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替代 05
替代 05
天皛没有立刻回答是否要帮助的问题，而是问：“你们到底是什么？”
到目前为止，天皛还没搞清楚这群突然出现往自己跟前凑的伪人到底是什么，只是猜测他们应该也是来自深空而已。
这个世界时不时会有自深空而来的外来者。
此前金毛不一定会回答天皛的疑惑，但它现在显然有求于天皛，于是简单的回答了天皛的问题。
“我们是一群来自深空的流浪者，以寄宿的方式合理的成为某个世界的常规生命体之一，延续我们的存在。”
深空之中的“流浪者”是一个统称。
很多离开了“家”或者找不到“回家路”的存在都可以被称为深空之中的流浪者。
比如尸体也能被算在这个群体之内。
金毛对于自己和同伴没有一个具体的称呼，天皛喊它们是伪人，它便也如此称呼自己和同伴。
他们可以“伪装”任何被寄生的生命体。
并且根据寄生对象的特征产生相对应的进化。
所有的进化都是为了更好的适应在当前世界的生存。
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他们天生如此。
当然他们的族群也曾因为自己这种生存方式被不少深空中的其他族群大肆屠戮过，一些世界里的生命更是对他们的存在严加防范。
毕竟没有哪个世界的存在会希望自己一睁开眼，发现亲朋好友全都被取代。
金毛没有过多描绘自己的族群在深空其他世界中发生的故事，只是简单的提了一下，让天皛明白他们到底是什么就行。
他们来到当前世界，原本是想要从身为代言人的天皛处获得“认同”。
“认同”的获得方式有两种。
最为简单直接的一种，就是杀死并吃掉代言人。
只要他们能够吃掉天皛，并完成对天皛的替代。他们就等于自己成为了这个世界新的代言人。
某方面来说，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剥夺身份的能力。
活在这个世上的人类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份。
普通身份剥夺起来并不难，可类似“代言人”这样的特殊身份，需要经过当前世界的认同，可不是谁来都能剥夺。
就算是神明都不行。
但是他们这群“伪人”可以。
只要他们“成为”另一个天皛。
当他们真正的成为另一个天皛后，不止是代言人的身份，天皛的一切都将被他们继承。
听到这里的天皛大概明白为什么这群伪人会在深空之中被其他种族大肆屠戮了。
这种能力说白了，如果他们“不小心”、“运气好”获得了一个极为特殊而又强大的身份，不是说他们整个伪人种群都将得到质的提升？
前面金毛还说了，他们这个种群会根据已经替代的生命发生相对应的进化。
鬼知道他们到底会怎么进化？
金毛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但是我们放弃了这个计划。”
他们放弃了杀死并吃掉天皛的计划，因为……他们根本拿天皛没有办法。
在半只狗出现在天皛的身边之前，他们曾经无数次的尝试着接近天皛过。
可每一次的接近都会受到不明原因的阻碍，他们认为这是来自于世界对代言人的保护。
就算有的时候他们能够接近天皛，天皛也总是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即使他们藏得非常好。
天皛的注视总是会给他们带来强烈的危机感。
这种过于强烈的危机感逼迫着他们在替代人类、获得人类的思考能力之前，以直觉的方式远离天皛，又因为本能想要重新靠近天皛。
伪人这个族群曾经拥有过辉煌。
如果是曾经的伪人，他们真的会想办法吃掉身为代言人的天皛。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他们了。
他们在被各个种群大肆屠戮的过程中损失了太多。
现在自觉“弱小”的他们变得更加保守。
他们直觉天皛不好招惹，于是选择了第二个计划。
他们想要完全的替代某个人，成为那个人后，在天皛这里获得“认同”。
只要身为代言人的天皛无法察觉到他们替代了某个人，并认同了那个人在这个世界的身份，也就意味着天皛认同了他们所扮演的人类。
天皛的认同将会使他们非常顺利的融入这个世界，拥有在当前世界生存生活的权利。
他们不需要躲躲藏藏，也不会受到当前世界的排斥。
他们将会完完全全的成为……人类。
不再是伪人，而是人类。
谁都发现不了的那种。
可是不行，天皛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只要他们靠近天皛的话。
伪人们为了在不同的世界定居，见过不止一个“代言人”。
天皛这位代言人，绝对是属于代言人中最为敏锐难搞的那种，于伪人们而言确实如此。
关于他们是如何靠近天皛，想要获得天皛“认同”的行为，根本不用金毛多说，天皛就能回忆起那些突兀出现在自己身边被喊破了身份的伪人。
此前天皛不明白这些伪人是怎么回事，如今有了金毛的解说，天皛明白了。
紧接着，金毛说到了它为什么会来找天皛的原因。
当他们发现无法杀死天皛，也无法在天皛这里获得“认同”后，他们开始寻求当前世界人类的认同。
“我们本以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方法，不但可以完全避开代言人认同的问题，还能获得短期的留存特权。但现在在我看来……那真是一个足够错误的决定。”
……
天皛还是没说要不要帮伪人的事情，但决定跟着金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金毛真的是走投无路，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即使天皛没有说要帮伪人解决当前困境，金毛看起来也将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些。
也只是松了一点点。
它还是感到非常沉重。
它的外表是一只狗，可这种神态和情绪，给天皛的感觉真的很像人类。
人类的心中挂着沉甸甸且没有解决方法的事情时，其外在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在去看看其他伪人到底怎么样的路上，金毛给天皛简单说明了他们第一个要见到的……伪人。
“这本来是一个准备自杀的人。”金毛说。
这本来是一个准备自杀的十九岁少女。
伪人们找上她时，她正坐在江边发呆，面上神色呆呆，眼神里全都是生无可恋的萧条，身上还有很多伤痕。
伪人们一般情况下会以肉块的形象出现，以钻入人类身体的方式杀死并取代对方。
但是在获得了人类的思考方式后，伪人们认为，若是能够得到被寄宿者的配合，这对他们成为被寄宿者将更为有利。
他们能够获得被寄宿者的记忆，感受到被寄宿者记忆中的情感。
这会让他们更像原主，更加难以被拆穿。
于是伪人们在少女的耳旁出声，询问她：“你是想要死亡吗？”
“如果你不想要自己的生命的话，可以把它给我们吗？”
一个人的耳旁突然出现不知来源的话语声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少女大抵真的对这个世界再无期待，耳旁的话语声竟然完全没有让她产生害怕的情绪。
她甚至回应了伪人们的声音。
“你想要我的生命？”
也不知道少女是麻木还是怎么了，起码她的态度看起来冷静异常。
于是躲藏在漆黑深处的伪人们，继续同她沟通，“是的，我们想要。”
少女的声音跟她的神态一般呆呆木木，“要我的生命干什么？如果想杀了我的话，你们随时可以动手，我不会反抗。”
伪人们说：“不仅仅只是想要杀死你。”
“我们想要成为你。”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将会获得你的记忆。”
“我们将会感受到你的情感。”
“我们会以你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
伪人们的话语让少女的脸上一点点扯出一个笑来，并且她真的笑了。
“你们是想死吗？”少女问伪人们。
伪人们说：“我们不想死。”
“我们想活着。”
“我们想作为这个世界的生命之灵顶端的人类活着。”
少女听了伪人的话也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她也没有再说更多的兴趣，她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哈哈笑着跟耳畔的声音说，“正好我不想活，那就把这条命给你吧，拿去吧，都拿去吧。”
于是江边的少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金毛跟天皛说，他们想要获得当前世界原住民，生命之灵进化顶端人类的认可时，挑选的寄生对象大抵都是这种类型。
“类似少女这种不想要自己生命的，或者对他们的家人而言能够‘改变’、满足自身期待的。”
如同少女这种，对于伪人们来说可“太好”了。
他们正好想要完全变成人类，少女此类完全配合的被寄宿对象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起码在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伪人都这么想。
他们真的以更加快速的方式融入了人类社会。
他们比强行扮演，更像原本的人类。
他们几乎以为，真的不用寻求代言人的认同了。
那些被伪人们强行杀死并占据了身体的人类不说，类似少女这种真是一点儿不想活，将自己的生命和身份完全送给伪人的存在，天皛也没有什么想说和评价的地方。
来自末日之后的天皛到底跟生活在和平世界里的人类，在思想上有许多不同。
所以天皛只是安静的听着金毛叙述。
当然，天皛也没有说自己是否全然相信金毛所述就是了。
第82章 替代 06
替代 06
接受一个人类完全自愿的被寄宿，伪人们受到的影响在后续的时间里渐渐显现。
这种影响不仅仅只是表面上少女遗留的各种麻烦，还包括心理上的诸多问题。
原来少女之所以会想要跳江是因为她的父亲是一个赌鬼。
父亲不仅剥夺了她继续读书的未来，认为她继续读书没有任何用处。还拿走了少女已逝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并在少女未同意的情况下，将她许配了人家，同时拿走了人家送上门的彩礼。
以及……父亲还逼迫少女借贷给自己拿去赌。
父亲的存在让少女的生活处处掣肘，谈了两年的男朋友也被逼到分手。
让她还债的电话更是早晚不停打来。
想要好好找个工作却被自己不能用的银行卡难住，还有不时闹到工作地点的父亲和“未来丈夫”。
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在母亲离世后依旧渴望亲情，众多亲戚们说的却是“打断血水连着筋”的风凉话，未曾见到有人真正帮她。
所有亲人都知道她的父亲是个麻烦。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少女渐渐绝望，内心也跟着死寂，于是走到了想要舍去性命的地步。
以上的所有问题，正常情况下来说，于代替了少女的伪人们而言没有什么。
可问题就出在伪人们为了获得当前世界原住民人类的高度认可，选择了完全成为替代的那个人。
不仅仅是这个人的身份，还有这个人的一切。
于是他们在少女不断闪回的记忆中感受到少女曾经涌现的众多痛苦与挣扎的感情。
每一个担惊受怕的日子、无法入眠的深夜、内心中来回拉扯的如同钝刀在割的煎熬等等。
伪人们拥有很强的用以适应当前世界的进化能力，他们在这样的过程中真的越来越像人。
于是伪人们有了人类的思维和感情。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天皛说，“这个样子的话，就算你们不来找我，也能一直留在这个世界吧？”
——如果伪人们真正的成为了被替代的那个人的话。
“可这正是最为致命的。”金毛垂下自己的头颅，两只耳朵耸拉着，“替代了少女的同伴也出现了和少女同样的症状，甚至更加严重。”
“有多严重？”
“她想要带着父亲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天皛和金毛赶到少女居住的地方时，众多警车已经将少女家所在的公寓楼团团围了起来，封锁现场的警戒带也被拉了起来。
一些帽子叔叔们在公寓楼大门处上下徘徊，还有一些帽子叔叔们在公寓楼边的草坪站着。
天皛的视力很好，找个稍微高点的地方一站，透过人群的缝隙便能将一切看清。
就在公寓楼大门侧面的草坪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以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死了；
一个少女就躺在他的旁边不远处，胸膛还有些微起伏，两眼无神的望着天空，同时还在往外咳血。
帽子叔叔们站在一旁根本连动都不敢动她。
通过围观群众们的窃窃私语，天皛大概知道，这一对父女好像是从楼上摔下来的。
“好像不是不小心，是父女两个发生了争执。”
“平常不都是爸爸发火，女儿不吱声或者哭诉吗？”
“今天好像是女儿拿着刀把父亲逼到了阳台，然后……父亲受到惊吓摔了下来，女儿是自己跟着跳下来的，看样子是真不想活了。”
“哎——这个爹真是不像样子，我们这里谁不知道呢？”
围观的人们细细说着。
都说现在人们住在楼房里，互相之间的关系不如以前熟悉，大家都很疏远。
可眼前这对坠楼的父女小区里却都知道一点儿。
不仅是父亲卖了女儿后，拖着逃跑的女儿哭喊着回来的画面，还有要账的人反复上门的事情。
天皛没有继续听人们聊天的内容，而是看了一眼金毛。
来到这里后，金毛就蹲在天皛身旁。
从金毛那双充满人性化的眼睛里，天皛能够看出来金毛心里的难过。
金毛小声的跟天皛说：“我们来晚了……本来我想着……也许身为代言人的您可以阻止她的行为，但是……”
天皛摇了摇头，“你真的这么想吗？”
金毛沉默。
其实金毛知道，这只是它的奢望而已。
代言人没有任何义务，阻止它的同伴们奔向死亡。
这是同伴们自己的选择。
甚至代言人很有可能会直接杀死他们，毕竟他们的族群从来都不是多么受欢迎。
天皛：“我有一个疑惑，如果这个女孩死了，她会消失吗？”
金毛知道天皛在问什么。
此前出现在天皛面前被喊破了身份的伪人们，全都出现快速腐烂到消失的情况。
金毛摇了摇头：“不会，她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人类了。”
说完这句的金毛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们选错了，我们不应该选择寄宿人类，然后成为人类的。”
类似这样的话，在它见到天皛后已经反复说过很多次。
天皛能够看得出来金毛心中的后悔。
金毛沉默了会儿跟天皛说：“眼前这种情况只是我们遇见的问题之一。”
天皛：“……还能有其他问题？”
金毛点了点头，“是的，还有其他问题，虽然有些离谱，但是我们见鬼了。”
伪人们见鬼了。
在他们完全替代了某个人类之后。
这是所有伪人都没有想到的情况。
他们通过替代人类，拥有了人类的思维和部分知识，同时非常主动的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极为“普通平凡”的世界，一切超凡都只存在于人类的文学作品之中。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们有几位同伴遇到了见鬼的情况。
在被寄宿体本身的情感和思维影响的情况下，还加上一个见鬼的问题……
天皛简直有些好奇这群伪人现在都怎么样了。
在金毛的引领下，天皛又去见了另外一个伪人。
这是一个见鬼的伪人。
天皛见到这个伪人的时候比较刺激，因为……这名伪人正在……闹鬼？
天皛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这位伪人的状态。
天皛看见对方的时候，对方正在自己的公司里面踮着脚走路，一个巨大的黑影就趴在她的肩膀上。
仔细去看，那黑影是个成年女性，低垂着头一直在跟伪人说话。
可到底在说什么，谁都无法听见。
一整层的写字楼里人全跑了，伪人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她一边走一边安静的流着眼泪，眼睛看着前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同时还不断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是凸出来的。
看到这一幕的天皛：“……”
天皛扭头去问金毛：“她怀孕了？”
金毛：“……不，她没有怀孕，但是她替代的这个女人怀孕了，然后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金毛简单的为天皛说明了眼前这名状态明显不对的伪人情况。
伪人替代的是一名刚刚失去了孩子的女性白领。
白领跟自己的上司谈了办公室恋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小三且怀了三个月，肚子已经有些显怀，只是还在跟同事说自己变胖了不是怀孕。
直到上司的女朋友闹到白领面前，当着整个公司同事的面着令其带来的三名壮汉将白领禁锢剥去衣服扇巴掌，同时大声宣读白领的小三行为，还让上司说清楚跟白领什么关系。
面对这种情况，家世比不上正牌女友的上司自然是给自己找借口，只将白领描述成为明知自己有对象还勾引自己的不要脸的女人。
面对这种场面的白领当时心里得是什么想法呢？
更让白领崩溃的是，她的孩子被为证自身清白的上司一脚踹没了。
谁都没想到上司会有这么一脚，包括上司的正牌女友。
白领当时摔在地上就出现了流产的情况，她一边惊恐的捂着疼痛的腹部，一边跟上司的正牌女友反复说着：“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小三……”
最后还是上司的正牌女友慌慌张张将白领送去了医院。
结果白领还是流产了。
伪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找上白领并替代了白领。
又在白领对孩子的执念中给自己弄出了“假怀孕”的情况。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假怀孕……”金毛看着趴在伪人肩膀上的白领说，“自从看见了白领的鬼魂后，我一直怀疑同伴肚子里的也许是已经流产的孩子。”
同伴在替代白领并成为白领后变得越来越不对。
直到变成了现在这样。
先前变成了白领的同伴只是在白领家里发疯，天天跟白领的鬼魂呆在一起，不知道互相之间到底在说什么。
现在好了，竟然直接跑到公司里来发疯了。
现在应该是人类正常上班的时候，可这一整层楼的人都去了哪里？
如果人都跑了，有人报警吗？
这些问题金毛不知道。
但金毛知道的是，如果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它的另一名同伴很有可能也会消失。
它要阻止自己的同伴才行，可是……
金毛看了一眼趴在同伴肩膀上的白领鬼魂，白领鬼魂也看了它一眼。
金毛对着同伴汪汪叫了两声。
眼神看着前方的同伴完全听不见金毛的声音。
金毛不知道该怎么办，它看了天皛一眼又不知天皛会不会真的帮忙。
正思考间，金毛看见天皛竟然迈步上前，挡在了伪人身前。
伪人和趴在伪人身上的白领鬼魂一同看向天皛。
就在天皛身后稍远些的地方，便是她们想要寻找的那个人，可是天皛挡路了。
换成旁人她们有很多处理方法，但站在这里的是天皛。
天皛对着伪人和趴在伪人肩膀上的白领鬼魂笑了一下，“稍微耽误你们一些时间，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伪人和鬼魂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天皛。
天皛将金毛跟他说的白领故事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问，“这是真的吗？”
定定看着天皛的白领鬼魂的眼眶里突然流出血色的泪水。
她向天皛张开嘴巴，却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只是安静的留着血泪。
天皛微微扯了扯唇角，向一侧迈开脚步，将路重新让了出来，他还是笑着，一种清浅的笑，他看着白领的鬼魂开口说，“既然事情是真的，那就不打扰你啦。但是……希望你的内心可以重新拥有平静。”
说完，天皛转身向外走去。
“不阻止吗？”金毛焦急的在天皛身后问，“就算你不愿意救我的同伴，人类呢？你不救人吗？”
迈步离开的天皛轻笑了一声，一瞬间竟然觉得金毛有些傻得可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还是爱管闲事的那种呢？”——
作者有话说：这两章写了几个“小故事”。
以前我觉得类似这种故事都太惨了，只在小说里能见到，后来在各种新闻、案例、他人之口等地方见了太多，竟然觉得一点都不夸张了。
第83章 替代 07
替代 07
看完第二个伪人的现状后，天皛在车辆往来的路边站了会儿。
垂着尾巴的金毛停在他的身后，一副精神低迷的模样，不见先前的积极主动。
天皛转头问它，“不带我去下一个伪人那里看看情况了吗？”
金毛动了动耳朵，把头抬了起来，它的眼神中有些意外的神色在里面，“我……我以为您不愿意再继续看下去了。”
“怎么会呢？”天皛说，“我还是很好奇你们这群伪人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
金毛带着天皛接连跑了两个地方，基本上已经能够看出天皛对待伪人的态度是个什么样儿。
显然，天皛如同金毛所期望的那样，愿意“帮助”伪人摆脱如今困境的意愿极低。
但是天皛身为当前世界的代言人，愿意跟着金毛一起去走走看看，在金毛看来也是一个好消息。
说不定呢？
说不定天皛就愿意出手帮忙了呢？
金毛这样想。
于是金毛抖了抖自己的身子，重新走到了天皛身旁，继续带着天皛朝着下一个伪人处前行。
接连看过两个伪人现在的天皛，本以为看到那两个的情况已经差不多了，结果到了第三个伪人处，天皛还是被眼前所见微微惊到。
他看见一个伪人以极为麻木的面容张着嘴巴，死死咬着另外一个人类男性的头部，同时四肢全都扒在对方身上。
这个样子……
说得好笑点，简直就像是化身无尾熊挂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一样。
只是眼前的画面明显一点儿都不好笑。
被咬着头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身材明显发福，还挺着个啤酒肚。
因为身后挂了个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伪人，男人连走路都是歪歪扭扭，为了可以站稳干脆弓着腰来回走动。
看得出来他很疲惫。
不止是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也是。
也不知道伪人在他身上挂了多久，男人的身上还散发着些微的酸臭味，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洗漱自己的样子。
至于挂在他身上的伪人……
如果不是天皛能够确定对方还活着，差点要以为这个伪人变成了鬼在缠着男人。
毕竟这个伪人看起来跟死掉好像也没有多少区别。
她的四肢肿胀发白，指尖发青、面色发灰，她就像是刚被从墓地里挖出来的一样可怕。
只有她的眼睛珠子偶尔会微微转动，表明她还是一个活人。
“这是……什么情况？”天皛发出迟疑的声音。
金毛望着眼前的一切，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人类的情感对我们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在金毛看来，人类的情感让替代了人类的伪人几乎全疯了。
眼前的伪人就是一个典型“疯了”的。
当然，这是用人类的标准来评判。
至于眼前的伪人为什么会疯了呢？
金毛的这名同伴替代的是一位年龄略微高些的女性，约莫五十多岁，只是看着更加苍老。
这个年龄的女性一般会被人类统称为“大妈”。
大妈是个非常传统的女人。
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开始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照顾弟弟，有什么好的都要给弟弟。
就连她的出嫁都是为了让弟弟凑结婚买房买车的钱。
到了婚后大妈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也总是会拿自己家里的“好东西”去给弟弟。
她真的做到了父母要求的一切。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她在自己的家庭中一直遭受夫家的非议和压力，连她的孩子也不理解，为什么舅舅对妈妈不见得多好，妈妈也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在帮舅舅？
每当孩子还有丈夫跟大妈说这些事情时，大妈总是会说：“那是我的亲弟弟，我对他好是应该的，以后我要是有了什么困难，弟弟也会帮我的。”
大妈的丈夫和孩子从不相信这一点。
丈夫早已经说累了，当年因为大妈的弟弟，丈夫和大妈也闹过不少次离婚。只是大妈真的爱自己的丈夫，丈夫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每次看大妈哭到眼睛都快瞎了，自己也心疼，知道大妈这么多年活得也可怜，最后闹的离婚都没离成，好像一辈子就这么吵吵闹闹过来了。
现在年龄都大了，丈夫也不再想着要改变大妈的想法，只是偶尔会叮嘱她：“我和孩子也是你的亲人，你也要对我们好点。”
大妈听了知道丈夫委屈，便更加努力工作让自己更累些，再赚几个钱，对弟弟好的同时，也对丈夫和孩子好。
只是孩子每次见了舅舅对自己妈妈的吆喝与不尊重还是会被气个半死。
被气狠了的时候，如今已经长大还成家了的孩子，也会对自己妈妈高喊出声：“舅舅根本不会帮我们！他就是个吸血鬼，在吸你的血！”
孩子小的时候不敢说这些，因为会被妈妈打。
孩子现在长大了，有想法也敢表达了，妈妈也不打他了。
只是每次他吼完自己的妈妈，妈妈剩下的只是沉默，而这样的沉默，又让孩子感到极度自责，后悔的抱着妈妈一直说着对不起，说他不应该对妈妈用那么大的声音说话，说他只是真的心疼妈妈。
大妈也懂孩子的想法。
只是大妈都活五十多岁了，她这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小的时候家里穷，她被饿得发晕都不能吃饭，要把饭给弟弟吃，让弟弟吃饱，她自己偷偷吃个馒头都会被打。
她就是被这么教育的。
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也改不了了。
她被自己的家长强行往脑子里塞了什么都要给弟弟，一定要帮弟弟的想法。
这些想法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已经长在了她的血肉里。
大妈一直对自己的弟弟很好。
大妈的长辈们也不是全都对她完全的不好，长辈们也会对她有一定的温情在里面。
大妈努力维系着“亲人之间的和睦”。
直到大妈的弟弟骗走了大妈全家的储蓄，恰巧大妈的丈夫又重病住院急需用钱。
大妈和孩子一起去找弟弟要钱，也不是要全部，就是先要一部分能给丈夫垫付医药费，只是几万块罢了，跟弟弟骗走的那些相比九牛一毛而已。
弟弟当然不愿，并且对大妈的丈夫重病入院一事犯贱嘴毒说了几句。
大妈的孩子听了这些能忍得了？
当时孩子就跟舅舅动手了。
结果大妈的弟弟，将大妈的孩子推去了路中间被疾行的车辆碾了过去。
大妈的孩子当场死亡。
故事听到这里，天皛望着远处伪人和被伪人挂着的男人视线已经变暗了许多。
可是在金毛口中，这件事情还没结束。
大妈的孩子当场死亡，帽子叔叔和救护车肯定都来了。
弟弟原本想跑，但还是被帽子叔叔找了出来。
大妈的孩子已经成家，儿媳妇还怀着孕。
儿媳妇听闻丈夫的死讯，怎么可能保持冷静呢？
尤其是儿媳妇和大妈孩子的感情还特别好的情况下。
——大妈虽然总是帮弟弟，对儿子和儿媳都是好的，整体来说儿媳妇也是喜欢这个婆婆的。
怀孕的儿媳妇找上了大妈的弟弟要个说法，然后……
大妈的儿媳妇也没了。
就跟大妈孩子同样的死法，也是同一个凶手。
两次过失致使他人死亡的行为，不去考虑当时大妈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反正大妈的弟弟自己吓坏了。
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一直说自己没钱的弟弟终于有钱了。
有钱到处自己给打点了。
“该吃的牢饭他也吃了，只是表现良好提前出来。”金毛继续往下说。
出来之后的弟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没钱的情况下又去找大妈，却发现大妈的情况非比寻常的糟糕。
因为……大妈的婆婆和公公也死了，大妈的父母还在无休止的指责她竟然让弟弟吃了牢饭，他们都说弟弟不是故意的，说大妈自己命不好还要怪弟弟之类。
在他吃牢饭的几年里，大妈已经差不多全疯了。
伪人替代大妈的时候，大妈差不多已经快死了，心中剩下来的只有对弟弟的恨。
强烈的无法忍耐的永恒存在的憎恨。
伪人的出现于大妈而言简直像是自己的心愿终于被不知名的存在听见。
大妈根本不管那是神明还是魔鬼，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献出自己的生命，而她只有一个愿望。
“我要他生不如死。”
大妈用自己最后的声音同伪人“呐喊”着。
准备替代大妈的伪人其实有一瞬间的犹豫，可那个时候的伪人还只是想要获得“认同”，想要完全的成为“人类”。
他们不觉得人类身体中过于强烈的情感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后果。
他们甚至在那样激烈的情感下发现，只要他们完成了被寄宿者的愿望，他们能够得到的“认同”将会更多。
于是那一瞬间的犹豫也被放在了一旁。
大妈“死去”了。
大妈又“活”了过来。
替代了大妈的伪人从成为大妈的那一天开始，就在内心中反复感受到身体中残余的强烈情感。
“然后我的这位同伴……便一点点的疯了。”
替代大妈的伪人“疯了”。
她按照大妈的心愿与内心中强烈的憎恨开始无休止的跟随弟弟。
就算被弟弟找了帽子叔叔也没用。
她就像是一个活着的恶鬼，永远无法甩脱的恶鬼。
又因为她现在其实是个伪人，所以就算弟弟想要让她跟不上自己都不可能。
在反复的折腾中，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替代了伪人的大妈，根据“大妈”内心深处的愿望，真正的同弟弟“连接”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我去看了一下，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84章 替代 08
替代 08
伪人替代的大妈，同弟弟“连接”在了一起。
以天皛眼前所见的模样。
刚开始的时候弟弟当然不可能接受被这么对待。
即使他因为害死大妈的孩子和儿媳坐牢、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未见天日便离开了这个世界、丈夫因为重病住院没有钱支付医疗费用亡故、大妈的公婆全部死亡等等。
在这么多年的习惯之下，一出现大妈“反抗”和“攻击”自己的行为，弟弟的第一反应依旧是勃然大怒。
他带着咬自己头还趴在自己身上的大妈四处撞墙。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撞墙，以一种要把大妈撞死的力度冲过去，可是没用。
他又拿东西去打大妈的头，还是没用，替代大妈的伪人就是不松口。
到了这里，弟弟几乎已经气到失去理智了。
他开始拿菜刀威胁大妈，又带着大妈往一些尖锐的东西上面撞。
如同他所想的那样，大妈非常轻易的受伤了。
就算是伪人替代的大妈，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在被利器伤到的时候会受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是，即使大妈被如此对待，她还是没有松口。
她就是张嘴咬着弟弟的头，好像她的牙原本就应该长在这里。
甚至于弟弟还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他觉得大妈不仅仅只是想要咬他。
如果大妈的嘴巴可以再大一些，也许……也许大妈其实是想吃了他。
当这个猜测出现的时候，弟弟的身体从心底开始发冷。
这种恐惧在发现大妈已经浑身往外流血，模样像是要死了似的时候进一步扩大。
明明这么痛，痛到身上全是伤口还在流血，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松口呢？
弟弟怕得将手中菜刀扔回了厨房。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想法。
也许大妈人死了，咬着他的嘴巴还是不会松口。
若是事情变成这样，那会是何等情景啊……
弟弟怕了。
更可怕的是自从大妈咬住了他的头那天开始，大妈再也没有吃过饭喝过水。
很正常啊……毕竟大妈根本不愿意松口，她怎么可能会去吃饭喝水呢？上厕所的行为当然也是没有的。
天皛来看见眼前的画面时，代替了大妈的伪人，已经咬着弟弟的头过去整整七天时间了。
换成一个普通人不吃不喝整整七天，还是一个遭受重大打击的五十多岁中年女性……怕是也离死不远了。
只是伪人到底要比普通人类身体更好一些。
她依旧在呼吸，自我意识还很清晰，她的眼睛珠在转动。
她只是……
她只是真的不愿意放开咬住弟弟头部的嘴巴，甚至还想要把嘴张得更大些“吃掉”弟弟。
她的内心深处，全都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天皛：“……”
天皛和咬住弟弟的伪人对上了视线。
自从接近天皛的伪人们纷纷被天皛喊破身份后，这些伪人在面对天皛时，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畏惧的成分出现在心里。
说有多害怕倒也不至于，但他们并不想要面对天皛。
可是眼前替代了大妈的伪人，在跟天皛对上视线时，眼睛里面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闪躲。
只有麻木与执着。
就算是代言人在这里，她也不会松口。
天皛往前一步，伪人几乎跟尸体差不多一样的眼睛珠子里面终于有了一丝属于灵魂的光亮。
但这一丝光亮，却是戒备的含义。
她在戒备天皛。
不是戒备天皛可能会给她带来的伤害，而是……她戒备天皛有办法让她松开嘴巴。
她绝对不会松开嘴巴。
伪人睁大了眼睛，其眼神向天皛传递着这样的含义。
天皛停下了脚步。
他问金毛，“这个弟弟没有找其他人帮忙吗？”
金毛说：“找了，怎么没有找呢？刚开始他生气想要杀了我的同伴时倒是没想要找，可是他后来怕了，自然想要找旁人把姐姐从自己身上弄下来。”
弟弟找了自己的邻居、大妈的邻居、他们两人共同的父母和亲戚，还有一些小时候的玩伴。
他全找了。
可是大妈仿佛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不管外界是何种声音都无法让她有丝毫动摇。
当外界想要强行将她从弟弟身上扯下来时，她咬住弟弟头部的牙齿只会嵌得更深。
弟弟总是会比她先求饶，让那些人不要再试图将她扯下来。
大妈的架势完全就是“除非你杀了我，不然不可能将我扯下来”的模样。
可就算杀了她，她也不可能会松口。
“简直就像是人类拍摄的恐怖片，不……比人类的恐怖片更加可怕。”金毛说。
人类的恐怖片里有鬼。
他们伪人确实见鬼了，也被鬼影响了。
但是跟那位被鬼影响的同伴相比，眼前这位显然更加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弟弟会变成什么样金毛不能肯定，但它这位替代了大妈的同伴……大抵要不了多久就会死掉。
金毛非常悲观，它问天皛，“您愿意帮助它吗？”
天皛跟大妈的眼神依旧对视。
他仿佛能够从大妈的眼神里看到另外一个人。
那个真正的疯了的五十多岁的女人。
她们戒备着、恐惧着、祈求着，深怕天皛会让她松开咬住弟弟头部的嘴巴。
她们拒绝天皛的接近。
天皛说：“如果我真的选择帮助它，那我应该帮她把嘴巴张得更大，让她可以将弟弟吞进肚子里才对，而不是强迫她松开嘴巴不是吗？”
金毛：“……”
金毛再次被天皛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
跟这位代言人接触之后，金毛真的觉得眼前的代言人跟它以往了解的那些代言人很不一样。
基本上能够成为代言人的存在，都有着非常特别的地方，这一点毋庸置疑。
同时他们还会有着极高的思想境界，乃至于拥有强烈的自我奉献和牺牲的结果。
可是眼前这位呢？
金毛竟然有一种，眼前这位没有跑去成为反派BOSS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感觉。
它不理解。
它不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位能够成为当前世界的代言人。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坏掉了？
许多思绪在金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半晌它只挤出一句，“她走偏了路，如果是为了她好的话，我们应该帮她纠正过来不是吗？”
天皛在短暂的静默后说：“你说的也没有错，但是……正确的路又是由谁定义的呢？定义者真的可以确定这条路的正确性吗？我不知道真正正确的路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她现在正在走的，是自己选择的路。”
向前迈出一步的天皛再也没有往前。
他跟替代了大妈的伪人点了点。
那一刻伪人的眼睛竟然变得湿润。
委屈、痛苦、感激、伤心……
许许多多的情绪在她的眼中涌现，又一一静默下去。
天皛离开了。
金毛见到这种画面自然也只能无奈跟着天皛离开。
它会找天皛是在自己已经完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找到天皛之前，它该跟自己同伴说的做的，能尝试的已经全部尝试了一遍。
确定真的是完全没有办法之后，它才去找的天皛。
所以在这个时候，它也没有更多跟同伴诉说的话语，只是跟着天皛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金毛又带着天皛去看了其他一些替代了人类的伪人同伴。
真的是伪人们选择寄宿体的问题。
由于他们最开始挑选寄宿体的标准，这些被替代的寄宿体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问题给伪人。
并且这些问题里面很多都是大问题。
这些遗留下来的问题，再加上伪人们进化得过于接近人类，拥有了人类的思维和情感。
最终的结果就是绝大多数替代了人类的伪人全都出现了自毁倾向非常严重的变化。
看到第十个的时候，就连天皛都叹了口气。
他问金毛：“难道没有问题稍微轻一些的伪人吗？”
耳朵和尾巴全都耷拉着的金毛想了想，“确实有问题稍微轻一些的。”
于是金毛带着天皛去看了一些明显心理出了问题，变得非常自闭，也不愿意跟旁人接触的伪人。
天皛：“……”
天皛出生于末日之后。
他对这个世界人类所谓的心理疾病不是非常了解，也就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多多少少听说了些。
他只能按照自己在末日之后生存过程中遇到的那些跟眼前所见进行对照。
对照之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如果这些变得极为自闭、不愿同他人接触的伪人，目前的状况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有很大概率也会出现自我毁灭的倾向。
而且这些变得极度自闭的伪人，除了真的有心理疾病的，也有被鬼缠上的。
所有替代了人类的伪人，都有一定的概率被鬼缠上。
而鬼这种东西，又是伪人们根本无法解决的存在。
伪人们容易被寄宿体遗留的情绪影响，也容易被缠着他们的鬼影响。
此前刚明白了这些伪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又干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天皛确实有些担心会出现人类被大面积替代的情况。
按照伪人们的本事而言，若是他们能够顺利的融入人类社会之中。
想要找出来真的不容易。
可是在看了眼前这些伪人的情况后……
天皛：“……”
天皛觉得可能不需要太过担心了。
按照伪人们自己的玩法，他们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整个族群都给玩没了。
如果伪人们最开始想要完全成为人类的目标而言，这些被寄宿体遗留情感和思绪严重影响的伪人们，某种程度而言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人类”。
剩下来的……
天皛看了金毛一眼。
“你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会想死吗？”天皛问金毛。
第85章 替代 09
替代 09
“想死？”
金毛非常认真的思考了天皛的问题。
在选择寄宿成为人类之前，“想死”两个字根本不存于伪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伪人这个族群去过很多不同的世界。
那些情感丰富的生命体中，总是会在某个生存阶段面对某些情况时出现“想死”的想法。
伪人也曾经寄宿过这些生命体。
可直到来到当前世界之前，伪人们从不“想死”。
即使是面对其他族群的围剿和大肆屠戮，伪人们也总是保持着对“生”的渴求。
为了可以活下去，他们甚至可以冷静的牺牲掉族群中的一部分，以此来为另一部分求得存活的机会。
他们就是这样在围剿之中活下来的。
可是在寄宿成为人类，拥有了人类的智商、思维和情感后，“想死”竟然不止一次的出现在替代了人类的伪人脑海中。
只是金毛不认为那是伪人们真正的想法。
它认为这是被伪人们替代了的人类，最后留存的思维情感中的一部分。
伪人们在这样的思维和情感中备受折磨，同时其内在发生巨大转变，于是……伪人们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了严重的自毁倾向。
而金毛……
“我想过。”它用一种认真的态度回答天皛的问题，“当我发现我的同伴们全都出了问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之后，我确实想过死掉的问题，但跟死掉相比，我觉得我应该去做点其他的事情，看看是否可以挽回如今的局面。”
在金毛找上天皛之前，它已经做了不少自己能做的。
其结果也不需要多说，天皛全都看过了。
“你是寄宿了这只狗吗？”天皛问。
金毛摆了摆自己的脑袋，“自从我们获得了人类的身体后，除了直接寄宿人类，还想到了另外一种模仿生命体本身构造而存在的方法。”
伪人们的最初形态只是一团肉块。
直接寄宿不必多言。
模仿生命体的构造，就是从最初的肉块进行变形。
——在它们对当前世界的某个生命体构造有一定了解之后。
它们的进化总是奔着能够在当前世界更好的存在下去，所以它们在了解生命体构造方面有着惊人天赋。
最开始出现在天皛面前的半只狗是比较粗劣的模仿。
它的本质依旧是肉块，其内里根本不存在狗狗的内脏器官，只是外表有着类似狗的模样而已。
现在的金毛不一样。
金毛可以说自己就算切开也不会让人怀疑它不是一只狗。
天皛扬眉：“跟你们直接寄宿生命体相比，这种模仿变形我觉得更好一些。”
“各有优劣而已。”金毛的声音很平，“直接寄宿某个生命体对于想要融入当前世界的我们来说更加便捷快速。我们能够更快的了解被寄宿的生命体构造，也更难被其他生命体发现破绽。”
与之相比的模仿变形，想想最开始出现在天皛面前的半只狗就知道了。
完全是走在人类大街上能够引起人群骚动和恐惧的程度。
而且模仿变形在不到位的情况下，受到的世界排斥要更多一些，翻译过来就是会更倒霉。
不过模仿变形的方法到了现在，其好处也被体现了出来。
在其他替代了人类的同伴纷纷受到人类遗留情绪和思维的影响开始发疯走向毁灭的时候，采用了模仿变形方法存在的金毛并没有出现这些情况。
只是在“真正的变成一只狗”后，金毛也有了更多的情绪和思维。
看着同伴们如今的情况，金毛整只狗都很不好。
而它所表现出的情感和行为，也更像是一个“人类”。
“那是因为我对我的大脑进行了改造，不是完全的狗脑子。”金毛说，“如果我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变形成人类。但是那要消耗更多的能量，也……更危险。”
说到“更危险”三个字的时候，金毛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皛。
天皛：“……”
天皛微笑。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金毛问，“我的所有的同伴……最后都会这样吗？”
天皛想了一下。
按照他所看见的那些伪人情况来说，伪人们最后的结局不言而喻。
不过……
“大概有两种方法能够改善他们现在的情况。”天皛说，“一个是学会忘记，一个是学会接受并放下。”
“忘记”很好理解。
就是在替代了人类之后，将那些人类遗留在身体中的一切思维和情感全部忘记。
不过这跟伪人们最初想要快速而又完全的成为人类的目的不是很相符。
忘记那些情感和思维，伪人们也就没有办法完全的成为被寄宿体。
“接受并放下”的建议在金毛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不是特别理解。
如果只是字面意思的话它懂，可什么是“接受”什么又是“放下”呢？
“大概就是扛过这些痛楚、最后看开吧？”天皛说，“远离让自己痛苦的一切，然后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金毛：“……”
金毛摇了摇自己的脑袋。
它觉得人类真的是一种很难理解的生物。
“不应该选择人类成为寄宿体的。”金毛又说了这样的话，“人类的内心世界太复杂了，甚至有些人类明明已经死了，却还会变成鬼留在这个世界上。”
金毛说完这些仰头去看天皛：“您真的不愿意帮助我们吗？”
天皛微笑，“你知道人类的因果一说吗？你的同伴占据了人类的身体，即使那些可能是痛苦到想要放弃自身生命的人类，这是你们的因，现在这种情况就是你们的果。凡事有因有果。
“而且……就像是我先前跟你说的，他们在走自己选择的路。”
听了这些的金毛垂下了自己的头颅。
它看起来更没精神了。
它向天皛道别。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吗？”天皛问它。
“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下。”金毛说。
“代言人你有自己的想法，人类的世界也有自己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其诞生与灭亡都没有任何意义，但适应当前环境的生命总是能够存活下来。
“我和我的同伴们……我们族群的生存方式注定不会让大多数生命喜爱，但我们曾经确实是适应环境的强者，无比辉煌，你甚至可以在一些深空的族群历史中找到我们存在的痕迹。
“我在这里看见了族群即将走向毁灭的未来，但我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如果真的无法活下去，那也只代表着我们的族群要退环境了而已。”
金毛和天皛说了一通听起来好像挺有道理的话就走了。
天皛没有刻意挽留它或者伤害它，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它离去，然后……
然后在它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前迈步跟了上去。
以一种不会被金毛察觉到的方式。
大概是末日之后生活久了的后遗症。
天皛很难完全信任他人的话语。
尤其是金毛这种来自深空之中的流浪族群。
天皛所有对伪人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金毛的叙述，看到的那些出了问题的伪人，也是金毛带着他去看的。
看完这些后天皛的想法是：伪人要把自己玩完了。
可这个想法是对的吗？
现在金毛离开了。
显然金毛还想要做点什么。
天皛准备跟上去看看。
看看一切是否真的如同金毛所言。
人总是对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的事物更加相信，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更加确信。
是的，人类总是这样。
天皛唾弃人类的狭隘，却也承认自己差不多也这样。
天皛跟在金毛身后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金毛先是跑去了一片湖边呆了会儿。
它就蹲在湖边望着远方。
现在已经是万物萌发的时候，湖面和周围的绿植不比冬日苍凉，但也不是特别繁茂。
只是一池湖水看着清透，倒映周边景色与天空。
偶尔有散步的人从湖边路过，看到一只漂亮的大金毛蹲在湖边，心里多少有些好奇与趣味。
一般来说总是会有爱狗人士忍不住想要靠近这么漂亮的一只大金毛，神奇的是那些注意到金毛的人没有一个接近金毛。
金毛在湖边坐了良久，在风变得微冷后起身继续顺着路往前走。
天皛看见金毛跑了好一段路，跑去看望一些小动物。
都是人类社会中非常常见的动物。
小猫、小狗、小鸟、仓鼠之类。
这些小动物安静的聚集在一起，一点儿没有动物的活泼，当然也没有互相打架的情况发生。
大多数小动物应该是流浪动物，个别脖子上也套着崭新的项圈。
金毛跑去看望它们时，呆在一起的小动物们还在聊天。
是的，在聊天。
用人类的语言聊天，而不是动物自己的语言。
那些戴着崭新项圈的小动物显然那是它们交流的重点对象。
“你就这么被带回去变成了家养的？”
戴着崭新项圈的几个小动物同样是迷惑的神色。
“是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学着小野猫对着人类喵喵了几声，还跟在人类后面跑了几步而已。”说话的是一只三花小奶猫。
“我也是……我甚至只是远远的对人类汪汪叫了两下。”这是一只黑色胖嘟嘟的花花国田园犬幼崽。
“然后人类就一边给你喂东西一边把你从地上抱了起来往家里走，路上还跟你许诺说要给你好多好吃的？”其他动物问三花小奶猫。
三花小奶猫点头，“是的，抱走我的人类一路上都在跟我描绘好吃的和大房子，说会一辈子养我……你知道我们变成了小动物之后也需要消耗能量……”
其他流浪动物一脸愁苦的点头，“是的，我们也要吃东西，就跟人类一样。”
“那你呢？你就是汪汪叫了两声，人类直接冲到你面前将你抱起来塞包里就跑了？”小动物们又去问小黑狗。
“是的，是这样。”小黑狗说完还汪了一下，汪完解释说，“人类喜欢听我汪。”
金毛就是在这群小动物聊天的时候来到了它们之中。
金毛一出现，小动物们顿时结束了方才的聊天，全都将视线转向金毛，纷纷询问：“你活着回来了。”
“你找到代言人了吗？”
“代言人如何表态？”
“你的表情不是很好，结果并不理想吗？”
“不要太过担心，我们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小动物们一起说话时的感觉有些奇怪。
跟人类或者动物们一同说话时会闹哄哄的感觉不同，这些小动物说话是一句接着一句还不会让人感觉混乱。
它们在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后便恢复了静默，所有的眼睛全都安静看着金毛。
金毛叹了口气，“是的，失败了，代言人不愿意帮助我们。”——
作者有话说：写文太难了，暂时跟家人们告别一下，下个月见。
……
……
……
家人们记得有营养液的给我来点，本月最后一天啦~
第86章 替代 10
替代 10
金毛带来的消息让小动物们静默了片刻。
沮丧的情绪只是在它们之间出现了很短的时间，它们再次次第开口。
“关于这一点我们早已有了预估。”
“你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代言人又是何种反应吗？”
“代言人的反应很重要。”
代言人的存在对于他们这种外来者而言确实非常重要。
金毛将自己和天皛这一天相处的细节全都说了出来。
小动物们安静的听着，听完之后还思考了片刻才出声。
“一个坏消息，代言人并不想要帮助我们。”
“一个好消息，代言人比想象中更加……温和。”
“代言人没有表现出想要将我们全部铲除的意志倾向。”
“会这样也许是因为在代言人的眼中，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需要代言人亲自动手。”
“代言人的提议非常重要。”
“要么忘记，要么接受并放下。”
“我并不认为那些替代了人类的同伴们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们和人类太过接近了……”
“人类的情感过于浓烈，同时非常情绪化，我们的同伴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影响。”
“这也跟我们在接触人类之后进化方向有关。”
“我们的同伴比被替代的寄宿体本身，更加沉浸在浓烈的情绪和思绪之中。”
“不，我认为那些情绪和思绪原本就是被替代的寄宿体所拥有的，只是我们的同伴在替代了被寄宿体后将其完全释放了出来。”
小动物们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互相诉说、思考、纠正，等到说完后所有小动物全都停了下来，它们再次将视线转向金毛，询问道，“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你又想要怎么办？”
“我们已经没有更多能量前往新的世界了。”金毛说，“虽然替代了人类的同伴们全都出现了严重的毁灭倾向，但我们并没有全部覆灭，起码我们还在。”
他们这群小动物全都是以肉块外表为基础，对于人类社会中的小动物进行模仿变化而来。
这段时间里，跟那些替代了人类的同伴不同。
变化成了小动物的伪人们，全都在人类社会之中当流浪动物。
且在流浪过程中，已经有一部分小动物被人类收养，目前过上了还算不错的生活。
——这些被人类收养的动物获得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来自人类的“认同”，这使得它们在当前世界的生活变得相对轻松很多，要比还在当流浪动物的同伴更好。
而这些被收养的变化成为小动物的伪人们，看着其他还在当流浪动物天天倒霉连饭都吃不饱的同伴，时不时还会带着同伴们去找主人蹭饭吃。
以动物的模样跟人类接触了一段时间后，有些变化成为小动物的伪人们了解到，好在像人类社会中还有一些“保护动物”。
这些“保护动物”全都会被更好的照料。
这一点让不少还在当流浪动物的伪人们非常心动，思考要不要变化成“保护动物”，去动物保护区里呆着。
而它们迟迟没有行动的原因，除了对于替代了人类同伴的担忧以外，还有就是……听说“保护动物”们需要在人类的“帮助”之下进行“配种”。
所有了解到这一点的伪人们：“……”
它们虽然能够变化成为小动物，可要它们“配种”的话……实在是有些为难伪人。
故而到目前为止，变化成为了小动物的伪人们，大多数还在这座城市里当流浪动物。
“也许……我们族群在当前世界延续的方式，就是要以变化为主，当一个人类社会中的流浪动物。”目前已经被人类收养的三花小奶猫说，“就连人类自己也不知道，在他们的社会之中，到底有多少流浪动物，我们想要以流浪动物的身份融入人类社会之中相对简单许多。”
起码比替代一个人类，并且成为那个人类要简单许多。
三花小奶猫的话语得到了沉默的回应。
其他小动物不是反对，更多的是认同。
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金毛没有多言，只是跟它们说：“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这个世界的代言人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存在。”
即使只是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金毛也能够感觉到跟天皛呆在一起时的那种汗毛倒立的感觉。
金毛在其他世界见过很多危险的家伙，但是如同天皛这种光是呆在一起就让它在心里生出想要逃跑的还是少数。
又叮咛了变成小动物的同伴们几句，金毛跟这群变成小动物的同伴们分别。
小动物们也在金毛离开后，纷纷回到了它们现在“应该”存在的地方。
被收养的回去主人家里，没有被收养的都去自己的势力街区。
跟随在金毛身后的天皛将这些看在眼中。
这些变化成小动物的伪人们看起来是真的已经适应了当小动物的生活。
天皛又随金毛走了一段路，发现金毛开始去找那些替代了人类的同伴。
这些同伴有不少是天皛没有见到过的，不过跟那些已经见过的相比好像也没有好上多少。
平日里也不知金毛跟这些发疯的同伴们如何相处，只是金毛再见到他们的时候看起来非常沉重。
它问那些替代了人类之后渐渐发疯的同伴们：“你们可以做到忘记吗？”
那些同伴只要是还能维持正常思维的，在面对金毛时多少会给予回应。
“无法忘记。”他们说。
“那就把我的肉吃下去吧，吃下去，然后努力进化出遗忘的能力。”
说着这样的话，金毛当着同伴的面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变化成最开始的肉块模样，扯下一部分交给同伴，也不管对方吃没吃，转身就走了。
一个又一个。
金毛去找那些疯了的同伴们，然后一个又一个留下从自己身上扯下的肉片，叮嘱那些快要疯了的替代了人类的同伴们一定要学会忘记。
金毛不懂人类。
金毛觉得人类活得着实痛苦。
那么多复杂的思绪还有内心的情感，在精神的世界中来回翻涌，掀起无法逾越的浪潮。
以人类那薄弱的身躯该要如何抵抗这样的痛苦情绪呢？
也许是因为……
人类的内心在生出那样的痛苦同时，也善于遗忘吧。
若是人类无法学会忘记，人类也会死掉吧？
金毛找了一个又一个同伴。
走到后来，金毛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体型。
它变成了一只很小的狗。
所剩不多的肉和能量已经无法支撑它再以大金毛的模样行动。
它走啊走啊……最后累瘫在了地上。
天皛出现在它面前，发现变小的金毛正在发生变化。
它好像连一只狗的外形都已经无法维持，它正在重新变成一小片肉，只是在肉片的一面有着金毛的五官而已。
它虚弱的看着天皛，唤了一声：“代言人。”
天皛蹲下看它，“你把自己分给同伴吃了。”
已经变成了肉片躺在地上的金毛轻轻应了一声。
“你好像要死了。”天皛又说。
天皛在眼前的肉片身上感受到了不断流逝的能量。
变成肉片的金毛又应了一声。
它缓慢的起伏着，积蓄了一定的力量后才开口跟天皛交流，“代言人……人类……太痛苦了。”
天皛没有吱声，只是安静听着。
变成了肉片的金毛继续说，“人类适应当前世界存在的环境，人类成为了这个世界的自然之灵顶端，但是……人类太痛苦了，人类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谁都无法确定人类这个族群能够走到时光河流的哪一段。
“深空之中有着很多危险……真的很多……
“希望人类……能够再多存在一些时间吧。”
剩下来的话金毛没有再说。
它没有祈求天皛庇护它的那些同伴。
因为它知道天皛根本不会答应。
身为代言人的天皛只会看着它那些替代了人类的同伴按照所谓的“因果”走向死亡。
它也没有跟天皛提起其他变化成为了小动物的同伴。
它只是想希望身为代言人的天皛能够提高警惕，让人类这个族群存在的时间再久一些。
这样它那些融入了人类社会中的同伴就能够再活得久一些。
深空之中的所有生命，在刚刚诞生的时候，思考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退化成了肉片的金毛，在天皛的注视下一点点消失了声息，最后它只对天皛说了一句：“谢谢。”
类似这样的话，原本金毛是不可能说的。
但是它拥有人类的大脑，也有了跟人类差不多的思绪和情感。
若是它的族群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那它确实想对天皛说一声谢谢。
只是天皛可能不知道它在谢什么而已。
变成了肉片的金毛死掉了。
就跟天皛见到过的其他被喊破了身份的伪人一样，在天皛的注视下一点点腐烂消失，最后只剩下一抹湿痕在地上。
要不了多久，这一抹湿痕也会在光照和风吹的作用下消失。
就像是退化成了肉片的金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直到确定了金毛的完全消失，天皛才中心站起了身。
“人类这个族群……”天皛站在原地自言自语。
他的思绪被拉回了末日之后，又在这个全新的世界中走了一圈，他曾见到过的所有人和事几乎都在极短的时间里于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过完之后天皛扯开唇角笑了一下。
一个无法形容的笑。
像是唾弃，又像喜爱，根本无法形容的意味。
第87章 饲养 01
饲养 01
最近的雾变大了。
背着小书包的天皛站在学校门口望着远处。
浓重的迷雾严重遮挡人们的视线，放学的孩子们说说笑笑的朝着校门外的方向走，又一个个的消失在迷雾的遮掩之中，只能够通过声音来判断他们都在哪里。
老师叮嘱大家放学路上小心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天皛思考了片刻这么大的雾到底对不对的问题。
雾从早上便出现，现在都是下午放学的时候了……
天皛用手机给妈妈发了消息，告知妈妈要晚些回家的事情，然后随着放学的人潮一起往外走。
没有选择平日里会走的那条路回家，而是转了个弯朝着另外的方向前进。
天皛准备去看看。
看看那些替代了人类的伪人近况如何。
天皛确实没有对那些伪人动手，但是在金毛死去后，天皛时不时就会去看看那些伪人的近况。
诸如被鬼缠上在办公室里杀死上司的白领伪人早已死去。
她在杀死了渣男的那一天就已经从办公大楼跳了下去。
那位咬着弟弟头部硬是不愿意松口的大妈，即使是个身体素质比普通人类好很多的伪人，也因为长时间的不吃不喝不愿松口死掉了。
到死替代了大妈的伪人都咬着弟弟的头部，牙齿深深嵌进弟弟的头皮里面，根本没有办法以正常的方式将他们分开。
终于还是大妈和弟弟的父母狠了心，帮弟弟将死去大妈的头部以下锯开了。
不是不想敲碎大妈的头部，让弟弟免受折磨，而是他们不敢。
他们只要一动大妈的头部，弟弟就会发出惨叫，不断高喊着：“她在咬我！在咬我！好痛啊！！！”
天皛不知道死去的替代了大妈的伪人是否在咬弟弟，但弟弟从身上挂着一个人，变成了头上顶着另外一个人的头颅。
早已精神不正常的弟弟，自那之后还会说：“她在喝我的血。”这样的话。
大妈挂在弟弟身上，咬着弟弟头部时，偶尔确实会吞咽弟弟头部溢出的血水。
现在大妈死了，吞咽声似乎依旧留在弟弟的耳畔。
除了这两个让天皛记忆深刻的伪人，前天金毛没有带他看过的伪人，天皛也会去看。
这些伪人几乎都吃了金毛留下的肉片。
肉片里包含金毛最后希望同伴可以学会忘记的愿望。
可惜的是绝大多数替代了人类的伪人还是以不同的方式选择了同样的死亡。
包括那些当初金毛带着天皛去看的“情况比较好些”，只是变得非常自闭的伪人，也死了很多。
现在距离金毛死亡大概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替代了人类的伪人也都死得差不多了。
人类所遗留的思绪和情绪，对伪人们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在不断增强。
到目前为止，替代了人类的伪人们相对来说状态比较好的，竟然只剩下疯了以后自杀未遂住进了精神病院的几个。
就这几个依旧没有学会什么叫做“遗忘”。
倒是有另外一个伪人……天皛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学会了遗忘。
与其说是学会了遗忘，不如说是头部受创被迫出现了失忆症的情况，把“自己的曾经”全部忘了，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是的，这个伪人不仅忘记了其替代的高中生的一切，也忘记了自己是个伪人的事实。
他真正的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
这个高中生为什么头部会受创，传言的版本有很多，大多和他的父母脱离不了关系。
其中最为离谱的版本，大概就是父母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心理有问题是个精神病，于是对他使用了一些“物理疗法”。他们认为是自己对孩子太好了，处处都为孩子着想，给孩子创造了一个完美而又纯净的学习环境，硬是把孩子惯坏了。
于是他们想要通过一些传统家庭的“物理疗法”，让孩子明白好好学习是一件多么舒服的事情。
他们在孩子的面前大谈自己的不容易，说自己经营的饭店起早贪黑的辛苦，说那些客人坐着吃饭吆喝老板，而他们只能站着鞠躬笑脸相迎。
他们说啊说啊说啊……
说得好像自己的所有不容易都是孩子不好好读书造成的，并且他们真的认为读书舒服，孩子就要睁开眼便知道努力读书考好的成绩给他们家争光。
所谓的心理疾病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就在这样的观点下，再加上高中生的父亲当天可能喝了点酒，本身心情也不是很好。
最后就变成了高中生头部受到重创，被脸都白了的父母送去了医院。
等到高中生再醒来时，他已经什么都忘了。
忘记了一切的高中生变得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奇。
父母对他言语上的各种压力再也无法影响到他，行为上的桎梏更是无法困住他。
他变得……非常自由。
自由到当他觉得在学校里感觉同学们让他不舒服的时候也会离开学校。
他成了一个他人口中不好好学习的人，却又会在每次考试时出现在学校，并且给自己考一个好成绩。
然后再也没有人说他不好好学习，反而夸他是个天才，只是可惜家庭压力太大。
他每天都会到处走，有时找个地方一坐就是一天。
光是看个蚂蚁搬家都会让他的眼睛里面出现快乐的光点。
他……
比所有的伪人，甚至是大多数的人类，看起来都更加快乐。
天皛看完了那几个在精神病院里住院的伪人，找到这个到处乱跑的高中生时，人家正在钓鱼。
可能是在河边看见钓鱼的人多了，他便也跟着学起了怎么钓鱼。
身为高中生的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当他钓鱼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做到一动不动，像是一颗石头。
在他的身边，还有好几只小动物陪伴。
这几只动物，天皛抬眸一看，便分辨出里面有一半都是伪人变化的小动物。
自从替代了人类的伪人大批量死亡后，这些在人类社会当中当流浪动物的小动物们，偶尔就会出现在还活着的替代了人类的伪人身边。
天皛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们。
它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天皛。
可即使如此，在看见天皛的瞬间，这些伪人变化的小动物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紧张的情绪，又在天皛看向它们时，强行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更像一只普通动物一些。
“喵喵……”有小动物对着天皛叫了两声。
天皛瞅了一眼高中生放在跟前的水桶，里面还真有不少鱼。
高中生扭头看了天皛一眼，神色之间是纯然的轻松，丝毫不见伪人们面对天皛时会有的紧张感。
“你又来啦。”高中生说，“我今天钓了不少鱼，也喂过它们了，你就不要再给它们买东西吃啦。”
天皛看望伪人，自然不会遗漏这些变化成了小动物的家伙。
天皛从未喊破它们伪人的身份，还会买些猫粮狗粮之类的东西带去给它们吃。
普通的小动物还真不一定吃天皛带的这些东西，许是嫌弃都是人类加工之后的食物，吃着不香，它们自己有本事通过捕猎养活自己。
但是这些由伪人变化而来的小动物，却会乖乖去吃天皛带来的食物。
当然这不是因为它们比其他普通动物弱小，不会捕猎之类。纯粹是因为它们对于身为代言人的天皛，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感。
代言人亲自给它们买的食物，而且亲手喂它们吃……
它们敢不给代言人面子吗？
完全不敢。
“看来你今天玩的很开心。”天皛笑着跟高中生说。
高中生哈哈笑出声来，指着自己装满鱼的水桶说：“一会儿你回家，记得带两条回去。”
忘记了一切的高中生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松弛。
而且他很喜欢天皛。
即使天皛只是一个看起来个头不高的小学生，但是天皛看着他的眼神非常……平和？平静？
高中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跟其他人看着他的眼神相比，天皛的眼睛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好像看见的只是眼前的他，而不是他身后的各种复杂的东西。
高中生喜欢这种能够被他人“看见”的感觉。
所以每当天皛出现在高中生身边时，高中生总是很开心。
天皛没有和高中生说太多话，只是从高中生处拿了另外备用的鱼竿，往高中生旁边一坐，跟着高中生一起钓了会儿鱼。
在他们钓鱼的过程中，迷雾不知何时全部消失。
天皛稍微想了一下，迷雾好像是从他放学之后没多久开始渐渐变淡，直到现在终于不再遮挡人们的视线。
天色有些暗了，路上来回行走的行人也在渐渐变多。
高中生收起了鱼竿，收拾了两条活蹦乱跳个头还不小的鱼递给天皛。
天皛去接时还问了一句：“你能拿动吗？”
已经习惯了跟高中生相处模式的天皛并未拒绝，伸手就把鱼提了过来，“我的力气还可以。”天皛说。
高中生点了点头，转头又跟那些陪了他许久的小动物说了会儿话，顺便给小动物们留了些吃的。
天皛也不吱声就这么看着。
然后天皛听见了警车路过的声音。
天皛抬头朝着大马路的方向望去，看见接连好几辆警车路过，看起来非常匆忙的样子。
那些走在路上的行人们也是抬头张望，发出迷惑的声音，“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天皛身边的高中生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不是很清楚，但是回家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天皛跟高中生说。
天皛上一次看到路上这么多警车，还是孩子不断失踪那会。
高中生听到天皛的叮嘱面上展开笑容，“这应该是我跟你说的话吧？你可是个小孩子，我是高中生快成年了哎！算了，我还是有些担心你，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天皛轻笑了一声，“你还是担心你自己一会儿回家会不会被父母炮轰的问题吧。”
高中生变得自由了。
但他并没有完全的离开原本的家庭。
可他现在过于自由，好像随时离开家也没关系的态度和行为，对于他的父母已经产生了不小的刺激。
原本总是会追着高中生在言语和行动上施压的父母改变许多，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却又会在感觉跟高中生之间的“关系”稍微缓和时故态复萌，重新向高中生“诉苦”，以及拐弯抹角的点名高中生的“不孝”。
高中生听了天皛的话语后也是笑，他笑着说，“没有关系。”
他忘记了一切。
真的完全不把父母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也不会如同他人口中那个曾经的自己一般，太过在意父母的感受和愿望。
他只是他自己。
他很喜欢这个“有趣”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和投雷，被爱的作者感觉很幸福~
另外跟小可爱们说一声哦~这个月每天更新一章，更新时间是18:00
作者看看能不能存稿。
还有还有……对于喜欢内耗的小可爱们说：希望大家都能明白自己的真实感受，重视自己的感受和愿望，你只是你自己，你来到这个世上，是想要过的轻松快乐一点，而不是总将别人的意愿放在自己之前。
别人口中的你不是你，别人口中的你，是他自己。
希望每个人都能幸福啊。
第88章 饲养 02
饲养 02
大壮是一只由伪人变化而来的奶牛猫。
人类总是开玩笑地说，“黑白配色的动物，多少有些神经质。”
大壮从不认可这句话，毕竟它不是一只原生的奶牛猫。
但是这两天的大壮确实非常紧张，紧张到了看着有几分神经质的样子。
贴着墙角小心的跑上一小段路，又在听见细微声响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片刻。
路上的雾很大，让它的视力受到了严重限制，只能看清周围一小片范围的事物。
近几日突如其来的雾天都是如此。
雾大得简直不正常。
大壮已经听过许多人类抱怨这一点。
因为大雾天的关系，人类开车时发生的车祸数量也比往日增加许多。
但这些都不是让大壮这般紧张的主要原因。
它会紧张成这个样子，是因为它刚刚参加了同伴之间的聚会。
它的同伴自然也是伪人。
这个聚会则是由它们这些变化成了小动物的伪人们凑在一起形成。
它们这些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由伪人变化而来的小动物，时常会聚在一起互相照拂。
有些运气好的能被人类收养，有些则是在人类社会的边边角角中当流浪动物。
可即使是流浪动物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能够互相扶持总是更容易生存下去。
混迹的时间久了，一些普通的小动物便也成了它们的小弟，跟着它们一起生活。
人类说“人多力量大”。
流浪动物也是如此。
本来这只是一次非常平常的聚会，可大壮在跟其他变化成为小动物的同伴们碰头时得到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精神病院里的同伴失踪了两个。”这条消息由八哥带来。
八哥这种鸟类，能飞还能以人类的语言和人类简单交流也不会引起怀疑，甚至被夸很聪明，是它们这群变化成小动物的伪人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一个。
它们的同伴所剩不多，尤其是替代了人类的那部分。
除去头部受创已经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高中生，剩下来还活着的几个全都进了精神病院，日子过得可以说是浑浑噩噩，对于外部的动静已经渐渐不再关心。
可即使如此，它们还是时常会去看望自己的同伴，希望那些替代了人类的同伴有一天可以走出被寄宿体残留的思绪和情感。
结果就在这样的大雾天里，精神病院中替代了人类的同伴失踪了两个。
在没有任何声息的情况下。
类似这种有人失踪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自从突兀的大雾天出现后，镇子上总会有人失踪。
人们一开始并没有将有人失踪的事情和大雾天联系起来，可是接连几次大雾天结束时总会发现有人失踪的情况，人们不得不产生怀疑。
是不是迷雾带走了人类？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全都失踪了。
倒是大壮的同伴们在聚会时提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每次有人失踪时，大多是同一个地区范围内的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失踪，但很多如此。”
“我曾经靠近过有人失踪的区域，我听见了声音。”
“每次有人类集中失踪的区域里面，都会有东西。”
“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
“我不知道，但我在迷雾中看见了巨大的影子。”
“也许那是非常巨大的蛇？”
“不……那个像是蛇一样的影子可以在半空中移动，而蛇总是到处在爬。”
“不知道是什么。”
“要小心。”
同伴们互相交流着自己的信息，对于大雾天有人失踪的事情感到担忧，尤其是他们身在精神病院的同伴失踪了两个之后。
有变化成小动物的伪人提出前去寻找失踪的同伴，却被更多的伪人们否定了。
“危险。”
“非常危险。”
“建议远离。”
大壮也是建议远离迷雾中多出来的巨大影子的伪人之一。
想是这么想，可迷雾出现的时候总是会笼罩很大一片区域。
谁也无法确定，在被迷雾笼罩的庞大区域中，到底哪一片土地上的人类会出现失踪的情况。
更让大壮担心的……是它的主人。
是的，大壮是一只被人类收养的奶牛猫，它的名字也是主人给它起的。
刚听见这个名字时，大壮其实不太喜欢。
但是它的主人当时将它举过头顶，笑着跟它说：“希望你能长得强壮结实、身体健康。”
非常朴素的想法。
被举过头顶的大壮看着它的主人，尾巴尖微微卷了一下，想着这个名字好像还不错，它决定以后喜欢“大壮”这个名字，于是学着其他猫咪的样子，对着主人喵了一声。
然后它就得到了主人小小的尖叫和大大的拥抱。
如果它的人类主人不是总喜欢用脸蹭它的肚皮就更好了。
这个行为总让它有一种自己好像被人类“非礼”了一样的感觉。
刚开始它是抗议的，可后来也就习惯了。
哪天主人要是回家忘记抱着它蹭肚皮，大壮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到这里的大壮非常人性化的叹了口气。
它的主人是一个独居女性，干的是前台工作，每天回家都会抱着它吐槽公司里的奇葩上司，顺便向它传授“混日子真经”。
大壮作为一只变化成奶牛猫的伪人，已经从主人的细碎言语中，充分学到了该要如何在人类社会中“混口饭吃”，不会把自己饿死的方法。
大富大贵是没有的，暴富更不可能，也不会特别委屈自己要在上司面前卑躬屈膝之类，但是“活着”没啥问题。
而且它的主人每天上下班都很准时，从来不会让自己出现被迫加班的情况。
主人能够每天准时回家，放在以前大壮觉得很不错。
但现在……
大壮望着眼前的大雾，出于对主人的担心，还是按照主人每日上下班的固定路线，朝着主人的公司方向走了去。
大壮决定去接它的主人下班。
去接主人的路上，大壮走得非常小心，同时也很担心主人会被迷雾中的巨大阴影抓走的事情发生。
好在这一路上并未出现任何危险，大壮非常顺利的接到了准时下班的主人。
当时它的主人刚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用，扭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大壮。
在短暂的怔愣后，大壮这位名为祝佳雪的主人尝试的唤了一声：“大壮？”
大壮无奈的喵了一声。
于是祝佳雪乐了。
她把自己刚扫的共享单车放一边，快上几步朝着大壮跑过来，一把将大壮从地上抱到怀里就是好一顿蹭来蹭去，蹭的过程中还问它：“我的好大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平常你不都是在家里等妈妈下班吗？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接妈妈吗？妈妈好感动啊！不过你的毛上好多水雾啊，来让妈妈给你擦擦。”
大壮：“……”
大壮任由祝佳雪对着自己一顿揉搓，同时企图伸爪子堵住祝佳雪的嘴巴，让祝佳雪少说几句话，不要这么激动。
不就是来接下班嘛！
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吗？
而且你声音这么大做什么？是怕迷雾里的巨大阴影听不见吗？
大壮那个急啊！
其实祝佳雪的声音不是很大。
除了祝佳雪以外，还有其他走在路上的行人在说话。
大家都用着非常正常跟平日里没有多少不同的音量。
可大壮因为担忧迷雾中看不清的巨大阴影可能会出现，便觉得祝佳雪现在是话又多声音又大。
至于祝佳雪？
祝佳雪被大壮捂嘴半天，干脆哈哈笑着张开嘴啊呜一口把大壮已经擦干净的爪爪含在了自己的嘴巴里。
大壮：“……？！！”
大壮瞪大了眼睛去看祝佳雪。
那副震惊的表情足以说明它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如果不是大壮不方便用人类的语言和祝佳雪沟通，它是真的想问问自己的主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是它的爪子啊！！！
不嫌脏吗？！！
人类总说奶牛猫有点癫癫的，可大壮觉得，它的主人更癫一点。
嫌弃的把自己的爪子抽回来，大壮甩了半天，还对主人不满的喵了一声。
可它得到的只有主人哈哈哈的大笑回应。
大壮被祝佳雪放到了共享单车前面的篮子里，让它坐好。
大壮乖乖趴在车篮里，依旧用一双警惕的眸子注视着周围。
祝佳雪觉得大壮今天看着跟平常有些不太一样，不过开始骑车后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大雾天，外出骑车在马路上总要小心点才行，不然是真的会出事。
那些大雾里打开的车灯，看着都跟一双双发光的眼睛似的。
大壮和它的主人顺利的回到了他们的小屋里。
一到家祝佳雪就把鞋子甩了出去，一边抱着大壮嘀嘀咕咕，一边朝着冰箱走去。
她已经累了一天，现在到家了只想在沙发上瘫一会儿，顺便RUA一会儿自己的爱猫。
不过今天的大壮确实跟平常很不一样。
平常的大壮大多时间都是一副放松、无奈甚至无聊的模样，可是今天的大壮……
“大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紧张啊？”
抱着大壮的祝佳雪想了想，“……你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会主动来接我，路上的时候就很警惕，现在到家了怎么……好像更紧张了？？？”
祝佳雪将大壮举起来到自己的头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她确定大壮好像真的变得更紧张了。
就从他们回到家里没一会儿之后。
祝佳雪才从冰箱里拿了饮料出来，连沙发都没躺上去，所以……
“为什么？”祝佳雪问大壮，“为什么你会这么紧张？”
已经紧张到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的大壮根本没有时间跟祝佳雪解释，它硬是从祝佳雪的怀里挣扎着落在了地上，先是加速前冲跳起来把祝佳雪回家后打开的灯全关了，然后就朝着窗户的方向跑了过去。
大壮用自己的爪子努力关窗户。
窗户是电动的，大壮按不动那个按钮，只能用爪子扯。
因为扯得慢了，大壮急得对着祝佳雪喵喵叫。
祝佳雪不明白为什么，但她还是顺着大壮表现出来的行为关闭了窗帘。
当然房门肯定是关好的。
祝佳雪的住处是一个三十多平的小公寓，平日里隔音不是很好，总是能够听见不知道来自几楼的装修声。
很多时候她回到家里都要听一会儿装修的震动声，可是今天有点奇怪。
今天好像太安静了。
一片黑暗之中，祝佳雪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她想了想，准备出门看一眼。
她急得她家隔壁的那套公寓就在装修，先前回来都没注意。
可是在她朝着门走去时，却发现大壮挡在了她的身前，不管祝佳雪如何跨过大壮，大壮总是挡在身前。
那两只眼睛在黑暗里跟探照灯一样的看着她。
大壮在阻止她出去。
祝佳雪：“……”
祝佳雪蹲下身看着大壮小声问：“大壮，到底怎么啦？”
炸毛的大壮没有回答祝佳雪的问题，而是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它看见被关上的窗帘缝隙外，一道巨大的阴影晃了过去。
第89章 饲养 03
饲养 03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落地的声音的声音响起。
站在十字路口的天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重重浓雾，视线受到限制的天皛只能根据记忆判断，碎裂的玻璃应该是马路斜对面的一家面包房。
开在路口转弯处的面包房平日里的生意不错，总是会在玻璃墙后面摆放不少制作好的漂亮面包用作展示，很多小朋友在路过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驻足，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去看那些漂亮的面包。
现在也不知为何，面包房的玻璃碎了。
也就是面包房玻璃碎裂没一会儿的功夫，天皛便听见了愤怒的咒骂声透过迷雾传来，紧接着还有一些玻璃被扫动的声音。
除此之外，还有红绿灯变化时一些等待了半晌的车辆启动和行驶的声音。
这几天雾很大，路上行驶的车辆也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些跑得飞快的车都在一个个大雾天车祸预警中变得乖巧。
天皛按了一下挂在耳朵上松了些的耳机，重新调节了耳机的声音。
耳机里面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这些新闻除了大雾天出门小心的提示以外，还有关于最近人口失踪的事情。
新闻上并未将小镇上的人口失踪和大雾天联系在一起讨论，但小镇民众私下里已经发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
“这个奇怪的雾天，该不会跟电影上的故事一样，是有什么邪恶组织要拿我们这个地方做实验吧？那些失踪人口都是被抓走的试验品？”
“有没有可能是哪个实验室里的怪物跑了出来躲在咱们这，才造成了这一片区域的大雾？失踪的人都是被怪物吃掉了？”
“还真别说，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啊……这个雾只要走到XX路的路口过去，嘿！您猜怎么着？雾突然就没啦！你跟我说雾这样是正常的吗？”
“也许雾本身能吃人？”
“或者是我们的土地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有人不断失踪？”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小镇的民众之间传言。
再加上有人故意编造，各种“现身说法”的离奇故事都跑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夸张过度的关系，反而没有多少人相信。
人们嘴巴上说着这些，但真的从大雾笼罩的小镇跑出去的也没几个。
大家还是跟平常的时候一样，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最多吐槽一下大雾天影响了大家的学习、工作和生活，希望能够快些结束。
本地论坛上出现过一些特别的帖子。
有些人拿着大雾天模糊不清的照片和视频，询问大家：“雾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因为这些照片和视频确实不够清晰，个别还被证实是一些路上行驶过去拉着重物的大货车，所以并没有什么热度，很快就沉了下去。
天皛刷到了这些帖子，并且真的认为……雾里可能有什么东西。
一些躲藏在雾里没有办法看清的东西。
天皛在放假的时候跑到这里站着，就是为了找到躲藏在雾里的东西。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找躲藏在雾里的东西。
自从精神病院失踪了两个替代了人类的伪人后，天皛就一直在找。
可躲藏在雾里的东西，就好像在躲着天皛似的，天皛总是无法真正的找到它，只能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和直觉进行判断，真的有什么东西，来过有人失踪的地方。
非常的……小心。
透过浓重的迷雾，看着雾中冒光的红绿灯变化，天皛迈脚过了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浓重的迷雾对视野的限制很严重。
每一个从身边匆匆而过的人，只要距离稍微远些，都像是匆匆而过的幽影。
仅仅只是通过眼睛看的话，有的时候还会让天皛错分那些混在人群中的阴影和走在路上的人类。
好在除了眼睛，天皛的耳朵也很好。
末日之后的世界大多地点的自然环境都不是很好。
除去本身地质上的变化以外，那些存在于末日之后的怪物本身，就能改变其生存地点的环境。
再加上足够强大的怪物，完全可以通过物理方法改变地质地貌，便造成了天皛在末日之后的世界中见过许多极端的自然环境和天气。
天上常年飘着硫酸雨的城市天皛也不是没有去过。
跟末日之后的极端环境相比，小镇只是影响视线的大雾天，于天皛而言并不算多么严重的事情。
天皛走路的速度不快，面上也没有着急的神色，他只是通过自己的耳朵去倾听周围的声音。
他听见马路上行驶而过的各种车辆发出的声音，听见走在路上絮絮叨叨的人们说话的声音，听见在雾中变得“沉闷”起来的绿植偶尔摇晃的声音。
至于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鸟雀，每当大雾出现时，它们全都不知去了哪里。
除此之外，天皛还听见了一连串特别的脚步声。
非常轻微的属于猫咪的脚步声。
猫咪的脚上有肉垫，走动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很小。
对于普通人而言，很难会注意到猫咪刻意放轻了声音时的脚步。
不过天皛注意到了。
而且天皛还察觉到，这一连串的猫咪脚步声……有些蹒跚和慌乱。
天皛停下了脚步，听着那一串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迷雾之中也能看清对方的身影。
在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天皛便认了出来。
这是……
“大壮？”天皛喊了一声。
名为大壮贴着墙角走路的黑白花奶牛猫停了下来。
它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到了站在雾中的天皛。
它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朝着天皛的方向迈步走去，直到近前确定了，大壮才把嘴巴里叼着的东西放下，对天皛喵了一声。
也就这么一声，大壮在天皛的面前直挺挺倒下了。
天皛：“……”
天皛蹲下来盯着大壮稍微看了一下。
那些由伪人变化而来的小动物，天皛基本全都认识。
天皛在看望这些由伪人变化而来的小动物时，不仅会在看望它们的时候给当流浪动物的那些带些小零嘴和食物，也跟被收养的小动物主人们多少眼熟或者能说上几句话。
大多数愿意收养流浪动物的人都比较有爱心，在看到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孩跟小动物“友好相处”的美好画面，都会感到心生欢喜。
而且这个小孩说话做事看着都很懂事的样子！
天皛就这么简单的跟被收养的伪人变化而来的小动物主人们熟悉起来。
大壮的名字自然也是从收养大壮的祝佳雪那里知道的。
就算是被收养的伪人小动物，它们在天皛接近时也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被天皛摸的时候就跟被天皛投喂时差不多的不敢反抗状态。
天皛倒是不在意伪人小动物们的僵硬，反正它们的皮毛摸着确实手感很不错。
以往大壮在天皛出现时，总是会出现想要躲藏的行为。
如同今日这般主动靠近天皛，还对着天皛喵出声的行为，可以说是反常。
不止如此，倒在地上的大壮其状态看着也很不对劲。
大壮受伤了。
黑白相间的皮毛上多了不少伤口，鲜红的血液向外流淌。
还有被大壮叼了一路的这个东西……
天皛一下子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什么，它看起来像是一片被撕下来的皮。
天皛将受伤的大壮从地上抱了起来，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那片皮一样的东西。
他进阶找了宠物诊所，给受伤的大壮简单清理了伤口并包扎。
在这个过程中大壮醒了一次。
刚睁开眼的大壮极为警觉，那一瞬间的眼神根本不像一只猫，其中都是冷静犀利的无机质感。但是在看清身旁的天皛还有正在给它包扎的宠物医生后，大壮重新放松了下来。
它又对天皛虚弱的喵了一声，再次头一偏昏迷过去。
如此干脆利落的昏迷，倒把宠物医生整得一愣，赶忙检查了一下大壮的身体状态，确定大壮没事才松了口气，转头跟天皛说着：“这猫真是厉害啊，受伤这么重都没事，是跟什么大型动物打架了吗？养得可以啊！”
天皛闻言之微笑，“大概吧。”
天皛带着包扎好的大壮离开了宠物医院。
他将依旧昏迷的大壮装在了便携的手提猫箱里，又找了袋子把那片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装了起来。
天皛不知道大壮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决定先带大壮回它主人祝佳雪的家里看看。
说不定祝佳雪发现自己的猫丢了正着急？
天皛不会将大壮当做普通动物来看待，而且大壮的突然出现和行为都跟平常不一样。
这很反常。
可大壮正在昏迷之中。
天皛改变了自己原本的行进路线，朝着大壮主人祝佳雪的公寓方向行走。
然后天皛发现，祝佳雪所在的公寓竟然已经进不去了。
不少警车和消防车都在楼下停着。
许多住户也从楼里跑了出来，对着楼上指指点点，而楼上……
天皛抬头，看见楼上竟然在往外冒烟，好像是什么东西发生了爆炸造成。
还有……
“有人失踪了。”
“人的数量不对……”
“你们之前有人听见尖叫声吗？尖叫好像就是从爆炸的那一户传来，我还在雾里隐约看见了什么东西，之后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和爆炸声……”
“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啊。”
“哎哎我好像也看见了什么特别高的东西在雾里‘走’过去哎！”
“哪些人失踪啦？”
“不一定是失踪吧？说不定是在外面上班没有回来呢？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很丰富的吧？”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天皛站了一会儿离开了这里。
他觉得可以等大壮醒来问些事情。
而在往回走的路上，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的天皛，突然看见一个不知从哪儿走出来，看着模样格外凄惨的人突然倒在了其他人的身上。
“啊——！！！”
第90章 饲养 04
饲养 04
说倒下的那个人模样格外凄惨……
也没有错。
更准确的形容应该是非正常的离奇怪异，脱离社会秩序的不适感。
首先，那是一个没有穿衣服的人。
光是没穿衣服走在大街上这一点，已经足以引起行人侧目。
若是突然出现在旁人身边，惊呼自然会有。
可不止如此。
其次，他很胖。
不是正常的肥胖。
仔细去看，他的那种肥胖更像是一种被填充出来的感觉。
就像是往肚子填充了太多食物造成的臃肿，再加上他本身的体型也有点胖，于是整个人看起来就很……奇怪。
还有，他走路的时候两只脚根本没有办法踏实的踏在地上，基本都是用前半个脚掌走路。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迷雾的笼罩中突然出现在人群旁边，跌跌撞撞的倒在了低头看手机的路人身上。
如此，会引起路人们的接连惊叫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哗啦一下，人群散开一个圈。
倒在人身上的臃肿男子被推了一把，滚在地上。
他艰难的蠕动臃肿肥胖的身体，许是因为动作太大了，四肢趴在地上竟然呕吐起来。
像是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许许多多胃里的食物全都被吐了出来，混合着怪异的香味飘散。
远一些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那些距离近能看清的，全都露出了难以忍耐的表情，甚至连自己也想吐了。
只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臃肿男子，吐出来的全都是虫子。
各种各样肥胖的没有消化完的虫子。
他吐得太过严重，严重到抽空想说一句话都很困难。
但是在他疯狂呕吐过程中努力往外挤的话语里，天皛还是辨认出了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在说……
快跑啊。
距离男子比较近的人想要往外挤远离他，围在外面的人想要挤里面些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男子所说的话语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大群人在这里熙熙攘攘。
提着便携猫箱的天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着高处看。
雾还是太浓了，天皛凝实的方向只有一片雾蒙蒙。
但是在天皛的耳朵里，他听见了有什么非常巨大的东西在朝着他们这群人所在的位置挪动。
体型巨大。
其移动的声响让天皛一时之间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有点类似蛇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
周围的人群还在说着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臃肿肥胖男子的话，大家猜测男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又或者突然出现的男子只是疯了？有人想掏出手机录像却被大雾影响镜头，有人已经在联系帽子叔叔。
路口的红绿灯变化时，不少人离开了这里，又有新的行人好奇，为什么这里会聚集一堆人啊？
在这样的天气里，就算想看个热闹都不容易。
人们的声音细细碎碎的传入天皛耳中，还有道路上车流的声音，各种各样的脚步声。
天皛就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仔细倾听，听着那道突兀的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天皛隔着迷雾稍微看清了“近在眼前”的对方。
乍一看，那像一条立着身子的体型巨大的“蛇”。
可是跟蛇不一样，它并非在地上爬动，而是以“立着”的姿势移动，速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慢。
天皛仰着头，朝着对方行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才大致看清。
与其说它是蛇，不如说是……触手。
一条极为巨大有着雾色皮肤和充足肉感的触手。
它的外皮质感……就跟大壮带来被天皛捡起装在袋子里的那块皮一模一样。
这就是天皛找了好几日的玩意。
那个藏在雾里的东西。
原来是触手。
天皛安静的抬头望着它。
它来此的目的极为明确，在一群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面非常精准的将自己高处的触手尖端对上了还趴在地上呕吐的男子。
臃肿肥胖呕吐许久的男子，此时看着已经不太好了。
他光是趴在那里都有一种耗空了的精力的感觉，周围的人已经在说着：“救护车要快点来才行。”这样的话了。
触手带来的动静其实不大，它的底端藏在更远些的迷雾里，顶部的尖端位置又很高。
就算它低下尖端停留在人们头顶处，走在路上的人们也没人看见它的存在。
原本触手想要直接去捞趴在地上呕吐的男子，可是在它更进一步低下自己的尖端时，却停下了动作。
它的尖端微微一动，转而朝向了天皛的位置。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触手“看见”了天皛一样。
明明那只是一节肉感十足还很灵活的触手而已，天皛甚至看不见连接触手的身体在哪里？
又或者这节巨大的触手根本没有身体？
触手在“看见”天皛后，表现出了明显的疑惑和犹豫。
它似乎对于天皛的存在本身感到疑惑，像是不确定天皛到底是什么。
天皛联想到自己接连几日找不到藏在雾里的触手一事，可是刚捡了昏迷的大壮没多久，触手就这么出现在距离自己如此近的地方，还是对方主动出现……
于是天皛低头，把自己装了一块皮肉的袋子打开。
天皛都还没有将那块大壮带来的皮肉拿出来，触手便缩了回去。
像是终于确定了天皛的身份似的。
它还遥遥对着天皛晃悠了两下，再次“望”了趴在地上呕吐的男子一眼。
此时呕吐的男子已经不吐了。
只是他不穿衣服的外表，还有周围的惨烈景象，使得就算有好心人想要去关心他，也没有人真的敢上前。
周围不时有人路过，也有人驻足张望和询问这里到底怎么了。
而那位臃肿的男子脸上已经挤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仰着头望着高处，好似透过重重浓雾看见了触手的存在。
天皛确定他能看见。
男子的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像是马上就要被吓死了一般。
周围有围观的人顺着男子视线往上看，可这些普通人全都看不见雾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们感到不解，有人问趴在地上的臃肿男子：“你在看什么啊？”
可男子太害怕了，怕到说不出任何话来。
触手并未如同他所以为的那样将他和周围的人类全部抓走，而是在半空中奇怪的摇晃和比划。
臃肿的男子顺着触手尖端所指的方向看去，他的视线穿透人群，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天皛。
明明周围的雾这么大，站在人群之外的天皛却像是不受影响，即使隔着这么多人也能看清趴在地上的男子，以及……天上的那根巨大触手。
天皛是真的能看清吗？
男子不确定。
但天皛的视力显然要比其他人好上许多。
就像是……现在的他一样？
臃肿男子望着天皛时，天皛也跟他对上了视线。
男子的那张脸并不好看，他身体的臃肿似乎也影响了脸，这种肿胀感让他的五官看起来像是在往一起挤，而他狼狈至此的模样，更是会让人在看见时想要蹙眉。
但天皛望着臃肿男子的眼神很平静。
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天皛能够从男子被挤在一起的眼睛里看到恐惧慌乱的神色，所以天皛对着害怕到发不出来声音的男子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臃肿男子不知为何，下意识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想要让自己可能会产生的声音更小一些。
天皛满意的对着男子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在男子的注视下，随着开始后移的触手走了去。
周围的雾很大。
臃肿男子甚至不能确定天皛走得是快是慢。
好像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天皛便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有一种整个人都被大雾掩埋起来的感觉。
同时消失的还有头顶的巨大阴影。
臃肿男子在触手的阴影消失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才猛地大吸了一口气。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到底屏住呼吸多久，只是感觉此时才能大口呼吸。
他喘息半晌，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个奇怪的小男孩，只是听见救护车渐渐接近的声音。
内心中终于浮现出“安全”两个字的男子，就这么向后挪了一段距离，到了还算干净的地方，然后晕了过去。
围观的人们又是一小串的惊叫响起。
……
天皛跟在巨大的触手身后前行。
这玩意他找了好些日子，今天终于出现，还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同类”，天皛自然不会轻易让触手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
所以天皛为了跟上触手，已经开始不走寻常路。
平日里天光晴好天皛自然不会在人们能够看见的地方“乱跑”，可是现在的雾这么大，不仅对巨大的触手产生了遮蔽作用，于天皛而言也变得“方便”许多。
只见手里拎着个便携式猫箱的天皛，走着走着便跳了起来。
他开始在小镇的各式建筑只见来回跳跃，以此躲避街道只见的障碍，只为了可以跟上快速移动的触手。
触手的移动非常奇怪。
道路之间有很多不同的阻碍，触手走得却是直线。
好像那些建筑、绿植、河塘、人流都不存在一般。
跟了一段时间后，距离又近些，天皛才发现，触手之所以能够“走直线”，是因为它的底端根本不是落在地面上。
触手用来移动的底端，落在雾气之上。
凡事雾所能覆盖的地点，触手全都可以直线到达。
原本天皛还有些奇怪，藏在雾里的触手到底是如何完全躲过他的搜寻？明明有些时候天皛感觉触手就在附近，可触手总是能够避开天皛堵在前方的路。
感情是触手走的路根本就是大雾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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