兰,可跳◎
Chapter32
除夕连着周末。
夏莉还有一天假期。
药膏的效果很好, 不疼也不肿,皮肤没有紧绷感了。她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意料之中的,餐厅里只有她一个。
仆人望了望她, 欲言又止。
夏莉看向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孩, “伊尔玛,有什么事情吗?”
伊尔玛扭头观察门外,没有史蒂夫和汉娜的身影, 小碎步挪到夏莉身边, 低声询问,“您和小公爵吵架了吗?”
夏莉握着牛奶杯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下意识摇头否认。
“没有。”
伊尔玛并不信,昨天晚上小公爵离开时的脸色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 她来阿尔布雷希特官邸很多年了, 这是头一回见。
“您和朋友出去聚会那天,小公爵回来了, 就在您出去后不久。”
夏莉嗯了声, 看向对方,没有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小公爵让史蒂夫请了两位中国厨师, 在厨房里忙了很久, 汉娜和我们都惊呆了,同样的食材,中国厨师可以做出不同的美食,就在这张餐桌上。”
伊尔玛伸手比划,向女孩描述当二十多道菜摆上来时, 有多壮观。
牛奶还是洒在了身上, 女孩手忙脚乱地用餐巾擦拭, 低头不语。
“我们都在等您回来,那天是您的生日吗?”伊尔玛蹲下,接过女孩手中的餐巾,替她擦拭那些牛奶。
“不是。”夏莉有些难过,鼻尖酸酸的,她抬头看向对面,空空的座椅,背后是拱形的落地窗。
平静的湖面,映着天上的白云,湖水呈现出浅淡的蓝色。
这让她想到了艾德里安的眼睛。
他并不是不知道她的除夕,她对江城亲人的思念。
他收到了信。
也请假回来的。
伊尔玛小声说着,“小公爵在等您,等了很久,您一直没回来,后来他让我们结束工作。”
“说起来,那些菜你们并没有吃掉多少,我和妮娜昨天吃到了加热的牛肉汤,还有凉凉的牛肉,中国菜非常美味。”
夏莉勉力弯弯嘴角。
*
冬日结束前,柏林下过几场雪。
都不大,伴随着晴朗的阳光,仿佛春日近在眼前。
夏莉回到学校。
课程很满,她尽可能地不去想那几天的事情。
信件收发室里,棕色卷发的小老头布朗先生,依旧穿着那身灰色大衣,推了推银边镜框,翻看邮递员送来的信件。
这段时间,从里希特菲尔德中央军校来的信,只有莫什珀尔家的了。
夏莉不再给他写信。
蒂娜看完埃里希的来信,递给夏莉,分享信件是好姐妹之间的默契。
“你和艾德吵架了吗?”
夏莉摇头,“没有。”
“但是你没给他写信,”蒂娜趴在书桌上,望向坐在靠窗位置的黑发女孩,“要知道,之前你每周寄出的信比我还要多,每次都写五页纸!”
夏莉一怔,眸光一空,眨眨眼,重新看向指尖的信纸。
熟悉的军校专用纸张。
阅读埃里希的信很麻烦,繁复难辨的聚特林体,她总是要皱眉看上许久,才能看明白。
她将看完的信还回去。
信里提到了柏林奥运会的事,没有与艾德里安有关的信息。
“你为什么不再给艾德写信?”蒂娜好奇。
夏莉望向窗外,迟迟不语。
她不知道,艾德里安是否还会想要收到她的信件。
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写什么。
春天很快就来了。
同时,欧洲发生了一件大事。
1936年3月7日清晨,在德国元首希特勒的命令下,一支仅有3000人的德国先遣部队踏过莱茵河,进入了那片《凡尔赛和约》明令禁止德军涉足的非军事区。
所有人都意外的是,法军一枪没开。
德军指挥官勃洛姆堡带领三万德军进驻杜塞尔多夫、科隆、美因茨、科布伦茨以及法兰克福等城市,受到德国居民的热烈欢迎。
之后,希特勒坦言,“那48小时,我以为自己会心脏病发作。如果法国人开进莱茵区,我们只能夹着尾巴撤退,我们的军队连抵抗都不够。”
德国违反《凡尔赛条约》和《洛迦诺条约》的行为,在国际上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水花。
此时,法国国内政治分裂,没有予以军事还击,寄希望于英国出面施压。
英国则认为,德国人只是回到了自己的花园。
国联方面,也只是口头谴责,没有实际制裁。
与之相反的,希特勒在德国的政治声望达到顶峰,被宣传为“不流一滴血就为德国雪耻”的民族英雄。
打破了《凡尔赛条约》最屈辱的条款,兑现了民族复兴的承诺,证明“元首的直觉”远胜于传统将领的专业判断。
夏莉看着手里的宣传册。
一行行文字。
她出生的那一年,就是《凡尔赛条约》签订的那一年。
父亲说,…作为世界大战的战胜国,英法美等国漠视我们国家的主权,同意日本接管德国在山东的权益。
女孩在认真地看完学校分发的宣传册后,沉默了许久。
密密麻麻的字母,宣扬的民族主义对她并不是没有影响。
都知道法西斯是邪恶的。
但让德国人住在一起,让德国领土被德国军队守卫,让德国领土再次完整,让国家军队强大。
单从这一点主张,这样简单朴素的理念,夏莉很难说,这是不正确的。
更何况,她的祖国,国内军阀割据,东北早就被邻国占去。
女孩叹了口气,望着宣传册露出失落的情绪。
*
接近三个月的时间。
夏莉和艾德里安之间没有一封书信往来。
埃里希自2月底也不再来信。
蒂娜不确定他们是否还在柏林。
海伦娜阿姨来过电话,告诉她这段时间南部工厂很忙,自己都没时间回柏林,但是复活节一定会回来的。
陈昀和林悦先后来找过夏莉,在大使馆附近的咖啡馆,他们准备为柏林奥运会的中华民国参赛选手举办迎接的仪式。
夏莉欣然同意。
周五。
夏莉回到阿尔布雷希特官邸。
伊尔玛告诉她,有远东的来信。
夏莉露出笑容,开心地接过信件,跑回楼上房间。
是夏聿安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比去年要端正隽秀,笔锋有力,有男子汉的气概了。她在内心打趣许久未见的小弟。
女孩展开信。
脸上的笑意慢慢就淡了。
#
阿姐:
见字如晤。
你坐船去德国读书,已经大半年了。
我时常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我们在院子里欢度的时光,母亲绣花,父亲喝茶,你喜欢讲《申报》上的外国故事,我踢着球,竖起一只耳朵听你们讲话。
现在提笔给你写信,感慨良多,不知如何下笔。
父亲娶程姨进门的事,上次来信,你已知晓。
家中格局大变,后院种上了大片的凤仙花,母亲的玫瑰园和芍药园都给毁了。
前段时间,父亲陪程姨去医院检查身体,说是已经怀上孩子了。
祖父祖母破天荒的高兴,让全家人都得叫她“太太”,以前的老佣人也全改口了。
……
母亲房间里一件旧东西都没剩,真丝银线帐子全换成了粗布,梳妆台上,照片首饰也不知去处。
三楼西边你那间房,现已改成婴儿房。
你的檀木书桌、带着金边的镜台,还有你收罗来的外国小说译本,都不知道弄哪儿去了。
现在满屋子都是新摇篮、橡皮澡盆,柜子上就摆着程姨的结婚照。
……
我气不过,与她争执几句。父亲知晓前因后果,却反斥我“不尊敬长辈,性格偏激”,让人把我送到建安寄宿学校来了。
好在是,学校里同学与我不错,相处得来。
……
柏林的冬天很冷吧。
母亲给你织的毛衣毛裤你也都没带走,程姨想扔,被我抢回来锁进柜子里,等你回国,我再还给你。
不用惦记,我一切都好。
今日早起整理衣服时,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眉眼越来越像母亲了,想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特写此信。
……
弟聿安
民国二十四年冬
#
薄薄的几页纸,好似千斤重。
夏莉眼前发黑,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眼泪不停从眼角滑落。
她的母亲,她的小弟,她的父亲。
母亲的房间没了,她的房间成为了婴儿房。
程姨不喜欢,她和小弟就必须离开家里。
程姨不喜欢,母亲生前亲手料理的花园就被毁去。
将来她回国,家在哪里呢?
金毛泰迪熊躺在床边,望着捂住心口哭到颤抖的女孩。
晚餐,夏莉没有下去。
只说没胃口,想早些休息。
父亲结婚后,就不再属于她和小弟。
他有了新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
夏莉思绪不断地发散,想着内心不愿直面的。
“小艾德里安。”她难过地将头埋进它怀里,抱住它,泪水不争气地落下来。
现在只有它,是完全属于她的。
她再也不会把它丢在地上了。
女孩的眼泪将小艾德里安的胸口全部浸湿,温温热热,又慢慢冷下去。
*
翌日。
午后的晴光,让她渐渐收拾好心情,去了森林里,之前艾德里安带她去过的那片湖。
夏莉带了钢笔和记事本。
坐在湖边嫩青青的草地上,向阳的坡面,长有一排铃兰叶,花剑清秀。
水边的芦苇也冒出短芽,水鸟和野鸭用翅膀划出波纹。
松鼠、灰兔还有小鸟,循着面包碎屑,围绕在女孩身边,叽叽喳喳的叫。
树枝错落,嫩绿舒展的叶片漏下一缕缕光线。
女孩在温暖的阳光下四肢暖洋洋的,给聿安回了一封温暖的信。
勉励他。
千言万语,见字如晤。
沙沙声里,一封家书写完,眼眶盈满水光。
夏莉没有立即离开,有些出神地望向蓝色的湖面,想起之前跟艾德里安来过的数次。
湖边的两棵山毛榉之间,还留着他用绳索和木板搭成的简易秋千。
她走过去,坐在依旧牢靠的秋千上,唇边一点点扬起,眉梢温柔。
钢笔还剩下一小半墨水。
女孩新翻开一页,写下一行,又一行德文。
关于阳光,蓝天,湖水,小动物,秋千。
都是春日美好的词汇。
复活节快到了。
笔尖顿住。夏莉眼神有些飘忽,落向洒满星星碎光的湖面,想起海伦娜阿姨说过的-
在这一天他们都会回到柏林的官邸。
【📢作者有话说】
作话:
莉莉:蒂娜,你哥哥会被父亲用手杖揍吗?
蒂娜:嗯,经常,他不听话的时候,他会惨叫!
莉莉:……好吧。
蒂娜:艾德里安挨揍了吗?
莉莉:挨过吧,但是他似乎被打习惯了。
蒂娜:这很正常,就连乔纳斯也挨过揍。
莉莉:…那你哥哥会揍你吗?
蒂娜:不会!
莉莉:好叭。
蒂娜悄悄靠近,气音:乔纳斯会打我PP,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莉莉:!!!!
莉莉:为什么!
蒂娜岔开话题:你总是问我埃里希的事情,是不是喜欢埃里希!
莉莉:啊?
蒂娜:放心啦,埃里希很温柔,他只会牵牵你的小手,和你喝咖啡,聊文学和人生。
138 ? if百年之前
◎复活节,可跳◎
Chapter33
时间进入四月, 德国人民一边庆祝着军队重新进驻莱茵兰地区,一边期待着第11届夏季奥林匹克运动会在柏林举办。
比奥运会先来的,是复活节假期。
海伦娜女公爵在4月6日回到柏林, 对官邸进行了春季大扫除。
路易森文理中学从4月8日开始放假, 至4月20日结束。
4月9日。
夏莉和海伦娜阿姨用嫩绿的树枝、水仙、郁金香装饰宅邸。
“下午艾德会回来,他和卡塞尔一样,不理解生活需要一些新鲜的花朵, 视作浪费时间。”海伦娜选着花材, 抱怨声里带着恬淡的笑意。
夏莉睫毛一颤,手指被玫瑰的刺划出小口子,尖锐的疼让她心脏跟着缩紧。
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会回来, 但不确定是在哪一天,她也不能去问。
女孩默不作声地用大拇指碾去食指的血珠, 低头摘去玫瑰多余的叶片。
海伦娜手里的洋甘菊搭配喷泉草, 装饰好后搬去了二楼书房。
夏莉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她找伊尔玛要了小篮子和铲子,便离开了官邸。
*
午后。
阳光自天边流泻, 带着暖暖的热意。
女孩窗台多出一个圆圆的粗陶花盆, 里面种着几簇可爱的铃兰,泥土表面铺着一层森绿的苔藓。
她犹豫了好久, 还是没将花盆放进艾德里安的书房。
夏莉重新换了一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 彼得潘领样式,长度到膝盖,裙摆印有浅色的花朵。
外面披了件浅紫色的羊毛衣,棉袜,平底玛丽珍鞋。
她去了楼下, 和海伦娜阿姨一起, 在客厅里等待艾德里安回来。
熟悉而遥远的汽车声, 门口士兵打开铁门的声音,夏莉都能听见。
她下意识挺直了肩背,抿紧唇瓣。
汽车声越来越近,在女孩耳膜上嗡嗡打鼓,她有些喘不过气来,视线在墙壁上的油画框上左右游离。
车停下来。
夏莉想躲回楼上去,害怕见他,害怕视线接触。
男人已经踢着军靴走近,踏上了主宅前的大理石台阶,朝客厅方向走来。
女孩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装低头喝水,却被滚烫的茶水烫到,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指尖捂在唇边,舌尖不断地哈气来缓解疼痛。
“哦亲爱的,你怎么了?”海伦娜放下手里的书籍,担忧地看向女孩。
夏莉尴尬地摇头,耳根红透,“没事。”
军靴踏在地板的声音响亮清脆,在不远处停止。
艾德里安向母亲简单地问候,点头回应了几句,视线在女孩身上稍作停留-
她低着头,依旧在回避他-
对于自己突然回来这件事,她感到不高兴。
一直到脚步声远去,夏莉才敢偷偷回头,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海伦娜有些惊讶。
在之前,她非常意外艾德里安和夏莉相处的不错。
女孩心虚的摇头。
看来艾德里安并没有将那天的事情告诉海伦娜阿姨,她也不希望阿姨担心。
海伦娜接到莫什珀尔夫人的电话,邀请她去参加茶会。
“亲爱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蒂娜她很想见你,埃里希也回来了。”
“对不起,”女孩有点为难,“我想在家里看书,因为我的生物课很弱,穆勒女士希望我能更努力。”
海伦娜温柔地抚摸女孩的脑袋,满眼怜惜,“好孩子你不用这么辛苦。”
“穆勒女士在生物课上为难你,对吗?我会让艾德去学校跟老师沟通的。”
“啊?”夏莉愕然,她使劲摇头,“不,不是,我很喜欢生物课!”
“好吧,Shelly,不要太沉迷学习,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多和朋友出去玩,在之后的人生你会学到更有用的生活经验。”
在海伦娜阿姨离开后,夏莉犹豫地来到走廊,抬头往上看去,没有人。
她小心翼翼地上楼。
脑中莫名闪现艾德里安从楼上走下来,高大的身影将她堵在阴影里的画面。
心脏越跳越快。
并没有。
三楼静得跟他没回来过一样。
女孩站在走廊里,转头望去,甚至都无法判断出男人在书房还是在卧室。
廊道没开灯,尽头的窗户朝外打开,阳光映照,连同春日的风一起卷进笔直的通道。
夏莉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上的小艾德里安乖乖地坐在那里,面朝女孩。
它有着浅金色的毛发,蓝色的眼睛。
女孩抱着它来到窗边。
花盆里的铃兰正在晒太阳,花苞还没打开。
她在森林里找了许久,才找到几株花剑饱满欲绽的,就在这两天,一定会绽放的。
汽车声再次响起,渐渐远了,消失不见。
他又走了……
傍晚。
海伦娜回来,发现夏莉一个人在家里,艾德里安不在。
“史蒂夫,艾德在哪里?”
“小公爵去波茨坦军营参加陆军军官聚会了。”
海伦娜摘掉手套,挑挑眉,一脸郁闷,“那他回来做什么?从军官学校去波茨坦不是更近吗?”
史蒂夫:“……抱歉,夫人,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夜里。
夏莉没睡,抱着小艾德里安在阳台看星星。
春天的夜里,气温不冷,也没有讨厌的蚊虫,她在阳台养了几盆玫瑰,枝叶散阔,长满了花苞。
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声,车灯明亮的光芒划破夜色。
她连忙抱起小艾德里安,躲回自己的房间里。
没多久,她就听见楼道里隐隐约约的军靴声。
喝酒了吗?
她可以想象到,他身上一定会有烟味,每次他去参加类似的聚会回来,身上都有烟酒混合的味道。
很快,脚步声也消失不见了。
他回房间了,还是去书房?
夏莉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默默从床头柜里掏出一枚鸡蛋。
4月10日。
天还没亮,阿尔布雷希特上将从南部紧急赶回来。
夏莉被海伦娜邀请前往家族的私人教堂参加复活节弥撒,她换上仆人准备好的灰白色长裙,领口别着百合胸针。
教堂看上去年代久远,有着高高的尖顶,气氛清冷肃穆。石膏穹顶上刻有金色的天使壁画,四周高高的窗户,像是由一块块彩色玻璃拼凑成的图案。
祭坛边摆满了纯洁的百合花。
和她在柏林见过的其他礼堂不一样。
这里的象牙十字架旁,没有挂上纳粹的红黑色旗帜。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族人和亲友,都受邀来到这里。
女孩安静地站在艾德里安身后。
老神父正在诵读着《约翰福音》中的片段,在高耸庄严的教堂里产生清圣的回响。
夏莉些微出神,视线飘忽,偷偷看向了艾德里安。
彩色窗户投下一缕缕光,刚好落在男人侧脸上,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
从女孩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抬起的下颌,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以及纤长的睫毛。
艾德里安偏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偷看行为,被对方抓住。
夏莉慌张地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男人浅蓝色的双眼。
整个教堂,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老神父嘴巴动来动去。
仪式临近尾声,神父抬起双臂,划着十字,给予最后的祝福。
众人轻声回应。
“阿门。”
夏莉如梦初醒,低头随着人群出去。
官邸准备了传统午宴,以羊肉为主,就连最后的甜点也是‘复活节羔羊’形状的杏仁蛋糕。
她不习惯羊肉的味道,随便吃了点,偷偷来到楼上。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亲友在楼下聚会,十几名穿着陆军和空军、海军军官礼服的男人去了二楼书房。
夏莉看见了艾德里安,也在人群之中。
回房间后,女孩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那枚鸡蛋。
与昨天不同,鸡蛋上画着一枚牛奶糖和两颗星星。
她将彩蛋握在掌心,连同窗台那盆已经开了一朵的铃兰。
悄悄来到这间令她心碎,总是掉眼泪的书房。
钥匙开门,偷偷进去。
尽管知道艾德里安现在在二楼,绝对没时间来这里的,但她还是很担心。
放下彩蛋和铃兰后,‘做贼心虚’般离开。
再次回自己房间,她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她抱起小艾德里安。
惊讶地发现,在泰迪熊的屁股下面,有一颗复活节彩蛋!
白壳鸡蛋,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短短的尾巴,露出尖尖的牙齿。
又凶又乖,还有点可爱。
夏莉在看见兔子眼眶夸张的泪花时,就猜到了是谁放在这里的。
*
4月11日。
她要回学校参加仪式,每一个学生都要过去,这是集体活动。
必须在7点到达学校。
来不及吃早餐,她慌慌张张地别好领巾,拿了一片面包就往外走。
黑色的奔驰车停在门口,夏莉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轻微喘气道。
“考夫曼先生,谢谢您愿意这么早送我——”
抬眼看见驾驶座里的男人后,夏莉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么漂亮的金色脑袋,她只在艾德里安身上见过。
女孩脸颊烧了起来,摸了摸凉凉的耳垂,试图缓解尴尬。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这就下去。”
她怎么会把艾德里安当成送她去学校的考夫曼先生。
天啊。
夏莉仓促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来前面。”男人声音平淡。
139 ? if百年之前
◎春游◎
Chapter34
女孩老实地来到前面, 书包放在膝上,手里的面包片成了烫手山芋。
艾德里安启动汽车。
两人离开官邸。
宁静的清晨,森林被一层乳白色的雾笼罩, 金色的阳光照过来时, 白雾成了披在光线上的轻纱。
车厢内气氛沉闷。
夏莉几次三番想开口,又抿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上次在卧室闹的不体面, 她只要回想起艾德里安按住她的行为。
她还是会觉得难过。
女孩摇下车窗, 面朝外面的风景。
想想小艾德里安。
想想那枚可爱的彩蛋。
带点潮湿的风,从她耳畔的丝发间,吹到了男人脸上。
淡淡的香气。
“面包吃掉。”
硬邦邦的声音递至耳边, 夏莉下意识挺直了后背,端正坐好, 吃掉面包片。
行程中, 两人再没有交流。
车停在路易森文理中学门口。
她拿着书包下车,关车门时, 望着男人冷峻深邃的面孔, 小声说道,“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艾德里安转头, 看向她, “我以为你不准备再说话了。”
夏莉一愣,睫毛猛地一颤,生硬地避开男人的视线。
小鹿眼里闪躲情绪,被金发男人猜中了-
她真的想过不和他讲话?
“Shelly!我在这里,”蒂娜刚下车就看见了好朋友, 开心地跑过来, 转头看见车里的男人后, 瞪大双眼,“艾德?”
艾德里安没理她。
蒂娜欣喜地望向夏莉,“我以为你们吵架了,看起来还不错!”
男人并没有离开,姿势都没变一下,微抬起下颌,看向黑发女孩。
一副摆明了想听她的答案的架势。
夏莉又羞又窘,心虚地回答蒂娜,“……我们没有吵架。”
蒂娜还想问为什么不写信——
夏莉抓住她的手,快步进入学校,“走吧,会迟到的!”
艾德里安驱车离开。
柏林的学校联合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复活节庆典,夏莉和其他国际学生也都被要求参加。
庆典结束后,所有人在老师的安排下,从柏林市中心搭乘火车前往波茨坦车站。
路易森文理中学只招收女生,一行年轻男孩和她们上了同一辆火车。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他们穿着棕色的衬衫,黑色长裤,脖子上系着黑色领巾,左臂佩戴卐字臂章。
蒂娜牵着夏莉,和关系不错的朋友们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
火车的窗户可以推上去,有女孩将上半身探出去,对着沿途的景色呼喊。
夏莉来柏林后,从没离开过本地,再次坐上火车,心情很是不同。
她们在一起聊着天,关于歌剧,关于夏天去哪里度假。
沿途经过宽阔的田地,绿油油的麦苗像一片海浪,被阳光晒出香气。
夏莉喜欢清新的味道,学着其他人,起身撑着窗框,将脑袋探出去。
迅猛的风瞬间将女孩的水晶发卡吹走,她连忙探出身,伸手去抓。
这次,头绳也吹走了。
“小心,Shelly。”蒂娜抱住她。
夏莉头发被吹散开,尴尬地坐回座位里。
朋友笑着打趣她。
女孩脸颊红的像桌上的苹果,羞赧地将头发拢到脑后。
她们几人并没有带多余的头绳。
“或许你们应该将车窗关上,这很危险。”车厢后排的年轻男孩走过来。
说着,长臂一伸,将窗户关上,明亮的双眼看向众人。
“我是威廉·弗里德曼。”
女孩们笑着跟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大男孩打招呼,大方的自我介绍。
弗里德曼摸出一根头绳,递给角落窗边秀发如云的女孩。
那一头乌黑的丝发映在车窗的春日里,美丽得像一幅油画。
“你会需要它。”少年说道。
夏莉没有接受,有些疑惑,他怎么会随身携带头绳。
蒂娜敏锐,反问:“弗里德曼,这根头绳是谁的?”
弗里德曼看着夏莉,嘴角扬起笑意,“如果她接受了,那就是我的女孩的头绳。”
蒂娜:“!??”
她脑中拉响警报,夏莉经常问她关于埃里希的事情,怎么可以让其他男孩抢走夏莉!
座位上的女孩惊讶的起哄。
夏莉抿唇,羞窘地当作没听见,望向窗外。
蒂娜轻哼,起身叉腰,警告比她高出许多的弗里德曼,“我不允许你搭讪她!”
“哈哈,小淑女们,请不要担心,威廉这家伙跟每个女孩都这么说。”
“是的,他送过不少女孩头绳。”
“无一例外的,分手后他会索要回去。”
“天啊!”女孩们脸色一变,不再欢迎弗里德曼!
弗里德曼被好朋友‘造谣’,尴尬地给了他们两拳,重新将头绳递过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因为你需要它。”
夏莉对上弗里德曼海蓝色的双眼,摇摇头,“谢谢你,我有这个。”
她拆开领结的金狮纹章胸针,取下手帕,将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用手帕绑紧发尾。
“还不错。”弗里德曼孩子气地笑了,脸颊浮起可爱的酒窝。
“Shelly,我会记住你的。”
火车抵达波茨坦。
前往北郊的一所军事学院,参与接下来的户外训练和篝火晚会。
蒂娜告诉夏莉,这就是埃里希和艾德里安经常过来的地方,军营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处。
学生进入学校,里面一列列穿着士兵制服的男人,在露天广场,和他们一起参加升旗仪式。
少女联盟和青年团的少年站在前面,夏莉和国际学生站在后面。
夏莉面前是一个个金色、棕色的脑袋,人群高低错落,形成了缝隙。
在《德意志之歌》的旋律中,她渐渐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看见了艾德里安。
在最前面,他站在一位级别更高的中年官员身后。
还有一群穿着黑色党卫队制服的青年。
旋律转入《霍斯特·威塞尔之歌》时,夏莉身边的同学们,右臂向前上方笔直伸出,手掌展开,手指并拢,高呼 “希特勒.万岁” 。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浪潮涌动,盘旋飞向天空。
天空碧蓝。
一朵灰暗的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形成一片阴影。
“Sieg Heil——”
人群有节奏地呼喊。
夏莉感觉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有些恍惚地看向艾德里安。
金发男人神情冷肃,没有抬手,薄唇微抿。@
升旗之后的户外训练,更像是春游。
在附近森林徒步,由更年长的军校学生带领。
男孩和女孩都背着一个大书包,里面装有能够维持一天的食物和水。
夏莉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并不知道需要提前准备第二天的食物,因此,她的背包里只有书本和文具。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享用午餐,我带了很多面包。”并不是所有行纳粹礼的人都信奉那一套,一个和夏莉关系不错的女生说道。
“谢谢你们,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要准备这些。”
“我有两个苹果,我会给你一个的!”蒂娜朝她眨眨眼,“我们走吧。”
夏莉回头看了眼散去的人群和岩灰色的教学楼,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迟疑了数秒,跟上蒂娜她们。
从操场走出去,路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悬铃木,树冠宽阔,繁茂的枝叶下停着几辆黑色小轿车,车牌挂着显眼的WH,隶属于军部。
夏莉一眼看见早晨送自己来学校的那辆车!
脚步不禁放慢。
像是回应女孩的猜测一样,车窗缓缓落下,埃里希的脸探出来,“蒂娜,Shelly!”
通过埃里希,夏莉看见了他身后的男人,半张侧脸,冷冽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
蒂娜惊讶,拉住夏莉和朋友们一起穿过马路。
埃里希绅士地下车,和蒂娜的朋友们聊天,风趣温柔,嘱咐她们在户外活动要注意安全。
夏莉在旁边,偷偷看向车里面的男人。
同学朋友都在场,她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过去和他说话。
会不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脑中闪过一缕白光,突然反应过来——
她一直很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他和他家里带来麻烦,在学校和公共场合都表现得很好。但是她忽略了除夕那晚自己零点还在外面、喝醉酒,他们是否会担心。
比起管教这样的描述,他介意的是她喝酒喝醉这件事。夏莉望着他。
其实,他是关心自己的,只是他的方式应该有所改变。
艾德里安看向犹豫不定的女孩,发现她领口的手帕不见了。
男人朝她点点下巴。
夏莉脚步轻快地绕到驾驶座,心中消失许久的小鸟又飞回来了,抖抖翅膀。
她低头望着他,“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胸针呢?”他下车。
夏莉在书包里摸索一会,打开掌心,递至他眼前,“在火车上我的头发散开了,我没有带多余的头绳,所以。”
她歪着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发尾。
艾德里安望了眼她的发尾,从她掌心拿走那枚胸针。
女孩手指蜷缩,抓住一角,缺少底气,松开手指,由着他拿走。
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他要收回也很正常。
“抬头。”他淡声说道。
夏莉不解,但听话地照做。
男人将小巧的胸针别在女孩衬衫翻折的衣领处。
忽略“抬头”的指令,女孩低头,垂眼看着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一下就别好了,他还替她整理了领口。
夏莉脸颊隐隐发烫,移开眼,看向男人背后的树叶。
艾德里安从后座拿出一个篮子,递过去。
篮子里有她喜欢的树莓味汽水,一块黑森林蛋糕,长形面包,水果,手帕。
“谢谢!”夏莉眼底浮起明亮的喜悦,倍感意外。
阳光落在她脸上,额头和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
艾德里安将后座里那顶崭新的帽子取出来,戴在女孩的头上。
白衬衫,蓝裙子,和其他女孩穿着一模一样。
但她是最特别的。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手帕绑着的麻花辫,一顶别着铃兰花的帽子,手里还挎着篮子。
她看上去像是去春游的小女孩。男人眼里掠过几不可察的温和。
“你可以去玩了。”他提醒道。
夏莉愣了下,目光触碰时,心脏跳的好快好快。
她没有立刻离开,小声询问,“晚上,我是说篝火晚会,你还会在这里吗?”
男人浅蓝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嗯了声。
“我可以把外套放在车里吗,”她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天气很热。”
夏莉想和他一起回家,用放外套来做下约定。
艾德里安没拒绝,语气平淡,“你决定就好。”
书包和外套都放进了车里。
“Shelly,我们该出发了,不然跟不上艾希莎她们了。”
“好的。”夏莉拎着篮子走向正在等她的朋友们。
脚步一顿,她忍不住转身跑回去,将篮子里用油纸包好的面包取出来塞到男人手里。
“你也要好好吃饭!”
她声音很小,语速飞快地说完,跑向同伴身边。
艾德里安抬眸望去,女孩细瘦的身影做出了同手同脚的动作,颈部的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140 ? if百年之前
◎和弗朗茨小吵!◎
chapter35
青年团的男孩和少女联盟的女孩扛着旗帜, 不疾不徐地徒步,一步一步,风里传来铿锵的歌声。
阳光晒过一张张青涩坚毅的脸庞, 转头就将他们的身影拉进树林的阴影里。
如果忽略掉歌词里的某几句, 这是一首富有活力朝气的大合唱。
夏莉和蒂娜走在后面,轻声交流。
队伍穿过森林,来到一面湖泊前, 一座哥特式小桥横跨湖面, 对岸是古老的城堡。
规模不大,比较老旧。
已经13点了。
他们停下,在原地休息, 吃午餐。
风轻轻地吹过。夏莉停在一棵橡树下,擦掉额头的汗。
篮子最底下放着一张叠放整齐的野餐垫。
蒂娜忍不住赞美, “太完美了, 海伦娜女公爵连这些都为你准备好了!”
夏莉铺好野餐垫,眼里蕴藏着明亮的笑意。
海伦娜阿姨并不知道她喜欢喝树莓味的汽水!
她们在野餐垫旁坐下。
摆上各自的食物, 水果。
“运气不错, 我在这里遇见了你们。”弗里德曼和朋友经过,一眼看见那位中国女孩。
显然, 女孩们对于‘头绳少年’没有好印象, 即使他长得高大英俊。
弗里德曼无奈地解释,“那只是一个误会,我是虔诚的基督徒。”
女孩们这才看向他。
“随身携带头绳就和随身携带手帕一样,为有需要的女士服务。”弗里德曼蓝色眼睛看向人群后的黑发女孩,正要让他的好朋友解释那个糟糕的“女朋友”谣言——
“Shelly, 我们有事情需要询问你!”
两名少女带着青年团的少年走过来。
夏莉认识这两人, 以前是她的好朋友, 后来因为信奉纳粹的种族主义,拒绝和她做朋友。
夏莉起身,看向她们。
“你为什么不敬礼?”她们说的是升国旗的事情。
夏莉想起来,那时候她们就站在自己身边,大声喊着“希特勒万岁”,“胜利万岁”。
震耳发聩。
“Shelly并不是德国人,她只是留学生。”蒂娜站出来。
夏莉的同学:“国际学生是不需要做这些的。”
青年团的少年皱眉,语气傲慢,“为什么要留在德国,你应该回到你的国家,而不是占用德国人民的资源。”
“我是来德国读书的学生,以学习和交流为主,”夏莉抬高声音,挺直脊背,“德国也有派人去中国做生意,去交流,按照你的说法,那是在占用中国的资源吗?”
“我们带去了先进的工业。”青年团的少年反驳,“西门子工厂你知道吗?”
夏莉当然知道,她父亲以前是民国政府外交官员,经常讲这些。
“你们也购买到我们的矿产,这叫做中德合作。”
女孩记不太清是哪些矿产种类,但确有其事,选择用“中德合作”这样的政治大词让对方闭嘴!
纳粹少年们对于国家的认同局限于纸面和口号,听夏莉这么说,他们立即偃旗息鼓。
至少,温柔瘦小的中国女孩并不软弱。
有人发问,“你忠于元首吗?”
夏莉经常被问这种问题,一脸平静答复:“我忠于祖国。”
这是一句他们没办法反驳的话,忠于祖国是一国人民最大的忠诚。
纳粹不一样,纳粹还多一点特征,忠于元首。
弗里德曼鼓掌。
蒂娜也跟着鼓掌,朝女孩眨眼笑:你超级厉害的!
被夏莉一句话堵嘴的男孩有些不服气,继续问她一些关于犹太人的看法,试图抓住她的错误。
夏莉抿唇,不想讨论!
“鲁道夫,类似的问题你可以去问法国人,英国人,波兰人,苏联人,他们会告诉你统一的答案。”弗里德曼温和的语气变了,走过去,将靠近夏莉的男孩推开。
“她不是欧洲人,更不是你们聊天的对象。”
鲁道夫不满,被同伴拉住。
“看见她衣领的胸针了吗?”
“不要继续讨论了,走吧,我们去那边。”
“阿尔布雷希特家族?”
弗里德曼回头,侧目扫向女孩衬衫的衣领,看见多出来的金狮徽章后皱了皱眉。
夏莉想说‘谢谢’,但是少年先离开了。
“Shelly,你真棒!”蒂娜和其他女孩一起拥抱了她。
“午餐开始!”
“树莓汽水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带了女孩茶会的杯子,我们都有份!”
“天啊!我非常喜欢马尔茨蛋糕店的黑森林蛋糕!”
树林里的阳光断续零碎,夏莉和朋友们坐在一起。
女孩小手托腮,“你们必须给我留下一小块蛋糕和汽水!”
那是艾德里安买给她的!
傍晚来临,他们来到河谷。
简单的晚餐里,夕阳洒满宽阔的河面。
夏莉和蒂娜在浅水区域嬉戏,河底圆润的鹅卵石,踩上去痒痒的,还有小鱼小虾。
岸边的人已经开始分发火把,为接下来的活动做准备。
“蒂娜,我们能抓鱼,然后将它烤熟!”女孩兴奋道。
“最好不要!”蒂娜小声警告她,“你忘了《帝国动物保护法》了吗?”
那是一部严苛的但又合适的法律,比起纳粹颁布的其他法律,夏莉更能接受这一部。
对动物尚且保护有加,为什么要将人分高低贵贱。女孩想不明白。
脚边的小鱼游走,她连忙抬脚去追它。
天色渐渐暗下来,油彩般的晚霞散开,气温陡降。
她们回到岸边,在火堆旁烤火,穿上鞋袜。
自1935年的日耳曼火舞节之后,德国集会经常会有篝火晚会。
河谷中间的篝火堆不知何时点燃的,粗的干柴在燃烧过程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他们围成一个圆圈。
火焰跳跃,热浪朝四周扩散,夏莉在最外面都能感受到一阵暖意。
“小淑女,我们又见面了。”
熟悉的音色,即便是问候的语气都带着一股审讯的味道。
夏莉转身看去。
弗朗茨穿着黑色制服,肤色苍白,眼眸在灯火下看不清原先的碧绿,慵懒地站在她身后,嘴角挂着轻佻的笑意。
最显眼的,弗朗茨佩戴袖标的手臂。
夏莉后退了两步,她记得上次在莫什珀尔圣诞晚会见面时,他还穿着陆军军服。
“你和艾德一样,对我的选择似乎并不认同?”
毕竟,一个贵族进入党卫队,在国防军那群人眼里就是丢人的。
呵。弗朗茨冷哼,朝她走近。
夏莉睁圆眼睛,再次后退。
蒂娜被高年级的组织者叫去了前面。
其他人在看见弗朗茨那身黑色制服,眼里都是尊敬和羡慕,这是效忠元首的最高体现。
弗朗茨将夏莉带到一边。
“你很怕我?”
“……没有。”夏莉期盼着蒂娜快点回来找她。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弗朗茨眯了眯眼,盯着女孩扑闪的睫毛,冷嗤,“你不会理解的,我的国家经历了什么。”
夏莉抿唇,谨记艾德里安的提醒,不管在什么场合都不要讨论政治,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上次世界大战,我们的军队在战场上从未被击败!但是,国内的叛徒在背后捅了德意志一刀。”
夏莉不说话。
“路易森文理中学的政治课,应该教导过你,谁是德国的叛徒。”
在这一刻,夏莉希望自己听不懂德语。
见她没有反应,弗朗茨选择给她好好上一课,“是那些社会主义者,自由派政治家,以及,犹太人,呵。”
“我们的军队在为国家和人民战斗,而叛徒们在后方发动革命,破坏了胜利。”
“我应该去找蒂娜了,菲利普先生。”夏莉礼貌地说道,抬脚离开。
“站住!”弗朗茨叫住她。
“你们的国家也经历过战争,赔款,不是吗?”
女孩怔愣一瞬,停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间呼吸加重。
“你很幸运,我恰好研究过你们国家的历史,在战争赔款方面很有趣。”
“《凡尔赛条约》要求的战争赔款相当于1024个辛丑条约的赔款。这样说,你会更能理解对吗?”
“每一个德国人在出生时就需要背负沉重的债务,764克黄金。”
“小淑女,需要我告诉你艾德一个月的工资吗?”
“答案是,310帝国马克。”
弗朗茨声音渐高,“最丑恶,最羞辱的是他们拿走了但泽走廊!导致国家被一分为二。”
夏莉终于忍不住,轻声反驳,“是你们发动了战争。”
这一点不假。
但是,她也认同父亲说的,《凡尔赛条约》对中国是不公平的,对德国则是对战败国无底线的压迫掠夺。
弗朗茨眼神瞬间变得危险,锐利,“小淑女,我必须提醒你——”
夏莉鼓足勇气,一口气回驳,“我们不要讨论这些,抱歉,你知道的,我们国家现在正在合作,关系很好,德国也很好,我很喜欢蒂娜,海伦娜阿姨,但是我不懂,我无法讨论这些,你可以找其他人。”
弗朗茨脸色变了变,眼底阴鸷一闪而逝,被紧张炸毛的兔子逗笑了。
“在我说话的时候,我不喜欢被人打断。”
“……”夏莉深呼吸,老实人做派,“请原谅。”
她别过头,看向明亮的篝火方向。
弗朗茨则看着胆小的中国女孩,只是聊天。他不会无聊到举报一只住在好友家中的兔子。
沉默许久之后,他准备离开。
夏莉余光看见男人转身,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下。
弗朗茨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艾德受伤了,你知道吗?”
夏莉猛地抬头,睫毛颤开,乌黑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男人。
弗朗茨惊讶于女孩脸上的神情变化,再不是害怕与回避,直白生动的:担忧,紧张,不安。
这才是她真实的情绪!
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夏莉在脑中迅速思考,闪过那根裂开的手杖,血迹。
弗朗茨说的是艾德里安生日时,他被阿尔布雷希特上将教训吗?
弗朗茨:“2月底的事情,他因此错过了去莱茵兰的‘训练’。”
女孩紧紧攥着双手,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唇瓣褪去血色。
或许是夜里气温降低太多,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抖。
“你一定是在那段时间和他吵架了,他拒绝回家休养,连他的母亲都不知道这件事。”弗朗茨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简单地告诉女孩,在低年级学员射击训练课上,因为学员操作不当,艾德里安为了保护其他学员而受伤。
女孩几乎站不稳,踉跄后退了一步,中枪?
万幸,他还活着。
她心脏被狠狠掐住,胸腔里的小鸟仰着头喘不上气,心里酸涨涨的。
“我以为你会给他写信的。”
弗朗茨每天都会检查信件,查看是否有来自中国女孩的信,期待从她信里看到危险的话题,这样他就能去找她。
遗憾的是,她再也没有写信过来。
夏莉别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眶。
“他很忙,我不想打扰他。”
“你真的这样想的?”弗朗茨非常意外,懒懒地拍手,绿色眼睛不肯放过她,“这大概是我唯一想要夸赞你的地方,你变得这么懂事了?”
夏莉的心和思绪,被担忧占去大半,对他的挑衅不予理会。
“现在这样很好,等你大学毕业就回到你的国家,不要留在这里。”
“我知道!这一点不用你教我!”夏莉心烦意乱,忍不住声音一高,不再忍他。
弗朗茨对她的敌视就像一把匕首,明晃晃地扎在她眼前,让她恼火。
要不是害怕惹上党卫队的人,她早就推开他了。
弗朗茨被她态度惊到,正要说什么——
“弗朗茨,你居然在这里,”埃里希的含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等等,你是在和Shelly聊天?”
弗朗茨看了眼夏莉,“下次再找你。”
夏莉不理他,转身离开,一眼望见埃里希身边的男人。
半晌挪不开视线。
篝火旁,一群人举着火把,橘红的火焰映亮夜空。
男人清瘦高大的身影朝着她走过来,轮廓深邃如雕刻,暗色光芒里,双眼眸色偏暗,不如晴空下的光亮清澈。
夏莉感觉自己的眼眶又热了起来,鼻子酸酸的。
她脑子里都是弗朗茨说的——
子弹打中他的腰腹,流了很多血,他本来可以回家疗养,但是一个人留在医院。
艾德里安经过女孩身边,她眼下睫毛沾在一起,鼻尖红红的,看上去委屈难过。
男人皱眉,停下,将她挡在自己身后,不悦地看向弗朗茨。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作为熟读我的奋斗的弗朗茨,对纳粹那一套很有研究的弗朗茨,长远来看,弗朗茨的判断没有错。[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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