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宝物 08
宝物 08
秋灵站在街角一隅,望着眼前宽敞又规整的马路。
跟她当年出事的那条马路相比,眼前这条马路太过于干净了些,更没多少行人,路边也没什么店铺或者在路边提着小袋子卖东西的商人,孩童的嬉闹声更不可能。
从场景上来说,这条马路和她当年出事的那条相比较来说,差别着实不小。
但是天皛说:“没有关系,街道的模样不是重点,在这个地方我们也没有那个可以完全还原当年街景的条件。”
梦境的城市各处都是七拼八凑,能够找到一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职业演员已经实属不易,再有还原当年街景的要求可太高了些。
还有这条没什么人路过的街道,也是天皛经过挑选之后的选择。
路人太多的话,说不定会影响小剧场的展开。
而且……
“不用担心这些问题。”天皛跟秋灵说,“你看被困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有那么多,又有谁能够完全还原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场景呢?”
大家在梦境城市中所拥有的一切,也都跟这些房子和街道一样,都是拼凑出来的。
所以说,还原当年的街景不是重点。
重点是整个故事的剧情和两个关键人物。
尤其是小剧场里的秋灵扮演者。
秋灵回忆着天皛跟她说这些话时候的景况,当时那位秋灵的扮演者就在一旁反复模拟和琢磨着接下来要开演的小剧场中她所扮演的角色该是个什么样子。
秋灵承认,自己刚开始看那位演员时,总觉得有一种怪异感。
就像是看见另外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
她知道那是一个扮演自己的人,不是真的自己,可是这位职业演员真的很恐怖,她将二十岁的秋灵扮演的越来越灵动,在她来来回回的琢磨之中。
那是秋灵可以看得见的“进步”。
更离谱的是,这位演员的脑子里总是会冒出不少新的思维,偶尔会说上几句她认为在这个走动过程中二十岁的秋灵可以说的话。
秋灵对于自己当年被车撞那一天的事情确实记忆深刻。
尤其是自己被撞死之后朗辰出现在她的面前时的画面。
那几乎在她的记忆中完全定格。
但是要秋灵还原出来自己在被车撞,走在给朗辰送饭路上的“一切”细节,对她来说还是为难了些。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谁也不能保证可以自己自己从早上睁开眼开始做过的所有琐碎事情、全部的肢体动作,还有碎碎念过的各种话语不是?
就算被做成了八音盒,早就不能用人类的标准来要求现在的秋灵。
秋灵也想不起来那么多的细节。
可正因为她没有办法完全想起来,所以演员在扮演被撞那一天的秋灵时,不时说出的话语才会让秋灵感到震惊。
因为秋灵觉得,那些话放在当年她可能真的会说。
各种各样“下意识”的小动作,也都是真的会有。
秋灵有一种也许对方比自己更了解二十岁生日被撞那一天的秋灵的怪异感。
这种感觉让秋灵迷茫。
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在天皛宣布小剧场开始后不断的往外冒。
此时的秋灵站在这里,就是等待小剧场的重要角色们在这条街道上登场。
只是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秋灵的内心完全静不下来。
她一会儿在想这位被天皛在梦境城市中找来的职业演员,一会儿在想自己变成鬼之后跟着朗辰这么些年来看见的一切,一会儿在想自己是否还是如同当年一般的心思等等。
乱七八糟的想法让秋灵的内心中不断波动,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天皛搞的这个专门为朗辰定制的小剧场不要成功,不要真的将朗辰引出来。
可是一想到朗辰不会出来,永远听不见她想说的那些话,永远都会维持着小丑的模样一点点沉寂疯狂,秋灵便觉得自己心里变得很难过。
那么多纷杂的思绪,让秋灵感到整个人都很疲惫却又根本停不下来胡乱的思索。
直到街道的那一头,二十岁的“秋灵”迈着步走了出来。
二十岁的秋灵,穿着一件碎花的衬衫,扎着一条长长的粗辫子,踏着一双自己手工纳的布鞋。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饭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走起路来脚步看着很轻。
长长的粗辫子搭在她的左肩,于前胸垂下,直到腰的位置。
走路间,二十岁的秋灵还会伸手握住自己的辫子,随意的摆一摆发尾。
全都是极为自然的动作,二十岁的秋灵走着走着自己就在路上低头笑了起来。
她看起来那么鲜活,眼睛里的光点还有身上的朝气是这么的吸引人,让看见她的人都会忍不住的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秋灵在看她。
看着二十岁的秋灵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犹如看着曾经的自己。
这位职业演员的妆造全都被天皛包圆。
秋灵也不知道天皛都做了什么,反正看见这位扮演者出现时,秋灵没有任何“出戏”的感觉。
自从变成鬼之后,秋灵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老去,她身体中的所有活力与期待好像也在慢慢消逝。
消逝在无法与朗辰说话的日子里,看着朗辰一点点发疯的绝望中。
她变得越来越“稳重”,跟曾经的自己竟然差别如此……巨大。
巨大到秋灵的心里溢出难过的酸楚。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呆呆的看着二十岁的秋灵走在路上,任由内心中的酸楚一点点浸透自己的身体。
在这种的感觉中,秋灵几乎忘记了现在是小剧场上演的时候。
就在她盯着二十岁的秋灵失神时,一辆失控的货车就这么冲了出来。
货车出现的非常突兀,速度也快。
为了展现出“失控”的感觉,货车还在马路上蛇行了两下。
然后就这么完全不给人准备的朝着二十岁的秋灵撞了过去。
“碰——!”
根本没有什么戏剧的表演在里面,真的是非常真实的不给人任何准备与侥幸的撞了上去。
二十岁的秋灵直接飞了出去,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直挺挺的摔在地上还滚了两圈。
纯纯一个造孽的车祸现场。
货车好似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在蛇形的过程中还踩了油门,然后车翻了。
全程观看的秋灵:“……”
秋灵看了看摔在地上的那位演员,又看了看翻了的货车。
一下子不知道该先去看哪个。
由于当年秋灵自己被车撞的也很突兀,所以秋灵能够描述的关于自己如何被车撞的过程较为主观,并不能完全客观的称述撞她的货车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故而这辆由天皛驾驶的货车全都是天皛的个人发挥,最后的翻车也不知道天皛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这车翻的……看起来很严重啊。
秋灵往前走了几步,还没犹豫完便看见被撞飞出去的演员竟然自己慢吞吞的爬了起来。
不但爬了起来。
头上还在往下冒血的演员脸上一点儿多余神色没有。
发现自己好像被撞得有些散架趋势,演员干脆也不动了,就这么原地一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直接进入了个人沉思模式。
以秋灵根这位演员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秋灵大概能够猜到,这位戏痴估摸着在思考刚才自己被撞的这一幕剧情演的怎么样的问题。
至于她刚才被货车撞了的事情?
演员根本不在意。
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在这里被撞也没啥事。
演员是真的发自内心这么认为,同时也是发现了一点儿什么,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到底这里只是梦境世界。
当一个人发自内心的如此去想,刚被撞了的演员竟然没一会儿便跟没事人一样了。
——除了她的外表看着依旧令人感到担忧。
另一边的天皛也从货车里面爬了出来。
爬出来后的天皛还叹了口气,“梦里的车不太好开。”
秋灵站在翻倒的货车旁边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看着天皛,半晌吐出胸口憋着的气说:“我真的无法相信你竟然只是一个小孩。”
“你也可以不用太过在意我的年龄。”天皛笑着跟她说。
说完天皛朝着周围扫视一圈。
秋灵见此,跟着看了一圈周围,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正在消逝的身影。
“他出现了。”天皛说。
这是一个好消息。
只是朗辰出现的时间比想象中更少一些。
“……还是不行吗?”秋灵喃喃的说,她根本没有办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也不是。”天皛偏头,“他刚才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盯着演员在看,而且那个眼神……”
天皛没有继续说,但他的脑海中还留着方才看见的小丑的眼神。
包含了疑惑、震惊、不解、迷茫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演员,整个人都是愣愣的样子。
这种神态天皛在先前可没从小丑的脸上见到过。
而且在那边发愣的小丑竟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天皛的视线,仿佛受惊似的在原地消失了踪影。
“小剧场的效果是有的,只是对朗辰来说……也不知道该说是刺激太大了还是不够大。”天皛略作思考,“既然能够一次引出他,那就可以第二次、第三次,他总是会有忍不住的时候,除非……”
天皛看了秋灵一眼。
感觉自己现在脑子不太好用的秋灵不解:“除非什么?”
除非朗辰能够放下秋灵,或者完全忘记秋灵。
但那是可不能的事情。
“没有什么。”
第72章 宝物 09
宝物 09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的小剧场演绎变得更加丝滑。
天皛没有再翻车,扮演秋灵的演员死状更加惨烈还原,躺在那里谁见了都要被吓一跳的程度。
可是在将朗辰引诱出来这件事情上,还是发生了跟上一次差不多的情况。
朗辰出现了,朗辰震惊,朗辰消失。
天皛:“……”
于是天皛又跟对自己的表演不够满意的演员,再来了一次小剧场的演绎。
这一次不止将朗辰吸引了出来,还把两个路人吸引了过来。
正常来说,行人若是发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肯定会做点什么。
比如救人、报警之类。
可这里不是正常的世界,这些行人也不是正常状态下的人类。
他们被吸引过来纯粹是受到天皛的“宝物”身份影响。
他们对于被撞飞的二十岁秋灵不管不顾,全都追着“肇事逃逸”的天皛跑了去。
他们追着货车里的天皛跑不是为了将天皛这个“罪魁祸首”就地正法,而是忙着去安慰他们的“宝物”,他们认为自己的“宝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肯定吓坏了。
旁观了全程的秋灵:“……”她真的是一点儿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有的时候她也觉得陷入梦境世界中的这些人吧……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在路人们追逐天皛的过程当中,被吸引出来的朗辰做出了跟前两次略有不同的行为。
他非常主动的朝着躺在地上扮演秋灵的演员靠近。
并且在靠近的这个过程中,朗辰的神色看着一直不太对,充满了神经质的恍惚与紧张感。
被人追着跑的天皛并未看到朗辰面上的表情,这些东西全都是旁观的真正秋灵转达。
“朗辰在走到那位戏痴身旁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秋灵用一种深沉的语调描述自己所见,“他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似的,蹙起眉头消失在了原地。”
甩掉了追着自己跑的路人后,回到了秋灵和演员身边的天皛,在听了这些话后开口说:“看来强度不够。”
“什么强度不够?”秋灵询问。
就连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反思自己先前几次演绎是否完美的演员都把眼睛抬了起来,朝着天皛去望。
“当然是剧本的强度。”天皛说。
“那要怎么改?”演员比秋灵先开口,“我也觉得先前的剧本在情节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表达方面还可以更进一步……甚至我们可以在里面加上一点别的剧情,我有这样的一些想法……”
从天皛这里获得了许多二十岁秋灵相关信息的演员,开始跟天皛分享起了自己内心中思考的一些想法。
把这些想法总结一下,其大概含义可以概括为两个字。
——加戏。
天皛当然不会反对给这位扮演者加戏的提议,只是对于该要如何加戏,天皛有一点儿小小的建议。
于是在第四次的小剧场演绎中就出现了这样的剧情。
走在给朗辰送餐路上的秋灵在说话。
秋灵给朗辰送餐路上具体有什么样的言行,朗辰又不知道,所以在这个地方加点戏完全没问题。
况且说点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就是这个说话的内容吧……
“啊……今天真是的,多亏了裕丰的帮忙,回头真的要好好感谢他。”
“裕丰”之名不是凭空捏造。
天皛同秋灵进行了一些沟通,了解到当年的秋灵除了跟朗辰之间的感情特别好以外,还有一个很喜欢她的人。
这个人名为裕丰。
裕丰知道秋灵跟朗辰之间的感情很好,但是裕丰不在乎。
用裕丰的话来说就是:“反正他们俩又没结婚。”
反正秋灵和朗辰又没有结婚,在他们结婚之前,裕丰认为自己都有机会。
跟朗辰相比,裕丰要更加热情主动,是那种即使被秋灵拒绝了也毫不在意的性格。
他总是大大咧咧非常直白的跟秋灵说:“我就是喜欢你,就是想要为你做点事情,看到你高兴我就感觉更开心。至于你会不会因为我做的这些事情喜欢我?那跟我想要让你开心又没有关系。”
裕丰从不强求秋灵的回应。
他会主动为秋灵做些事情,仅仅只是因为他喜欢秋灵。
面对这样的裕丰,秋灵着实无奈。
她该说的也都说了,可人家裕丰纯粹只是跟着自己的心走,根本不要秋灵有任何回报那种。
而且裕丰跟秋灵也很熟悉啊!
秋灵也不能因为知道裕丰喜欢自己,便可以不给裕丰好脸色看,再故意针对裕丰吧?
朗辰也知道裕丰喜欢秋灵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情,朗辰大多数时间里表现的都非常……理性。
只是每当裕丰主动靠近秋灵的时候,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的盯着两人看,也会“不小心”捏碎一个碗什么的小东西。
若是裕丰和秋灵在一起呆的时间稍微长些,朗辰便会突然多出许多想要跟裕丰聊一聊的话题。
当然,所有的话题最后都会发展成——两个男人增进感情的友好搏斗。
天皛从秋灵这里了解到了裕丰的存在后,就给扮演秋灵的演员加上了这么一小段剧情。
让演员走在路上不断夸赞裕丰。
先是嘀咕着感谢裕丰的帮忙,紧接着又把裕丰身上能夸的点全都夸一遍,从头到脚的夸那种。
这一段剧情的出现起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小丑模样的朗辰出现的更早了。
自扮演秋灵的演员提到“裕丰”两个字开始,小丑模样的朗辰便突兀的出现在了不远处。
随着演员对裕丰的感谢和夸张,小丑的视线也一直追随在演员的身上。
期间多次,天皛感觉到突然出现的小丑想要靠近演员,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忍住了。
到这里,原本正在夸赞裕丰的演员面上神色一变,变得忧愁又沮丧起来。
这样的变化让小丑忍不住的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然后就听见了演员说起了旁的话:“……朗辰喜欢我吗?这家伙平日里看着老实可靠的很,却从来不跟我说喜不喜欢我……可能……根本就没有喜欢过我吧。”
说到这里的演员适时的停下了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朗辰……喜欢小翠儿。”
说出这句话的二十岁秋灵整个人都变得愈加消沉,仿佛头顶有阴云在汇聚。
她开始细细向外诉说:“小翠儿那么可爱又年轻,每天看见朗辰都喊朗辰哥哥,还会帮朗辰的忙……好多事情我都不会……朗辰也从来没有说过小翠儿的不好,问到这些总是好的。
“之前小翠儿家里的缝纫机坏了,跑来喊朗辰帮忙看看,朗辰二话没说就过去了。还有小翠儿之前在外面遇见坏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朗辰,朗辰也帮小翠儿把坏人赶走了……”
一件一件又一件,声音越念叨越小,感觉整个人都要碎了的秋灵拖动自己的身体一边往前走一边念叨。
小丑模样的朗辰也跟得越来越近,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露着着急的情绪。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失控的货车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出现的货车连蛇行的路线都没有了,直直朝着路边的二十岁秋灵冲了过来。
货车失控冲击的速度很快,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反应过来的速度。
先前的小丑每一次被吸引出来,都是在二十岁的秋灵被失控货车撞飞或者即将撞飞的那一刻。
但这一次的小丑出现的时间非常早。
而且他很明显受到了二十岁秋灵念叨的那些话语的影响。
故而当货车直直冲向二十岁的秋灵时,一旁的小丑竟然主动朝着扮演秋灵的演员伸出手来,然后猛地一拉。
原本应该被货车撞飞当场死亡的二十岁的秋灵,仿佛突然之间就从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挣脱了似的。
失控的货车没有撞到秋灵。
二十岁的秋灵整个人向着一旁倾斜倒下,堪堪避过了横冲直撞的货车。
货车冲了过去,而二十岁的秋灵摔在了地上。
扮演秋灵的演员整个人都很懵。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在她的剧本之内。
甚至于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就被拽了一下,让她避过了货车的冲撞?
演员朝着身旁看去,于是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小丑。
演员呆住。
她确定自己身旁根本不应该有这么一个人。
就在她被拽的上一刻,她都没有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
她望着小丑,半晌道:“是你拉了我吗?”
小丑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二十岁秋灵。
小丑的面上神色非常复杂。
除了疑惑、震惊、迷茫以外,还有某种急切。
可是在他想好开口说什么之前,摔在地上的演员又开口了,“你为什么要拉我这一把?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事情了?!”
对于一名正在演戏的演员来说,他认为小丑的出现破坏了她的完美演绎!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跟在跟天皛沟通后获得了加戏的特权!
演员看着小丑的视线渐渐凌厉。
小丑:“……???”
小丑的头顶缓缓浮现出问号。
在小丑的记忆当中,他的秋灵可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视线看他。
可是想到方才秋灵说的那些话,小丑很快就自己给出了答案。
肯定是因为秋灵误会了他喜欢小翠儿,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所以小丑无视了秋灵的指责,用自己干巴的声线道:“你听我解释,我和小翠儿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秋灵。”
扮演秋灵的演员觉得小丑非常莫名。
现实中的演员肯定是见过小丑才来到这场梦境之中,可现在的演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所以她一点儿都没有把眼前的小丑和抱着八音盒的小丑联系起来,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起来。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刚才的戏重新演一遍。
不过在演员准备再说点什么将小丑赶走之前,天皛已经出现在了小丑身后。
“你认错人了,”天皛对小丑说,“你的秋灵在这里。”
第73章 宝物 10
宝物 10
天皛的出现让小丑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天皛不知为何如此。
明明先前每次小丑出现观望还被天皛各种冲脸时,神态都是过分的平静与空洞。
难道是“秋灵”的出现和当年的“死亡回放”,对小丑的刺激太大了?
他扮演货车司机的角色也有影响?
这样的想法在天皛的心中一闪而过又被放到一旁。
小丑愿意主动出现还没有消失才是重点。
天皛牵着面容苍老、皮肤松弛的秋灵朝着小丑走来。
这一段距离也没走多少步,可秋灵被天皛拉着的手却多次出现了想要抽回的情况。
刚开始秋灵发现小丑时,都是勇猛无畏的往前冲,追在小丑身后想要抓住小丑。
可此时小丑主动出现了,秋灵却是想要躲避的态度。
小丑还是看不见秋灵,他只是望着天皛。
仅仅只是朝着天皛和秋灵方向投射而来的视线,都让秋灵想要躲避。
“你在怕什么?”天皛有些无奈的转头去问秋灵。
秋灵不说话,视线快速扫过摔在地上还没起来的演员那张脸,还有小丑大概的模样神态又收了回来。
天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有了点儿猜测却也没说。
只是对着小丑略微有些不解的目光笑了笑。
小丑:“……”
小丑下意识的觉得天皛的笑容跟表面上看起来的和善完全不同。
天皛是这座城市中的变数。
小丑比谁都更清楚这件事情。
天皛硬是拉着秋灵走到了小丑跟前。
天皛不是小丑,他不明白小丑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过于繁复的情绪每一缕都代表何种含义。
他也不需要搞清楚这些。
他只是跟小丑说:“你的秋灵在这里,要不要试试握住她的手?”
然后将自己牵着的秋灵的手朝着小丑的方向递了递。
此前还有些抗拒不愿意接近小丑的秋灵,真的走到小丑跟前后却没有了任何抵抗的行为。
就算她方才想要把手从天皛手里往外抽,也不是那么用力。
她只是心中烦乱而已。
真站在了小丑面前,秋灵的脑子里直接变成了一片空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好大声。
她早死了。
她是一个鬼。
她根本没有什么心跳声。
可站在小丑跟前,秋灵却仿佛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跳得耳朵里难以听见其他声音。
她就站在这里微微抬起头,然后呆呆的望着小丑。
就像是她死后变成鬼,跟着小丑走了这么多年,每一天都在做的事情。
小丑的面上却是更深的疑惑。
他看不见秋灵的存在,所以天皛的动作在他看来就很奇怪。
天皛的到来把这座梦境的城市搅得一团乱。
虽然天皛也属于听到了八音盒的音乐后,以“正轨”途径进入这座城市的人之一。
可是天皛的存在于这座城市而言太过特别。
更糟糕的是,这座城市能够对普通人产生的影响,放在天皛身上完全无用。
这就约等于是小丑的能力在天皛身上的无效化。
再加上天皛有着非常明显的想要接近自己的意图,还有过于强烈的主观能动性。
所有的一切都足以令小丑对天皛感到警觉。
按照小丑想要避开天皛的想法而言,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是……
可是这是……秋灵。
小丑不明白为什么秋灵当年发生的一切会在这座城市中重现。
更不明白为什么“秋灵”会出现在这里。
也许是于这座城市而言过于特别的天皛做了什么?
除了天皛,小丑想不出其他解释。
可天皛到底如何做到这一切,小丑也不明白。
小丑自身的状态跟梦境城市中的其他人相比也不见得能好多少,毕竟用秋灵的话来说,小丑早就疯了,他的思维已经跟普通人不一样。
小丑知道,自己应该离开。
他只能看出眼前的天皛手里似乎牵着什么。
这个动作的意思,就是让他抬手去握。
小丑不想听天皛的话。
可天皛提到了“秋灵”两个字。
这两个字对小丑来说就像是有魔力一样。
根本无法抗拒的魔力。
就算眼前是深渊好像都没有关系。
为了可以听见秋灵死后的声音,小丑的变化和作为已经朝着越来越疯狂的方向发展。
所以小丑没有避开天皛,他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用陌生眼神看着他的秋灵,又看了看天皛,然后在天皛的指引下抬起手来,紧接着天皛做出将什么东西置于小丑抬起的手心上的动作。
起初小丑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
但是天皛用一种平缓的语调说:“秋灵说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可不管怎么喊你你都听不见她的声音更无法看见她。她本想让我帮忙转达她想说的那些话,但是我想了想,反正这是一座梦境的城市,梦境之中不管发生什么应该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我想试一试。”
这么说着的天皛同时握着秋灵和小丑的手,让他们的手合在一起许久,“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吗?
小丑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
可是非常突兀的小丑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一双手。
一双松弛的布满皱纹的枯瘦的手。
小丑低头去看,真的看见了那双手。
天皛发现了这一点,缓缓放开了自己的双手,他说:“我觉得,秋灵想跟你说的话可能有很多,我也不是很喜欢当一个传声筒所以……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吧。”
说完,天皛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往后退的同时还把地上再次陷入自我世界的职业演员拎了起来一起往旁边走。
演员抬头看了一眼拉自己的人是天皛,也没说什么,就跟在天皛身后走。
天皛走哪里她就走哪里。
天皛停下她也跟着停下。
天皛望着小丑和秋灵的方向,演员也瞥了一眼。
演员:“……?!!”
演员震惊,“我是迷糊了吗?刚才突然出现一个小丑我没注意到,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一个奶奶?”
“你注意不到周围的变化很正常吧?”天皛说,“你的注意力不都在思考演戏上面吗?”
演员:“……”
演员觉得天皛说得有道理。
演戏以外的事情,演员确实不关心,过于将注意力集中在思考如何演戏上面,其结果就是对周围环境和人物的一定忽视。
除非他们与演戏有关。
演员觉得眼前的小丑和老奶奶好像跟她刚才演的角色有些关系,于是演员多看了两眼。
小丑刚出现时,将演员误认为“秋灵”。
可是当真正的秋灵出现后,即使现在的秋灵面容同当年相比发生了许多变化,她看起来变老了,面容不再年轻,身上的气质也因为内心的变化跟着变得“沉稳”起来,但是……
但是小丑只是跟她对上视线,立刻便意识到,眼前面容老去的女人才是他心心念念的秋灵。
于是小丑目不转睛的盯着秋灵。
像是走在沙漠中缺水的旅人突然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甘泉。
小丑的手抓得很紧,紧到像是害怕自己所见都是一场幻觉。
“秋灵?”小丑喊。
秋灵跟小丑对上视线,内心中涌动出无法言喻的欢悦之情,不止是欢悦还有许多其他复杂的情感伴随着酸楚都在心中。
可是又在看见自己老去的双手后想要躲避。
但是小丑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秋灵不回应,小丑便一次次的呼唤。
“秋灵……秋灵,秋灵,秋灵……”
秋灵……
他喊了那么多声,根本不需要什么其他言语,光是从他呼唤的声音中就能够感受到他内心中涌动的感情。
秋灵在这一声声的呼唤里终于应道:“朗辰。”
然后秋灵再也止不住眼眶里的泪水,听见秋灵回应的朗辰,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要跟对方说,可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却只剩下了泣不成声。
远处观望的天皛微微垂下眼眸,面上的神色清淡到让人难以辨认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也哭了满脸眼泪的演员扭头去看天皛:“你不觉得很感动吗?”
天皛弯了下唇角,声音轻轻的,“很感动啊。”
天皛来自于末日之后。
那是一个人命如草芥的世界。
未曾亲身经历、亲眼看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那样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和平安逸的世界里,路上死一个人都会令人感到怅然唏嘘。
可是在末日之后,人的头颅被摆上餐桌磊成京观,都变成了一种装饰。
对于普通人来说,“求生”已经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他人即地狱”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在那样的环境中,人类心中的“爱”少到像是传说里的故事。
可也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人性中的光辉都可以用“刺目”来形容,突兀到让苦痛者向往又憎恨。
天皛能够从秋灵和小丑互相对视的眼睛、呼唤的声音里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情感。
非常真实的流淌的温暖与爱。
他怎么可能不被触动呢?
只是在看到眼前这一幕的同时,天皛也会响起上辈子的那些事情罢了。
所以面对眼前的画面,天皛回以微笑。
天皛在微笑的同时,还能听见被感动了半天的演员对眼前的一切进行了点评。
“如果这是一幕戏剧的话,剧情方面还挺普通,应该是久别重逢的故事。但是感情非常真挚动人,我给满分。”
天皛哭笑不得。
演员这是职业病又犯了。
没有去管演员,天皛望着执手相看泪眼的小丑和秋灵,发现在他们泣不成声的过程中,秋灵没有什么变化,小丑的一身妆容倒是渐渐消失。
小丑服和面具全不见了,露出了可以用浓眉大眼来形容的中年男子身影。
第74章 宝物 11
宝物 11
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可靠”的气息。
是那种感觉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天然获得他人好感的外表。
在看到小丑的真正模样后,天皛对于反复出现在秋灵口中,描述朗辰的“可靠”二字有了更加具体的印象。
小丑的外表发生变化的同时,整个梦境的城市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天皛跳到了高处朝着远方张望,看见那些拼凑起来风格各异充满突兀感的街道和房子正在一点点挪动。
它们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动。
身居房子里的人或者走在街道上的人,对于这些变化仿佛毫无感知,依旧做着自己原本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神奇的是,即使街道不断变化,但人们并不会出现从某个街道上“掉下去”的情况,挪动的街道会将他们顺畅的送到另一条衔接的道路上。
这座城市“活”了。
这是天皛最为直观的感受。
另一边的朗辰和秋灵差不多情绪已经缓和了过来。
两人还出现了短时间的对视,就在朗辰的小丑外表完全褪去之后。
天皛从高处回来时,甚至还看见了秋灵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演员再度做出了自己的评价:“非常自然,我只能说非常自然。不论是她内心情感的转变,还是面上神色的变化,这一部分值得我好好学习。”
天皛:“……”
天皛看了演员一眼,安静的站在一旁继续观察周围的变化。
整座城市的变化并不快,它们就像是刚刚睡醒一般在活动,并且这种活动随着秋灵和朗辰的互动有着细微变化。
秋灵和朗辰在短暂的对视后终于开始互诉衷肠。
好吧,天皛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是从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还有秋灵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进行推断而已。
天皛认为秋灵和朗辰正在互诉衷肠。
而在这个过程中,秋灵说的话显然对朗辰有着不小的影响。
至于影响的多少,从正在变化的城市上就能看出端倪。
这座城市正在一点点变得“顺畅”。
那种拼凑起来的不和谐怪异感一点点消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身在梦境城市中的人们也出现了突然停止正在进行的行为情况。
他们就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站在原地,面上露出惊愕的神色,好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还有人奇怪的说出:“我是在做梦吗?”这样的话语。
类似的情况出现的越来越多。
而那些“惊醒”过来的人们,其身影也在城市中消失。
一个又一个。
就连原本紧盯着秋灵和朗辰看的演员,也在一段时间后停下了自己口中的念叨,用一种略微有些陌生却又清醒的眼神去看天皛。
不需要演员说什么,看到演员的眼神,天皛就明白了。
“恭喜你,你要醒过来了。”天皛对演员说。
跟那些“惊醒”后想要离开这里的人不同,演员的脸上露出了明显挣扎的神色,“我可以不走吗?”演员说,“我不是很想醒过来,我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打扰我,我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研究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
演员是个戏痴。
但是在梦境的世界中,演员感觉可以更加容易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这让他能够更加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思考起演戏方面的各种问题时都感觉脑子要比平常好用。
演员她是真的不太想醒来。
演员大概以为天皛在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殊身份,便用祈求的眼神去看天皛。
天皛摊手,“很可惜,我没有办法将你留在这个地方。”
演员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完全的失望。
天皛看他还在挣扎不想醒来,半晌身体都没有完全消失,问道:“每个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丢失过自己重要的宝物,你丢失的宝物是什么呢?”
演员可是在这座城市中,少有看见拥有“宝物”身份的天皛都没有任何反应的人之一。
面对天皛的问题,挣扎着不想醒来的演员短暂的沉默后给出了两个字:“自信。”
演员见天皛面露惊讶,有些丧气的说:“我的自信丢了,在台上演戏时认为自己能够完美诠释的自信,身为演员的自信。”
天皛见过演员表演时的状态。
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从天皛找到演员来扮演二十岁的秋灵起,演员所展现出来的一切职业素养和表演天赋,对于人物的琢磨和理解等,全都让天皛下意识的认为演员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表演者。
毕竟一个普通的表演者可做不到演员这种地步。
光是说被车撞就真的被撞这一点,即使是在梦中,也没有几个人可以这么干脆,并且要求天皛在驾驶货车的时候真的往身上撞的。
是的,在跟演员沟通表演内容时,演员强烈要求天皛要把货车真的往自己身上撞。
在演戏这方面,演员对自己的要求简直可以用严苛来形容。
其他方面不说,单单表演这一点上,天皛认为演员非常优秀。
结果这样的一名演员,却说自己丢失了身为演员的自信。
“我……不敢上台了。”
“为什么?”天皛问,“你在演戏时的那种状态非常投入,这样的你怎么可能会不敢上台表演?”
演员想到了什么,两只眼睛都变得晦暗起来,但最后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你不是演员,所以有很多演员方面的事情你不清楚,不过这些你也不用了解,你只需要知道,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太好,我被另一名极具天赋的同类型演员摧毁了自信,她真的……她真的是一个天才,真正的天才。”
说到这位天才,演员的声音变得压抑而激动,让人一时无法分辨她的话语中有多少欣羡、欣赏与嫉妒。
“我只是运气很不好,跟她演了同一部戏,并且在每一个细节上都被她压倒了吧。”演员叹了口气,“有很多次我都感觉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改变表演的方式,故意给我提出难题,故意让我没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应对,故意摔碎玻璃让我差点受伤,也许她真的是故意的,但是……”
但是这一切的故意都无法遮掩那位同台表演者的才华横溢。
演员被对方全方位的碾压了。
对方故意这样一点点摧毁了她在台上表演的自信。
她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失误,所以她不敢面对观众失望的眼神,她像是一个失败者从舞台上落荒而逃。
说到这里的演员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只余一句,“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天皛抬手拍了拍演员的肩膀。
这个时候的天皛使用的依旧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另一个天皛不认识的成年人——拥有“宝物”的身份就是这一点令人略微有些困扰,每当天皛遇见把他“认错”的人,他的外表都会发生相应的改变——所以完成拍演员肩膀的动作并不难。
“听说我,”天皛跟演员说,“我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甚至还有人称呼我为‘大气运者’,你知道‘大气运者’的意思吗?”
演员:“……不是很难理解。”
“那你应该明白能够拥有这样称呼的我运气肯定很不错。”
“是的。”
“而你遇见了我只代表了一件事情,”天皛对着演员露出笑容,“你的运气要变好了。”
演员:“……”
演员看着天皛的笑容,这一瞬间竟然感觉天皛好像在发光。
那是一种非常莫名的感觉。
这样的一句话换一个人说出来演员不会有任何感觉,但是当天皛站在她的面前这么说,演员莫名相信。
“所以不要再挣扎了,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可不好,醒来吧。”
听到这句话的演员心中莫名一松,那些恐惧与挣扎全都削弱,她的内心变得轻快起来。
于是演员的身影开始在天皛面前变淡,就像是其他正在从这个地方离开的人一样。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在完全消失之前,演员这么问。
天皛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但是有缘的话自然还会再见。”
演员消失了。
这座梦境的城市也在极短时间内变得空荡荡起来。
同时消失的,还有……秋灵。
天皛:“……?!!”
天皛朝着朗辰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眼熟的八音盒出现在朗辰面前。
朗辰将八音盒从地上捡了起来抱在怀中,天皛看见八音盒上面还有秋灵固定上去的带子。
这不就是之前秋灵一直挎在胳膊上跟菜篮子似的那个吗?
朗辰抱着八音盒微微偏着头倾听,面上的笑容温柔极了,好似在听情人的细语。
他稍微听了会儿才将视线落在天皛身上。
整座梦境城市里的人都消失了,天皛却没有消失。
天皛跟来到这座城市里的其他人完全不同。
此前的朗辰还对此感到烦躁,不知道该要如何处理天皛,现在的朗辰却觉得没有任何关系。
他抱着八音盒走到天皛近前。
天皛下意识扫了一眼八音盒里面。
八音盒里面是跟天皛白日里所见模样相同的天使塑像,并非在图书馆里刚见到秋灵时的人头画面。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朗辰抱着八音盒向天皛微微欠身鞠躬,“因为不愿意接受她已经离开我的事实,所以我一直无法听见她的声音,更看不见她跟在我身旁的身影。但是现在好了……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她没有离开我,只是换了一种姿态陪伴我,我的宝物找到了。”
第75章 宝物 12
宝物 12
朗辰找到了他的宝物,整个人的状态变得精神又稳定。
看着眼前的朗辰,让天皛难以将他和此前见过的小丑联系到一起。
不管是在现实里遇见的小丑,还是在梦境的城市里,从头到脚都透露出迷茫与空洞的气息,像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感觉。
眼前的朗辰不一样。
跟小丑完全不一样。
“你不会在意她的面容和状态吗?”天皛问,“秋灵变老了,还是一个鬼。”
对于人类的劣根性,天皛太了解了。
肤浅的人类连不同的物种都能接受,但有一个前提,不管这名爱人变成了什么样子,都得“好看”。
不一定要好看成什么样子,起码符合自己内心中的想法。
就这还不一定足够。
朗辰对于天皛的问题先是有些疑惑,但在跟天皛对上视线后立刻明白了天皛所问话语的含义,朗辰轻轻笑了起来。
“你在担心她。”朗辰说。
天皛笑着不说话,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
“你不用对此感到担心,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不是人类。对于我的种族而言,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会有比自己的宝物更加重要的存在。
“所以不管她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本身又是什么状态都没有关系。
“这些事情都没有办法改变她是我的宝物的事实。
“而她成为我的宝物已经是确定的事情,将来也不会改变,我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宝物,所以……我怎么会嫌弃她的外表和存在状态呢?
“而且就她的外表来说,也是可以改变的。”
朗辰是一个来自于深空的存在。
他们这个种族的名字用人类的语言翻译的话,叫做“守宝一族”。
顾名思义,就是“守着宝物的一族”。
在人类的故事之中,很多天材地宝出现时,身边都会有一些特殊的存在进行守护。
但是他们“守宝一族”不一样。
他们不是发现哪里有宝物就过去守着宝物,而是要“按照命运的指引”前往他们自己能够找到宝物的地方,然后花费大量时间寻找。
他们要自己找到自己的宝物。
至于“宝物”到底是什么,则由他们自己定义。
“守宝一族”的每个族人寻觅的宝物,全都要他们自己发自内心的认可才行。
所以“守宝一族”每一个族人的宝物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的宝物对于个人而言具有唯一性。
他们永远不会离开自己的宝物。
“同样的……如果我们在成年之前无法找到自己的宝物,则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是什么?”天皛问。
朗辰抱着自己的八音盒,微笑着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调的说,“也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只是死掉而已。”
“守宝一族”的族人在成年之前如果无法找到自己的宝物,会死掉。
“就算顺利找到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宝物,若是跟宝物常年分离的话,我们依旧会死掉。”
听到这里的天皛:“……听起来你们这个种族很容易死的样子?”
朗辰哈哈笑出声来,“其实也没有那么容易死啦,若是跟宝物呆在一起的话,我们也不是那么容易死掉。”
不仅不会轻易死去,还能带着宝物活得很久。
而且他们的宝物根据各自的不同,也会拥有不同的能力。
“宝物”这两个字,对于“守宝一族”来说涵盖的范围很大。
人类可能会将“宝物”具体到某一个物体,甚至是人、动物或者文化。
对于“守宝一族”而言,范围还能更大。
“守宝一族”对“宝物”认定的重点,就是要自己发自内心的认可才行,不然不管别人如何说,对他们来说都没用。
许是这一点的缘故,“守宝一族”所认定的“宝物”其能力五花八门,可以说是什么类型都有。
“宝物”能力的觉醒,自然也是被“守宝一族”认定为“宝物”的那一瞬间。
像是朗辰的八音盒从制作完成的那一天起,朗辰就知道,他的八音盒拥有可以实现愿望的能力。
“虽说这些年里我一直没有办法听见秋灵的声音,更看不见她的身影,但是因为我将她认定为自己的宝物,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所以我也没有变老。
“秋灵的面容会发生改变,跟我的精神状态多少有些关系……我现在好了,所以秋灵的状态也会变好。”
天皛点了点头,看来“守宝一族”的族人和他的宝物状态会相互影响。
回头秋灵的面容重新变得年轻起来,自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老去”而焦虑。
还有一点……
天皛听到现在发现有一个朗辰没有提到的点。
“守宝一族”除了认定某个事物为“宝物”时,可以让“宝物”的能力觉醒以外,大概还能主动改变“宝物”的形态。
——像是朗辰通过将秋灵的尸体制作成八音盒,以此永远的留下秋灵。
朗辰不说,天皛自然不提。
“到底是我的宝物……”朗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八音盒,“即使我没有办法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身影,但是她依旧给了我指引。”
朗辰无法向天皛解释,他所感受到的指引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为朗辰自己已经疯了很多年。
从他变成小丑开始,他就已经差不多疯了。
现在朗辰愿望实现,重新“找到”自己的宝物而清醒,回想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天皛所在的小镇。
想来想去,只觉得这是来自八音盒实现愿望的能力指引他来到这里。
“秋灵和我都很感谢你,所以……我们想要请你再听一次八音盒里的音乐。”朗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认真。
抱着八音盒的朗辰让天皛幻视他在街道墙角下看见的那个抱着八音盒的小丑。
那个时候的小丑也是反复念叨着,“要不要来听一听小丑的八音盒。”
天皛突然问他,“如果你一直听不见秋灵的声音,也看不见秋灵的身影……你会做什么?”
朗辰略微沉默了一下,扯了扯嘴角:“你知道……这座梦境城市的出现,是我太过于想要听见秋灵声音的缘故。可是这座城市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每一个身在这里的人类都在寻找自己的宝物却总是找不到……
“我不是人类,我承认人类的身上有着让我会感到赞叹的美丽光辉,不然我也不会喜欢身为人类的秋灵,但是……”
人类这种生物,其中的绝大多数,最为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令人感到失望”。
他们在这座梦境的城市中重复了无数次寻找丢失宝物的经历。
可即使“宝物”就在眼前,他们能够丢一次,就能丢第二次、第三次……
他们让朗辰觉得,跟所谓的“宝物”相比,人类好像还是更加在乎自己。
甚至于很多人连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要、失之若命的东西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他们只是混沌的活着,随波逐流的感到痛苦,又被痛苦淹没在黄土之下。
朗辰希望人们可以找到自己的宝物,然后再一次来到八音盒面前许下愿望。
他真的认为,成功找回丢失宝物的人,可以听到“真正的八音盒的声音”,也就是秋灵的声音。
可是……
也没有太多可是。
只是一直都没有人真正的成功罢了。
朗辰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疯,逐渐开始认为……也许是他找的人太少了。
应该让更多人听见八音盒的声音。
让更多人来到这座梦境的城市里。
“如果一直找不到秋灵的话……我大概会做出一些比较极端的事情。”朗辰在笑,“虽然我疯得厉害,但是你知道,仅仅只是达成一次性让更多人听见八音盒声音这一点,于我而言并不困难。真正走到那一步,所有进入这座城市的人,大概……找不到丢失的宝物就永远无法离开了吧。
“他们将会在这里一直找,找到死。”
至于具体该要如何实施的细节,朗辰就没有跟天皛说了。
但是天皛能够想象到,若是让朗辰这么玩,现实世界里大概要出不小的乱子。
也许会有很多人陷入无法被唤醒直至死亡来临的沉睡。
换句话说,天皛的到来,阻止了一场灾难的发生。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朗辰抬手,梦境的城市道路上凭空出现一张漂亮的木桌。
他将怀里的八音盒小心的放在上面,抬眸望了天皛一眼,“请您仔细倾听她的声音。”
说完松开扶着八音盒的手。
不需要朗辰做任何事情,八音盒自己响了起来。
如同清泉般流淌的音乐在天皛耳畔响起。
当音乐声响起的同时,好像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愈加美丽轻悦的模样。
只一瞬间,天皛的脑海中便联想到了许多美好的事物。
从清晨的朝露、太阳升起时的耀眼,到妈妈站在大榕树下微微笑着等待他的身影。
还有那些生活中的每一个平凡普通的细节。
这是一首……非常美丽的的旋律。
安静倾听的天皛只能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八音盒中流淌出来的声音。
这样美丽的旋律,会让人想要一直倾听下去。
可惜每一首曲子都有它结束的时候。
当音乐的声音渐行渐弱直到消失,天皛也跟着微微叹息一声。
叹息声方落,天皛听见朗辰对他说:“请您许愿吧。”
天皛抬眸去看朗辰。
朗辰笑着向他解释:“您已经听到了完整的八音盒的音乐声,此时的您拥有了向她许愿的权利。请您向她说出您的愿望吧,我们会努力为您实现。”
第76章 宝物 13
宝物 13
朗辰让天皛许愿。
天皛上一次许愿是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幸福的度过一生。
愿望实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成了小学生,还有了妈妈。
虽然在这个世界生活的过程中,天皛发现一切都跟自己想象的略有出入,不能算是“普通平凡”,但生活确实可以用“幸福”二字来形容。
天皛不知道别人会如何解读他的生活,站在他自己的角度来说,天皛能够感受到“幸福”的存在。
现在朗辰这位来自深空的“守宝一族”族人,拿着自己的宝物,让天皛许愿。
天皛:“……”
天皛一下子还真想不出来,自己能有什么愿望。
朗辰见天皛半晌不吱声,问道:“难道您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天皛想了想自己上一次许的愿望,便道:“……我曾经想要成为一个普通人平凡幸福的度过一生,不知道……你们能实现吗?”
天皛问出“你们”二字时,视线在朗辰和八音盒之间转了一圈。
从字面上来看天皛的愿望。
真的是一个额特别朴实好像也没有多少难度的愿望。
毕竟普通人才是人类之中的大多数。
有多少普通人想要拥有某一项突出的才能而不得,只能够庸庸碌碌的度过所谓的“平凡一生”?
天皛对自己的愿望要求也不高,就按照普通人的标准来就行了。
可是当他把这个愿望说出口的瞬间,桌子上的八音盒直接咔哒一声,有弹簧从里面飞出来了。
这一下子直接给天皛整懵了。
“……如果觉得这个愿望不太好的话咱们可以商量,你也不用把自己的身体拆了啊。”天皛对着八音盒飞出来的弹簧说。
朗辰跟天皛的反应不一样。
朗辰非常紧张,人差点就跟着弹出来的弹簧一起飞出去了。
一把将弹簧抓住,朗辰瞪大了眼睛盯着八音盒以视线来回搜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他把弹簧装回去,确定八音盒并没有大碍后,整个人提起来的那股子紧张劲儿才压下去。
朗辰抱着八音盒深深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事没事……”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弹簧会飞出来?”天皛问。
朗辰看了一眼天皛,欲言又止半晌道:“要不咱们换个愿望?”
天皛:“……我这个愿望很难达成吗?”
朗辰:“……”
朗辰思考片刻道:“你这个愿望吧,它不是是否很难达成的问题,它真的是非常的难以达成。”
至于难在哪里?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天皛说出来的这句话都不能算是愿望,它根本就是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但前提有两个。
第一,得是对普通人来说。
第二,得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天皛是普通人吗?这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吗?
很明显,这不是一个普通世界,毕竟普通世界里不可能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许这些乱七八糟的鬼魂啊、恶灵啊、怪诞啊什么的,于普通世界中只能在故事里看见。
在那样的“普通世界”里,根本不会有任何超凡的存在。
“超凡绝对禁止的世界确实存在,但这里显然不是。”
这个世界不仅存在超凡,还有很多外来者的到来。
光是天皛见过的外来者数量就有不少,还有很多天皛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存在或者已经离开的外来者。
朗辰、拇指人、尸体、虫子、黑雾等等全都是外来者。
来自深空中拥有不同能力的外来者们,也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不同的东西。
这些东西里面也许会有一点儿让人觉得还不错的,但更多都是麻烦。
朗辰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光是他成为小丑的岁月中,就见到过不少其他外来者,甚至见到过外来者之间的战斗。
朗辰没有心思去管那些外来者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毕竟他当时已经疯的差不多,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该要如何听见秋灵声音这件事情上面。
可朗辰在见到了不少外来者,或者外来者留下的痕迹后,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这个世界还好好的在这里运行着?
就那些外来者的强度,还有他们搞事的程度,把世界搅合的一团乱麻完全是件简简单单的事情。
朗辰猜想,也许外来者们在这个世界中受到某种力量的压制?
又或者还有其他外来者主动维系着这个世界的“和平”?
可能人类官方也对这些外来者的存在有一定的研究和抵抗,会主动收拾外来者们造成的残局?
或者这些可能都有吧,只是朗辰没有心思和精力去研究这些。
总之,朗辰认为这个世界能够一直好好的运行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情。
在该世界并不普通的前提下,天皛的身份非常特别。
天皛有着“大气运者”的称谓。
朗辰起初不知道天皛的“大气运者”称谓,但是朗辰能够明显感觉到天皛的独特之处。直到天皛主动同演员提到自己的“大气运者”称谓后,朗辰才知晓。
“大气运者”的称谓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具体能有什么能力谁也不清楚。
可光是这个称谓本身就会让人联想到一件事情。
——这个称谓跟当前世界肯定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毕竟“大气运者”这种称谓,是建立在当前世界而言。
以前这个世界有“大气运者”吗?
朗辰不知道,只能猜测也许曾经有过吧?或许现在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也存在着“大气运者”?
可以肯定的是“大气运者”这种称谓的拥有者指定不多。
你都有这种称谓了,在这样一个总是会有外来者光临的世界中,还想当一个“普通人”、“平凡幸福”的度过一生?
朗辰只能说,“你想多了。”
有着“大气运者”称谓的天皛根本不可能普通。
按照这个世界总是会有外来者光临的设定来说,以后再到这个世界来的外来者,估摸着有不少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出现在天皛周围。
扣除一小部分毫无威胁,只是求存的外来者。
剩下来的绝大部分都会是麻烦,还是大麻烦。
“我来自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朗辰指了指天上,“除了这个世界以外,我也曾经从其他世界路过过,我见过其他世界的风景,我想说的是……深空之中绝大多数的世界其实都很危险,能够拥有一个看似和平的社会,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朗辰不知道以前这个世界都发生过什么,可以在接连到来的外来者干扰下依旧好好运行,让整个人类社会都处于“不知觉”的状态,以为自己生活的平凡普通,终日只为三餐奔波。
但朗辰可以肯定的是,对于天皛这位“大气运者”而言,接下来的日子肯定跟“普通平凡”毫不沾边。
天皛的一个看似非常简单的愿望,约等于让朗辰直接跟当前世界对着干。
这样的愿望就跟普通人说出“希望世界和平”一样的离谱。
八音盒里只爆出来一根弹簧都是轻的。
当天皛说出愿望的那一瞬间,朗辰是真害怕八音盒当场报废给自己看。
如果八音盒报废了,朗辰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也许原本为了感谢天皛才让天皛听八音盒的音乐再许愿的好意,要直接变成“手刃恩人”的命案了。
好在八音盒只是爆了个弹簧出来,里面的结构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的朗辰再次吐出一口气,可是想着又觉得奇怪。
按理来说,天皛这样的愿望八音盒要是真的接收了,肯定不会只爆个弹簧才对。
所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吗?
已经实现过一次愿望的天皛听了朗辰的解释后点了点头,“没有关系,我的愿望其实已经实现过了,所以我没有其他需要实现的愿望。”
说完的天皛看了看朗辰面上的神色,发现朗辰面上有些纠结。
想了想又接着说,“如果一定要认真的许下一个愿望的话……那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得到幸福吧,当然是在八音盒的能力范围之内实现这个愿望就好了。”
天皛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不是简单的笑。
那双眼睛里好像承载了更多的东西,是朗辰无法触及的一些画面与风景。
但天皛内心中的愿望却是真实的。
天皛希望大家可以得到幸福。
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愿望。
尤其是天皛还加上了“在八音盒的能力范围之内”的限制之后。
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各不相同。
很多深处地狱的人都会在咀嚼玻璃渣的时候笑着说自己其实是幸福的,很多拥有甚多者感到如同困兽般的不幸,但在旁人眼中他依旧是幸福的。
所以接收到这个愿望的八音盒可以操作的范围就很大。
它可以做很多事情,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朗辰看着天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天皛抬起手来拍了拍朗辰的肩膀,“当然,我也希望你和秋灵能够获得幸福。”
说完这些的天皛对着朗辰摆了摆手,又对八音盒笑着说:“那就再见了,秋灵。”
说完这些,天皛的身影开始在梦境的城市里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整个过程都是天皛自己控制。
直到天皛完全离开了梦境的城市后,秋灵出现在朗辰身侧,“他走了。”
朗辰点了点头。
“他是个好人。”秋灵说。
朗辰再次点了点头。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欲望。
可是天皛面对可以实现愿望的八音盒时,却说出这样的愿望来。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难怪他会有大气运者的称谓。”
第77章 替代 01
替代 01
今天是假期结束后正常上课的一天。
下午的太阳阳光很好,铺在操场和人的身上,将人晒得暖洋洋。
跟着体育老师做完了一些基础的拉伸、活动了身体后,就是大家的自由活动时间。
大多数的同学都聚在一起跳绳、踢毽子、荡秋千等,不时发出笑闹的声响,天皛就这么摸到了操场的一隅看着大家玩耍的同时晒太阳。
每当这个时候,天皛总会产生时光静好、人间值得的想法。
梦境的城市中发生的一切,已经是好几日前的事情了。
自从醒来后,天皛再次同妈妈散步时,也曾关注过周围,却再也没有见到朗辰的身影。
好像那个抱着八音盒出现在街角的小丑,仅仅只是一次路过而已。
朗辰和秋灵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皛曾在梦境的城市中见到过的一些面孔,也在小镇上再次遇见过。
他们看起来跟梦境里所见的模样有很大区别。
不是说他们的外表,而是神态。
如果仅仅只是跟这些人萍水相逢,谁又能想象到他们在梦境的城市中为了寻找丢失的宝物展现出来的脆弱与执拗呢?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大抵都是这样。
那些同样从梦境的城市中醒来的人们,没有谁认出站在面前的天皛。
也许他们连梦境城市中发生的一切都已忘记。
他们只是在这座小镇里,维持着往日里的生活和他人眼中的体面。
日复一日。
晒着太阳的天皛仰起头闭上眼睛,以耳朵聆听周围的声音。
在一众小学生的欢声笑语中,耳朵不错的天皛隐约还能听见操场以外教学楼方向学生们的读书声、老师上课讲解的声音、再远些道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还有……
天皛睁开眼睛,偏头朝着距离自己不算远的草丛望去。
这里靠近操场的边缘,种着不少绿植,偶尔会有一些小动物翻墙进来又偷偷溜走。
天皛听见了一些怪异的声响自草丛的方向传来,起初还以为又是附近的哪只小猫跑到了学校的操场来,结果……
天皛看见了半只狗。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半只狗。
街头巷尾较为常见的大黄狗,忠诚勇敢战力也不低,平常见到了人还会快乐的摇尾巴。
眼前的半只大黄狗发现天皛看它时也在摇尾巴。
就站在一丛灌木跟前,还对天皛微微偏头。
正常来说,这是一个挺可爱的动作,但是……
这只狗只有竖着的一半身体,同时它的眼睛正在以一种普通动物不可能会有的方式旋转着。
瞳孔缩得极小,圆滚滚的眼睛珠子在眼眶里来回旋转调整,好像一时半会找不到眼睛珠子该要如何放置才是正确的模样。
它摇动的尾巴频率也不太对,僵硬的犹如生锈一般。
注视着它的天皛面色没有丁点改变,心跳也很平稳,看着它的神态好像它就是一只真正的普通大黄狗。
许是天皛的表现给了它自信。
大黄狗的眼睛珠子好不容易将有瞳孔的那一面放置在了眼眶里面,便朝着天皛走了两步。
只有竖着一半身体的大黄狗,自然也只有前后两条腿。
它应该没有办法正常走路才对,可奇怪的是,它就是走了那两步,还没有任何要倒下的趋势。
当然,为了可以在只有半扇身子还能达成“站稳”以及“行走”的功能,它的移动看起来怪异极了。
怪异到会让人尖叫的程度。
但是天皛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看着它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一只普通大黄狗。
眼前的半扇狗再次偏头。
这一次它表露的是疑惑的情绪。
不过这种疑惑没有持续很久,它继续朝着天皛迈步。
天皛看了一眼操场上同学和老师的方向,见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关注他,便主动站起身来朝着半扇狗走了过去。
“你是什么东西?”天皛问狗。
半扇狗偏头,像是听不懂天皛在问什么。
天皛的视线在半扇狗的躯干处扫了两眼。
只见这半扇狗被“切开”的位置不见内脏,全都被正常的皮毛覆盖着。
“你是来找我的吗?”天皛又问。
狗狗摇了摇尾巴,朝着天皛“蠕动”了过来。
那种介于正常和不正常之间的感觉让人光是看着便会心生恐惧。
但是狗狗来到天皛脚边,低头嗅了嗅天皛,还对天皛疯狂摇尾巴。
它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天皛的样子。
如果是一只正常的大黄狗做出这些动作的话,天皛大抵已经伸手去摸对方的脑袋。
但是面对着这么半只狗……
天皛低头看着它半晌突然道:“能让我看看你的嘴巴吗?”
半只狗疯狂摇动的尾巴停了一下,它安静的仰头看着天皛。
“看来你能听得懂我说话。”天皛说。
半只狗眼眶里的眼睛珠子又开始转了起来,并且这一次的转速更快,转动所花费的时间却更短。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眼眶里只剩下白眼球的半只狗,在跟天皛距离极近的情况下猛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它只有半个身子,嘴巴却长得大极了,几乎有半个天皛那么大,好像可以直接将天皛吞进自己的嘴巴里。
而它张开的那张嘴……里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没有上颚、没有舌头,只有牙齿,极为锋利的牙齿,以及浓重的血腥味。
天皛可以想象这张嘴咬到自己身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
上一刻还在他面前摇尾巴的半只狗,下一秒张开嘴就要朝着天皛的腰部咬去。
半只狗的动作快极了,天皛的动作却更快。
天皛的一条腿突然化作残影踹在了半只狗的身上,将那快要咬到自己身上的狗横着踹飞出去,又在对方快要撞到操场边缘墙壁时快速跟上去,一脚将狗向下砸在地上。
咚的一声。
半只狗将地面砸了个坑洞出来。
天皛就站在坑旁继续看着发出惨叫声的半只狗。
“你太吵了。”天皛说。
半只狗的身体比想象中轻很多,天皛踢在对方身上时,其触感与其说是一只活生生的狗,不如说更像是一团会蠕动的肉。
坑里的狗白眼珠子转了两圈,终于将带有瞳孔的那一面露了出来。
它还想再站起来。
可是天皛对它的攻击破坏了它身体中蠕动的肉。
半只狗尝试了半晌没有办法再站起身子。
它的头贴在地上,后半身体站直了腿在坑里扭动几下便摔了回去。
然后天皛就看见半只狗在他的面前一点点往回缩,缩成一团皮毛包裹的肉团,又在极短时间内开始腐烂。
“天皛——”
“天皛?”
班长的声音传来。
天皛没有立刻回应,等看见坑里的肉团完全腐烂到失去所有活性后,才迈脚离开了绿植的范围之内走了出去。
“天皛?”站在先前天皛晒太阳位置到处张望的班长看见了天皛的身影,蹬蹬蹬的跑了过来,“天皛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怎么跑到小树林里面去了?”
同学们将操场边缘种满了绿植的区域叫做小树林,一般不会有人到这边来。
天皛对着班长勾起唇角,“班长怎么来找我了?是要回班级里去了吗?”
天皛的问题转移了班长的注意力,班长立刻点头,“是啊是啊,体育课要结束了,老师还要再点名呢,快点回来吧。”
说完班长就跑了,他还要去找找其他同学在哪里。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天皛已经跟着同学们一起回到了班级里。
跟其他笑闹的同学不同,天皛在回去之前专门将整个操场全部转了一圈儿,回到班级的一路上也留意了各处。
发现除了突然跑到学校来的半只狗以外,一切都跟平常没有区别。
半只狗的出现像是一个意外。
但天皛可不会把那半只狗当成意外来看。
毕竟天皛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经历了好些看起来就离谱的事情。
好在学校里接下来都没有再出现让天皛感觉奇怪的事物。
……
另一边,漆黑的深处,有许多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说话。
“动物失败了。”
“那个动物本身就是失败的。”
“太着急了。”
“我不认为用这种方法能够杀死一名代言人。”
“不,是进化还不够,应该再花费一些时间。”
“你们都是疯子吗?”
“我建议先使用人类……”
“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人类的大脑很重要,可以思考更多,拥有更多能量。”
“也更好接近代言人。”
“不一定非要杀死代言人,也可以使用其他的方法,就像我们最开始商量好的那样。”
“但杀死代言人无疑是更加快捷的方法。”
“那就使用人类吧。”
“人类。”
细密的话语声渐渐减弱,直到完全沉寂。
一团蠕动的血肉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它的周围有很多人,很多来来去去的人,人们的口中说着不同的话语,让整个空间都显得有些吵闹。
利用有限的感官,血肉很快对当下的情况有了简单的辨认。
这里是人类的菜市场。
血肉爬到了一个专门卖肉的摊位,将自己塞进了一堆肉的中间。
更其他肉相比,它看起来更加鲜嫩。
一名买肉的主妇在路过时立刻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老板这块肉怎么卖?”
老板顺着主妇手指的方向一看,立刻发现了血肉的存在。
看到血肉的一瞬间,老板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的摊位上有这么一块肉。
还是一块光是看着就觉得品质特别好的肉。
老板自己看着都想把这块肉留下来的程度。
但是在主妇的催促下,老板并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而是将这块肉换了个位置。
“摆错啦!这块肉的价格是这边的,它比较贵,你还要吗?”
第78章 替代 02
替代 02
一块好肉的价格不便宜。
可主妇实在是喜欢这块看着就很不错的肉,还是跟老板买了下来。
卖肉的老板为主妇将肉包好,装在袋子里。
主妇拎着它,回家的路上一直想着这么好的一块肉,该要做成什么样的食物才好。
光是想象成品的样子,主妇就觉得非常开心。
走了好几条街,进了小区大门,又转了几个弯踏上电梯,主妇终于回到了家里。
她迫不及待的来到厨房,将肉掏出来洗干净。
洗干净之后的肉看着更加诱人。
主妇盯着它,只觉得吃过这么多年的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这么好的一块肉。
主妇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自己的感觉,只是觉得越盯着这块肉看,越是觉得它好。
它的身上没有普通肉类的腥臭味,反而散发着一种极为清淡的香味,它一点儿都不让人觉得可怕,更不会联想到不好的东西,触摸它的手感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它很鲜活。
它一定……一定非常好吃。
主妇实在是没有忍住,将这块肉放在了案板上,小心仔细的切了一片下来。
她将这片肉卷成卷,在没有任何烹饪的情况下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她慢慢的咀嚼,只觉一切都跟自己想象的一样,这块肉真的很好吃。
好吃到让她几乎忘记了连日里来的许多压抑痛苦,感觉自己的心情真的好很多。
不过有一个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吃了这块肉之后有点儿犯困。
主妇盯着案板上的肉看了会儿,视线变花,应该是她的错觉,她怎么看见案板上的肉在动呢?
还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蠕动。
主妇还想再看仔细,剧烈的困意席卷了她的身体,主妇直直倒在了地上。
那块在案板上蠕动的肉也跟着爬到案板边缘落了下去,正好落在了主妇的脸上。
肉从主妇的嘴巴里钻了进去。
不多时,倒地的主妇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珠子开始快速而又无规律的转动,好一会儿瞳孔所在的一面才摆放在了眼睛的正确位置。
就这样两个瞳孔还没有对齐,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
主妇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从地上支棱起来。
随着她调整自己身体的动作,眼睛里的两颗眼珠子也在缓慢调整。
等到眼睛珠子终于看起来“正常”以后,主妇对于自己身体终于大概掌控。
她眨了眨眼睛,向着客厅的方向迈开一步。
这一步走得怪异极了,但是她的脚站稳了。
然后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走出去都很奇怪,但随着她的调整,走路的姿势也渐渐变得“正常”起来。
她看起来已经是一个真正的普通人类雌性了。
“人类的大脑确实能够思考更多东西,对于身体的控制也会更好。”主妇的口中呢喃着这样的话语,“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事情呢?”
接下来该想办法完全成为它所占据的这个人类,在没有破绽的情况下再去接触代言人,并得到代言人的承认。
主妇在客厅里稍微站了一会儿,开始在家中走动。
她将整个房子都观察了一遍后,重新回到了厨房中。
她开始制作今天的晚饭。
主妇在丈夫下班之前准备好了晚饭,同时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让一切看起来井井有条。
主妇并不觉得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但为了可以完全成为当前角色,主妇还是按照原主大概会有的行为行事。
做完这一切后,她就在家里安静的等待丈夫归来。
丈夫要比预计下班到家的时间更晚,这和主妇预计的有所偏差。
原本应该在丈夫到家时还热着的饭菜全都冷了,外面的天空也黑了下来。
满身酒味的丈夫回到家时很奇怪今天家里怎么黑黑的灯也没开,难道他的妻子不在家吗?
随手将灯打开,丈夫被安静站在客厅里面对大门方向看着自己的妻子吓了好大一跳。
吓得他身上的酒意都退了不少。
“你是鬼啊?!在这里站着吓人灯也不开?想故意吓死我是不是?!”
丈夫在短暂的惊吓后,用一种恼羞成怒的语调对着主妇喊叫。
主妇微微偏头,有些奇怪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家里很干净,主妇能在家里找到的信息不多,就连现在人类几乎人手一个的手机她也没找到。
主妇去菜市场买菜时,用的是现金。
主妇没有搭理丈夫的喊叫,只是用平直的语调称述,“你回来晚了。”
丈夫更生气了,借着恼羞成怒的情绪还有身上的酒意发疯,“我回来晚怎么了?你还审判上我了?知不知道你天天在家里花的是谁的钱?我在外面工作你知道有多辛苦吗?
“也不看看你现在黄脸婆的样子有多难看,胸都下垂了,身材都胖了,让你生个儿子生不出来就算了,连孩子都不能生。你能嫁给我是你几辈子的福气都不知道珍惜……”
巴拉巴拉巴拉……
丈夫在家里对着主妇喊个不停。
说到激动处全是怒吼,脸都红了。
主妇安静听着,突然接口说:“不是我生不出孩子。”
正在怒吼的丈夫顿了一下,继续喷溅毒液,“不是你生不出来难道还是我吗?!”
“是的,是你生不出来。”
主妇在家里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体检单子确实有。
“你弱精,很严重的弱精。”主妇称述。
丈夫听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就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瞪着主妇,好半晌才用一种恐怖的眼神盯着祝福看,“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主妇想了想,“你在外面找的小三和小四生的孩子不是你的,你生不出来孩子。”
丈夫炸了。
满脸通红的丈夫风一样卷进了厨房里,转身出来手中握刀,他对祝福说:“两天没打你,你开始想要说谎气死我了是吗?”
话音落下丈夫就朝着主妇冲过来,举刀就往下砍。
丈夫面上的神色极度狰狞,情绪非常激动,他像是一个怪物一样扑来。
这样的画面倒映在主妇的眼中,许多类似的画面全都开始在主妇的脑海中闪现。
原来“不能生孩子”的主妇在家里经常被丈夫打。
丈夫只要稍有不顺心就会对主妇拳打脚踢,拿着刀追也不是第一次。
以往主妇在面对这样的画面时总是会选择逃跑,然后在丈夫不生气后再回家。
可是今天的主妇不一样。
她就安静的站在这里,然后被丈夫一刀劈在了脑门上。
刀劈得很深,丈夫一下子都拔不出来。
丈夫懵了,什么气愤和酒意全没了。
他愣愣看着自己的妻子,主妇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你刚才是想杀了我吗?”
主妇伸手把脑门上的菜刀拔了下来,大量的鲜血开始从她的伤口往外冒,很快祝福的整张脸、脖子、衣服全都被血水浸透。
“可是我不想死。”主妇依旧用称述的语调跟丈夫说,“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带着小三和小四的孩子去做检查,顺便你自己也可以检查一下,我并没有欺骗你的必要。”
丈夫:“……!!!”
丈夫蹬蹬蹬后退摔在地上,想爬起来两条腿却软得没有任何力气。
主妇见了往前一步,上一刻还没有力气的丈夫顿时哎哎叫着往后爬去,一路爬到了门前,好不容易站起来慌乱中将门打开,发出恐慌的喊叫声一路跑了。
他甚至没有走电梯,而是走楼梯。
站在家门前的主妇听见楼梯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丈夫好像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主妇:“……”
主妇想了想,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于是楼梯间中滚下去的丈夫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
天皛早上出门的时候,途经一处小区发现外面竟然停了120和警车,许多路过的人全都围在附近张望。
大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不一会儿天皛就看见一个昏迷的男人被抬了出来,还有一个头上包着纱布依旧在冒血的女人。
本来想走的天皛,在跟女人对上视线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而仔细去听围观人群到底在说什么。
根本不需要天皛主动问,他就从围观人群的口中将大概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
好像说出情况的是一对住在小区里的一对夫妻。
妻子因为不能生育的关系常年被丈夫家暴,丈夫借此在外找了几个外遇还生了孩子。
妻子发现后和丈夫发生了口角,于是两夫妻就打了起来。
妻子被丈夫砍了脑袋,丈夫被妻子推下楼。
这是其中一个版本。
另一个版本说,其实是不能生育的人是丈夫不是妻子。
妻子在发现丈夫外遇后就把真相告诉了丈夫,丈夫因为无法接受而对妻子动手,妻子失手将丈夫推下了楼。
还有第三个故事版本。
说妻子因为常年家暴和丈夫的背叛疯了,拿着刀追着丈夫砍看了一整夜,丈夫从楼梯滚了下去,都已经半死不活了妻子也没打120,就在原地守尸等着丈夫断气。
最后还是发现的邻居报的案。
至于妻子头上的伤口?
大概是妻子自己不小心碰到的吧?
天皛:“……”
天皛觉得吧,成年人的世界可真是复杂。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也许比不上末日之后,但是这个世界的人的离谱和复杂程度,可一点儿不比末日之后的人类少。
天皛再次扫了那位“发疯的妻子”一眼,抬脚朝着学校的方向小跑起来。
他还赶上上学呢。
也就是天皛转身离开的一瞬间,晕乎乎的主妇脑海中吵闹着:“失败了。”
“人类的行为太过于复杂。”
“我们还需要继续研究。”
“也许应该放弃这个身份。”
“给这个身体设置一个符合人类逻辑的死亡。”
之类的声音全都一静,他们画风一遍,声音里也充满了疑惑。
“……虽然很少,但是……”
“来自代言人的认可。”
“代言人对主妇的身份有一定的认可。”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79章 替代 03
替代 03
暗处的声音们不明白代言人的认可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们本以为这一次的尝试失败了。
他们甚至没有跟代言人发生任何直接的接触。
代言人唯一出现过的痕迹,仅仅只是头破血流的主妇和昏迷的丈夫,一起被抬进救护车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主妇曾和代言人短暂的对上过视线。
难道说……
“也许代言人的认可,并不需要我们完全成为一个人类。”
“代言人对这个世界有着天然的认可,当我们成为这个世界一部分的时候,约等于获得了代言人的一部分认可。”
“但我不是很赞同,因为我们还没有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这一次的事情给了我们一个新的信息。”
“是的,我们也许不需要完全成为‘真正’的人类之后再去找代言人寻求认同,我们完全可以现在就在代言人的面前刷存在感。”
暗处的声音们很快得出了新的结论。
他们决定在天皛的面前刷存在感,以此来获得代言人一定程度上的认同。
这会让他们在当前世界得以更长时间的存在。
当然得要是一种非常自然的方式才行。
而且……
“我们在进化……”
“我们一直都在进化。”
“人类是这个世界自然之灵进化的顶端。”
“成为人类之后我们的思维变得更加活跃,思考变得更加轻松。”
“我们有了新的点子,不需要完全的吞噬人类,也可以假扮人类。”
“我们的选择更多了。”
暗处的声音们显然是一群非常有行动力的家伙,他们玉烟在互相之间的絮絮叨叨之中,很快就有了新的抉择和行动。
……
还是在学校里。
今天刚刚结束了随堂测试。
下课之后的同学们全都在讨论着刚刚结束的考试。
即使大家都只是一年级的小朋友,但已经渐渐习惯了考试的存在。
最近这一周几乎都在考试。
用老师的说法就是要检测一下大家的学习进度,掌握同学们对学业的掌握程度,搞清楚每个同学在学习方面的薄弱点,再为大家进行针对性的教学。
跟高年级的学生相比,一年级的学生们需要学习的课程不多,相对来说教学和学习压力也没那么大。
聚在一起互相对答案的小朋友们心理压力不是很强,大家的脸上多是笑嘻嘻的表情。
天皛没有找人对答案的想法。
他是在末日之后没有上过学,但是小学生需要学的那些基础知识,于他而言只能用简单来形容。
考不好才要多看两眼问题在哪里。
趴在桌子上转头望着窗外的天皛在发呆,突然听见了班主任万老师的声音。
“天皛,出来一下。”
万老师站在班级外的窗户处喊了一声。
正在聊天的同学们不少转头去看天皛。
“天皛,万老师在喊你。”
天皛:“……”
天皛起身,有些奇怪的偏头看了万老师一眼,不明白万老师突然喊自己是有什么事情,但还是走了出去。
万老师带着天皛走了一段路,在人少些的楼梯口位置说:“你这次的成绩考得不错,去办公室里帮忙改下卷子。”
这是天皛第一次被喊帮忙改试卷。
班级里的同学们成绩相差不多,毕竟还只是一年级,试卷难度摆在那里。
天皛大多时候不是很喜欢凑热闹,所以就算老师有时候找学生做点事情,也很少会喊天皛。
听到老师安排的天皛仰头注视着万老师。
说来方才的随堂测试考得就是万老师的学科。
下课之后万老师拿着整理好的试卷,一边跟隔壁班的老师说笑一边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喊自己了呢?办公室里的试卷很多吗?
天皛的视线在万老师的身上搜寻打量。
面上带着笑意的万老师神情之中莫名多了一丝紧张。
但这种紧张藏得很好,她的面上维持着惯有的笑意问天皛:“怎么了天皛同学?你在看什么?”
天皛盯着班主任的脸看了会儿。
可能是天皛沉默的时间过久的关系,班主任脸上的笑容看着都变得奇怪起来。
“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班主任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
天皛看着班主任抬起来的那只手道:“你的手指数量错了。”
班主任的动作一僵,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多了一根,就藏在小指之下。
“你不是万老师,你是谁?”天皛仰头问面前的人。
有着万老师面容的女人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
当她没有任何表情的时候,反而显出一分轻松,好像这样的表情才能对应她的内心。
她低头看着天皛,也没回答天皛的问题,只是开始自言自语。
“身体的变化没有完全掌握。”
“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偏差。”
“被看见了。”
“被看见了。”
“被发现了。”
类似的话语在女人口中反复出现几次后,有着万老师面容的女人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在走动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衣服和身体融合在了一起,好像原本它们就是一样的。
女人外形肢体开始改变,她从一个肢体分明的人类,变成了只剩两只腿走路的躯干,然后继续缩小……缩小……
当她走到楼梯转弯的位置时,她已经只剩下一团肉块。
肉块落在地上开始急速腐烂,其上看着依稀是五官的东西在完全腐烂之前只留下了一句,“失败了。”
肉块烂完了。
只在地上留下一抹湿掉的痕迹。
看着这一切变化的天皛非常自然的联想起被他打过的半只狗。
那半只狗腐烂的过程跟眼前的情况极为相似。
只是眼前的这块肉烂得更加快速而又彻底。
天皛朝着附近扫了一眼,没有学生发现这边的情况。
他走到腐烂肉块留下的那一抹湿痕处看了会儿。
天皛确定,肉块想要接近自己。
只是眼前的肉块变成的万老师,跟那半只狗很不一样。
半只狗显然想要杀死他,可变成了万老师的肉块不一样。
变成了万老师的肉块,好像仅仅只是想要让天皛“认错”而已。
可是为什么要让他“认错”呢?
天皛确定肉块留下的湿痕没有什么问题后,随着上课铃声的响起回到了自己的班级里。
……
从变成了万老师的肉块出现起,天皛发现自己身边再次热闹了起来。
放学的路上,天皛遇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
大爷穿着老式的深色外套,肩膀上扛着插满了糖葫芦的大棒子。
这样卖糖葫芦的大爷总是会随机刷新在有学生出现的路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
他就这么扛着自己插满糖葫芦的大棒子走在路上,看见天皛时笑了一下,问天皛:“要糖葫芦不要啊小朋友?”
非常正常的一句话。
大爷的手上也没多出根手指什么。
天皛也没有见过这位大爷。
只是……
“你的糖葫芦好像不是真的糖葫芦。”
天皛口中说着“好像”两个字,语调却是肯定的。
卖糖葫芦的大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定定看着天皛,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通过天皛的眼神,对方确定天皛真的看出了什么,而不是猜测。
于是这位站在天皛面前的大爷也开始了自言自语。
“又失败了……”
“不明白为什么能够看透。”
“人类的糖葫芦该要如何制作还没有学习。”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说着这些细碎的话语,扛着糖葫芦的大爷在天皛的面前一点点消失,连同他的糖葫芦一起。
也是在他消失之后,一对路过的年轻情侣张望着找了过来。
他们问天皛:“你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大爷了吗?”
天皛笑了一下,“看见了。”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我们刚才好像在这边看见了,想买个糖葫芦来着,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他人了。”
天皛指了指地上的湿痕跟他们说,“卖糖葫芦的大爷已经没有了。”
情侣惊愕的瞅了天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结伴离开。
走的时候嘴巴里还嘀咕着,“这个小朋友看着挺可爱的……怎么……”
怎么后面天皛没听,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
翌日,天皛在公园里看到有人放风筝。
很漂亮的纸鸢,飞着飞着落在了天皛附近。
天皛盯着纸鸢看了一眼,又见一个人远远朝着自己跑了过来。
对方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元气的少年,他一路跑到天皛跟前将自己的风筝捡了起来,又看了天皛一眼,笑着说:“小朋友要不要一起放风筝啊?很好玩哦~”
外表年龄只有七岁的天皛看着非常可爱。
尤其是当他睁着那双圆圆的眼睛弯起唇角安静看着旁人的时候。
人们总是会被天皛的模样所欺骗,下意识就会对天皛有着不错的好感度。
一个陌生人想要邀请天皛放风筝好像问题也不大。
不过天皛盯着对方看了会儿偏头道:“你的纸鸢没有问题,但是……你其实不是人类吧。”
正在笑着的元气少年:“……”
元气少年盯着天皛的脸看了一会后不笑了,他用一种非常认真的眼神看着天皛说:“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纸鸢也是真的纸鸢,我的表现却是是一个人类会有的……你为什么能够认出来?你为什么总是能够认出来?”
天皛的回答没有经过多少思考:“因为……我觉得你不是人类。”
即使对方看起来真的“很正常”,但是当对方靠近天皛时,天皛下意识的认为对方不是人类。
很多细节上的微妙不同天皛无法完全描绘,但当天皛产生类似的直觉时,他的直觉从来不会有错。
而得到了天皛回答的元气少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吗?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代言人吗?也许我们的计划错了,应该更换一个新的计划才行。”
说着,元气少年当着天皛的面缩小腐烂消失了。
第80章 替代 04
替代 04
漆黑深处的声音们正在窃窃私语。
“我的计划失败了。”
“代言人的认同只是一次意外。”
“我们之前的结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们,代言人总是可以认出我们。”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代言人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总是能够察觉到我们。”
“如果答案是这样的话,也许我们应该延续最开始的计划,完全的替代一个人类,真正的成为那个人类之后寻求代言人的认同。”
“不……如果答案是这样的话,是否意味着,即使我们真正的成为了一个人类,代言人依旧可以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我们之前的扮相已经非常完美。”
“很有可能。”
“那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声音们此起彼伏,其中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听我说同伴们,我有一个新的发现。”
“什么发现?”
“你们看这里……”
漆黑深处的声音们缓缓睁开眼睛,于是看见了另外一个在人类社会中衍生的同伴,也是他们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年轻的人类高中生雄性。
他已经完全被肉块所代替,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人。
有了扮演人类的经验,“新生”的人类高中生表现并不僵硬,也没有他们刚开始扮演人类时的怪异顿感。
他很乖巧的坐在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中,书桌上摆放着人类高中生的课本,其上是各种几何图形与题目。
高中生的手里拿着笔,用一种比普通人类更快的速度阅题和答题。
他对题目的解析非常到位,回答的又快又准确,写在纸上的字像是打印出来的一般标准。
难以想象前一日,“新生”的高中生连人类的文字认起来都很困难,更别说做题这种事情。
他只是花费了一天的时间,将人类高中生的课本全都翻了一遍,只需要死记硬背大量题型再把公式套进去,绝大多数的题目都能够解答。
他做不到成为人类中学习方面的天才,可当一个大多数普通问题都能够解答出来的优等生却不难。
这是他们的优势。
他们一直在进化。
他们的模仿和学习能力也很强。
“新生”的高中生在房间里安静做题。
房间门被轻轻打开,两双满是欣慰的眼睛望着高中生的背影,很快又将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中,高中生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相视而笑。
他们走到距离高中生的房间稍远的距离,发出欣慰的叹息。
“真是太好了,我们的儿子正常了。”
“我就说他不可能得什么情绪方面的病,还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只是叛逆期到了。”
“儿子终于开窍了,知道体恤爸妈的辛苦了。”
“果然我们的儿子是优秀的,你看他今天写好的卷子了吗?全都是标准答案!儿子接下来的考试肯定都能考好!”
“我也觉得!我们终于松口气了!”
“是啊……之前儿子天天把自己关房间里不好好学习还天天发疯,好多熟人都让我带儿子去看心理医生。那能去吗?去了不就是承认我们儿子疯了吗?”
“就是就是!他们家的孩子才疯了呢!”
“我可太喜欢现在的儿子了。”
夫妻两个乐呵呵的说着,转而商量起了接下来要给儿子做点什么好吃的补补身子。
窥探的视线渐渐远离他们回到了高中生的房间中。
漆黑深处的声音们再次出现。
“他们对高中生的认同感非常高。”
“可是高中生的转变很大。”
“他们不喜欢之前的儿子,更喜欢现在这个既乖巧又学习好的儿子。”
“来自普通人类的完全认同,因为是血脉至亲,所以获得的认同度要更高一些。”
“这是新的思路。”
“如果可以获得更多的认同,也许我们不需要去找代言人?”
“不,代言人的认同很重要,但是有了血脉至亲的认同,我们等于获得了临时居住证,只要血脉至亲一直认同,我们的临时居住证就不会过期。”
“非常好。”
“为了获得更多认同,高中生不需要完全变成先前的那个人,只需要成为这对夫妻心目中期望的样子。”
“如果高中生变成了先前那个‘生病’的自己,判断认同度会降低。”
“非常好。”
“我们将会寻找更多类似的身份,获得更多的认同。”
“暂且不需要再跟代言人接触。”
漆黑深处的声音们渐渐沉寂下去。
他们去寻找更多类似高中生的人。
他们准备替代那些人,然后获得来自亲人的“认同”,以此维系自己在当前世界的存在。
……
天皛本以为,在接下来的时间中,自己身边会出现更多奇怪的……伪人。
天皛想了想,用伪人来称呼这些由肉块变化而来的人。
可实际的情况是,自从他再一次喊破了那名邀请他放风筝的元气少年的真身后,他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伪人。
好像一夜之间,这些突然出现的伪人全都消失了。
如此天皛过了一段时间安生日子,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小学生日常,顺便跑去系统空间里看看尸体和虫子被雷劈。
现在尸体有了针织的爱好,虫子已经完全放弃拉着尸体通关游戏的选择。
反而在天皛去系统空间的时候偶尔冒出来,动一动自己头顶的触须,询问天皛外面有没有好吃的。
虫子说的“好吃的”能是什么?
肯定是神明啊!
天皛想了想自己最近遇见的各类人物,只能非常惋惜的告知虫子,“没有你爱吃的主食呢。”
虽然没有虫子爱吃的“主食”,但是虫子可以吃天皛妈妈为它专门制作的爱心小点心。
如今已经不止是油炸螳螂了,还有其他的油炸昆虫。
虫子全都爱吃。
天皛看着金灿灿好似由黄金铸就的虫子,不由感叹,“虫子可真好养啊。”
除了偶尔嘴馋想要吃个神明,虫子大多时间里都很好养,基本就是自己一个虫呆着到处飞飞或者扮演雕像,都不需要天皛操心什么事情。
最多最多天皛时不时会关心一下虫子的心理健康,发现虫子对于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感觉有什么难受。
虫子甚至说出沉睡个上千年都没有问题的话来。
对于这种没有任何波折的日子,天皛适应的非常好,甚至有一种自己好像真的愿望成真的错觉。
每天除了这两件事情就是回家陪妈妈和五个小家伙,偶尔再给猫老大梳个毛什么,小日子可以说是过得非常滋润。
不过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天皛又一节体育课时,再次在晒太阳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奇怪的动物。
这一次不是半只狗。
是一只完整的狗。
有着柔顺毛发的大金毛。
它就安静的坐在天皛第一次看见半只狗的位置,微微偏头看着晒太阳的天皛。
天皛扭头去看它时,它也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对着天皛微微颔首,表现的非常人性化。
那个时候还有几缕阳光透过绿化带的枝丫缝隙落在它的身上,将它那一身铺盖在身上的金色长毛映照的极为美丽丝滑,是那种光看着便觉得手感很好的程度。
天皛:“……”
天皛跟金毛对视了一会儿。
金毛的眼睛看着很正常,没有任何怪异感,它只是用一种天生柔软的眼神看着天皛,两只垂下来的耳朵还动了动,然后张开嘴巴吐息,那模样好似在笑一般。
它动了动自己眉头的位置,对着天皛抬起了一只前爪,竟然做出了一个招手的动作。
这是……
在喊天皛过去?
天皛转头看了一眼操场的位置,见同学们全都在玩自己的游戏无人注意到晒太阳的他,便起身走到了金毛跟前。
“我以为你们不会再来找我了。”天皛跟金毛说。
金毛对着天皛点了点头,口中竟然发出了人类的话语声,“本来我们确实不准备再来找您,毕竟想要获得您的认同没有想象中简单,你总是能够喊破我们的身份,让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获得当前世界的身份。
“而且我们找到了一个更好、更简单的方法,可以保证我们绝大多数的同伴都可以拥有当前世界的合法身份,所以我们没有再来找您。”
“你们是外星人?”天皛问。
“可以这么说。”金毛用一种极为平和的语调同天皛对话,这样的平和之中包含着一种疲惫在里面,让天皛感觉它好像在这个世界经历了很多。
以天皛仅有的跟这些伪人接触的情况来看,这些伪人不应该拥有这么多的……情感。
是的,情感。
金毛的声音、神态里全都有情感的存在,就连他的思维都变得非常接近人类。
像是在人类社会中已经生存了很久,同人类完全融合了一样。
天皛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金毛。
金毛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您说的完全正确,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跟人类非常不同,但是自从我们选择了人类作为寄宿体,按照人类的方式生活,朝着人类期待的方向努力之后……
“我们全都改变了,这也正是我主动出现在您的面前,冒着被您喊破身份的风险也来找您的原因,我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帮助。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为了我的同伴们可以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中除了身为代言人的您,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真正的理解我们到底是什么,并且帮到我们了。
“所以……请您帮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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