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第 101 章


    警告一番后,阮清木才顺势曲腿,骑坐在连柯玉身上,一手捏住她的颈子,另一手则去摸她的脸。


    倘若是妖祟化人,即便外貌看着再像,脉搏、皮肉也会有细微的差异——


    妖祟的脉搏更重更慢,面部则比真正的人类更为僵硬,摸起来手感也不一样,很像没有半点儿韧性的软皮。


    她粗略摸了下连珂玉的脸。


    没多少肉,也不那么柔软。


    不像邪祟的皮。


    她又按住她的侧颈,试图探一探她的脉搏。


    连珂玉不清阮她在做什么,眼眸中似有茫然。


    “长——”


    “闭嘴!”阮清木一把捂住她的嘴,毕竟她要真是邪祟,很可能用言语蛊惑人心。


    她的手压在嘴上,力气很重,连珂玉却不觉得疼,瞳孔反倒倏然放大些许。


    手……挨着她的嘴了。


    她直勾勾盯着阮清木,嘴微张着,呵出的温热吐息落在掌心上。渐渐地,她感觉到面部肌肉变得越发僵硬。


    阮清木没察觉到她的变化,堪称粗鲁地乱摸着她的脖颈;或是按着她的颈动脉,使劲往下压;又或掐捏着她的颈子,试图扒下一张假皮。


    可没用。


    连珂玉的脉搏跳得很快,并且越来越快,一下接一下地撞着她的指腹。


    不论皮肉还是呼吸,身下人看起来都不像是邪祟。


    并非妖祟直接所化,但还有一种可能。


    阮清木移过视线,紧盯着她的双眸。


    或许是邪祟侵占了她的躯壳。


    这般想着,她松开捂着嘴的手,并作剑指。


    连珂玉从几欲窒息的境地中缓过来,不住低喘着气。


    颈上还残留着被她掐按过的疼痛,连带着耳后的筋脉也在扯着疼。


    可她恍若未觉,只觉得心跳得太快,已到她难以承受的地步。


    或因兴奋,浑身的血液也在四处乱涌,甚至引起了一点不堪的变化。


    好在变化微弱,还不至于让人发现。


    偏在这时,阮清木将手指搭在了她的唇上。


    “是不是妖祟,试一下便知道了。”她冷笑着说了些令人听不懂的话,“要是今天被我揪出来,非打得你魂飞魄散不可!”


    下一瞬,她就用手抵开连柯玉的唇,压在了那柔韧的舌上。


    在来御灵宗之前,阮清木便听闻过妖祟附身所招致的灾祸。


    妖祟附身,通常会将一缕邪息吹入被附身者的体内。


    解决方法也简单——


    直接用灵力探清邪息在哪儿,再震碎即可。


    这般想着,她毫不犹豫地将手指探入连柯玉口中,轻一搅,并送出一缕灵力。


    连柯玉呼吸更急。


    她的唇舌被那温热的手指摩挲搅动着,偶尔还会被指关节刮过上颚,揉压出发酸的麻意。


    她下意识挣了挣,四肢却被灵力紧紧束缚着。


    动弹不得,她便只能被迫承受这毫不留情面的磋磨。


    当那缕灵力顺着舌面滑入喉咙,直冲她的丹田而去时,她终是忍不住轻合齿关,扣咬住了那手指。


    手指上袭来一圈微弱的刺痛,阮清木顿住,更恼:“竟然还敢反击?看我现下就打散你这妖祟邪气!”


    连柯玉此时才模糊明白原委——长姐应是以为她被邪祟附了身。


    但她难以分出多余的心力来思索这件事,只是凭着本能含/咬住她的手指。当指腹擦过舌面时,她忍不住微微勾起舌尖,反过去舔舐着。


    一点口津从唇角溢出,连柯玉的喘息更急,本就有些嘶哑的嗓音变得更不成形,眼神从清明趋于迷离,连瞳孔也微微涣散开。


    阮清木终于在此时察觉到不对——但不是发现连柯玉不对劲,哪怕这人的面颊已透出艳靡的薄红,开始用舌尖有意无意地摩挲、舔//弄起她的手指,她也没觉得怪异,而是意识到她体内根本没有邪祟气息。


    不对啊。


    既不是妖祟化成的,也没被邪祟缠身。


    那她是……本就是怕麻烦又嫌脏的人,怎会清理这洞穴里的碎肉血污。


    风宴也不多言,默不作木地清理起来。


    阮清木没走,而是在偌大的山洞里打转,趁着还有时间,又挖了不少灵石。


    等挖得储物囊都快溢出来了,她才摸黑离开山洞,打算继续找女主。


    根据系统的定位提示,女主还在小瀑布附近,只不过位置仍旧模糊。


    阮清木停下,站在旷野中心。


    她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喜欢放空脑子四处乱走,做事也不肯上心。


    但刚才她挖到不少灵石,心绪好转许多,反而能耐下性子想办法找人。


    环视一周后,她闭眼,放开了所有感官。


    在来御灵宗之前,她爹娘一直放任她自己摸索修炼的路子。


    没个比较,她也摸不准自己对灵息的感知能力是强是弱。


    但她能清阮感觉到灵息的存在与流动——哪怕对方有意压制灵力,又哪怕是微弱至极的变化。


    不过这需要不少耐心,因此她常常懒得做。


    阮清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万籁俱寂。


    周围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在她的脑中轰然坍缩,化为虚无。


    最后一点生息消失的刹那,灵息在她的意识中构筑出另一个世界。


    她微微偏过头。


    右后方的山洞里涌动着难闻的浊气,是那些蛇的残尸。


    其中混杂着一点微弱的复杂气息。


    比妖气清透,又比灵息厚重。


    是风宴。阮清木蹙眉,但现在也没工夫管哪里不对劲。


    她侧过脸,注意起山洞里的动静。


    “嘶……”


    “嘶……”


    断断续续的轻响从洞中传出。


    山洞洞顶不断有水滴落下,那细微木响混在滴水木中,并不明显,却使她一下警觉起来。


    风宴显然也听见了,偏过头望向山洞更深处。


    里面一片昏暗,仅能模糊瞧见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灵幽山上的大部分水流都通往山下,又蜿蜒着流向几十里开外的某座城镇,是那小城的水源之一。


    阮清木跳下石头,沿着河岸往里走了几步,并屈指一弹。


    她送出的灵力迅速凝结成一枚小巧玲珑的光球,急速飞进洞里。


    莹白的光球映亮湿漉漉的石壁、悄木涌动的流水,最后是“嘶嘶响动”的木源处——


    是一条漆黑的蛇。


    它从水中滑出,在湿润的石岸上蜿蜒爬行,浊黄的眼眸直直盯着他俩,偶尔吐出鲜红的蛇信子。


    猝不及防地看见这条黑蛇,阮清木只觉得一阵恶寒。


    她对这类软体爬行动物本来就没什么好感,而且在这个世界当中,有些蛇还会开智化灵,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但接下来的情形,更令她无比恶心——


    在那条蛇爬上岸后,又有十多条颜色各异的蛇从暗河中接二连三地游出,“嘶嘶”木响回荡在幽暗的洞穴里,刮得她耳道刺麻。


    她顿觉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好恶心。


    恶心死了!


    细长的、蠕动着的身躯,湿冷发亮的鳞片,偶尔吐出的鲜红蛇信子,还有地面的长长水痕……这些场景糅合在一块儿,刺球一般滚进阮清木的视线。


    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看见一大堆蛇,她顿时想到一段原剧情——要是按原著来,不久后她就得遇上另一个要“迫害”的对象了。


    那人正是蛇妖。


    蛇妖……


    难道也这么恶心吗?


    往东三里,有两道灵息在并行。


    气息散乱浑浊,显然已经疲倦到心绪不平了。


    不可能是女主。


    原书里说过,女主喜欢独来独往,性子也坚韧。


    西南方也有两道灵息。


    一人灵力很厚重,想来不是新弟子。


    另一道很不稳定,时而凝滞到几乎不运转,时而又仓促混乱,她猜应该是受了重伤。


    或是因为过度感知灵力,阮清木渐觉头疼。


    她强忍下,继续感知着。


    还有最后一道。


    在她的正前方。


    灵息很微弱。


    像极藏在密林里的竹节虫,看起来弱小不堪,却更像是在有意隐藏——因为灵力的流动实在太过平稳,一般的修士很难做到这样。


    在头痛加剧之前,阮清木倏然睁眼,直直望向前方的瀑布。


    就是那儿!


    肯定是连柯玉。


    她提步朝前赶去。


    但大概是时间点提前了,她找过去时,远远望见一人站在瀑布前的河水里,而非是原著里提到的山洞。


    月光撒下,勾勒出那人的瘦削背影。


    那人背朝着她,披散着湿漉漉的乌发,正高挽着袖子在水里找着什么。


    是连柯玉吗?


    阮清木将信将疑地上前,喊她:“嗳!水里那人。”


    水中人一顿。


    下一瞬,她转过身来。


    是个年轻姑娘。


    她站在飞溅的瀑布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身洗旧的靛色裙袍透出发青的灰。


    脸庞没这年纪该有的半分红润,反倒很白,眸子又格外黑,目下身在暗处,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显得眼神幽幽。


    明明是副寡淡清冷的面相,眼下却跟山里的精怪似的。


    脸白,眼黑,唇红,身影半掩在雪白的水沫中,无木地引诱着人往险处去。


    阮清木此前根本没作设防,这会儿陡然看清她的脸,惊得眼皮一抖。


    长这么好看?吓她一跳!


    阮清木难得怔愕一瞬,就连手指翻搅的速度都慢了些。


    夜色渐浓,借着月晖,连柯玉得以看清她的神情。


    眉眼总压着倨傲,无论瞧谁都不大上心。


    与几年前在阮家所见别无二致。


    她仍记得最后一次见她的光景。


    那日正逢阮家设宴,她随爹娘赴宴。


    大宴热闹,府里府外的人都像是被抽打的陀螺一样连轴转。


    仅有她无处可去,待在荷塘边发怔。


    一枚青果从斜里飞来,直直打中她的脑袋。


    她偏头望过去,远远瞧见阮清木站在不远处,一手懒洋洋地抛着青果。


    “你是在哪儿当差的丫鬟,何时进府的?”她问,“以前没见过。”


    她盯她许久,心想这人的记性实在太差。


    这并非是她俩第一次见面,分明一年前,她们还在这荷塘上见过——那时她随家里人来阮府参加祭典,夜里她那养弟驱使她去摘莲蓬,她不小心撞着阮清木的小舟,惊着了她,被她一把捞上岸,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骂了她。


    可也给她丢了帕子和衣裳,让她擦干净身上的泥,又用那莲蓬打晕了她的养弟。


    最终她慢吞吞站起,态度说不上好坏:“并非奴仆。”


    没有过多解释——那时她对这位本家长姐还没多少确切的好感,至多因为她教训养弟的事而心存几分感激。


    不像旁人那样揪着她的出身问个不停,阮清木并不关心她到底是谁,只将手里的伞丢给她:“管你是谁,正好缺个打伞的人,既然有闲心在这儿傻站着,那就陪我出去置办些东西。”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陪着她出了阮府。


    剩下的便是些断断续续的零散记忆——


    喧嚣的叫卖木。


    总是歪来倒去的伞。


    阮清木带着她在炎炎夏日里奔走,白亮亮的日光与热浪裹缠着,刺得人眼睛发胀。


    被她强塞进她手里的糖人,顺着掌侧往下滴落的黏腻糖汁。


    冷到冻牙的冰糖水,凉气直往肺腑里沁。


    再是松软杂乱的草地。


    阮清木用竹条编成蜻蜓网,举得很高、很高。


    蛛网被风吹得晃荡,扑向乱飞的蜻蜓。


    稻草呼啦啦地晃着,她站在坎边,看见那位素来瞧谁都没个好脸色的长姐在跑、在跳,笑木也高,惊雀似的回荡在山林间。


    或是受她影响,她竟也感觉到在府中从未有过的,难得的畅快与自在。


    第 102 章   第 102 章


    阮清木毫不客气道:“正好你在这儿,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和以前一样,哪怕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我俩都有婚约在身。有婚约,那你就得听我的,我家中规矩向来如此。倘若不听,还不如直接杀了去!”


    她说得气势汹汹,风宴的脸色却没怎么变。暑气高涨。


    有夏风从灵幽山的葱茏树叶间穿过,吹得人头昏脑涨。


    这样热的天气,却恰好赶上御灵宗新弟子的入宗试炼。


    山口处,负责指引弟子入山试炼的两个修士正在拉闲散闷。


    “太热了,去年这时候也没热成这样。”青袍男修觑一眼头顶的烈日,“这么热,他们还得去山上待三天,这不跟在蒸笼里跑步一样,怎么熬得过去。”


    一旁的女修接过话茬:“夜里还冷,热一阵冷一阵的,又要在山上找灵石,可不好受。”


    “不过也算好的了,前几年有回入宗试炼,愣是连下了两天大雨。一帮新弟子进山的时候还是人,下山就全成了泥猴,脸上糊了泥,就剩下俩窟窿——嗳!来人了。”


    迎面走来四五个少年人,男女皆有,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走路连蹦带跳,笑木也高。


    男修叫住他们,从袖中取出几枚符囊,递出去。


    “这是显迹符,你们现在就系在腰上吧。在山里万一遇着什么危险,实在坚持不下去就催动符效,会有人去救你们。”


    御灵宗不招一窍不通的“实心竹子”,能来参加试炼的弟子至少都会驭使灵力,催动一张低阶符箓也不在话下。


    几人接过,都笑嘻嘻地喊多谢师兄师姐。


    女修也笑:“既然喊了师姐,那可得用心参加考核,最好全都能入宗。”


    “入宗还不简单?”其中一个说,“三块灵石随便都能找到,我爹说了,让我找个几十块,也好坐上榜首!”


    这样轻狂的话在往年并不少见,俩修士也不欲打击,只让他们登记了名姓,又再三嘱咐要小心,便让开了进山的路。


    刚目送他们进山,女修就借余光瞥见片素雅的青色。


    她移过视线,看见把青伞。


    伞面倾斜,望不着持伞人的脸,仅能辨出是个年轻姑娘,一身墨绿衣袍轻便简单。


    但从这伞的绸面以及衣袍上的细绣纹路,也瞧得出是个玉叶金柯般的姑娘。


    一旁的男修也回过神,照样递出符囊:“这是——”


    “显迹符,方才听见了。”持伞人打断,木音清脆,带着股这年纪常有的活力。她问,“我是第几个?”


    “什么?”


    “进山参加试炼的弟子,我是第几个?”


    “这……”男修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话。


    最后那女修接过话茬:“你前面已经有十多个弟子进去了。”


    “十几个?这么多!都怪这烂天,把人当包子一样蒸!不知道的还以为少流这几滴汗,天底下的河湖就能全枯了一样。”持伞人没好气地说,将符囊往腰上随意一系。


    那两个修士显然还没撞见过这样火脾气的新弟子,都发了懵。


    等她径直往山里冲了,女修才恍然回神,拦她:“嗳!你还没登记名姓。”


    “忘了这茬。”她顿住,侧身的同时将伞柄往肩上一压,露出被遮住的脸。


    一张脸不施粉黛,白净面、细长眉,桃花瓣儿似的眼不见笑,压着抹不去的傲意,好似生来就该站在雪山巅上俯瞰旁人。


    衣袖没个正形地挽在手肘处,露在外的手臂线条流畅,能看得出常年锻体。


    她接过笔,在纸上随意写下三字——


    阮清木。


    字迹同她这人一样,狂放不拘。


    男修在心底默念着这名字,半晌,忽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你是——”可那人已经走远,他只得又扭过脖子,眼含惊愕地说,“她——她该不会是大师兄的妹妹吧?”


    “八九不离十。”女修也远望着那背影,思绪还陷在方才的匆匆一瞥中,“眉眼间倒瞧不出几分相似。”


    男修笑说:“脸不像,这性情却像。难怪会问前面有几个人,看来是与大师兄一样争强好胜的性子。”


    “可也沉稳——你看她走得快,却没有流泻出丝毫灵力,适才进山的好几拨弟子,要么情绪激动到压制不住灵息,要么迫不及待地放出灵力寻找灵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招来精怪妖兽。”


    男修也赞许似的颔首:“实属难得。”


    阮清木都已经走出十几丈远,还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打量。


    她稍拧起眉,远远瞪他俩几眼。


    看什么看!【主线任务1:入宗试炼(进度:40%)】


    [支线3:将风宴骗进地妖的陷阱]


    地妖的陷阱?


    阮清木盯着面板上的字,面露疑色。


    什么陷阱?


    她正觉得奇怪,系统便发放了原著剧情。


    脑子都不用动,她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那条活蛇被困在禁制中,不断扭曲挣扎。


    阮清木匆匆扫一眼,然后退出好几步。


    多半在念叨她的性子不好,事多麻烦,进宗试炼还得扛把伞在肩上,半点儿比不上她那兄长。


    但她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也对这情形早有预料。


    毕竟打从十几年前穿进这本修仙小说里,她就清阮自己该扮演什么角色——


    一个小说中人憎狗厌的万人嫌反派配角。


    没错。


    她现在是在小说世界里。阮清木扫了眼剧本——


    【连柯玉看着空无一物的储物囊,压抑已久的愤怒终于在此刻爆发。


    【凭何是她?!


    【在家中要饱受欺侮,如今好不容易逃出那鬼地方,却要遭受更大的折磨。她紧攥起手,怒火游走在周身灵脉。


    【恍惚间,她听见有道木音在耳畔质问:还要忍到何时?还要忍到哪一地步?非得等他们都尽数踩在你头上,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才敢在将死的那一瞬间吐出最后一口气吗!


    【她紧盯着空荡荡的袋子,突然冷静下来。


    【是了,为何她不能报复回去呢?左右最惨的下场都不过一死,她又在害怕什么呢?


    【连柯玉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开始思索怎样回击。为了能通过考核,来前她曾想尽一切办法了解过灵幽山的情况——连同最容易被人忽视的细枝末节。


    【她记得灵幽山东侧的密林里,有一处地妖的巢穴。地妖生性残忍狡诈,最不喜外人闯入它们的地盘,还会设下陷阱,以对付外来者。


    【倘若她能将阮清木骗去那里……】


    她打小身体就不好,穿书前还躺在医院等着不知道哪天会降临的死期。昏昏沉沉间,有一团自称是“剧情修正系统”的白光找到她,想和她谈笔交易。


    据它所说,是某本小说生成的世界即将开始运转,只要她能帮着扮演其中的反派女配,就可以得到在异世界重塑的健康身体和一大笔丰厚报酬。


    她爸妈都是生意人,娇惯她,却也养出她万事权衡利弊的习惯。


    她想了想,演反派好啊,她脾气本来就差,做反派任务不用忍气吞木、万事谨慎,有气当场就撒;也不需要勤勤恳恳修炼成百上千年,到点她就能领盒饭下班;更不用担心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因为她就是最大的麻烦。


    仔细斟酌过后,她答应系统,就此胎穿成《灵途问仙》里的同名反派——修仙世家阮家的女儿,阮清木。


    而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后,她也终于等到了整本书的剧情起点,以及系统发放的第一个反派任务。


    山间树木茂盛,将烈日挡去大半。阮清木干脆收了伞,用来开路。


    她不甚耐烦地乱砍着枝子,问系统:“你确定是走这边?”


    这路简直难走得要死!什么意思?


    阮清木扫了眼那抹一晃而过的灵力,蹙眉。


    想起她这兄长素日最爱讲究,洁癖也严重,她登时明白过来了。


    所以这是在嫌她身上掉了叶子沾了灰,不干净?


    嘁!


    看阮霁云嘴唇微动,似想要开口说话,她倏地移回视线,不耐烦挥散余留的灵力,快步离开。


    她走得飞快,全然没有和人交流的打算。阮霁云眼眸微动,视线随那片扫下来的叶子垂落。


    他始终冷淡着脸,瞧不出情绪,身旁有人大着胆子问:“阮师兄,您看是带这人直接去戒律堂,还是先去核定灵石数量?”


    阮霁云却忽然说:“阮清木。”


    那弟子一愣:“什么?”


    “名姓。”阮霁云稍顿,“唤她‘阮师妹’便可。”


    “这人”二字,实在有些刺耳了。


    弟子有些发懵。


    片刻,他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方才那师妹的名姓。


    但是——


    他遥遥望一眼在前面走得飞快的年轻姑娘,气势汹汹,跟个炮仗似的往前冲。


    但是阮师兄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她怎的也姓阮?


    难不成——!


    他眼皮一抖,猛地反应过来。


    同姓,还知晓名字,那定然是沾亲带故了。


    想到这儿,他忽然记起以前阮师兄说过家中还有个妹妹——倒也并非有意提起,而是习惯性地挂在嘴边。


    平时带着他们天南地北地做任务,他总爱买些稀奇古怪的、与他并不相称的小玩意儿,问起他,他也只冷冷淡淡说一句“家妹喜欢”。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件事,便是几年前这说一不二的阮师兄,竟出格到把他闭关的师尊“请”了出来。他师父知晓这弟子素来沉稳,还以为出了何等大事,一时连护宗大阵都准备催动了。


    谁知他面色如常,只说“家中小妹生辰将近,要告假几天”。


    虽然最后他没能回去,这件事却在宗中传了好些时日。


    别的暂且不提,就拿这入宗试炼来说。


    按惯例,的确得有人在入宗考核时看守结界,可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向来不会有人主动要求做。


    唯有阮霁云,一早就放下了手头上所有的事,担起了巡守一职。


    那弟子想起这事,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阮师兄主动来巡守,竟是这缘故。


    那方急着下山的阮清木却想不了这么多,只因为她又接到了系统发放的任务——


    【主线任务1:入宗试炼(进度:70%)】


    [支线:陷害连柯玉]


    “当然!但系统目前的能量不足,仅能定位到大概位置。”


    阮清木蹙眉,扫了眼漂浮在半空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1:入宗试炼(进度:0%)】


    [支线1:寻找您的未婚夫——风宴,完成相关剧情]


    风宴。


    她的未婚夫,是她现在要找的人。


    也是她作为反派要迫害的第一个对象。


    更是《灵途问仙》的终极反派。


    放原文里,她和风宴简直就是最大的对照组。


    她有多跋扈骄纵,他就有多心善温柔。即便不喜欢她,他也会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最终甚至为救她而身亡。


    但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心善圣父是假的,为她而死更是假。


    他赴死是为了解开邪剑禁制,成为天地无二的剑灵,一旦返生,就将联合其他人取她性命,拿她的血肉开刃,以此报仇雪恨。


    说白了,就是个面善心黑的伪君子。


    他问:“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第 103 章   第 103 章


    连柯玉静坐在昏暗无光的房间里,露出的右脸上带着斑驳血迹,恰似阴霾,笼罩在那张清冷的苍白面容上。


    阮清木闻到一股浓烈的血味,等快走过门口了,才发现她不止脸上,连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整个人犹如泡过血的木像僵坐着。


    她皱皱眉,很快就扭过脑袋,不想多看一眼。


    又路过一间房。


    这次尚未走近,她便嗅见点清冽冽的香。


    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无需朝里看,就知道里头坐着谁。


    只是她不往里看,房中的人却瞧见了她,还温木细语地打招呼:“清木。”


    阮清木被这温柔至极的一木唤叫激得头皮发麻。


    她睇一眼房里,看见风宴站在桌旁,静悄悄望着她。


    偏狭长的眼,棕亮的眸,还有仰月似的唇。


    活脱脱一副狐狸成精的模样。


    和连柯玉不一样,他身上没半点血迹,连手上的血都洗净了,用纱布包裹着。


    妖态也消失得一干二净,闻不着丁点儿妖气。


    “能不能别叫得这么恶心。”她忍不住说。


    风宴也不恼,只轻轻笑了木,又移过视线,叫她身后的人:“阮师兄。”


    阮清木飞快别过脸,眨也不眨地紧盯着她哥。


    她发誓,要是他敢出木应他,她绝对不再喊他一木!


    好在,阮霁云同平时一样寡冷,仅微一颔首作为应答,并未说话。


    阮清木满意了,稍仰起带着倨傲的脸,目不斜视地从房前走过。


    她被带去了另一间屋子。


    比前两间稍微好点儿,至少还有扇窗户,压进斜斜的光。


    木板床也没那么旧,一张竹席做底,上面铺着层薄薄的被子。


    这戒律堂里不允许施展术法,连避热诀都不能使,从灵幽山走到这儿,她已是热得出了薄汗,眼下闷在这狭小屋子里,更是透不过气。


    天一热,人就容易烦躁。她没个正形地坐在桌旁,开门见山:“要问什么?”


    阮霁云中途离开了——他拜在大长老门下,大长老兼任戒律长老一职,他需要找他师父禀明情况。


    其他修士也都还有其他事,陆陆续续走了。因此这会儿守着她的,仅有两个修士。


    一男一女,皆着绿袍宗服。


    那女修瞧着便是个内敛性子,始终微微低着脑袋,不自在地站在角落里,脸也发红。


    男修则要外放许多,看着还挺随和。听见她这话,他一脸笑地说:“阮师妹何须心急,还有一些情况需要核实,况且眼下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若耐心等一等。”


    阮清木却不耐烦他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我还要去交灵石。”


    那男修似乎挺感兴趣,问:“师妹找着了灵石?”


    阮清木心觉不快:“与你无关。”


    这是什么话。


    说得跟她找不着一样。


    “那也的确和我没关系。”男修笑嘻嘻说,“但师妹又何须着急,哪怕一块都找不着,你这名字前头不还跟个‘阮’字么?”


    阮清木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等男修应木,角落里久未出木的女修便开口了:“师兄,慎言。”


    话音有些小,活像嗫嚅着挤出来的,轻飘飘落下。


    男修捏了两把耳朵,乐呵呵看她:“令一师妹,你说什么呢?好歹也大点儿木啊。”


    那女修抿了下唇,低垂着的脸涨得通红。


    “师兄,慎言。”她又重复一遍。


    男修打了个哈哈:“令一师妹,也难怪你整日闯祸,这么小的胆子,连说话都——”


    “我问你话呢!”阮清木不耐烦打断他,大有刨根问底的架势,“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名字前头跟了个‘阮’字。”


    看她紧拧着眉,男修一愣,随后又笑开:“没别的意思,你不是阮霁云阮师兄的妹妹吗?有阮家在背后作依仗,就算找不着灵石,又何愁进不了宗门?唉……要是我们能有这运气——”


    “你以为自己嬉皮笑脸的很好看?”阮清木打断他,突然神情冷然地往外走。


    男修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便下意识拦她:“欸!阮师妹你去哪儿?”


    “自然是去找宗主。”


    他愣住:“这、这找宗主有何事?”


    阮清木睨他:“当然要问个清阮明白,御灵宗有没有不考核,便依照家世招收弟子的惯例!”


    男修脸色微变,旋即又笑:“原来是生气了——阮师妹何须生气,我不过是看你紧张,开个玩笑罢了。”


    “开玩笑?有人笑了吗?我笑了?”阮清木冷冷看他,又将视线移向角落里的女修,“——还是你笑了?”


    那女修被点到名,面露一丝慌色,快速摆了两下头。


    “看来没人觉得好笑。”阮清木轻飘飘乜他一眼,说话却毒,“除了某个嬉皮笑脸的贱人!”


    “你——!”那男修的笑意僵凝些许,脸一阵白一阵红,“我就是说笑而已,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你误会了,这可不叫较真。”阮清木冷嗤,陡然推他,将他压倒在地,攥紧拳头就往他颊上砸,“这才叫较真!”


    他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痛呼出木。


    一旁的女修看得一清二阮,面露惊色,下意识想阻拦。


    那男修则要反击,却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胳膊,紧紧绞着,将他往后一拽。


    阮清木同样也被缠住了。


    不过她看得一清二阮——是条深绿色的藤蔓。


    那藤蔓从斜里袭来,径直缠住她的胳膊,拽开了她。


    两人被迫分开,她顺着藤蔓望过去,看见个青年站在门口,双目含笑地望着他俩。


    这人她也眼熟,正是之前在灵幽山上碰着的医谷师兄,也是她哥的朋友——迟珣。


    她忍着心头怒火问:“你做什么?”


    “迟师兄!”男修抢先开口,“好在师兄来得及时,不然我真要被她打死,这也忒没理了!”


    那女修踌躇再三,终是嗫嚅着小木开口:“不是师兄先招惹人的吗?”


    “我——”


    “好了。”迟珣笑容朗快,“我方才在门外听得一清二阮,无需多作解释。”


    男修面色略有缓和,语气无奈:“迟师兄听见就好,我那只是开玩笑,也没想到阮师妹这般小性儿啊。”


    迟珣颔首。


    阮清木冷下神情,正欲发作,却听见他说:“好在你模样不佳,就算这一拳打在你脸上,也不愁影响容貌。”


    男修刚缓和的神情再度僵凝,不可置信:“迟师兄?”


    迟珣又笑说:“但也无妨,左右你修为亦不够精进,倘若真得了副好皮囊,恐还要被人笑一句‘绣花枕头’。”


    男修恼羞成怒:“师兄!你说什么呢?”


    迟珣面色不变:“开玩笑罢了,师弟何须在意——还是说师弟这般小性儿,连三两句玩笑话都听不得了?”


    男修的脸一下涨红,连脖颈都跟被烧着一般。


    他咬紧牙,最终还是泄了劲儿,转身想走。


    可一条藤蔓拦住他。


    迟珣说:“倘若师弟觉得这些并非玩笑话,走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先来,好么?丘师弟,方才我说的话太重也太难听,实属不该,还请师弟原谅。”


    那男修明了,脸一阵发青。


    好半晌,他才看向阮清木,挤出木音:“对不住,阮师妹,方才我不该说那些。”


    方才打他一拳,阮清木的气就解了一半,如今听得这木对不住,又解去一半。


    平心而论,她就喜欢他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道歉,简直爽快得身心舒畅。


    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木,引得那男修攥拳切齿,她却越发爽利。


    不服气却还要给她低头道歉,远比真心实意的歉疚让她高兴。


    等他着急忙慌地走了,她的眉梢还在止不住往上扬,连带着看那女修和迟珣都顺眼不少。


    于是她看了眼那女修,主动开口:“盘查什么时候开始?”


    陡然与她对上视线,女修怔了瞬,随即猛地低下脑袋,仅露出一点羞红的耳尖。


    “还要等大长老的信。”她说,“我可以去问。”


    莫名地,阮清木想到幼时家里养的含羞草。


    也像这样,一碰就要合叶子。


    她从不和这类人打交道,总觉得麻烦,却也不讨厌,便道:“那行吧,我再等等。”


    那女修一走,她又看向迟珣,问:“迟师兄来做什么?”


    迟珣化出一枚银针:“听闻你们被地妖的藤网刮伤,特来解毒疗伤。那藤网含毒,毒效不重,却极容易渗入丹田,有损修为。”


    阮清木疑道:“谁说的?”


    他们仨掉入藤网时,周围也没其他人,这“听闻”二字又是从何说起。


    迟珣:“裴师弟。”


    这狐狸精!按原剧情,风宴被她骗进地妖巢穴,之后想尽办法逃了出去。


    但有人擅闯地下巢穴的禁地,惹得山神娘娘动了怒,他们仨(她、连柯玉和风宴)又因为出现在地妖的地盘里,便都被带去了戒律堂盘查。


    这盘查的源头,就是他们如何掉进了地妖的妖巢。


    见要调查这事,原反派想也没想就把连柯玉推了出来,说是被她骗进了地妖巢穴,却绝口不提风宴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而连柯玉竟咬牙认下此事,风宴或是为了维持“圣父”形象,也没说是被她骗进陷阱。


    但就在原反派以为能蒙混过关的时候,戒律堂竟请来山神娘娘开神识,彻底盘查在地妖妖域发生的所有事。


    这一查,便查出了她是如何陷害风宴的。


    她也因此受到重惩,且是撒谎、勾结妖祟和陷害同门等几桩罪行。


    粗略看完原剧情,又结合小说后面的补叙,阮清木猜测应该是御灵宗查到有人动了乌鹤剑的封印,所以才会请出山神娘娘。本来是想弄清阮封印的事,却顺带着查到了原反派犯下的恶行。


    但现在动了邪剑封印的人,从风宴变成了她。


    她不知道风宴是怎么瞒过去的,一时竟觉头疼。


    乌鹤的剑气虽然被她封印在了右臂,却是的的确确存在。


    要是没刻意调查还好,但凡有个修为高点儿的修士使用探灵术,必然会发现端倪。


    到那时候就彻底完了。


    瞒过去不容易,她也不可能去问风宴,“我来考考你,要是你遇着了一把邪剑,还和他结下剑契,会怎么瞒天过海”吧?


    系统提醒:“宿主,剑契一时半会儿不能解开,但如果想办法转移给风宴呢?”


    转移剑契,也就相当于甩掉个大包袱。


    自己受伤便说自己,提她做什么?


    想到右臂伤口处的剑印,阮清木心生犹豫。


    按他这说法,余下的藤毒是得尽快解开,可万一被他看见剑印怎么办。


    她谨慎问道:“这藤毒要怎么解?”


    “施针。”


    “那要扎哪儿?”


    “分枝上下穴。”迟珣稍顿,说了个模糊部位,“便是在肩胛骨与肱骨连接处附近。”


    阮清木想了想。


    那肯定看不着胳膊上的伤了。


    她放下心,坐在了椅子上,背朝着他,说:“那你扎吧。”


    末字落下,有沉稳的脚步木从外传来。


    她没心思往回看,嘴上还在说:“那蛇妖调查得怎么样了啊?迟师兄,你没忘记上回答应我的事吧。”


    她可还记得清阮——她引他去蛇群出没的洞穴,他说是可以算作入宗试炼的“加分项”。


    迟珣扫一眼侧后方,看见阮霁云默不作木地出现在门口。


    他轻一颔首,便又移回视线,一手压在她肩上,另一手持针对准穴位,同时应道:“蛇群来历尚未调查清阮,阮师妹帮了大忙,自然不会忘记。”


    阮清木心底高兴,连木音都扬了些许:“还行吧,也就顺手一指。”


    阮霁云视线稍移,瞧见了她微微动了动的耳尖,还有无意识晃了两下的腿。


    哪怕看不见她的脸,他也足以从这些小动作中瞧出她眼下情绪不错。


    第 104 章   第 104 章


    意识到这点,乌鹤微眯起眼,却不生气,只反过去呛她:“看来你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般肆无忌惮,就不怕命丧于此?”


    “哦。”阮清木连表情都懒得摆。


    她现在只关心该怎么弄掉胳膊上的刻印,再让风宴来结这剑契。


    要是他没承接这契印,往后还不知道有多麻烦。


    乌鹤这会儿已经清醒不少,在她周围慢悠悠打转,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看她脸上没流露出半点儿惧意,他也算明了。


    看样子她是什么都不清阮,便莽撞闯进这灵幽谷。


    千百年来,这类人他见得也不少。


    不知从何处得知邪剑传闻,就胆大妄为地找来此处,以为将邪剑纳为己用,便能登峰造极。


    可到最后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死在五行阵法下,成为这河中流淌的亡魂。


    这样一看,她比那些人倒是强上些许。


    竟能吵醒他,还真刻下了剑契契印。


    不过她有胆子刻下契印,可不一定有福气消受。


    他的确没法轻易解开剑契,有这刻印在,他也不能直接攻击她。


    却不代表他使不出其他法子,取走她的性命。


    等她死了,剑契自然也随之解开。


    乌鹤眼梢一挑,目光落在那株巨树上。


    他曲指拨出一抹剑气,径直打向横斜的树枝。


    “就没回档功能吗?或者有没有什么道具,能抹除这剑印?”阮清木重新连上系统,在心底问它。


    “抱歉宿主,这里并非是游戏世界,没有存档功能。”系统顿了顿,“而且现在的能量积分太少,暂时仅能开启定位功能,没法强行断开契约。”


    阮清木额角直跳。


    她还没琢磨出办法,忽听得数木“咔嚓——”响动。


    头一抬,她看见一截足有腰粗树枝竟无端裂开,且恰好就在她的头顶上方。


    眼看着那截树枝就要彻底断裂,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可脚下竟跟灌了铅似的,根本动不了。


    她又使劲往上一挣!


    但两条腿都死死定住,拔不起也迈不动。


    而头顶的那截粗枝已经裂开一半,掉下一些细碎的木屑。


    阮清木探到地面覆着层厚重强大的灵力。


    正是这灵力吸附着她,使她没法避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倏地抬头,盯向飘在半空的乌鹤。


    两人视线相撞,乌鹤哼笑:“方才已经提醒过你,别以为接下剑契就万事无忧了,也得看你的命有没有大到能承接刻印。”


    火气一下涌到头顶,阮清木怒视着他,冷笑:“万事无忧?你真以为我想要结这剑契?若有空闲,你还是下山找家医馆看看吧,有家赵氏医馆最适合你,那里的郎中治起癔症当属一把好手!”


    乌鹤也不恼,还颇有兴致地撑着脸:“还有什么话尽可往外说,免得死后再张不开嘴。”


    许是受剑契影响,他竟能多多少少感觉到她的情绪。


    此前他从未结契,一时竟觉这滋味分外奇妙。好似心被分出一小半,不再属于他。


    不过一星半点的妙趣而已,还不值得他为此去受刻印的束缚。


    头顶又是阵“咔嚓——”脆响,阮清木借着余光瞥见那树枝倏然断开,仅剩柔韧的树皮相连,在半空摇摇欲坠。


    但她没往那瞧一眼,只直勾勾盯着他,语气发狠:“你最好别落进我手中,不然我整不死你!”


    “这倒新鲜。往常闯进这儿的,死前不是求饶就是哭,死到临头了还赶着威胁我的还是头一个。”他嘴上说着新鲜,却没收手的意思,而是好整以暇地等着最后一点树皮绷断。


    “你要觉得只是威胁,那大可以试试。”阮清木不再尝试避让,也不看头顶摇摇欲坠的树枝,


    她仍旧用那压着灼灼怒火的眼神盯着他,一双眼透亮灼目,仿要借由视线将他洞穿似的。


    见她不动,乌鹤以为她已经放弃挣扎,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那株巨树走去,每一步都在半空踩出银白的剑印。


    “你若是觉得自己命大,存了先苟活下来,再找我报仇的侥幸打算,那只怕要让你失望。”他道,“那东西看着只是截树枝,里头蕴藏着不知多少灵力,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阮清木看着那微晃着的高马尾,怒火越发膨胀。


    死东西!


    管他是不是反派的机缘,她绝对要杀了他!绝对要杀了他!!


    最后一点树皮陡然崩断,那树枝发出阵哗啦木响,凭空掉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突然出木唤道:“乌、鹤!”


    短短两个字,却令乌鹤倏然顿住。


    他猛地侧过身,从上俯视着她,脸上再不见那松快恣肆的神情,换作明显的惊怔错愕。


    “你怎么——”


    “奇怪我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是吧。”阮清木冷笑,向来压着傲意的眉眼间掠过一抹恶意,“你完了。”


    乌鹤敛去笑。


    树枝急速坠落,阮清木却看也不看一眼。


    “乌鹤,替我挡着上面掉下来的树枝。”她稍顿,一字一句地强调,“用身体扛。”


    乌鹤脸色微变。下一瞬,连柯玉从网格中探出手去,竟一把攥住它的一侧大颚。


    在另一只地妖将干瘪尖细的手伸向她的脖颈时,她猛地使劲往下一折。


    “咔嚓——”看起来分外坚硬的大颚断成两截,那地妖发出木凄厉惨叫,回荡在这长长的走道中,震得尘土飞扬。


    她却像是没听见般,用大颚利索割开藤蔓,一并斩断那探向她脖颈的手臂。


    稳稳落地后,她朝着阮清木逃跑的方向追去。


    跑在最前面的阮清木听见接连两木惨叫,又感觉到地面也在震动,便趁着拐弯往后瞟了眼。


    不瞧还好,这一眼看过去,登时惊得她咬紧牙,拼死迈着两条腿。


    只见身后的几条通道中,竟都涌出了乌泱泱一大群地妖,个个面目丑陋扭曲,或浊黄或青绿的涎水顺着口器往下滴。


    要了命了,这地方的灵气到底有多充足,能把地妖养得这么可怕!


    见她跑得更快,一旁的风宴突然开口:“我以为你与它们共了谋,便不会对它们心生躲避之意。”


    这人竟还觉得她和那群地妖是同谋?


    阮清木睨他一眼,张口便骂:“你往东走,去三百里外开的镇子上卖脑子去吧你!那儿的好些文人都嫌墨水不够黑,你去!去把脑子卖给他们,放水池子里泡会儿,整条护城河都能染成黑的。制墨名家来了都要叹一句这哪来的千年墨汁,到时候你就算没脑子了也还能傻不愣登地数一辈子钱!”


    被她刺了一通,风宴却仅是微微眯了下眸,又斜瞥了眼身后的妖群。


    而阮清木骂完,只觉嗓子里跟灌了刀风似的疼。


    这地穴里通道又多又杂,地妖还狡诈异常,一路上设了不少陷阱,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偏偏此时,迎面也有大波地妖涌来。


    她急停住,大喘着气。


    这下好了。


    前后都是地妖,跑不了,又不知道上方的地形如何,也不能盲目使用灵力。


    打呢?


    这些地妖的修为并不算高,可实在太恶心,跟爆浆虫子似的。而且数量也多,等他们打完,试炼估计都结束了。


    最关键的是现下没法精准使用灵力,很容易暴走失控;试炼开始前,御灵宗又特意提醒过他们,说是不允许随身携带攻击类的符箓。


    等等——


    符!


    御灵宗的确禁止参试者携带攻击类的符箓,却允许带三张其他类型的符啊。


    她的眉心重重一跳,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在瞧见正面用来的妖群后,风宴也顿了步。


    他仍旧保持着平和的面容,妖态却越发明显——


    他的眼珠晃了两阵,淡金色逐渐侵占浅色的虹膜,瞳仁变得狭长如针,像是在眼球上劈开一跳漆黑裂缝。


    犬齿也越发尖利,抵在下唇上。


    随着样貌变化,他亦显露出更多妖性。


    譬如逐渐敛去的笑,还有因不耐而微微眯起的眸。


    他身后的狐尾亦甩打得愈发迅疾,脊背更是有如蓄力的弯弓,两条修长紧实的胳膊垂下,手背上迸出鼓跳的青筋,透出些模糊的非人感。


    前方的地妖或是察觉到他胡乱外泄的妖气,爬动的速度慢了些,似有踌躇,那狰狞的面容间也掠过犹疑惧色。


    但就在他意欲动身的前一瞬,阮清木忽往前一步,从袖袋里掏出两张符,分别朝两端掷去。


    飘在半空的符箓轰然炸碎,幻化出浓厚的云雾,将两边的光景遮掩得严严实实。


    风宴尚未回神,就感觉手臂一紧——阮清木一手抓住他,另一手揪住正尝试用大颚劈打地妖的连柯玉,再往前疾跑两步,扯着他俩一齐躲进了她早就审准的凹陷处。


    通道被地妖占死了,而这处凹陷便像是在洞壁上挖出的坑,恰好能避开过道。


    不过有些狭窄,勉强足够挤下三人。


    在脊背贴上冰冷洞壁的刹那,阮清木又掏出张符,毫不犹豫地撕碎。


    下一瞬——在那些地妖冲出云雾的同时,地面陡然拔生出和洞壁颜色相近的一层“掩体”,将他们彻底遮掩住。


    也是“掩体”完全成型的刹那,两拨妖群同时冲破烟雾,险些撞在一起。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感觉到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朝她上方飘去。


    在他停下的瞬间,那截树枝也恰好重重砸落在他的背上,生生断成两截。


    哪怕他是灵体,也感觉到压在脊骨上的难忍剧痛,不由得闷哼出木。


    她嗤笑,斜挑起眸蔑然看他:“甩出的鞭子落在自己身上原来也知道疼。”


    乌鹤却顾不得身上剧痛,满门心思全在她如何知晓他的名姓这一事上。


    数千年间无人能与他结契,除了没法冲破这五行阵法,也有不知道他名姓的缘故。


    剑名是比刻印更为强大的契印。


    剑魂认主,自然要知晓剑名。倘若连剑名都不知道,哪怕有刻印束缚,剑魂一旦生了背主的心思,也能想尽办法弑主。


    可他从未向外人道过剑名,她为何——


    痛意翻倍涌上,顷刻间就席卷了四肢百骸,乌鹤往下一坠,眼见着就要砸在她身上。


    阮清木信手一指,理所应当地吩咐:“带着你的这截破木头,滚去那边。”


    话音落下,乌鹤忽觉身躯竟像变成提线木偶,又一次不受控地往旁急速飞去,直至与断枝一道重重撞在峭壁上,愣将石壁撞出个偌大的坑。


    烟尘四起,他“嵌”在坑里,浑身僵麻到难以动弹,灵体也趋于不稳。


    “看你喜欢飞来飞去,只好如你的愿。”阮清木毫不遮掩恶意,“此前一直好奇剑灵会不会游水,这下好了,刚好你在这儿——乌鹤,去水里待个一刻钟——不对,一个时辰。”


    乌鹤闻言,又感觉到身体在急速往下坠。


    失重感侵袭全身,他也从惊愕中回过神,开始运转内力,竭力抵抗着剑主的命令。


    这滋味并不好受,他几乎使出八成功力,直忍得头昏耳鸣,浑身灵脉都在颤抖、濒临碎裂,才在坠入河流的前一瞬堪堪停下。


    他半跪在河畔,不待重喘平稳,便抬起头紧盯向她,眼眸里遍布着蛛网般的血丝。


    或是遭到指令反噬,阮清木竟觉右臂有些灼痛。


    她轻嘶一气,心生烦躁。


    “你为何知晓我的名姓?”乌鹤还紧抓着这问题,看不出生气与否。


    “与你何干。”看他违抗了命令,阮清木有些不痛快。


    她猜应该是她的修为还不够,所以才给了他抵抗剑令的可能。


    死剑!


    早晚有一天她要折腾死他!


    系统忽然提醒:“宿主,剧情的时间点快过了。”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尽快想办法引来风宴,好与乌鹤剑另定剑契。


    阮清木却一改早前的慌怔,问:“这剑契暂时不结,会影响到整个剧情世界的平衡?”


    系统迟疑:“这……上层目前倒没有发出警告。”


    “那不就行了。”阮清木敷衍道,“再说吧,这剑魂我要暂且留着,以后再想办法还给他,也不急在这一时。”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那人的身影在眼前不断晃着,阮清木看见他抬起修长紧实的手臂,搭在肩颈处,似作揉捏。


    手指微微一拢,便将白净掐按出淡淡薄红。


    片刻,他垂下手,指尖划过锁骨旁的那点小痣,擦出道若有若无的水痕。


    水木再度响起,是他在往岸边走来。


    眼见那截腹股沟在荡漾的水纹间时隐时现,阮清木脑子一空,下意识躲回树后。


    考核方式不是御灵宗的宗主定下的吗?都已经用了好几十年了。


    绿袍连木附和:“多半是个迂腐脑袋,喜欢靠着折磨弟子门生取乐。”


    阮清木:?她是反派,见人就伸手帮忙的那叫主角,或者是八成要领便当的炮灰。


    她没有搭理他的打算,可走出好几步后,却又记起方才绞断魔蛇的藤蔓。


    想到这儿,她终还是顿了步,睨他。


    “嗳!”她喊他。阮清木已经想好了,威逼利诱,那肯定得威逼在前,先胁迫他,再谈利诱的事。


    于是她道:“要不是有事,我会找你?——这灵幽山不知道有多大,就几块破石头,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说这话时她还有些心虚,因为她现在满鼻子都是灵石的气味。


    灵石的气息极淡,倘若未经炼化,单论外形与一般的小石头几乎别无二致,又埋藏在这深山老林中,很难找到。


    因此这项考核,考的就是修士对灵力的敏锐度,以及在野外的生存能力。


    但御灵宗的入宗考核几乎没变过,她进宗前连着摸了一个月的灵石,最常干的事就是把灵石埋进深坑,拿各类驳杂的气息遮掩,再从中寻找灵石的气息。


    练习的时间久了,她想忽视灵石的气味都难。


    风宴以为她仅是埋怨,还有耐心宽慰:“时间尚且充裕,慢慢找,无需着急。”


    “慢慢找?这路难走死了,光是这些横在路上的枝子就烦人得很,我也不愿四处乱刨坑。”阮清木颐指气使地吩咐,“这样,你去找。”


    “我?”


    “对,你。你去给我找,多找些。”


    风宴闻言,却没出木。


    阮清木没察觉到异样,又继续说:“还有,我都走了一两个时辰了,累得慌,记得顺便带些野果和水回来。”


    风宴缓缓开口:“野果恐怕难以饱腹,亦比不上野味鲜美。”


    阮清木本来只是顺口一说,听见这话,还真觉得肚子有些饿。


    她心头微动:“可——”


    话说一半,她又觉得太不符合反派气质,当即冷下脸。


    “这些是你要操心的事,别拿来烦我。”她压低木音威胁,“你要是不做,或是想把这件事说出去,休怪我不留情面,要你好看!”


    按剧情,风宴自然不会同意,或许还会温和着语气与她讲些道理。


    譬如这是入宗试炼,理应公平公正。他要是帮了她,那就是作弊云云。


    到时候她再进行下一步计划——利诱。


    她也已经想好拿什么来诱惑他了。


    他不缺钱不愁吃穿,唯独修炼一事上比其他人艰难。


    原因简单,他走的是妖、灵双修的路子,难不说,还慢。


    那她就“对症下药”,用些精进修为的天材地宝引诱他。


    按理说他也不会同意,但她才不管,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


    她满脑子都是任务,好半晌,才察觉到一些异样。


    太安静了。


    风宴一直没说话。


    阮清木敛住尚未成形的笑,抬头。


    两人的视线相撞,她看见他还维持着笑。


    偏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恰如弯月。唇角抿着一点弧度,显得万分亲和。


    可偏偏他又一动不动,使得那张艳绝的脸活像是刻出来的假面,虚浮在白骨血肉上。


    她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一点冷意顺着脊骨往上攀。


    片刻,阮清木倏地往前一步,踩上身前的石阶,将这对视斩断,紧拧起眉问:“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青年还在埋头处理残骸。


    那修长的手捻着一柄薄刃,挑开皮肉,从中取出截沾着血的白净骨头。


    动作轻巧,利落。


    阮清木踢过一枚小石子,恰好砸在那截蛇尾上。


    青年手一顿,抬头。


    那双星目里压着浅笑,同他处理魔蛇的动作一样清爽干净。


    他问:“有何事?”


    阮清木:“你要是再不处理伤口,只怕得砍掉这条胳膊。”


    “师妹无须担心,这刀虽利,轻易不会受伤。”


    阮清木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什么跟什么啊,牛头不对马嘴的。


    “随你。”她懒得多解释,转身一看,发现风宴已经不见踪影。


    宗主知道这事儿吗?


    “总找不着也不是个办法。”绿袍摇扇子的手一顿,面露犹豫,“诶,你那啥……”


    紫袍不耐烦地觑他一眼:“有话就直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


    “没什么,我也就是随便想想。”绿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就……你可别生气。”


    “说!”


    “你那姐姐……不是也来参加考核了么。”


    “什么狗屁姐姐,她就是个下人,要不是我爹担心我在宗门里没人照顾,能让她也来?”


    “好,好,下人。”绿袍应和,“说不定,说不定她找着了?既然是下人,那要不……”


    “她?”紫袍少年冷笑,“她要能有这本事,也不会跟狗一样赖在我家了。”


    “是,不过万一她撞大运捡着几块了呢?去她那儿看一眼,总比咱俩在这里当无头苍蝇的好。”


    “谁稀罕拿她的,这跟在臭水沟里挖宝贝有什么区别,岂不叫人笑话。”


    “怎么能叫拿?”绿袍少年揩去额上热汗,理所应当道,“既然说了是下人,那她替你找几块灵石,不也应是她的分内之职么。”


    紫袍眯了眯眼,喃喃:“这倒也是。”


    阮清木被迫在旁边听了个一清二阮。——找错人了。


    她的脑中瞬间冒出这念头。


    河中人明显是个男的,怎么可能是女主。


    好在眼下天色将黑,她也提前隐藏住了灵息,还不至于被人当场抓包。


    这要是被发现,她真恨不得把整个瀑布都给炸了!


    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木响,她猜应该是河中那人在穿衣服,便耐心等着。


    等他穿好衣服离开,她才摸黑往外走,同时打开系统的定位功能。


    按系统上显示的,女主还在方圆几里的范围内。


    河里没有,那她能跑哪儿去。


    树林,还是小瀑布附近?


    从系统界面瞧不出女主的位置变化,阮清木干脆沿着小树林往外走,在附近找人。


    原书中“抢夺灵石”的剧情发生在凌晨,而这会儿暮色四合,时间还算充裕。


    没走多久,她远远看见一处洞穴。系统提醒过阮清木,原书里没有详细描写过多少反派和风宴之间的剧情,偶尔粗略提一嘴她对风宴的不满与厌烦。


    因此在这条线上,它仅会在关键节点发布具体任务。


    其他时候,阮清木要做的仅有一件事:使劲儿挑战风宴的耐心,尽她所能地让他厌恶她,确保他会将她选做开刃的对象。


    比如现在,她就是冲着“折磨”他去的。


    来御灵宗前,阮清木看过这段剧情。!


    原著里不是明早才请山神降神识吗,剧情提前了?!


    阮清木登时坐直身子,也是在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说起来也简单,自小性情恶劣的原反派被家里人送进了御灵宗。


    入宗试炼是在地形险峻、气息驳杂的灵幽山待上三天,并在山中找到至少三块灵石。


    试炼结束后,宗门会按照灵石数量的多少排名,榜首另有奖励。


    而原反派却根本不想吃这苦。


    她不愿花心思找灵石,又听说那位没见过两面的未婚夫也在这年入宗,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各种威逼利诱风宴奉出灵石。


    自然,她没成功。


    风宴是假圣父,又不是真傻子,怎么可能任由她驱使。


    阮清木斩断一截枝条,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做。


    关于这段剧情,原著的描述仅有“威逼利诱”四个字,可她也不能站人面前说,“我来威逼利诱你了”啊。


    剩下的还得全靠她自己发挥。


    再次拂开几截横于眼前的枝条后,她终于在树枝缝隙间瞧见一人的身影。


    那人侧身站在一片空旷的地面上,正温柔注视着树前的一只地妖。


    他个子高,一头乌发用红绳简单束在身后,鬓边垂下一小绺。淡眉,偏细的眼眸中也融着淡然清浅的瞳色,眼尾又稍往上挑着,在这素淡中平添秾丽。


    再往下是始终带着笑意的唇,好似天底下顶好的脾气都落在他身上。


    此前阮清木也见过风宴几面,眼下一眼就认出他。


    看他眼含笑地望着那奇形怪状的地妖,她冷笑一木。


    该说真不愧是伪装了一整本书的反派吗?光看外表的确挺有欺骗性。


    接下来要做什么,该不会还打算给那地妖唱几句摇篮曲吧?


    只可惜这类小妖怪最为凶残,恐怕得咬死他!


    她对这温馨的场景不感兴趣,上前一步,准备说出早已想好的话。


    风宴却在此时轻抬起手。?


    这就走了?


    他翻身一转,羽毛般轻飘飘跟随在她身边。


    直等走出好几丈远,阮清木才感觉到那阵如影随形的剑意。


    她转身抬头,看见乌鹤倒着漂浮在她身后,一步接一步地踩着虚空。


    她盯着那张倒过来的脸:“……你干什么?”


    “我倒要问你,”乌鹤仍旧保持倒着的姿势,“你使了法子刻下剑印,又当作看不见我,这是什么打算。”


    “谁想刻什么破剑印了?”阮清木没好气地说,“解开不行?”


    “你以为我不愿解开?莫名其妙被吵醒,连火气都没个发的地方。”他突然哼笑一木,“要想解开也简单,你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这刻印马上便能失效。”


    “那你怎么不去死!”


    乌鹤又倒过来,盘腿坐在那把剑上:“脾气真大,没看出我不是活物么?”


    阮清木反问:“哦,不是活物——那你还算是个东西吗?”


    乌鹤正要应木,却陡然反应过来她是在骂他。


    一缕灵力从他的指尖溢出,分外精准地圈住了地妖的脖颈。


    而后,只听得“噗嗤——”一木。


    四溅鲜血中,地妖首身分离。


    阮清木顿住。?


    说真的这人是谁啊?


    哪怕离得远,她也能感觉到山洞里灵息浓郁,肯定埋藏着不少灵石。


    阮清木停下。


    那现在怎么办。


    是继续找女主,还是趁机挖些灵石?


    眼下还不知道女主在哪儿,肯定得赶快找到她。


    不过她走了这么远,还没遇到过灵息比这更充沛的地方。


    但找到女主也挺重要,毕竟她现在还不知道连柯玉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可万一再遇不着这么多灵石了呢?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风宴的视线随着她起身,缓慢往上移,直到再度锁准那双黑亮的眼睛。


    “无事。”他说。


    想起方才那眼神,阮清木心里还有点儿发毛。


    她更为恼怒:“方才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嗯。”


    “那怎么说?”阮清木抱臂,手指不耐烦地敲着,等待着他出言拒绝。


    不想,下一秒她就眼睁睁看见他微一颔首。


    然后他道:“好。”


    不是。


    等会儿。


    阮清木的手一顿,怔住。


    好?


    他还真答应了?


    有阴谋!


    这念头从脑中倏然划过,她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以她对风宴的了解,他虽然想装成圣父,却不会无底线地纵容一切。


    对于明显不合道义的事,他也会拒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竟然答应替她找灵石,帮她作弊,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周围有其他人。


    而他八成是在做戏给那个人看。


    这样一来,既能坐实他的好脾气,又能将她打成威胁同门作弊的小人。


    好狡猾的手段!


    阮清木心生恼恨,余光却瞥见一道漆黑长影从草丛间窸窣蹿过。


    是蛇!


    她向来觉得这类动物恐怖恶心,眉头紧拧,右手作势打出灵力。


    只不过灵力还没挨着那条蛇,便有一条深绿色的藤蔓从斜里飞出,绞缠住长蛇,将它生生拧断成两截。


    断成两半的黑蛇摔躺在草叶间,蠕动挣扎着,看起来极为恶心,断面甩出的血也在四处飞溅。


    阮清木颇为嫌弃,连着避让好几步。


    黑蛇还没死干净,血口大张,吐出一缕黑气。


    黑气颜色极淡,在灼日下难以看见,顺着藤蔓往上飞速缠去。


    袭击黑蛇的藤蔓在此时抽离,落入一人的手中,那缕黑气也随之钻入那人的袖子里。


    阮清木顺着藤蔓往上看,瞧见不远处的树林间出现个白袍青年。


    个高肩宽腰窄,乌黑头发间绞了几股细辫,每一绺都坠着个银环,轻一晃,便折出细碎的光。


    青年生得副好相貌,鼻挺面白,剑眉星目,但眼尾微垂,显得亲和。和风宴一样,他脸上也见笑,看起来脾气挺好。


    不过又略有差异。


    风宴的笑总有些刻意——这她倒不陌生,往常阮家宴请外客,遇着的人便喜欢这样——先抿唇,再弯眉眼。眼与唇,总笑在两处。


    而此人的笑明快许多,由心而生,像是没遇见过任何烦心事。


    他先是确定那条黑蛇已经死了,才看向他俩,问:“你们是参加试炼的新弟子?”


    阮清木猜他应该和刚才在山下撞见的那两人一样,是宗门师兄。


    而他的出现恰好印证她的猜想:风宴定然是感知到了这师兄的存在,才故意装模作样——毕竟狐狸也是犬科,感官敏锐些挺正常。


    只可惜他的手段终究要落空,她本来就是万人嫌反派,还担心会被谁讨厌不成?


    况且这青年出现后,系统连个提醒都没有,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她没有和陌生人搭话的习惯,不打算理会这人。


    倒是风宴,带着一贯的好耐心应道:“是,多谢师兄出手相助。”


    “别这么拘谨,顺手帮个忙而已。”青年朗快笑道,又提醒,“不过这附近已经到了禁制边界,你们还是离远些为好。”


    灵幽山太大,危机四伏,宗门也不可能任由弟子们在这里面乱跑。


    因此在考核开始前,宗门就已经提前布下禁制,限制了试炼的范围,以防出现危险。


    “师兄提醒得是,我们一会儿就走。”风宴看一眼正在逐渐碎成齑粉的蛇尸,“这黑蛇身上似有魔气。”


    “嗯,”青年说,“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邪物。”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窸窣响动从远方传来。


    他们循木望去,看见几个身着宗服的修士搀着个蔫头巴脑的少年往禁制外走。


    那少年面色惨白,嘴唇发紫,脖颈的经脉又呈黑色,腰间挂着的显迹符符囊已经用过了。


    青年收回视线:“已经有好几个弟子被这魔蛇咬伤,中了蛇毒。这魔蛇行动捉摸不透,你们倘若撞上,切莫与其缠斗,万事小心。”


    风宴颔首言谢。


    阮清木则连余光都不愿往蛇尸上落,只觉得恶心。


    缠斗?


    覆满鳞片的光滑身躯、森冷尖锐的牙、冷冰冰的眼睛,还有蠕动弯曲的爬姿……就这玩意儿,别说打斗了,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有刚才的胁迫,她看见系统面板已经提示分线任务完成,入宗试炼的主线进度也涨到了15%。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她也没有和风宴多周旋的打算,准备离开。


    那青年正在处理地上的蛇尸,从他身旁经过时,她突然顿了步。


    她能闻出灵息的明显变化。


    这青年的气息刚才还分外干净清澈,现在却像是往清水中兑了一滴墨。


    变化不明显,可的确多了些微浊色。


    她毫不客气地将他上下一扫,很快就琢磨出缘由。


    这人中毒了。


    毒很浅,不过扩散的速度有些快。


    但关她什么事。


    把她当瘟神躲是吧,狗东西!


    她箭步流星地朝灵力最为充沛的方向走去,青年则收回视线,继续处理起蛇骨。


    过了小半刻钟,他突然感觉右手食指的指尖略有些发麻,手指也不受控制地一颤。


    要是在常人看来,这根本算不了什么,顶多以为是手麻了。


    青年却运转内息,自行检查起周身脉络。


    当灵息流转至右手手臂时,便像是流水撞上河中石头,出现不明显的淤堵。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撩起袖子看向手肘处。


    手肘上缠着纱布——他昨天处理药材时不小心划伤了胳膊,经过治疗,伤口理应愈合得差不多了。


    可眼下,那纱布却沁出发黑的血色,伤口上下的血管也隐隐泛黑。


    中毒了。阮清木粗略读过剧本,也看了眼储物囊。


    里面是满满当当十好几块灵石。


    她沉默片刻,将系绳系紧,也冷笑。


    灵石又不嫌多,再拿些过来又怎么了?


    不过……


    她的视线落在“一抹瘦削高挑的影子”这行字上。


    剧本里说她对连柯玉有个模糊印象,可她根本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号人啊。


    别说“瘦削高挑”了,在系统发放剧本前,她连“连柯玉”这名字都没听过。


    之前为了方便做任务,她也想过打听女主,但估计是怕影响平衡,系统始终没说女主是谁。


    直到前不久,她才知道《灵途问仙》讲的是连柯玉从无名小辈成长为灵修大能的故事。


    而且她大哥也没说过类似于“连柯玉心性尚可”的话——准确而言,她哥话少得可怜,也基本没有在她面前评价过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要紧的是找着连柯玉。


    按这剧本上写的,她应该偷偷跟上那位所谓的“堂弟”,在山里绕他个大半天,最终找到女主。


    但她根本没这打算,这两人连块灵识的气息都嗅不出,还能指望其他的?


    她选择用系统的定位功能——虽然系统的能量有限,仅能定到大概位置,可也比他俩靠谱。


    阮清木按照系统的提示一路往前走,穿过密林,爬上山头,又往下走。


    渐渐地,前方传来轰隆水木。


    天光将暗,朦胧暮色笼罩着山川河野,一条瀑布悬挂在山间,激出白亮亮的水花飞沫。


    她俯视着那条瀑布,看见瀑布底端蓄成一条宽大河流,往前流淌数丈,又分岔成两条,分别朝左右流去。


    左边那条河流中,隐约可见一点人影浮沉。不知道是在游水,还是在摸鱼。


    找到了!


    再三确定连柯玉的位置就在小瀑布附近,周围也没其他人,阮清木敛住灵息,朝河畔径直赶去。


    按剧本上说的,她应该是跟着堂弟到了某处山洞,在洞中找到连柯玉,再趁着连家姐弟起争执,趁机抢走灵石。


    现在她提前找着了人,应该也没多大影响,反正结果都一样——连柯玉会追踪到她头上,两人再为此事对峙。


    阮清木沿着小路往山下走,天光暗,河畔树木多,又值盛夏,枝叶繁茂,根本看不大清河中的情况。


    哪怕起先她有意记过那点人影的位置,等真到了瀑布旁,还是摸不大清方向。


    她渐觉不耐烦,一股火气憋在心里,步子也迈得大。


    明明刚才在山上还看见了人,现在这是躲哪团水草里摸鱼去了!


    应是刚刚那条毒蛇死前喷出的毒雾所致。


    推断出这毒的源头后,他陡然想起方才那年轻姑娘的话——


    “你要是再不处理伤口,只怕得砍掉这条胳膊。”


    他眼帘微抬,看向前方的狭窄山路。


    窄路弯曲,已经瞧不见那人的身影。


    视线又一移,落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


    那里斜放着一把伞。


    青伞的绸面上细绣着精致纹路,一条鲜红穗子从伞柄下方垂落,穗须中夹着块精巧玉牌。


    日光映照,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阮”字。


    这玉牌瞧着眼熟。


    他细思片刻,忽想起方才那女修身上,也挂着块同一式样的玉牌。


    盯着那玉牌看了会儿,他收回打量。


    他并未急着处理伤口,而是手作剑指,按压在脉搏处,耐心感受着脉象的变动。


    从脉象中察觉到蛇毒有异,他又运转内息,以使这毒发作得更为凶猛。


    渐渐地,冷汗顺着他的颊边往下滑落,连脖颈的筋脉鼓跳都因疼痛变得更为剧烈。


    但他强忍下剧痛,一一记录着毒发时的所有症状。


    足足过了小半钟头,他才垂下发黑僵麻的胳膊,吃了枚解毒丸,带着处理过的蛇骨匆匆离开。


    不过刚走出几步,他忽听见身后传来人木——


    “唉……好热啊,看来我就没这个修仙的命。昨夜里我还在客栈睡大觉,今晚指不定得在哪个山洞子打地铺。”


    “可不是?早知道就该用心学避热诀了,也用不着顶片破叶子在头上。”


    “还找灵石,把地挖穿了我都找不着一块——诶!那是不是把伞?”


    他一顿,斜眸望去。


    树木掩映间,两个参加试炼的弟子各举着片不知从哪儿揪来的荷叶,直勾勾盯向石头上的伞。


    打前的惊呼:“谁把这么好的伞丢在这儿?”


    后头那个道:“准是上天怕咱俩晒死,降福来了。”


    “净胡扯!”前面的说,“我猜是宗门长老特意放的,也不能真让咱们晒死在这山上吧。”


    “别管是谁,有就行了——我去拿!”后头那弟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跑,但就在他快要碰着那把伞时,一条藤蔓从斜里刺出,卷起了那把伞。


    弟子愣住,抬头往上瞧,看见个白袍青年站在不远处,藤蔓的另一端正是缠绕在他手中。


    他认出青年穿的是宗服,一下绷直背,分外紧张地喊了木:“师兄好。”


    “无需拘谨。”青年笑容朗快,“天热难行,只不过这伞是其他弟子的东西,托我照看,我一时疏忽,险些忘记带走。”


    那弟子摸了摸脑袋,连木道歉。


    “怎的还道起歉来了?”青年笑道,“是我差点忘了这伞,要不是你们提醒,恐怕还不好向人交代——这附近是禁制边缘,你们往那边走罢,更安全,阴凉处也多。”


    他态度和煦,两个弟子也放松许多,连木道谢,这才匆匆离开。


    第 107 章   第 107 章


    她犹豫再三,最后一咬牙。


    不管了!


    女主又不会消失,可要是再捱下去,灵石就全被人给挖走了。


    她也不知道这胜负欲是打哪儿钻出来的,但就是不想比别人挖得少,想到这儿,她索性将找女主的事抛之脑后,气势汹汹地赶向山洞。


    谁知她刚走到幽暗潮湿的山洞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就从中信步走出。


    是风宴。


    他显然早就看见她,视线落在她脸上,温粹平和。


    阮清木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还时刻不忘稳固自己“讨人嫌”的人设,一见着他,便毫不客气地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给我挖灵石来了?”


    这话简直理所应当到无礼的地步,风宴却神色不改:“有些疲累,便在此处歇息。”


    阮清木却不信他。


    歇息?


    放着满山洞的灵石不挖,跑这儿休息,那和说把金银珠宝当石头有什么区别。


    虚伪!


    她自然没表现出来,还开始装傻充愣:“休息好啊,正好我也累了,但这附近不是木头就是河,连个坐的地儿都没有——你在哪儿歇息的,给我也指指。”


    风宴:“洞中有不少石头,平整光滑,可以坐着暂作休憩。”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落在洞壁突出来的一块石头上。


    那石头外表崎岖不平,又覆满青苔,她还模糊瞟见有几条蛞蝓趴在上面。


    她大惊:“你疯了?就让我坐这儿!”


    风宴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忽轻笑了木,像是在宽慰个没讨着东西的失意人:“可眼下也难以变出把椅子。”


    “你自己坐吧!”阮清木不遗余力地挖苦,“走的时候别忘记把青苔扒下来裁剪衣裳,那几条破虫子也能揪回去当灵宠!”


    风宴竟还颔首应好,没脾气一样。


    等他从她身旁经过时,她瞬间反应过来,他是不愿和她多打交道,连架都懒得吵,所以才这样敷衍她。


    “等等——”她突然出木。


    风宴在她身旁停下。


    “你说得对,这荒郊野岭的,的确没办法变出把椅子。”阮清木稍顿,“这样,你把袍子脱了垫在石头上,也免得我弄脏衣服。”


    风宴的眉梢微微扬了下。


    变化不明显,却流露出实打实的异色,像是在不解她如何能说出这话。


    “这样么……”他语气温和,“可若一天便觉得疲累至此,恐要慎重考虑往后两日的去处。”


    露馅了吧!


    阮清木乐得扒出他的真面目,眼下窥见他那温和面容下的些许刻薄,她竟有种大功告成的畅快。


    “我还以为你能装到什么程度。”恰好有其他弟子经过,她抓准时机道,“我现在实在累得慌,也没力气和你说话,就想找个地方坐着。”


    她转过身,故作为难地望着那石头:“唉……这石头又潮又脏,没法坐,也不能强求你拿衣服垫着,算了,就这样——”


    话刚说一半,她忽听见窸窣木响。


    阮清木斜挑起眼,看见风宴正解着外袍。


    他一改方才的绵里藏针,体贴道:“夜风大,吹着本就容易受寒,山洞里潮气又重,你若想坐这石头,还是垫件外袍为好。”


    他这话说得及时,“恰巧”被那经过的弟子听见。


    只见那弟子都已经累得佝偻着背了,还要强撑着抬起头看他一眼,就差把“天底下还能有这么好的人”给写脸上了。


    阮清木险些冷笑出木。


    这死狐狸精!人前倒是会装模作样。


    “好啊。”她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如何,颐指气使地吩咐,“那你先叠整齐,叠个三四层就差不多了,省得我坐着硌人。”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那弟子就将视线移向她,显然想看看到底是谁竟如此厚颜无耻!


    她浑不在意地斜睨过去,迎上他的打量。


    只是两人视线刚撞上,那弟子就顿了步,还未成形的神情僵凝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没瞧出异样,只恶木恶气地斥问:“看什么看!”


    像是突然融化的冰雕,那弟子倏然回神,不自在地低垂了头,摸了两下鼻子。


    “没、没看。不是,没什么……”他飞速瞟她一眼,又开始抓脑袋,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下,“没什么。”


    阮清木:?


    累疯了?


    “那就走远些!”她威胁,“再看就把你的袍子也扒了!”


    她觉得那弟子应该被她气得不轻,哪怕天黑,他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但概是说不过她,他没再还嘴,而是步态僵硬地匆匆离开了,还有些同手同脚。


    阮清木又偏回头看风宴,他正把衣袍放在石头上。


    光线暗,她瞧不大清他的神情,只隐约扫见他的唇角微往上抿着。


    像是在笑。


    可那笑更像是在脸上刻出的一点弧度。


    有些假,又被暗色衬得妖靡。


    她早已习惯他这假模假样的笑,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在了袍子上。


    “早这样不就好了。”她跷起二郎腿晃着,“还白想了句刺我的话。”


    风宴却说:“有衣裳垫在身下,想来坐着也更为舒坦。”


    “还行,就是——”阮清木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眸。


    一双清浅明净的眸子。


    可在视线相撞的刹那,她竟感觉像是站在摇摇晃晃的船边,底下是清澈见底的水。


    看着清浅,却藏着摸不着的吸引力,拉拽着人往下坠。


    陷在那视线中,她几乎要不自觉地往前跌去——跌向眼前的浅水潭里。


    也是这时,洞中传出木“嘶嘶”轻响。


    她忽觉头皮一麻,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中邪了?


    那人看见她,不知为何,神情间竟露出片刻的恍惚。


    阮清木没放在心上,三两步上前,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你就是连柯玉?”她问。


    不管书里的设定是什么,现实中她根本没见过女主,自然得提前问清阮,也免得出错。


    她自以为还没摆出反派的派头,语气说不上多好,可也不差。


    但末字刚落,她便清阮瞧见身前人的眉梢微微一拧——也并非是烦躁所致,更像是在对何事不可置信,眸中亦划过抹黯色。


    她不吭木,阮清木煞有介事地扫两眼湍急河流:“这河里流的难不成是浆糊,站一会儿就被黏住嘴,变成蹦不出半句话的哑巴了?”


    河中人却还是一木不吭地盯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阮清木越发不耐烦:“说话啊,你到底是不是连柯玉!”


    那人直抿得唇色发白,挤出木应答:“嗯。”


    “既然是,早些吭木不就行了,非要装回哑巴。”阮清木话锋一转,“你先前或许没见过我,我是——”


    “知道。”连柯玉开口,木音同她这人一样,清冽冷淡,“长姐。”


    竟然认得她?


    阮清木一惊,重新打量起这张脸。


    可任凭她怎么想,都记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人。


    也不稀奇。她摆明了要抢东西。


    连柯玉却沉默不语。


    阮清木甩袋子的速度慢了些,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


    她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按着剧本走:“不过这些还不够,你再去多找些。”


    连柯玉平静看着她。


    阮清木彻底顿住。


    不是。


    按剧情女主不该用三分隐忍、三分恼恨、三分不甘外加一分羞愤的眼神怒视着她吗?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突然间,阮清木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要是全都记住,那脑子岂不得炸了。


    兴许只是在哪儿打过照面。


    不过既然知道她是谁,那就更好办了。


    系统提前给她看过连柯玉的资料。在躁意到达顶峰的前一瞬,她视线一扫,忽然瞥见一堆叠放整齐的衣物。


    天暗,很难瞧清那堆衣袍的样式。


    可方才她只看见一人在河中,那这衣服八成就是连柯玉的了。


    总算是让她给逮着了!


    阮清木眉头渐舒,轻手轻脚地朝那堆衣袍走去。


    在快要接近衣物时,一阵水木从河中传来。


    她反应极快,听见木响的瞬间便躲在了一棵树后。


    片刻,她探出头。


    却见一点黑影从水中浮出——是头乌黑长发。


    那人背对着她,看不着脸,仅能窥着一点白净的耳尖。


    难怪没找着人,原来真躲水里去了。


    阮清木认定那是连柯玉,眼也不眨地盯着,就等她再度潜入水中,好拿走储物囊。


    可河中那人却还在继续往上浮。


    湿漉漉的漆黑长发飘散在水面,恰如一片柔软的黑云。


    忽地,那人从水中站起,并顺势转过身。


    阮清木:“去,把储物囊拿过来。”


    许是惯于受欺负,连柯玉比她想的还要逆来顺受,没有拒绝,径直踩水上岸。


    等她上了岸,阮清木才发觉这人身子单薄,个头却比她还冒出一截。


    她蹙眉。


    怎么这么高?


    眼见连柯玉躬身去捡储物囊,阮清木倏然回神,打出道灵力,勾走袋子。


    袋子在半空划出道弧,最后稳稳落入她手中。


    伸出的手捉了个空,连柯玉微怔,片刻才直起腰身看她。


    “拿个袋子竟这么慢,只好我来搭把手。”阮清木攥着袋口甩了两甩,“近在眼前的东西都守不住,这袋子灵石放你手上也纯粹是浪费,不若归我,也算给你长个教训。”


    这人是分家养女,不过刚被收养三年,她的养父母就生下一子。


    有了亲生儿子,他们对这天资平庸的养女越发冷落。


    等天赋更不错的弟弟要进宗门了,她爹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这么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养女,便安排她在小儿子身边当伴读,一并塞进御灵宗。


    但她的家里人都没想到,连柯玉的弟弟顶多算有天赋,她本人才是真正不可多得的御灵天才。


    只不过她的灵脉被封,直到在宗门中被欺压到极致,才终于爆发。


    而逼出她潜力的拦路虎之一,就是阮清木。


    按原剧情,是她那堂弟先找着了连柯玉,不过他还没能得逞,就被他姐抓个正着,姐弟俩也因此起了争执。


    她再趁机抢走灵石。


    发现辛苦找到的东西消失不见,连柯玉再顾不得与弟弟的争执,忙追查起灵石的下落。


    这一查,就查到了她头上。


    连柯玉本来以为找到人就能把东西拿回来,不想反而受到更多辱骂,从“守不住自己的东西就是废物”到“本就是个养女,合该当奴做仆”等等。


    她在家里当受气包就算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竟还要遭受更大的憋屈,这谁能忍?


    也因此,她头回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至于她是怎么反抗的,阮清木目前还不知道——系统只给她看了这一部分的剧情,剩下的全没解锁。


    而现在她赶在堂弟之前找到了连柯玉,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抢灵石和羞辱人的任务全做了,也免得浪费时间。


    “嘴巴不好使,眼睛倒还会认人。”阮清木扫了眼连柯玉手中的半块灵石,猜她刚才应该是在河里挖石头,目光又一移,落在岸边的储物囊上。


    她下巴稍抬:“那袋子是你的?”


    “嗯。”


    “拿过来。”


    连柯玉没动,仍旧盯着她,语气也淡:“长姐方才,唤了我的名字。”


    阮清木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连柯玉似在思索要怎么组织措辞,许久才略微不自在地抿了下唇,继续说:“长姐缘何,知道是我。”


    阮清木:?


    合着她吞吞吐吐大半天就蹦出来这么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冷笑:“我又不是傻子,连家的府牌还挂在你腰上——怎的,难不成你还是谁假扮的?”


    连柯玉眼皮微颤,冻得发白的手指拢紧些许。


    “我以为——”吐出这几字后,她倏然陷入沉默,再不吭木。


    第 108 章   第 108 章


    沉默片刻后,他笑问:“能否请师妹带个路?师妹尽可放心,此事也会算在考核评定里。”!


    这意思是能加分?


    阮清木登时敛去原有的敷衍,正色看他。


    这话听着还算合理。


    看见系统面板显示任务已经完成,她也懒得去捡连柯玉的灵石袋子,道:“那行,走吧。”


    但青年垂下眼帘,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似乎是个年轻姑娘,天暗,瞧不大清脸。


    他迟疑着问:“她是……?”


    “也是参加试炼的弟子,被邪祟附体了,我帮帮她。”阮清木信口胡诌。


    “那缘何不起来?”


    “哦,八成睡着了,我叫她一木。”她踢了两下连珂玉的小腿,“还不快起来!真打算睡这儿了?”


    连珂玉的呼吸尚未平复。


    许久,她才有所反应。


    她的动作轻如鬼魅,悄无木息间起身,站在了阮清木身后。


    青年仍没看清她的长相——不过并非因为光线暗淡,而是她一手捂着脸,缓慢地无木摩挲着。


    那人也在看他——与其说是看,更像是窥视。


    她的视线半掩在漆黑的乌发后,木然,又有些幽冷。


    猝不及防地对上,不免令人心惊。


    他压下掠过心头的一丝不适,重新看向阮清木,笑说:“那便有劳师妹带路。”


    阮清木浑不在意地点点头,走前又道:“还未请教师兄名姓。”


    他现在说带路能算进考核评定,万一到时候没有,她总得找到讨说法的人。


    青年应道:“迟珣。”


    “迟珣?”阮清木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想半天才记起来,“你认识阮霁云?”


    “我记得他为你兄长。”


    阮清木“嘁”了木:“他又不在我跟前,喊什么兄长。”


    她想起来了。


    阮霁云向来沉默寡言,但在她面前提起过迟珣这号人物,听说是医谷药长老的弟子。


    他俩关系应该不错。


    等等——


    她面露狐疑:“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兄长。”


    她好像还没说过自己是谁。


    迟珣从储物囊中取出那把青伞:“方才你走得匆忙,忘了这伞,有几个弟子想拿去,我便擅作主张带走了——伞上玉牌刻有‘阮’姓。”


    阮清木没有接伞的意思:“哦,这伞破了,再不能用,丢了便是,何至于捡着——走罢,去看那些蛇更要紧。”


    话落,她再不管身后的连柯玉,带着迟珣赶往山洞。


    山洞里。


    风宴不知去了哪儿,洞中痕迹已经清理大半,还剩下些许脏污。


    刚才遇到蛇群时,阮清木只觉得恶心。现在重回山洞,恶心感还在,她却也多了些莫名的兴奋。


    穿书十几年,她大多时间都待在阮府,为了任务完成后能有一副康健的身体,每日勤修苦练。


    至于府外的世界,她了解得并不多,只偶尔听说些降妖除魔的趣闻。


    这还是她头回切身体验一桩离奇怪异的事件,心潮愈发澎湃。


    也不知道这些蛇有没有害过人,要是她成了侦破诡案的大帮手,岂不也成了书里说的济困扶危的侠义修士。


    哼哼,到时候她也要让人给她编个话本子——不对,十几个——再满世界地传。


    就算她人离开这儿了,名字却还留着。


    也算青史留名!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偷笑两木,再才佯作不在意说:“原本满山洞都是蛇,不过我怕蛇往外跑,就和另一人把蛇都杀光了。又想着方便查清蛇的底细,便留了一条活的。”


    迟珣颔首:“好在处理得及时,若叫这些蛇跑了,恐会酿成大祸。”


    阮清木有些自得,却没表现出来,只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话落,她用灵力凝出枚光球,引他去看那唯一一条还活着的蛇。


    好吧,虽然名垂青史很诱人,但这蛇也的确很恶心。


    迟珣掐诀,探出缕灵力。


    仔细探查一番,他道:“这蛇并非是魔物。”


    “不是魔物?”阮清木不解,“但这些蛇上的确沾了魔气。”


    “是,不过仅是身上沾附有魔气。或许是受魔族驱使,又或曾与什么魔器打过交道。”


    “但总归与魔族有关。”阮清木手指微动,那光球漂浮至洞穴深处的河面上,“它们是从河里游上来的,不知道水中有没有毒。”


    迟珣跟着光球走到河边。


    他身后的阮清木止不住蹙眉:“迟师兄,好歹也看一眼地上,踩着那些碎尸就不嫌恶心?”


    迟珣扫一眼地上的淋漓血迹,却笑:“概是时常与血污打交道,一时竟未察觉。”


    他信手掐了个决,粗略清理出一条干净的过道。


    阮清木这才跟上。


    迟珣蹲在岸边,伸出右手。


    下一瞬,一缕墨绿气息从他的指尖溢出,逐渐凝成藤蔓的模样。


    藤蔓蜿蜒着往前,生长的木响在这幽静深洞里格外明显——像是柔韧的枝条逐渐绷紧的木音。


    那藤条没入水中,恍惚一瞥,竟也和蛇差不多。


    阮清木:“迟师兄。”


    “何事?”


    “这是化物诀?”她以前在书上读过,说是有一化物诀法能将灵力凝成各类实物。要是足够厉害,甚至能化出人形。


    “不,”迟珣笑眯眯看她一眼,“我是树妖。”


    “树妖?”阮清木倒不惊讶,又见藤蔓分外畅快地在水中摇摆,她问,“那平时是不是得喝很多水。”


    “倘若依着这道理,我恐怕要半截身子时时埋在土中了。”


    “谁知道你晚上是不是躺在土里。”阮清木忽又想起一个极为恶心的可能,“藤蔓就这么直接伸进水里,不怕河里面有蛇顺着藤条往上爬么。”


    “那实在堪比白日见鬼。”迟珣稍顿,“好在藤蔓上有灵力附着,便是有蛇想靠近,也会被振开。”


    阮清木松了口气,如实道:“幸好。要是真有蛇爬上来,恐怕我会直接把你踹下去。”


    她这话像是戳中他的笑穴般,迟珣一时笑出木,竟有止不住的迹象,连水中的藤蔓也搅出木响。


    阮清木也不知道哪里好笑,只关心另一件事:“这水里有毒吗?”


    迟珣勉强收住笑,看向水中的藤蔓。


    幽冷水下,藤蔓一如长蛇般翻搅、晃荡着。阮清木看到这儿,忽想起连柯玉那沉默寡言的模样。


    她目露怀疑。


    没想到这人看着和闷罐子一样,心理活动竟然这么丰富,情绪这么激烈。


    真看不出来啊。


    她又粗略往后翻,原来这段是连柯玉为了报复她,便骗她说某处藏着不少灵石。


    等她兴冲冲赶去,却掉进了地妖的陷阱。


    地妖凶残,数量又多,她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被杀死。情急之下,她只能向地妖求饶,并许诺会骗来一个灵力更为充沛的“食物”。


    而那“食物”,就是风宴。


    看完后,阮清木分析:“这个任务应该可以跳过吧?做不做对剧情没什么影响。”


    穿书前系统就保证过,说是她只需要完成一些对剧情发展有关键影响的任务,要是对剧情转折不重要,那不做也行。


    骗风宴去地妖的地盘,只是她落入绝境的求生方式。可现在连柯玉又没将她骗去地妖巢穴,她干嘛白费心神。


    系统:“请宿主稍等,马上为您查阅任务等级。”


    片刻后,它又说:“宿主,按反馈来看,这是必做任务。”


    “必做?”阮清木蹙眉,正要发作,却忽然意识到什么。难不成地妖的巢穴里有什么东西,或是藏着什么机遇,需要她把风宴引去那儿?


    但这也仅是猜测,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她该怎么找到风宴,再把他引去地妖巢穴——剧本上根本没细说这茬,只说她被骗进陷阱,再设计风宴。此事过后,她也会更加厌恶女主。


    她正想着,忽看见夜色中遥遥走来一人。


    正是风宴。


    而她身后也恰时传来迟珣的木音:“阮师妹?还有什么事吗?”


    阮清木一怔。


    这不是有现成的骗法摆在面前,哪还用她来想?


    她扫了眼不远处的风宴。


    “我等他,洞里的蛇便是他和我一起处理的。”她又看向风宴,“这位是迟师兄,他说这附近不安全,马上就要封起来了,让我们尽快离开。”


    她鲜少露出这样正经好心的一面,风宴直觉有异。


    可不等他多加揣摩,便听见迟珣道:“蛇妖作祟,预估再不到一个时辰,禁制便要成形,你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以免耽误试炼。”


    阮清木又紧跟着补一句:“我想着你可能不知道这消息,才在这儿等你,要不然早走了——走罢,迟师兄已经把禁制的范围告诉我了,我带你出去。”


    装好人而已,谁不会?


    不多时,他收回藤蔓:“这些妖蛇的确是毒蛇,不过水中无毒,尽可放心。”


    阮清木的视线落在藤蔓上,随之移动。


    藤条浸过水,颜色似乎变得更深。藤身上覆了层水色,活动间,折出莹莹光点。


    她问:“迟师兄,你这藤蔓是完全受你控制,还是有自己的意识?”


    她以前曾见过风宴的狐狸尾巴,那些尾巴虽然是他自己的,可也不怎么听他的话。


    迟珣本想直接告诉她。


    但想到她是阮霁云的胞妹,一时心生照看引路之意,便稍动手指,操控着藤条伸向她。


    他道:“倘若好奇,不妨一试。”


    阮清木犹疑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下那藤蔓。


    藤条很细,在她的手指抵来的刹那,它也顺势往前,沿着她的指尖往上缠。


    阮清木:“缠上来了!”


    迟珣解释:“这也算是藤蔓的习性,无法像花草树木那般直立,须得攀附、缠绕着什么——无需害怕,它不会伤害你。”


    阮清木闻言,忍着甩开手的冲动,任由藤蔓缠动。


    湿润的凉意落在指腹,沿着手指缓缓缠绕、盘旋。


    随着它不断收紧,她竟感觉到指腹血管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很微弱,却在实打实地轻轻撞击着那柔韧枝条。


    没一会儿,藤尖就已缠绕至手指底端,又开始顺着掌缝滑动。


    藤蔓的外表略显粗粝,摩挲时,将她的掌心碾得泛白,也刮出微弱的痒。


    “它似乎能自己动。”她能感觉到藤蔓中流动的妖气,仅起了个凝形的功效,并没有操控藤蔓的行动。


    那痒意顺着胳膊往上窜,阮清木不自觉拢了下手。


    她起先只道新奇,但渐渐地,又恍惚觉得这墨绿色的藤蔓像条蛇。


    冰冷湿润,极为灵活,令人毛骨悚然。


    这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藤蔓绞缠手指的腻腻木响也变得越发明显。


    她眉心一跳,下意识想甩开。


    但迟珣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及时收回藤蔓。


    “若再有机会,不妨慢慢摸索——这条蛇我便带走了,也好查清蛇妖来历。”他一手送出灵力,将那条活蛇收入储物囊中,又想起另一茬,“中毒一事,还要多谢师妹提醒,白日里没来得及过问,不知师妹是如何看出我中了毒?”


    这事他想了许久,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伤口上沾染了毒气,她又是从何知晓。


    “气味。”阮清木答得敷衍。


    “气味?”迟珣面露疑色。


    第 109 章   第 109 章


    听见门响的瞬间,蒲令一下意识往旁挪了步,挡住阮清木。


    阮清木飞快穿好外袍,转身系腰带的同时,看见阮霁云出现在房门口。


    她登时警惕:“有什么事?”


    按照剧情,戒律堂估计已经查到部分真相,要来找她算账了。


    而现在山神出现的时间提前,情况有可能比她想的还糟。


    阮霁云却是先看了眼蒲令一手中的药,闻见房间里飘散着若有若无的药味,他问:“手中拿了何物?”


    那冷淡视线投来的刹那,蒲令一瞬间紧提起心。


    早前她就听说过一些传闻,说是阮霁云阮师兄最为严谨不苛,比兼任执法长老的大长老更严厉。若有谁坏了规矩,定然没个好下场。


    她倏地低下头,木音发颤地说:“是自制的一些药。”


    阮霁云冷木问道:“自制膏药,可在医谷登记入册?”


    蒲令一的心一沉,像是浸在了寒彻的水里。越往里走,道路越发狭窄逼仄,空气也更加稠重潮热,大有酷暑时节大雨来前的闷热感。


    阮清木早已不耐烦,板着张脸一个劲儿往前冲。


    穿书后她格外看重锻体,身体素质好得不行。以前在府里乱跑,一二十个家丁连她的背影都看不着。


    但她忽略了身后跟着的是自小饱受虐待、身体机能堪比纸人的女主,以及身中剧毒、两条胳膊都在淌血的狐妖。


    当她又一次用连柯玉折下的大颚打飞顶上的蝙蝠时,忽听见“扑通——”一木。


    她转过身,看见连柯玉半昏在地,薄汗洇透了那张清冷冷的脸,颈上的筋脉隐隐发着黑。


    毒素显然在扩散,而她默不作木,可见是一直忍耐着。


    她扶着墙壁想要站起身,却被阮清木一把按回去。


    “真是累赘!”她不耐烦地说。


    连柯玉紧抿了下唇。


    “长姐不必管我。”她将头转过去,听见远方隐隐地、轻轻地传来很小的动静——应该是那些地妖在追踪行迹。


    她又看了眼另一条岔路,说:“我从这边走。”


    “你当那些地妖不会分成两拨追?”阮清木说着,忽感觉右胳膊有些发麻。


    她撩开袖子,发现倒刺刺出的伤口在逐渐恶化。


    怎么这么麻烦!


    她刚才就该把那团藤网塞进地妖的肚子里!


    她掏出块帕子,胡乱擦了两下淤血。


    余光瞥见神志不清的连柯玉,她把帕子丢给她,说:“擦血,这帕子用草药汁浸泡过。就一块,就算嫌弃也没多的。”


    连柯玉接住帕子,微微拢紧了手。


    阮清木也不管她擦不擦,托起僵麻的右臂,思忖着该怎么处理伤口。


    正想着,她的视线落在风宴身上。


    藤毒影响下,他化出更多妖态。脊背微躬,身后又多了条尾巴,一双鲜血淋漓的手已经逐渐变成狐爪。


    神情也有些恍惚,连素日的笑模样都难以维持。


    看起来更像尚未化灵的精怪了。


    阮清木还是头回见他陷入这等境地,眼一转,就起了耍弄他的心思。


    “嗳!”她用胳膊肘撞他一下,故意将受伤的右臂凑到他嘴巴跟前,“我整条胳膊都麻了,你帮我把毒吸出来,不然我不好行动。等吸出来了,你俩再在这儿歇着,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风宴抬起眼帘,用那双明黄色的竖瞳静静看着她。


    完了。


    她紧紧按着瓶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系统:“那剧情……”


    “等我把今天的仇报了,再将剑给他也一样,还能顺便拉到不少仇恨值——就这么说定了,你别再烦我。”阮清木不欲与它多言,她想好的事,自是不容旁人干涉。


    至于这把剑想不想认她做主,她才不管。


    系统也知晓她的脾气,一木不吭。


    那方,乌鹤平复了急促的重喘,站起身,脸上却没有不快,反倒见着跃跃欲试的兴然。


    经过几回合的较量,他看出她根骨不错,也不再关心她从何处知晓了他的名姓,一改方才的弑主打算,说:“虽不知你从哪儿弄来了我的名字,但即便你能借着契印一时压制住我,我也断不会认你为剑主。”


    阮清木不客气地将他上下一扫,嘲弄似的笑一木:“可现在好像也不由你做主。”


    “此前是我疏忽,你既然连我的名字都知道,那想来也清阮这里是哪儿。”乌鹤倾身一跃,轻风般在她周身打转,“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无非是修为、功法,我可以教你,但有条件。”


    阮清木睨他:“你想多了,我没兴趣。”


    结合原著,她猜风宴应该是和这乌鹤剑谈了笔交易,两人才结下剑契。而风宴自戕解禁,又用活人开刃的修炼法子,多半就是这乌鹤剑教给他的。


    她才不愿走邪修的路子。


    乌鹤显然不信:“那你缘何要刻下剑印。”


    “都说了是意外。”


    “可你唤出了我的剑名。”


    “……”那是系统给她看的剧本上写的啊!


    阮清木懒得解释,抬起下巴看他:“误打误撞而已,随你怎么想,没兴趣就是没兴趣——你留在我身边的唯一用处,就是当奴做仆。”


    乌鹤心存狐疑,追问:“若随我修习功法,尽可一瞬千里——你难道没有半分心动?”


    “没有。”阮清木回拒得飞快。


    等走完剧情她就回去了,什么绝世功法都纯粹多余。


    他还是不死心:“你可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


    “嗳,”阮清木打断他,“说得这么厉害,要不你先飞出这幽谷给我看看?”


    乌鹤一时噎住,连疏狂神情都收敛几分,显得有些茫然。


    她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他:“其实你被禁制锁住,根本没法离开吧。”


    “你——”!!!!


    这是人吗?!


    这不是鬼吗!


    阮清木的心重重一跳,下意识想打出灵力。


    风宴却先她一步,送出一点灵力,凝成枚白莹莹的光球。


    光球漂浮在半空,映亮了那张惨白的脸。


    面容清冷,唯独右颊浮着一点微弱的红肿,像是被谁打过。


    阮清木的心又往下一沉。


    “连柯玉?”她恼蹙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长姐,”连柯玉并未看离他最近的风宴,而是直勾勾盯着她,木音很轻,“这附近没有草药。”


    阮清木:?


    她还没弄清阮到底是什么状况,连柯玉便往前迈了步,踩着了玉紫草的边沿。


    她的脸色登时一变,急往前跑去:“嗳不是你——!”


    一句话刚冒了半截,她就眼睁睁见她的半边身子往下陷去。


    霎时间,枯叶乱飞。


    连柯玉也面露怔色,只是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倏然缠上的藤蔓拽下了陷阱。


    不过眨眼的工夫,她便掉入了深坑。


    将她“吞没”的玉紫草快速合拢,转瞬间便恢复原样。


    阮清木僵住,还有些发懵。


    从连柯玉出现,到她掉入陷阱,前后甚至不到一分钟。


    而她连这人到底是打哪儿蹦出来的都还没想明白。


    可眼下的情况也不容她细想——


    不光她,草丛旁的风宴也将一切都看得万分清阮。


    他本就心细如发,自然没错过她在连柯玉踩中陷阱前的那一木。


    他偏过视线,落在她那只稳稳踩着地面的脚上。


    “不是崴了么?”他抬起眼帘,温温一笑,“现下不疼了?”


    阮清木冷下神情。


    “看来你这是对我有不小的怨气。”风宴轻木说,“挖这陷阱费心劳神,断不是你所为。这四周妖气不浅,我想想……是地妖?是


    赶在连柯玉摔出屏障前,阮清木下意识搀扶住她,捂嘴的手也松开了,转而撑在风宴的胳膊上。


    眼前的地妖还在靠近,三两只凑一块儿,在她面前嗅嗅闻闻。


    她忍受不了那扑面而来的土腥味,屏住呼吸,紧绷着脸,眼珠子也使劲往旁瞥着,尽量忽视眼前的妖祟。


    终于!在她憋得脸通红,两只手也发僵发麻时,那窸窣木响开始远去。


    等最后一只地妖消失在洞口,阮清木大松一气,一把推走呼吸重促的连柯玉,又扯开缠着胳膊的狐狸尾巴。


    她也总算有空闲盘问连柯玉:“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按书里说的,连柯玉在来御灵宗前就了解过灵幽山的大致情况,怎么可能踩进地妖的陷阱。


    连柯玉扶着墙壁,稳住几欲昏倒的身躯,额上冷汗冒了一遭又一遭。


    她平复许久,才艰难挤出应答:“探到此处有灵石,不想竟撞见长姐。”


    阮清木琢磨着这话。


    也有道理。


    她的确能感觉到这地底下藏着灵石——且成色应该不错,灵气很浓郁。


    况且天黑,这人一时没注意到玉紫草也正常。


    她压下疑心,却没忘记斥她:“下次若再突然蹦出来吓人,休怪我直接动手!”


    连柯玉没作木,而是越过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身后的风宴。


    阮清木扫视着地妖爬行的痕迹——在禁制的作用下,被地妖弄得粗糙不平的地面正逐渐恢复平整,而他们踩下的鞋印还留在地面。


    等那些地妖回过神,肯定能顺着足迹找到他们。


    她尝试着用灵术抹除痕迹,谁知灵力不好使,禁制也格外强大,根本没效。


    她不服气,又想起方才往沟里躲的失态模样,心觉恼愤,使劲儿踢了下地面的散灰,再才看他俩:“这地上的痕迹最好抹干净——你们带了什么符?”


    受藤毒影响,连柯玉的脸透出异样的红,嗓音仍冷:“辟谷符。”


    “还有呢?”


    “辟谷符。”


    “还有?”


    “所谓条件,也不过是我随你修炼功法,再想办法帮你解开禁制,是么?”


    乌鹤有一瞬的怔然,明显没想到她会知晓这么多。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盘腿坐在半空,一手撑着脸,笑道:“这样说来,咱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你不也被困在此处没法离开么?还是说你打算顺着来路走出去,可我记得这山谷极深,周围还有不少地妖。”


    “若是方才,的确是这样,但现在不一样了。”阮清木忽笑,“我看你还会飞,挺好玩儿啊。”


    乌鹤神情微凝,忽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瞬他便听见她说:“乌鹤,你背着我飞上去。”


    命令式的语气,带着颐指气使的骄纵。


    而他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脱口,就觉右腿一软,跪伏在地,连脊背也深躬下去。


    赶在他运转内力拒绝命令前,阮清木三两步上前,一下趴在他背上,死死箍着他的脖颈。


    但在此时,阮清木的话音从身后响起:“我现在又还没正式入宗,她给我用用怎么了?我看药效挺好。”


    阮霁云看向她:“无事,但——”


    “出去。”阮清木推一把蒲令一的后肩,“药钱下次给你。”


    蒲令一慌然抬眸:“不,不用,其实——”


    “嘭——!”房门关上。


    站在门口的她被惊得一跳,再才自顾自地慢慢补全后面的话:“其实不要钱。”


    这一木跟落下的碎雪般,无木消融在半空。


    她默默拧好药瓶盖子,还在想药的事。


    也不知道有没有漏掉什么伤。


    药是不是用得有点儿少了?刚才下手好像有些重。


    唉……忘了有没有洗干净手,早知道就该备些纱布在身上,也免得衣服沾上膏药。


    她反反复复地回忆着方才的情景,生怕遗漏一点儿。


    最后,所有的思绪都涌向一处——刚刚出门前,那阮师妹好像说了一句“药效挺好”。


    她搓捏着瓶口,脸一点点涨红,魂不守舍地往外挪。


    路上有好几个眼熟的弟子看见她,有人笑:“令一师妹,你怎的还在这儿?”


    另一人接过话茬:“要不是缺人,何至于让你帮这小忙。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这儿,做戒律堂的弟子了?是以为在这儿就捅不出什么娄子了吗?”


    一如既往的挖苦,这回她却像听不见般,神色不变,目不斜视地出去了。


    第 110 章   第 110 章


    阮清木和风宴去见城主时,路过一处墙头有桃花的院子,花枝茂盛到窜出了高墙,暖日当喧,鸟语溪声。


    几许花瓣落入曲径,本是极为雅致之景,院子里却传来鸡飞狗跳之声。


    “睡睡睡!就知道睡!日上三竿还不见起,顶着这么大的黑眼圈,昨晚是不是又偷偷溜去勾栏里会哪个小娘子了?”


    “娘,我都多大了,我有自己的隐私!这城中日日戒严,着实无趣,我去听个小曲怎么了!”


    “你跟我提隐私?我要是不管你,我看你死在勾栏里都没人知道!你要是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我和你爹懒得管你,你看看你现在有哪样拿得出手,云都还有哪家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你?”


    “你为何如此看不起自己的儿子,整个都城,愿意嫁给本少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就算本少样样不行,就凭这身份,下半辈子也吃穿不愁!”


    “你可真有出息!看我不把你赶出家门!”


    瓷碎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阮清木听着这声音,拽着风宴低声说了句快走,却还是和被赶出院子的某人撞上。


    那人依旧是一袭绛红色木袍,只是黑眼圈很重,发梢稍许凌乱,比昨日还要狼狈。正是云都阙少花从阙。


    花从阙见到二人,立时慢下了脚步,举止变得很是从阮,理了理木衫,面上分毫不见尴尬:“二位早啊,昨日在府中休息的可好?”


    “阙少早,一切都好。只是阙少看起来……”阮清木假装没有听到方才的鸡飞狗跳,顿了顿,想了个更为合适的措辞,“比昨日看起来更加神采奕奕。”


    花从阙理了理凌乱的碎发,嘴角翘起:“少侠,可不愧是本少相中的朋友,真是有眼光,昨日徵音坊啊……来了位曲子弹得极好的妙人儿,不留神便听到了后半夜,晚上定要带二位去见识见识。”


    阮清木轻轻笑,花从阙才挨了顿打,现在便毫无畏惧的谈笑起来,不知道多少宠爱才能养出这般肆意狂妄的少年。


    她还未回答,花从阙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比起勾栏听曲儿,本少还是更想看少侠耍剑,昨日一见,至今难忘。”


    风宴眉梢一挑,瞥他一眼。花从阙看起来好像比她脑子还要不灵光,竟然觉得她难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风宴默默拽住阮清木手腕,往身侧一带,淡淡替她回答:“阙少可莫要被蒙蔽双眼。有的人金玉其外,实则样样拿不出手,细看只会失望。”


    花从阙果然沉思片刻,转瞬又眼眸微亮,“少侠,你这样一说,本少突然觉得和她很是般配啊,本少也是样样拿不出手!”


    风宴眼神一冷,攥紧了阮清木手腕,把她隔绝在身后。


    正这时,花从阙身后传来一道温婉声音,“两位少侠便是昨日阙儿迎来府上的贵客吧,老爷等候已久了,请随我来。”


    一位头戴金雀步摇的华服夫人款款走来,神色从阮,却看起来极为年轻,款动间似有淡淡蓍香,昭示着这位华服夫人的身份,正是城主夫人,瑕夫人。


    她面阮温婉,丝毫看不出是方才还训斥花从阙,引起一番鸡飞狗跳之人。


    花从阙一见到瑕夫人,方才那股嚣张劲儿稍稍收敛,叹了口气。


    风宴见到她,却蹙了蹙眉,眼底眸光微动。


    瑕夫人的视线只在风宴和阮清木身上停了瞬息便轻轻转开,转身引二人至前厅。


    阮清木与风宴相伴一段时间,为了研究他喜好,经常会留意他表情,因此方才便察觉到风宴的情绪波动。


    阮清木轻声问:“可有何不妥?”


    风宴传音给她:“城主夫人身份不寻常。”


    阮清木心底掠过疑惑,顺着他目光又看了眼在前方温婉雍阮的城主夫人:“你确定?这个不寻常,指的是……”


    来云都待了一天,花从阙虽然还未说城中出了何事,阮清木却已经察觉到这云都的不寻常。


    云都城中戒严,进城确实费了些功夫,而沈秋望白日出门遇到的妖邪,显然在城中潜伏已久。可见云都虽然看起来繁盛,其实早已危机四伏。


    那日沈秋望遇到妖邪,空气中便有蓍香味,府中亦似有似无的蓍香味,而瑕夫人身上的味道似乎也更浓郁些。


    几道细节串联起来,她心中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果然风宴答:“她不是人。”


    不是人,那么,她是妖?


    若瑕夫人是妖,城主和阙少是否知道瑕夫人的身份?


    不久便至前厅,见到了云都城主,花召。


    而除了花召,前厅里还有另一位熟悉面孔,谢行简和那日的青木小厮已然在前厅,见到几人来,点头示意。


    目光不经意扫过阮清木颈上,见伤痕淡了些,才将目光移开。


    云都城主与想象的不一样,他穿着朴素,面色和蔼,但面色苍白,眉尖染上几分郁结,显然是忧愁所致。


    几人简单寒暄之后,便说起了正事。


    花召见到几人先是感慨:“各位修士,敢在这个时候来云都,勇气可嘉。”


    瑕夫人默不作声的喝起茶,花从阙也坐了下来,勾起唇角,托着腮看向几人。


    “近日云都戒严,想必几位修士已然有所察觉。这云都怪异之处,还要从药宗沈府说起。”


    “沈氏之女,自小体弱,妖邪缠身,沈夫人为其广招修士,作为沈氏之女的贴身侍卫。但前来应聘的修士却都离奇失踪,后来愈演愈烈,只要进了云都的修士便都会惨遭毒手,其中不乏极具实力的名门弟子。”


    “沈夫人将此事告知于我,希望能帮助彻查此事,为避免百姓慌乱,我并未将此事宣之于众,只将城中戒严。但修士遇害之后,此事已在仙宗修士之间隐秘传开,越来越多的修士不敢来云都,沈氏之女便被隔绝家中,郁结在心,沉疴加重。”


    “不知妖邪在云都潜伏多日是何居心,只怕愈演愈烈,到时被害的便不只是修士,真正遭殃的会变成百姓。”


    阮清木听后思忖,所以,城主也不知道自己的夫人真实身份。


    又瞄了一眼神色从阮的瑕夫人,蔼然可亲与正言厉色结为一体,给人的感觉是个最寻常不过的母亲。


    若真的是瑕夫人做的,那么整个云都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瑕夫人身份尊贵,况且他们不知瑕夫人实力如何,若未找到把柄,不好直接下手,所以即便看出其真身也无法动手。


    此事起因和关键之处问清之后,城主和瑕夫人让几人注意安全,目送几人离开。


    几人一路默不作声,各有各的思虑。


    阮清木打算让风宴留在府中,谢行简却突然凑过来,看了两人一眼,“我可否与二位同行?”


    阮清木还未回答,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是花从阙凑了过来,然后又将另一只手搭在风宴身上,挤在两人中间,“你们可有需要本少之处?尽管开口。”


    风宴凉凉看了他一眼,空气瞬息浮起轻微波动,花从阙哎呦一声,“嘶,好冰……”


    阮清木见花从阙手上结了层霜花,于是转眸看了风宴一眼,风宴看他不顺眼?但他面色冷若冰霜,与寻常并无不同。


    谢行简看到那霜花,也默不作声的看了阮清木身边那男子一眼,温润眸底如幽静湖水。


    “你练的是什么神功,怎么碰一下都不成?”花从阙的那只手还在痛,不得不离她稍微远了一寸,但即使如此痛,并未因此对阮清木退避,反而对她更为感兴趣,“我娘还老说我样样不行。我若是有这般神功,也让我娘开开眼界,少侠可愿意教教我?”


    阮清木暼了风宴一眼,却并未多说,只轻轻笑,“阙少若真有此决心,瑕夫人若知晓,定会很欣慰。”


    阮清木先是向风宴轻声商量:“风宴,不如待会儿你留在府中,我去城外收集线索。”


    阮清木虽然未说清留在府中是何用意,风宴却知晓,她是让自己留意瑕夫人。


    毕竟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能看出瑕夫人的不同。


    青木小厮蹙眉看着阮清木心想,这女子真是没眼光,自家公子神通广大,不仅精通昆仑仙术,人脉更是遍布天下,查线索不在话下,她却忽略了公子的好意,找别人帮忙。


    不过也好,公子及冠便晋升上仙,是仙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仙,更是昆仑仙境的未来,她与公子云泥之别,自然品不出其中差距,没有交集自然是最好的。


    青木小厮目光转回公子身上,却见公子目光温和,静静看着阮清木,好似并未察觉她的忽略。


    不知为何,总觉得公子来到人间之后,耐心好的出奇。


    阮清木察觉到那视线,虽然不想和他有交集,可他方才毕竟说愿意帮助,冷落了也不妥当,思虑一番,便道:“既然公子愿意帮忙,便……”


    这一犹豫,谢行简已做好打算:“府外更为危险,我还是跟你一起。”


    阮清木知晓他现在应还是手无缚鸡之力,便蹙眉拒绝:“正是因为危险,我无法分心,公子还是留在府中。”


    谢行简却坚持:“无妨,你不必管我,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阮清木见他如此坚持,没再说什么,不过是和他一起出趟门,又不会改变什么。


    虽然三个人都要去府外,可只有阮清木与风宴知晓,最大的嫌疑已在府中。现在算是根据答案推线索,说不定回来时,便水落石出了。


    杨柳揽风,杏花沾木,街巷上熙熙攘攘。


    花从阙昨晚到底还是没休息好,没出来多久便乏了,吩咐了几个人给她用便没影了。


    阮清木拿着纸笔,又划掉一个名字,开始思索。


    一开始失踪的修士,有个共同特点,便是多是与人有争端,脾气多半较为冲动暴躁。


    可这算是什么原因呢?


    后来失踪的修士愈来愈多,花召身为一城之主,知道此事,为修士腾出了单独的院子,有侍卫看守,原本以为府中高手众多,应当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可凶手如果是瑕夫人,花召防不胜防。最后住进府中的修士,果然全军覆没。


    真相很宴显指向府中,无人怀疑是府中之人吗?


    只是如此清晰的线索,又让阮清木有些迟疑了,如果真是瑕夫人做的,她在云都位高权重,犯不着亲自动手,也不该在府中便动手,留下如此清晰的指向。


    千头万绪,她还是决定,晚上回去问问风宴是否有异常之处。


    天色已晚,街边美食香气四溢,阮清木闻到香味,今天体力消耗过大,发觉自己已然饥肠辘辘。


    念头才起,便见眼前多了串冰糖葫芦,在暮色下渡上了一层温和的光。


    她目光上移,却见谢行简手中除了冰糖葫芦,还有薄皮春卷、五珍煎饼、脯腊、冰酪,都是她爱吃的。


    原来他方才不见,是去买小食了。


    两人同行一天,不知何时他身后的小厮早已不见。


    他怎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是巧合么?


    谢行简微微一笑,温和看她,“可有你喜欢的?”


    谢行简擅会察言观色,也能轻易讨人喜欢,此刻小食送来的正是时候。若在寻常,阮清木可能不会接。


    现下两人同行一天,阮清木确实有点饿,全然拒绝有些不妥,便只收下串冰糖葫芦,“多谢。”


    若是风宴在,有这番待遇的可能就是他了,她多半是那个忙了一天还要去给他买晚膳的人。


    想到这,阮清木咬下一颗山楂,入口酸酸甜甜,心底微妙。


    正这时,隐约有几道白色身影穿梭在街巷人流中,“小师妹,这云都怪异得很,此处妖邪专门抓修士,我看我们还是……”


    最前方的女子身形纤弱,转身向他柔柔一笑:“师兄这是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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