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庇护 06
庇护 06
一个人晚上睡觉，半夜睁开眼睛在床头看到一串叠在一起跟个人似的老鼠，正常来说会有什么反应？
尖叫、崩溃、毛骨悚然、睡意全无也许都只是最基础的。
换成天皛面对这种情况，他的反应却是疑惑。
疑惑于这些老鼠如何做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的床边？
它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潜伏技巧？
还有……这些老鼠到底想做什么？
为了想知道老鼠们到底想做什么，睁开眼睛的天皛并没有立刻做什么，仅仅只是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老鼠们。
可是同天皛对上了视线的老鼠们却不淡定了。
它们像是见鬼了一样做出整齐划一的后仰动作。
这一动作带的叠在最下面的老鼠都没稳住身子，摇摇晃晃的向后退了几步。
这还没完。
老鼠们像是想要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似的，伸着脑袋盯着天皛瞅了片刻，确定天皛真的睁开了眼睛，眼睛珠子还在随着它们的挪动而转动后，顶端的老鼠顿时发出了尖锐爆鸣。
“叽叽——！！！”
像是一个混乱开启的信号。
原本叠在一起的老鼠瞬间分开，一股脑儿的朝着房门的方向冲去。
可房门关的很牢，它们没有办法像是来时一般简单的将房门打开。
于是它们开始满地乱窜，像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钻进去离开这个房间的洞口。
可是找不到，不管哪里都找不到。
因为找不到的关系，老鼠们更急了，吱吱叫着跑得咚咚响。
天皛垂眸看着它们闹腾的样子，不紧不慢的走到了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
窗户一开，老鼠们下意识就想朝着窗户冲过来逃跑。
可是天皛站在窗户跟前，只是垂着眼眸看它们。
不知是否是错觉，老鼠们总觉得夜晚的天皛跟白日里看着有些不一样。
白日里的天皛看着要比普通小孩更加聪明、身体也更好，可到底还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孩”。
可是此时的天皛仅仅只是一眼，老鼠们却完全不敢随意靠近。
总觉得……如果轻易靠近的话，一定会死的。
不，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叽叽叽叽……”满地乱窜的老鼠们挤在角落里交头接耳，说着只有它们自己能够听懂的话语。
它们用两只后脚站着，模样跟老鼠相比倒更像个拖了长长尾巴的人类。
“你们能跟我说说，到底想做什么吗？”站在窗边的天皛对着老鼠问。
老鼠们挤在一起呆呆的望着天皛，它们不叫唤了，只是偷偷摸摸的不知在做什么。
天皛见此不再多问，将手朝着窗外伸了出去。
月光的映照下，老鼠们发现天皛的手中不知何时捏了一朵花。
一朵老鼠们未曾见过，可是当看清它的一瞬间，却下意识产生了想要占有想法的花。
老鼠之间发生了一阵异动。
它们又想朝着天皛的方向冲过去了。
冲过去抢夺这朵花。
可是它们不敢，所以它们只能继续挤在一起，继续它们偷偷摸摸的事情。
一双双的小眼睛还在天皛的房间里到处扫来扫去，寻找着它们能够逃离的地点。
“猫老大。”天皛唤了一声。
下一瞬间，胖嘟嘟的猫老大落在了天皛的阳台上。
天皛把手里捏着的话递到了猫老大嘴边。
猫老大闻了闻顿时睁圆了两只眼睛。
“吃了吧，”天皛说，“吃了之后把这些老鼠全都杀了。如果你一个不够的话，就多喊些帮手，我这还有其他花。”
花是来自尸体身上蕴含能量的话。
上一次天皛拿出这些花，还是给五号吃了去爬王颜的身体。
现在天皛把花拿出来喂猫老大，可以想见此时的天皛是个什么心情。
不说生气吧，肯定是不高兴的。
猫老大抬头瞅了天皛一眼，张口就把花吃了。
吃下花朵的下一瞬间，猫老大舒服的抖了抖身上的毛，□□猫都变得精神百倍模样。
也没有去喊自己的其他小弟，猫老大向前一跃跳进了天皛的卧室中，直直冲向缩在一起的老鼠们。
“喵嗷——”
“叽叽叽——”
老鼠们又开始满地乱窜了，这一次后面还多了一只追个不停的狸花猫。
天皛旁边的衣柜被打开了一道缝，这两天睡在里面的几个小家伙迷瞪瞪的想要把头往外探，却被天皛止住。
“没什么事情，你们继续睡吧。”
五个小家伙仰头看到了天皛，于是安心的把头缩了回去。
房间里很热闹，但天皛说没事，让他们继续睡，他们便继续睡了。
天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房间里猫抓老鼠的好戏。
老鼠们被追得久了，天皛终于看到了它们一直偷偷摸摸藏着的东西。
天皛：“……”
天皛摸了一下自己披在身上衣服的口袋，又掀开枕头看了一眼。
平日里可能会出现在这两个地方的莲子果然不见了。
老鼠们偷走了莲子，还把莲子藏在了它们的皮毛之下，完全遮蔽了莲子的存在。
是猫老大的追逐让老鼠们漏了馅，不小心将莲子摔了出来。
莲子被摔在了地上，在地面滚出好一段距离。
老鼠们见了连追在身后的猫老大都顾不上，全都朝着莲子扑过去。
可莲子好像活过来似的，老鼠们扑来，它就往前滚。
滚了几圈还会自己调整位置，朝着天皛的方向滚。
老鼠们追得很急，莲子滚得也很用力。
而在滚动的过程中，莲子的表面渐渐开裂。
天皛发现了这一点，凝眸去望，发现莲子里的拇指人好像睁开了眼睛。
老鼠们也发现了这一点，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声冲得更猛。
猫老大追着老鼠，老鼠追着莲子，莲子用尽全力朝着天皛滚来。
它滚得那么急切，却又受困于自身外表。
天皛向着莲子踏出一步，莲子再一次躲过了老鼠的扑击后终于来到了天皛的身边。
只是当它终于停下时，莲子的外壳已经裂出了巨大的缝隙，一只白皙柔软好像在发光的手从裂隙中探了出来，反手按在裂隙边缘，竟做出了硬生生将裂隙撕开的动作。
咔嚓一声脆响。
一个有着月光一样颜色长卷发的拇指人从莲子里钻出了半个身子。
她趴在地上喘息，月光一样的长发铺满了莲子附近的地面。
在没有开灯的房间中，她成为了唯一柔和的光源。
老鼠们似乎因为她的出现陷入了短暂的怔愣，看着她的目光全是不可思议，像是不理解为什么她会从莲子里冒出来。
有着月光长发的拇指人没有去管老鼠，而是在喘了几口气稍微缓过劲来后仰头去看天皛，同时用略微有些急促的语调开口请求：“天皛大人！请帮帮我！”
这是天皛自从见到拇指人以来，第一次听见拇指人说话。
并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天皛思考更多，这一句话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静默。
老鼠们显然疯了，莲子裂开出现一个有着月光长发的拇指人对它们的刺激巨大，它们的身体中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一副就算死也要把拇指人抢走的模样。
不过猫老大很给力，把往前冲的老鼠全按住了。
天皛则在短暂的思考后，朝着拇指人伸出了手。
天皛不知道月光长发的拇指人说的“帮帮她”该是何种模样的帮助，但是当天皛的手指来到拇指人的面前，拇指人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欢悦。
她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天皛手指上，天皛感觉到了某种奇特的来自灵魂的触碰。
紧接着……天皛看见了非常柔和的光芒出现在拇指人的身上。
光芒像是流水一样包裹了拇指人和没有完全挣脱的莲子，同样照亮了天皛的房间。
那些往前冲的老鼠们全都在光芒的照射下短暂停下了动作。
等到光芒完全消失后，有着月光长发的拇指人已经站在了地上。
原本铺开拖地的长发全都被扎在了脑后，精致漂亮的拇指人身上穿了一件束起袖口和裤脚的战袍，她的手中拿着一柄长戟，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
明明个头这么小，身上的气场却像是有一米八似的。
那些看清了拇指人样子的老鼠们都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用一种戒备的神情看着她。
拇指人在老鼠的注视下抬着下巴，抬手向后一挥，“天皛大人还请退后，让我来把这些硕鼠全部清除！”
这说话的声音听着也很有力气的样子。
天皛看了看老鼠们，又看了看气场一米八的拇指人，非常配合的向后退了点儿。
于是天皛就看见手持长戟气场强大的拇指人高高举起手里的长戟高喊着：“受死吧硕鼠们！”朝着老鼠们冲了过去。
然后……
啪嗒。
拇指人因为头发太长不小心踩到摔了一跤。
还是脸先着地的那种摔法。
这一摔把先前烘托出来的强大气场全部摔没了。
逃跑状的老鼠们定在原地伸头看她，有着月光色长发的拇指人半晌没有动。
面对这种情况天皛其实有点想笑，但好像现在笑出来不太好。
猫老大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奇怪的喵了一声。
趴在地上的拇指人想起身却因为头发缠在一起的关系没爬起来，于是小声道：“天皛大人请帮帮我。”
天皛上前将拇指人轻松的从地上扶了起来，顺便帮她把身上的头发简单整理了一下，确保拇指人没有被自己的头发捆住。
“天皛大人。”拇指人一脸感动的看着天皛，她抬手擦了下自己的脸，“天皛大人请不要害怕，我去把这些硕鼠都杀掉再来陪您！”
第62章 庇护 07
庇护 07
有着月光一样长发的拇指人再次提着她的长戟朝着老鼠们冲了上去。
那小小的个头同拖鞋一样大的老鼠相比，可以用不值一提来形容。
天皛看着她冲出去的身影，多少有些担心她会被老鼠们吃掉的问题。
可拇指人身上那强大的根本不把老鼠看在眼中的气场，总让人有一种逃跑的该是老鼠的感觉。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老鼠们害怕她。
老鼠们灵活的躲避拇指人的攻击，一点儿都不想被拇指人手中的长戟碰到。
它们非常气恼，却又拿拇指人一点儿办法都无。
小小的拇指人为了可以砍到老鼠，还会踏着房间里的东西借力跳起，跳到对她自己来说极高的位置朝着老鼠砸去。
她的个头小，力气却不小，老鼠被砸得叽叽叫。
这些被猫老大追在身后灵活又有力气的老鼠，在被拇指人手中的长戟砸到后，却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很快就变得软绵绵起来。
它们一个个的倒在地上，最后全被手持长戟的拇指人捅死。
小小的拇指人在杀老鼠的时候面上神色严肃极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就连猫老大在老鼠们全部死掉后，都用一种格外不同的目光注视拇指人。
小小的拇指人则是站在地上用视线扫过老鼠们的尸体，最后挑选了其中最为肥硕，还穿了个小马甲的老鼠出来。
穿着小马甲的老鼠看着就跟其他老鼠不一样，更强壮也更有地位。
有着月光长发的拇指人用长戟扎穿了大老鼠的耳朵，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把这只穿着小马甲的死老鼠从老鼠堆里拖出来，一路朝着天皛的方向拖去。
看着这一切的天皛：“……”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一幕突然让天皛有些幻视。
天皛快速的瞅了猫老大一眼。
猫老大没空管天皛，正在清点战绩。
这些老鼠的死亡月光长发的拇指人功不可没，但咱们猫老大也不是吃进干饭的，可是这一战中的主要战力之一。
天皛重新把视线落在了月光长发拇指人身上。
“你要拖这只老鼠去哪里？”天皛问。
拇指人仰头，一看见天皛她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拇指人停下动作，用自己的长戟在老鼠身上拍拍，声音特别清脆的说：“给天皛大人！”
天皛：“……”
怎么说呢？
有种不是非常意外的感觉。
天皛想说谢谢但不需要。
可是拇指人看着他的眼神太过于……热忱而又单纯了。
这种眼神中的热度让天皛一下子竟然没有办法把心里头的想法立刻说出来。
于是天皛在张了张嘴巴后委婉问道：“给我做什么呢？”
拇指人被问得面上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战利品！可以吃！”
天皛的沉默震耳欲聋。
猫老大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着天皛看了过来。
天皛：“……”啊……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呢。
就像是当初猫老大给天皛送老鼠的感觉。
……
最后天皛还是收下了这只死老鼠。
在拇指人期待的目光，还有猫老大幽幽的注视之下。
不管这老鼠天皛他之后会如何处理，为了不要寒了“孩子们”的心，表面上还是要开开心心收下的。
剩下的老鼠尸体们都由猫老大帮忙处理。
本来天皛看天色这么晚，想着暂时不管房间被弄脏弄乱的问题，最后自己还是没有忍住把整个房间都拾掇了一番。
反正他自己也不怕累，手脚也很快，收拾起来花不了太多时间。
从头到尾有着月光长发的拇指人就坐在天皛的书桌上，看着天皛忙来忙去。
拇指人也提出想帮忙啦~
但是天皛跟她说：“我更喜欢你坐在这里看着我，那会让我感觉世界很美好，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很美好。”
拇指人：“……！！！”
拇指人被天皛一句话说得晕乎乎，面颊都变得红红的。
先前她还想着一定要帮忙什么的来着，现在哪里还记得？
她就乖乖坐在书桌上等天皛了。
等待的过程中她还还给自己换了一身柔软的银色长裙，搭配她披散下来犹如瀑布一样的月光长发、浑身散发的微光，说她是月下精灵都不为过。
还是一个特别乖巧的月下精灵。
让人难以想象这位月下精灵不久前被自己头发绊倒，以及追着一群老鼠杀的画面。
等到天皛忙完，终于有时间和这位有着月色长发的拇指人谈谈。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天皛笑着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吧？”
“你长得这么好看”几个字在拇指人的耳朵里跑来跑去，再次成功让拇指人晕乎起来。
她仰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晕乎乎的说：“我……我出生在一年之中月亮最为明亮的那一天，我的名字叫做月亮。”
天皛放轻了声音，“确实是很好听的名字，非常适合你。”
月亮仰头望着天皛，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天皛大人，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啊。能够遇见天皛大人，对我来说真的非常幸运。还有……非常感谢天皛大人这一段时间以来对我和我族人的照拂，天皛大人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全都看在心中不敢轻易忘怀。”
月亮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不会让天皛感觉声音小听不清，也不会有任何突兀感。
仿佛月亮的声音一直都在这里。
她向天皛说这话的同时，整个人的状态也渐渐稳定下来，说着还对天皛行了礼。
“还没有正式的介绍自己，我是光光国的月亮公主。”
光光国的月亮公主，出生在一年之中月亮最为明亮的那一天，被誉为光光国近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战斗者，拥有令敌人胆寒的强大能力。
按照人类的时间算，如今的月亮公主已经三岁了，再过一个月就是月亮公主继承皇位的时候。
可如今的月亮公主却出现在了这里。
被她四位忠诚的骑士带着，来到了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也就是天皛所在的地方。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天皛询问。
“当然可以。”穿着长裙的月亮公主在不动的时候非常美丽，也不会出现被自己头发缠住的情况，她的仪态非常优雅，思考的时候逻辑也很清晰。
“我们光光国的所有臣民全部来自于星星。”月亮公主指了指天上，“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月亮公主的描述让天皛稍微有些在意。
因为这听起来好像整个光光国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都属于“外来者”。
不过天皛并未打断，继续听着月亮公主往下说。
来自于星星的光光国臣民们，一直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就在人类社会中随处可见的“墙壁的另一面”。
普通人类没有办法看见光光国的臣民，其巨大的身躯更不可能到达墙壁的另一面。
所以光光国的臣民们在人类社会中过的还不错，从未跟人类发生过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
反倒是人类社会中随处可见的老鼠，是光光国的主要敌人。
“有一些拥有智慧的老鼠不但可以假扮成人类，也可以通过特殊的方法的到达墙壁的另一面，察觉我们的存在。
“这些老鼠非常贪婪而又邪恶，它们对光光国的臣民进行屠戮和抢掠，破坏我们的田地和家园。
“在这个世界生活的岁月中，我们和硕鼠之间的战斗从未停止，每年都会有大量光光国的臣民和勇士死于这场永无止尽的战斗中。”
在光光国和硕鼠持续战斗的岁月里，由于硕鼠们强大的战斗力和繁殖特性，硕鼠大多时间都占优。
因为拥有了智慧，偶尔会有不是那么残暴，仅仅只是追求杀戮的硕鼠头领出现。
而这些硕鼠头领们会在杀死光光国的臣民后，让光光国给它们上贡。
只要光光国给足了贡品，在一段时间里光光国就可以免遭硕鼠的进攻。
光光国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这些呢？
所以光光国的据点时常会发生转移。
可每当他们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刚感觉生活有盼头的时候，硕鼠们就跟着来了。
硕鼠们的存在像是光光国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近来光光国同硕鼠之间的战斗发生的突兀又惨烈，所以才会出现月亮公主重伤进入莲子修养，被忠心的骑士带离光光国的情况发生。
月亮公主本身并不想离开战场，但这一次的战斗硕鼠们似乎冲着灭国和抢走公主而来。
它们的目的太过明确，国王在公主进入莲子沉睡后，便直接下达了带走公主的命令。
“父亲希望我离开是为了保护我，但是……”月亮公主说到这里，面上露出几分忧心，但最终这些忧心还是被她压了下来，她说，“我将回去。”
“你准备回到战场上吗？”天皛问。
“是的，我将回去继续参加战斗！”月亮公主望着天皛，“我不知道回去之后是否还能再同您相见，但只要光光国依旧存在，您的恩情将被光光国的所有臣民铭记在心。
“等到我们和硕鼠之间的战斗结束后，我会再来找您，在那之前……还请您保重自己。”
说完，月亮公主再次对天皛行了一礼。
天皛看着突然问：“那你准备怎么回去呢？就这样回去吗？”
月亮公主被问得一愣，“……我有我的武器，托您的福身体也提前恢复，所以我确实是这样回去。”
“没有其他准备了吗？”
月亮公主笑了一下。
天皛知道月亮公主在笑什么，而他只是轻声继续道：“为什么不问问我能不能帮忙呢？”
第63章 庇护 08
庇护 08
天皛家的院子里。
拇指人们忙碌着。
年龄最大也最有学问的拇指人，手里拿着细长的纸条，在上面写写画画，不时抬起头来看看眼前的小车，清点上面的物品是否齐全。
另外三个拇指人则是跑来跑去，确保将天皛提供的所有物品全部打包好。
天皛远远看着，再一次询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月亮公主双手交握叠在胸前，非常真诚的说：“您已经给我们提供了太多帮助，这些琐碎就不需要您来帮忙了。”
天皛：“……”
天皛帮了什么忙呢？
对光光国和硕鼠之间的情况有了大概了解后的天皛，确实想要为光光国的臣民们提供一些帮助。
可天皛是一个人类。
他没有办法抵达“墙的另一侧”，自然无法亲身加入光光国和硕鼠之间的战斗。
所以天皛按照人类对付老鼠的经验，为月亮公主赞助了一些“杀鼠好物”。
包括但不限于老鼠药、黏鼠板、捕鼠器、驱鼠器等。
考虑到拇指人的个头着实太小，天皛还对这些东西进行了二次处理。
其中相对来说方便拇指人携带的老鼠药和黏鼠板数量会更多一些。
除去这些，天皛还和月亮公主交流了一些“如何有效杀死老鼠”的经验。
在交流过程中，天皛更是拿出了一些人类杀鼠实例出来给月亮公主观看。
天皛对于光光国的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但这些杀鼠实例的视频，对于月亮公主来说还是很有帮助。
起码有了天皛提供的物资，以及人类的杀鼠经验，月亮公主看起来更有底气了。
此时拇指人们正在忙碌的，便是如何有效的将天皛提供的物资全部带走。
类似老鼠夹、驱鼠器这些东西，对于拇指人来说还是太大了一些。
不过拇指人们看起来并没有任何放弃的想法。
他们将这些物品全都拆成了零件堆在一起，看着是准备全都运走，回去后重新拼接。
为了方便他们运送这些东西，天皛还为他们提供了一些好用的玩具车。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眼看着拇指人们忙得差不多。
月亮公主和她那四名忠诚的骑士全都站在了天皛面前，一同向天皛郑重行礼。
“感谢您的帮助，同时……祝福您。”
月亮公主仰头望着天皛，她说话的声音清悦又好听。
“祝福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可以一切顺利。所有的厄运都远离您，所有的好运都关照您。希望我们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再次相见。”
“再见，天皛大人。”
这是拇指人们在离开之前最后对天皛说的话。
拇指人们离开了，所有的一切再次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样子。
天皛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总觉得拇指人这些小家伙还会跟前几天一样，从一些奇奇怪怪的角落里钻出来。
可是过了许久，什么也没有。
没有拇指人，也没有突然出现的老鼠。
倒是有两个行人自远处路过，走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好像还在担心附近会不会有老鼠冲出来袭击他们。
……
“天皛大人……天皛大人……”
天皛眨了眨眼睛，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只落在自己身前的小麻雀。
小麻雀胖乎乎的，叫声也很清脆。
可是每当它发出啾啾声时，落在天皛的耳中就变成了……
“天皛大人——”
天皛：“……是你在喊我吗？”
胖乎乎的小麻雀开心的啾了一声。
天皛望了一眼四周，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梦对天皛来说是个稀罕物，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做梦了。
就算真的做梦，也很少会有这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没有醒过来的情况。
“你喊我有什么事情吗？”天皛问小麻雀。
小麻烦在地上蹦了一下，仰头啾啾道：“天皛大人，你可以把你的护身符给我一个吗？我想飞到大海的另一边去看看，大家都说我这么做会死掉，但如果有了天皛大人的护身符，我就有了三次保命的机会，海浪与风也会对我好些，天皛大人可以给我一个护身符吗？”
天皛被问的愣了一下，他有护身符这个东西吗？
天皛抬手在衣服口袋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他有些抱歉的看着满眼期待的小鸟，“抱歉啊，我没有护身符呢。”
小麻雀看看天皛瘪瘪的口袋，失望的垂下脑袋，“……这样啊……也没有办法呢……那天皛大人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一个护身符吗？”
天皛看着他片刻：“真的很想要去大海的另一边看看吗？”
小麻雀点点头，“大家都说我有一天会被自己奇怪的想法害死，但是……但是我就是想看看，就算死在路上也没有关系。”
“好吧……如果我有的话，下次我会带一个护身符给你，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说的护身符是什么？”
小麻雀因为天皛的话语再次开心起来，它的身体鼓成圆圆的样子，张开口对天皛发出啾啾的声音。
“天皛大人真是太好啦~护身符是……”
护身符是什么？
后面的话天皛没有听清，因为天皛突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天皛缓了一秒的时间，发现自己竟然在院子里睡着了。
妈妈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站着，手里还拿了个小毯子往天皛身上盖。
五个黑乎乎的小家伙就在院子另一侧，围着一只来到天皛家院子里的猫猫转来转去，像是在给猫咪按摩的样子。
啾啾的声音突然出现。
天皛望去，在院子外面的树上看见了几只麻雀。
它们落在一起啾啾叫着，互相争夺着什么，但跟天皛梦里见到的那只不太一样。
它们不够圆。
天皛想着，将视线收了回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是的，天皛现在有手机了。
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手机。
不仅他自己有，也给妈妈买了。
“好像时间差不多了，现在要出门吗妈妈？”天皛坐起身来问妈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跟妈妈一起出门散散步而已。
妈妈很少会“出远门”。
对于妈妈来说，他们居住的这条枫叶街以外的地方，似乎都属于“远方”。
也就是带着五个小家伙外出且有需要的时候，妈妈才会走到枫叶街以外的地方。
天皛陪同的情况下，则会走得更远。
近来天气好的时候，若是没事天皛都会跟妈妈在下午的时候出门散散步。
大多时候沉默的妈妈面上总是挂着浅淡的笑容，对于和天皛一起散步这件事情，看得出来妈妈还是喜欢的。
他们一路闲散的走着，也不去那些人多的街道，只是走走路吹吹风。
溜达了三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天皛迎面看见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两眼发直眼眶发红的往前走。
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于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走得越来越快的同时嘴巴里还不断呢喃着什么。
他在跟天皛擦肩而过的时候，天皛大抵听见了：“为什么……不想放弃，希望她能明白……”之类的词汇。
天皛望了男人一眼继续往前，走着走着又看见一个低垂着头不断落泪，同样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路过。
这些人看起来很奇怪。
天皛和妈妈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妈妈突然停下了脚步。
天皛仰头看了妈妈一眼，顺着妈妈注视的方向看去，天皛看见了一个……站在路边的小丑？
一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非常安静的站在路边，怀里还抱了一个八音盒。
明明小丑的衣服本身就很夸张，一点儿都不日常，对方的脸上还戴了一张小丑面具。
可路过的行人却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他安静的像是一个木偶。
却在天皛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后，转动头颅。
“要来听一听小丑的八音盒吗？”动起来的小丑变得可爱起来，那种过于安静带来的恐怖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如果你能听完八音盒的音乐，就能获得一次许愿的机会，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哦~
“要来听一听小丑的八音盒吗？”
说完话的小丑微微弯着腰望着天皛。
天皛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去看妈妈。
面上有着温柔笑意的妈妈在短暂的注视小丑后，向天皛开口：“皛皛？”
这是询问。
天皛立刻明白了妈妈想要表达的意思。
天皛问小丑：“听完音乐的话，什么样的愿望能实现吗？”
“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哦。”小丑再一次重复。
“那在此之前有多少人的愿望被实现了呢？”天皛再次问道。
这一次小丑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坏掉了似的站了会儿，才用没有多说感情的声音说：“没有任何人的愿望被实现，因为……没有人听完八音盒的音乐。他们全都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立刻处理，或者太难过没有办法听下去了。”
天皛承认小丑的话语让他感到好奇。
同时也让天皛想到了方才擦肩而过的那两人。
天皛又看了一眼妈妈，然后朝着小丑走了过去。
天皛站在小丑面前：“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还是就这样听就行了？”
“如果你确定想要听一听小丑的八音盒，那你只需要站在小丑面前就可以。但是在你开始听之前，有一件事情需要提前告诉你，并不是每一个人听见的音乐都是一样的。”
第64章 宝物 01
宝物 01
小丑的八音盒响起之前，天皛心中有很多不同的预想。
他以为自己会听见什么足够特别或者危险的音乐。
可是当八音盒响起后，天皛发现，原来只是非常普通的八音盒的音乐声。
不是市面上八音盒特别常见的曲子，听在耳朵里有些陌生，但还是比较悦耳的一小段循环的旋律。
天皛还没有什么表示，抱着八音盒的小丑却先偏了偏头。
他好像比天皛还要惊讶，竟然听见了如此“普通”的一段音乐。
循环着循环着，没一会儿便结束了。
天皛看着天皛不说话，小丑抱着八音盒满身困惑。
“有什么不对吗？”天皛问小丑。
小丑看了天皛一眼，也只有这一眼。
他抱着自己的八音盒摇了摇，满身都是可以看得见的困惑。
“不应该啊……”小丑说着转身迈步走开。
天皛看着他走出一段距离后，稍微提高了声音：“音乐是不是放完了？如果放完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许愿？”
小丑的脚步顿了一下，复又继续前行，并未搭理天皛的话语。
天皛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注视着小丑抱着八音盒离开了。
……
是夜。
睡梦中的天皛又听见了八音盒的旋律。
八音盒的音乐声在黑暗中隐隐传来，初时遥远，而后接近，音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同时变清晰的还有陌生人的声音。
“小鬼醒醒。”
“小鬼……”
天皛感觉到了人的气息与温度，猛地睁开眼睛。
正准备伸手掐天皛脸的男人被天皛的眼神吓了一跳，骇的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
“你干嘛？！”被撞到的女人不满的往旁边跨了一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男人哼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皛，确定天皛的眼神看着很正常很普通后，咕哝道，“这小鬼刚才的眼神吓到我了，现在看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
“你胆子大你紧张什么？”
“你睁开眼睛突然到了这里你不紧张？”
天皛：“……”
天皛坐起身，看了一眼正在争吵的男女，又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应该是图书馆的地方。
图书馆的面积很大，天皛一眼没看到尽头。
整齐排列的书架随处可见，只是书架上摆放的书籍没有想象中多。
而且大多数的书架都出现了灰尘堆积、开裂、有烧伤的痕迹。
在一些书架的角落处，偶尔能够看见一些小凳子或者小梯子之类的东西，应该是给来此的借阅者使用。
不过很明显的是，正在争吵的两人对于书架和书架上的书没什么兴趣，他们之间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上火了。
尤其是男人，他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红色，瞪着女人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大。
在男人目露凶光就要忍不住做点什么的时候，醒来的天皛突然开口说道：“你们有听见音乐的声音吗？”
天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争吵男女的耳中。
“应该是八音盒的声音。”天皛又说。
“八音盒”三个字出现的瞬间，吵到上火的男女一下子全部哑火。
他们的神态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朝着四处张望。
“你听见了吗？”男人问女人。
女人缩着脖子，“你觉得我听见了吗？”
“我觉得你听见了。”
“不就是一个八音盒的声音吗？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男人抿紧了嘴巴皱着眉头不说话，对于女人的话语也不再想要搭理。
天皛见他们这样，偏了偏头，“叔叔阿姨可以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吗？我应该在家里睡觉才对，为什么一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来？”
女人看天皛面目可爱乖巧，到底心软了些，对着天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小一点，不要被八音盒听见。”
女人的话语让天皛感到奇怪，什么叫做不要被八音盒听见？
先前女人和男人之间争吵的声音也不见小啊。
女人压低了声音跟天皛说：“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应该都是在家里睡觉睡得好好的，睁开眼睛就来到了这个地方，可能是在做梦吧？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第二次来。”
女人告诉天皛，这个图书馆里有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是个怪物。
如果听见了人类的声音，八音盒就会出现在附近，把正在说话的人抓进盒子里。
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女人偷偷瞧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被女人看得火大，但在隐约传来的八音盒音乐声中选择了冷笑，“到底八音盒是怪物，还是那些看见了八音盒的人自己心里有怪物啊。”
男人和女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一副谁也不服谁的样子。
天皛看看他们，感觉双方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说的样子。
他们应该都不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而且都对八音盒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
天皛的视线向上，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八音盒突兀的出现在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架上。
说这个八音盒眼熟，是因为天皛白日里曾见过。
八音盒的外表正是被小丑抱在怀中那个。
可是八音盒里面的部分……
天皛记得，小丑怀里的八音盒，里面是一个张开双臂有着翅膀的天使。
那个天使做的非常漂亮，姿态也很优美。
可是眼前这个八音盒的内部……
天皛看见八音盒内部艰难的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来。
那只枯瘦的手在半空中摇摆半天摸到了书架边缘，稍微用力就是啪嗒一声，方形的八音盒侧倒了。
倒的方向正对着天皛三人。
天皛非常清晰的看见了八音盒内部的模样。
那是一颗干枯的头颅，勉强可以看得出来是一个老奶奶的模样。
这颗头颅的皮肤跟八音盒内壁“长”在了一起，让老奶奶的头颅根本没有办法掉出来，还有那只艰难向外伸出的手臂，也很难探出更多。
她像是被困在了八音盒的盒子里，只能艰难的睁开眼睛，朝着天皛望过来。
天皛：“……”
天皛看了一眼一副还想继续吵架的男人和女人，抬起手朝着八音盒所在的方向指去。
“你们说的八音盒是这个吗？”
天皛的话语成功让两个想要继续吵架的人再次僵住。
他们一起快速扭头去看天皛，又僵硬着脖子顺着天皛所指的方向转动，然后……看见了那个侧倒的位于书架上方的八音盒。
天皛不是很确定，在他们看见八音盒的短暂时间里到底想了什么。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给天皛的感觉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而在时间静止的下一刻，男人和女人一起跑了起来。
用尽全力的那种奔跑。
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从天皛面前消失了。
明明先前都吵成了那个样子，也不是很想乱跑来着，现在看见八音盒在这里，转眼人就不见了。
八音盒里的头颅看着这一切，张开嘴巴发出“呵呵……”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笑，像是想要说话却喘不过气来。
加上她的皮肤和八音盒内壁长在一起的样子，多少有些恐怖片的感觉。
天皛看她在盒子里“呵”了半天也没个下一步，想了想跑去搬了个小梯子过来，一点点爬上去，伸手抱住了八音盒。
天皛把八音盒从书架上抱了下来。
当天皛拿梯子的时候，八音盒里的老奶奶就不吱声，只是睁着眼睛盯着天皛看。
等天皛把八音盒从书架上抱了下来，八音盒里的老奶奶眼神里多了许多惊讶的神情在里面。
这种惊讶的神情让她给人带来的恐怖感降低了许多。
“你不害怕吗？”八音盒里的老奶奶用她极为干哑的声音跟天皛说。
天皛回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话：“……你会觉得口渴吗？”
八音盒里的老奶奶：“……”
天皛想了想又问了一句，“你的皮肤会觉得疼吗？”
八音盒里的老奶奶：“……是有点疼，还感觉绷得很紧。”
“我能帮你什么吗？”
八音盒里的老奶奶长长的看着天皛，像是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不可思议的生物，她又问了那个问题，“……你真的不害怕吗？”
抱着八音盒的天皛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应该害怕吗？”
不过是一个会放音乐的八音盒罢了。
天皛感觉跟能不能吓到自己相比，呆在盒子里的这个老奶奶看起来更加痛苦一些。
这个老奶奶像是被人缝在八音盒里面的。
“啊……你确实可以帮我做一点儿事情。”八音盒里的老奶奶终于不再纠结天皛是否应该害怕自己这种问题，她艰难的伸出那只巴着八音盒边缘的手，“你可以把我从盒子里拉出来吗？”她问。
天皛盯着老奶奶的手看了一会儿。
在老奶奶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天皛想到了不久前好心的女人跟他说的话。
其中就有关于人类被抓进盒子里的情节。
许是天皛盯着老奶奶的时间太久了些。
八音盒里的老奶奶叹了口气，将自己张开的手缩了回去，重新扒在了八音盒的边缘上。
她笑着跟天皛说：“算了，你还这么小，怎么可能有力气能拉动我这个老婆子呢。”
天皛听了，笑着开口，“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如果只是说力气的话，我的力气还是蛮大的。”
天皛将八音盒放在了地上，一边捋袖子一边问道。
“这个地方只有您一个八音盒吗？”
“……应该是只有我一个吧。”
“我听说您把很多人都抓进了盒子里？”
“……那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您会把我抓进盒子里吗？”
“……”
第65章 宝物 02
宝物 02
八音盒里的老奶奶僵住了。
皱起的眉头让她那张脸看起来像是一团菊花，就连同盒子连在一起的那部分皮肤都绷得更紧了。
她想了好半晌，最后气闷道：“好吧，我只能跟你保证，我对你本身没有任何恶意。可不管我怎么说，是不是听起来都像是在骗人？”
“确实如此。”天皛应着，在老奶奶惊讶的目光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瞬间用力……
那确实是超乎老奶奶想象中的力道，也不是一个普通小孩该有的力气。
天皛就像是从一团泥沼之中往外拉人一般，硬生生的一点点的将八音盒里的老奶奶扯了出来。
先是她的胳膊，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老奶奶面部与八音盒内壁长在一起的皮肤并未出现被扯破的情况。
这些皮肤随着老奶奶被扯出去的身体，向后延展一点点“盖”在了老奶奶的身上。
直到老奶奶整个人都被从八音盒里扯出来。
“我……我出来了？”被扯出来的老奶奶根本站不稳身子。
她像是已经许多年都没有走过路似的，现在地上怪异的扭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适应了两条腿和身体躯干的存在，颤巍巍的扶着最近的书架站稳了身子。
等到站稳了，她的脸上还是迷茫的神色，看着天皛又是一句，“我怎么就出来了？”
“不是你让我把你拉出来的吗？”天皛反问。
老奶奶的面上满是迷茫，这表情比天皛更像是做梦。
她低头瞅着地上的空了的八音盒，嘴巴里又是一声呢喃，“我竟然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天皛奇怪，“难道你不应该这么简单就出来吗？”回忆了一下方才把老奶奶从盒子里往外扯时巨大的阻力，“也是，一个成年人力气小些，还真不一定能把你从盒子里拉出来。”
“不是能不能把我拉出来的问题，”老奶奶尝试着松开扶着书架的手，迈开腿走晃悠着走了一步，“能够在八音盒里看到我，同时愿意为我提供帮助的人并不多。就算达成了这两样条件，他们在给我提供帮助的过程中，可能也会出问题。”
天皛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他们可能会陷入迷失之中，忘记为什么要帮助我，也可能会……自己钻进八音盒里面去。”
天皛：“……”
天皛觉得眼前这位奶奶说的话听起来非常怪异。
“难道说这个盒子里面除了您，还有其他人吗？”
老奶奶摇了摇头，“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所以说，你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过那个盒子吗？”天皛问。
老奶奶晃悠悠的又走了两步适应自己两条腿的存在，紧接着叹了口气，“是啊，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真正离开过这个盒子。”
老奶奶在原地站了会儿，慢悠悠的弯腰朝地上的盒子伸手。
非常神奇的，老奶奶从空了的盒子里面掏了一件针织的棕色披肩出来。
是很复古的花纹和款式，天皛只在一些电视剧里见到过。
老奶奶把这件披肩穿在身上，又把地上的盒子抱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绢擦了擦盒子外表，转眼的功夫，盒子上面多了一条可以用手握的厚皮带。
老奶奶就跟挎篮子似的将空了的八音盒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八音盒爆改菜篮子。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天皛：“……你在这个盒子里面存了不少东西。”
“这个盒子就是我的房子，自然有什么东西，我都会放在里面。”老奶奶笑着说，“你来到图书馆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吧？要不要先考虑离开这里的事情？一直呆在这里可没有办法保证安全。”
说完老奶奶叹了口气，“虽然离开这里也不能有多安全，但你要是从图书馆的正门离开，总会好一些。”
“一直呆在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一直呆在这里……”老奶奶向着周围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你是人，人总要吃饭喝水吧？按理来说这地方应该会有一点儿能吃的东西，水也有才对，可是一般人在这里总是找不着，一直饿着渴着怎么办呢？
“除了这个问题，还有一件事儿……你要注意八音盒的音乐声。”
所有来到图书馆的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听见八音盒的音乐声。
音乐声有近有远，声音有大有小。
当听见音乐声变得又近又大的时候，就要千万小心。
很多人都会发疯。
关于人是怎么样的疯法，老奶奶没有仔细说，只是提点：“你在图书馆里走一走大概会遇见吧。”
天皛非常感谢老奶奶的提点，不过她的这段话中还是有一些让天皛感到困惑的地方。
“八音盒的音乐声不是来自于你吗？您说过，这地方只有您一个八音盒。”
“八音盒只有我这一个，但是八音盒的音乐声却不是来自于我。”老奶奶解释，“这些音乐声，来自于你们自己啊。”
所有在沉睡后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遇见了小丑，并且听了小丑八音盒音乐的人。
小丑说，每一个人在听八音盒中的音乐时，听到的旋律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每一个来到此地的人，他们能够听见的音乐也是不一样的。
“音乐声会一直存在吗？”稍作思考的天皛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老奶奶摇了摇头，“不会一直存在，就算声音很小，若是一直存在，来到这里的人也会受不了吧？”
天皛：“可是我从醒来起，就一直能够听见音乐声啊。”
老奶奶：“……？！！”
老奶奶一脸震惊：“我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你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天皛再说了一遍：“……音乐声一直都在。”
老奶奶上上下下将天皛仔细打量了三个来回，倒也没有质疑天皛在说谎，只是疑惑道：“你这个小朋友，不会是已经疯了的状态吧？”
天皛：“……”
天皛不想说话，天皛微笑。
……
天皛在老奶奶的陪同下，于图书馆中走动起来。
此时的老奶奶已经重新适应了两条腿的存在，胳膊上挎着她的八音盒，模样看着跟逛菜市场差不多。
脚步稍慢却没什么足音，当天皛提出一些跟此地有关的问题时，老奶奶大多都能回答一些。
只是跟天皛提出的问题相比，老奶奶望着天皛的那双眼睛里面堆积的疑惑要更多些。
“你真的一直都能听见音乐声吗？”
“你听见的都是什么声音？”
“声音是近是远？”
“你真的不觉得哪里难受吗？”
天皛被问得露出了无奈神色，“您好像觉得我一直能听见音乐声这件事情，比看见您还把您从盒子里扯出来更值得惊讶？”
老奶奶被天皛说得一愣，“也是……你都能看见我，甚至这么顺利把我扯出来了。”
虽然老奶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天皛能一直听见音乐声，但见天皛表面上一直没有任何异常，天皛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独特之处已经不少，老奶奶终于不再问个不停，转而安静下来。
图书馆真的很大，天皛走了许久未曾见到边缘在哪儿，书架倒是见了不少，也看见了一些逗留在图书馆中未曾离去的人。
情况比天皛想象中更加复杂。
走动起来后天皛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一个侧身睡在书架上的成年男性。
男人块头不小，个子也高，却硬是将自己挤在书架较高的位置侧身躺着，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自己的头部，只留一道缝可以看清外界。
那么高的地方应该是用梯子爬上去的，可在他爬上去后，梯子却被破坏扔到了另外的地方。
图书馆中不止有一个书架，天皛不知他这种行为是否为掩耳盗铃的自我安慰？
当天皛出现在男人所在书架附近时，缩在高处的男人明显紧张起来。
他似乎不希望有人接近自己。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天皛没有刻意避开对方，但也没有在对方书架附近停留，就这么走了过去。
遇见的第二个人……是一个死人。
一具靠着书架坐在地上，眼睛睁圆的尸体。
在这具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流了不少血水，稍微仔细观察，还能看见尸体有过拖行的痕迹。
不知道是尸体在死前自己爬行留下，还是被旁人拖到这里。
尸体的出现让老奶奶下意识拉了天皛一下。
像是催促天皛快些离开，不想让天皛看见这些残忍的画面。
可是在拉了这么一把后，老奶奶却注意到天皛脸上的神色连变都没有变过。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遇见一具尸体，是一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甚至于被拉了一下的天皛还仰头对着老奶奶笑了一下，特别体贴的问：“感觉不舒服吗？”
老奶奶：“……”
老奶奶摇了摇头，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说了一句：“要小心。”
要小心，所有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太久的人都会变得非常可怕。
天皛和老奶奶继续往前走。
期间天皛问了一个问题。
“来到这里的人该要如何离开呢？”
天皛还记得他刚开始醒来时见到的那对男女，似乎并非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曾经顺利的离开过。
可是到目前为止，天皛没有任何自己会离开这里的感觉产生。
老奶奶想了想斟酌道：“有一部分被影响程度不深的人可以短时间内离开这里，但只要他们无法忘记脑海中的音乐，只要他们还能听见八音盒的音乐声，他们总是会在沉睡后重新来到这里，并且有很大概率难以脱离。”
如果来到这里的人随随便便就能离开的话，也就不会出现人们发疯的事情了。
天皛在和老奶奶交谈的过程中，又遇见了新的人。
这一次是一个爬到了书架顶端，踩着书架走路的人——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是不是发现作者最近几天在默默崩溃，然后排着队来哄作者了？
我好吃这一套（握拳.jpg）
作者感觉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又有码字动力了！
对了，跟大家说一声更新时间调整啦~调整到18:00和21:00哦~
第66章 宝物 03
宝物 03
踩着书架路过的人左右张望，以目光四处搜寻。
低头看见天皛时，下意识的蹙眉快上两步走开。
天皛发现，图书馆里的这些人似乎都不太喜欢遇见其他人？
起码在他走动起来后遇见的两个人都是这样。
如此又走了一段路，好不容易找到了图书馆的一侧墙壁。
书架都已经足够高，墙壁自然更高，墙壁上的窗户也高的不正常。
窗户底端的高度竟然就是书架的顶端位置，天皛需要把头完全仰起才能看见窗户的存在。
而且这窗户还不大，约莫只有人侧身的宽度。
看起来就非常奇怪。
可是想要往窗户上挤的人却很多。
天皛侧身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一个横冲直撞过来的人。
这人佝偻着身子，气息非常不稳，模样极为疲惫。
可是他的目光紧盯着上方的窗户，即使累得头晕目眩，也跟在其他人身后一起推着书架到墙边，再顺着梯子往书架上爬。
在爬的过程中有人小声开口：“真的能出去吗？”
大多数人都是不吱声的，但还是有人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往上面爬？”
“你看见窗户不想爬上去看看能不能出去吗？说不定就出去了呢？”
“可是我听有人说，窗户外面太高了，跳下去会死。”
“那你是想要在这个地方等死，还是跟着大家一起爬到窗户的位置出去？”
向着窗户位置挤过去的人们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些时间，才有人道：“我听说还有其他可以离开的方法。”
“是挖地钻洞吗？”
天皛看了一眼说“挖地钻洞”的人。
天皛能够找到这面墙壁，就是听见有人在挖地钻洞的声音，循声而来才发现了这面墙壁。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当时的天皛跟这面墙壁只隔了两个书架的距离，可直到天皛走到墙壁近前，这面如此高大的墙壁才真正进入天皛的视野之中。
“挖地钻洞需要花费的时间真的太长了。”
“我还听说……好像杀了人的话，就能看见离开的门，这是真的吗？”又有人问出了新的问题。
这个问题再一次让拥挤在此处的人们的内心产生暗涌，好半天才有人开口。
“如果真的杀了人就能看见离开这里的门，你会杀人吗？”
被反问的人不吱声了。
大家都只是生活在和平世界中的普通人。
莫名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想着的也只是该要如何离开而已。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在睡着之后来到了这里，眼前所见一切都只是梦罢了。
可是这场梦的感受太真实了。
真实的让人们即使身在梦中也不敢轻易的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起码大多数的人是这个想法。
可就是有那么一些自认为身在梦中的人，行事完全没有顾忌，自由度高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有不少人在图书馆中走动时，对于遇见其他人并不感到开心的原因。
自认为只是普通人的人们，都在避着旁人走。
也就是这处墙壁上的窗户，让大家心里多了点儿别的想法，才会硬往一处挤。
天皛转头看了一眼墙壁处拥挤的人群，终究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是一步又一步。
就像是先前天皛看见这面墙壁时一样的情况，当天皛退出一个书架的范围后，墙壁便看不见了。
“他们好像看不见你？”天皛转头去问老奶奶。
老奶奶自从被天皛拽出八音盒后便一直跟在天皛身旁。
方才那么多人挤来挤去，却好似没有人注意到老奶奶的存在。
要知道老奶奶挎在胳膊上的八音盒本身，就足够让她为人瞩目了，但那么多人从天皛身边走过，却无人多看老奶奶一眼。
老奶奶无奈的对着天皛笑了笑，挎着八音盒的胳膊曲起，另外一只手扶着八音盒，不让它乱晃。
“我都跟你说过了啊，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不一定能看见我的存在。”
老奶奶确实说过这句话。
类似老奶奶这种明明存在其他人却看不见的情况，天皛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便只是点了点继续往前。
老奶奶说过，让天皛找到图书馆的大门，然后从图书馆的大门走出去。
显然那些被人们拥挤的窗户，不可能会是大门。
只是挤在那里的人，数量之多是天皛未曾想到的。
感觉有些渴了的天皛突然驻足，朝着一旁望去。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便是图书馆中常见的饮水机。
天皛确定在他想要喝水之前，好像从未见过饮水机的存在。
大抵是运气不错。
天皛走过去拿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喝。
在他接水的时候老奶奶再次用那种像是在看什么不可思议存在一般的眼神盯着天皛看。
天皛见了，又接了一杯水递给老奶奶，“喝吗？”
老奶奶迟疑了一下接过喝了一口。
确实是能够解渴且正常的普通的纯净水。
只是这种水竟然真的被找到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让老奶奶惊讶。
正如同她所说的那样。
图书馆里汇聚了不少人，可是这些人总是难以找到能够裹腹的食物与解渴的水源。
不过想到天皛的独特之处，这一次老奶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继续跟在天皛身后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天皛看见一个蜷缩在书架拐角的女人。
女人面色苍白，双唇干裂。她用一种渴望的眼神望着天皛手里捏着的水杯，又在天皛注意到自己时向后躲避。
她一动，天皛便发现她的腿受了伤，已经不方便行动。
想了想天皛走过去，将水递了去。
“如果你不介意杯子我用过的话。”天皛说。
女人哪里介意这些，她盯着天皛看了一会儿，确定天皛真的要把手里的水给自己，才颤巍巍的抬手把水接了过去。
她很虚弱，也很渴。
天皛几乎害怕她拿不稳杯子，将杯子摔在地上。
女人没有立刻喝水，而是带着水往书架下方钻。
这个时候天皛才发现，原来书架下面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睡着的婴儿在那里。
天皛：“……”
“不要想太多。”老奶奶道，“这里说白了只是一场梦而已，就是这场梦跟普通的梦有些不一样。而且……你所看见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听完老奶奶的话，天皛再去看，却已经看不见那个婴儿了。
“又疯了一个。”老奶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呆了多久，但音乐声应该听了不少。”
音乐声……
天皛向着自己来时的方向看。
先前他就发现了，当他跟其他人靠近时，耳朵里一直存在的八音盒音乐声会发生改变。
天皛好像能够听到一些别人耳中的旋律。
但是在老奶奶的口中，这应该是不对的。
“每个人都只能听见自己的旋律。”
天皛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奶奶，而是在图书馆中继续走。
这一次，天皛遇见了手持尖刀想要杀人的人。
一个尖叫的女人从天皛不远处飞快跑了过去，一个瞪大了眼睛精神过度亢奋的男人从天皛身旁跑过，没一会儿又停了下来，转身跑到了天皛不远处。
男人手持尖刀，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天皛。
此时的天皛正在拿书架上的书。
在图书馆里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天皛没有找到所谓的大门在哪里，却发现书架上的书似乎并不是每一本都能被翻开。
这让天皛感到好奇，于是停在了就近的书架跟前，伸手去拿上面的书。
这些书架上的书外表看起来都差不多，也没有书名什么的东西。
想要看看它们到底有何不同，需要将书翻开才可以。
然而很多书的书页都被黏了起来，几本能够翻开的，里面的言语看起来也是疯疯癫癫。
像是一个精神已经失常的人的呓语。
乍一看无法理解，仔细翻看一段时间后才能将这些言语全部串联起来，然后发现……果然像是人疯了之后的胡话。
手持尖刀的男人就是这个时候出现。
他见天皛睁着圆圆的眼睛仰头看着自己，小声道：“好……这个好……是个小朋友……”
天皛微微偏头，“叔叔你在说什么？”
老奶奶站在一旁皱起眉头，“我感觉他不像是个好人，你要不要快点走开？你没看见他的手里拿着刀吗？”
“我说……我说你很好，你……”男人一边说一边靠近天皛，小心翼翼的声音越来越低，在快要靠近天皛时顿时加速，嘴巴里的话语声也跟着提高，“不会跑！”
男人说着“不会跑”三个字的同时，一步来到天皛近前，同时将手里的尖刀朝着天皛刺了过来。
同一时间，男人又伸出另外一只手，像是要按住天皛的样子。
面对这种情况，天皛确实没有跑。
天皛扶着书架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将身旁的书架翻倒了。
书架可以被挪动，自然也能被推倒。
高高的书架猛地倒下砸了下来，将朝着天皛冲来的男人压在了下面。
当时男人送来的尖刀刀尖距离天皛只有一指的距离，可天皛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改变，一切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被压在书架下面的男人发出惨嚎，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天皛踩了一脚书架。
于是男人最后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天皛透过书架的缝隙去看压在下面的男人，问他：“你是想要杀了我吗？你是想要通过杀了我找到离开这里的门吗？”
男人被压在书架下面一动不动，天皛也没有再问他更多的问题，而是抬头朝着左侧去看。
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竟然有一面墙壁。
墙壁是在天皛翻倒书架后出现。
而在墙壁上面不见高居上方的狭窄窗户，却有一扇合在一起的大门。
“这是图书馆的大门吗？”
第67章 宝物 04
宝物 04
没有任何阻碍，天皛顺利异常的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简单的迈开两条腿跨过大门，就这么从图书馆里走了出来。
不需要挖地钻洞、不需要爬到高高的窄窗，更不用杀人以求得出口的出现。
可能是一切太过顺利的关系，天皛从头到尾没有太多感觉。
倒是跟着天皛的老奶奶面上神色总是恍惚。
在老奶奶的心中，想要离开图书馆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可以随随便便找到图书馆的大门，图书馆里面又怎么会困住这么多人呢？
想到她遇见天皛后发生的这些事情，老奶奶不由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天皛被问得有些莫名，“为什么这么问？”
老奶奶：“……”
老奶奶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她要把天皛身上的独特之处全都细数一遍等着天皛回答吗？
所有的一切对于天皛本人而言，好像太过于理所当然了一些。
最后老奶奶没有去问天皛的独特之处，而是提醒了一句：“你是从图书馆的正门走出来，自动拥有了‘宝物’的身份，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你都需要小心一些。”
“‘宝物’的身份是什么？需要小心什么？”天皛问。
“你在图书馆里看到了那么多的人，自然明白离开图书馆的方法不止一个。
“大家为了不要陷入疯狂，全都想尽了办法离开图书馆，可是离开图书馆不代表能够离开这场梦境。
“每一个成功离开图书馆却无法离开梦境的人，都会自动获得一个身份。
“他们这种不是从正门离开的人，获得的身份是……寻找‘宝物’的人。”
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宝物”。
人生的道路漫长又短暂，每一个来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拥有自己的“宝物”。
每个人的“宝物”各不相同、独一无二。
可是能够一直拥有“宝物”，意识到对于自己来说“宝物”到底是什么人却不多。
很多人都在成长的过程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丢失了自己的宝物。
不管在丢失之前是否意识到了自身“宝物”的存在，当“宝物”丢失之后，失去“宝物”的人或早或晚都会意识到这一点。
而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便是痛苦浸透灵魂的开始。
所有听了八音盒音乐，被拉入这场梦境的人全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他们都在寻找自己丢失的“宝物”。
听到这里的天皛沉默了会儿，“所以我这个‘宝物’的身份……”
“不用太担心，‘宝物’的身份能够帮你抵抗这座城市可能会带来的疯狂，当然它也会有一些副作用。”
图书馆的外面是一座布满街道与房屋的城市。
像是不同的图层被叠加在一起，房屋与街道突兀的拼接。
可能这一段路看起来非常现代化，往前走几步就是拥挤的老城区，连车辆并行都很困难。还有豪华的大房子直接出现在一堆废弃的商品楼上面，泳池干脆漂浮在半空。
人们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在街道上来回走动，对于他人的存在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更没有谁质疑街道上这种怪异的建筑风格。
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整个城市透着怪异的荒诞感与不正常的寂寥。
老奶奶口中提到的“这座城市可能带来的疯狂”天皛看了一眼城市中的行人便已经心中有数。
跟图书馆里那些还记得自己在做梦的人相比，城市中行走的人们大抵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他们脚步匆匆，好像每一个人都很着急，急着在寻找什么，却一定不是离开这里的方法。
“宝物”的身份可以保护天皛，让天皛不至于忘记自己不属于这里的事情。
可是……
“‘宝物’身份带来的副作用是什么？”
老奶奶听了天皛的问题，向着身后看了一眼。
他们的身后应该是图书馆的大门才对，可是在他们一起走出图书馆后，图书馆的大门就不见了，只剩下一堵空荡荡的墙壁。
“很快你就知道了。”老奶奶说。
天皛确实很快就知道“宝物”这个身份的副作用了。
就他站在街上跟老奶奶聊的这一会儿功夫，有一名匆匆路过的女性停下了脚步，站在街道的另一侧遥遥望着天皛。
女人看着天皛的眼神非常复杂，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人，一下子不敢相认。
只是先站得远些望了会儿，确定没有看错后，才踟蹰了几步体现其内心的挣扎。
紧接着便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天皛大步而来。
而在女人朝着天皛大步走来的同时，还有另外一名跟天皛在同一条街道上的男士，已经快上几步朝着天皛冲了过来。
“我喜欢你！”这名微微发福，还有着圆圆肚腩的男士，冲到天皛面前就是一个滑跪，大声喊出了这句话。
因为对方的动作太过敏捷而又出乎意料，天皛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向着一旁迈出一步，躲过这位男士的滑跪大礼。
可是发福的男士根本不给天皛躲的机会。
天皛往旁边走一步，他就跟着转，同时情绪激动的继续说，“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我现在有钱了！我真的有钱了，我已经可以给自己做主了，我不再害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和压力了，我可以给你好的生活了！你看！给你看！我真的有钱了！”
发福的男士说着话的同时就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卡。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黑卡。
天皛对于这些卡不是很了解，但是从对方掏卡的那种自信中可以猜到，这些卡大概能代表他现在很有钱？
天皛想要跟对方解释一下，对方可能认错人了。
可是才说了：“很抱歉……”这三个字，天皛便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太对，看着对方的视角……也不太对。
天皛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发现自己竟然长高了。
他现在不再是孩子的身体，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性？？？
天皛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脸，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手很漂亮。
不待天皛继续说什么，马路对面的那位女性已经跑到了近前，她声色俱厉的往天皛和发福男士中间一站，呵斥对方：“你在说什么可笑的话！这是我的未婚夫！三年前我们快要举行婚礼的前夕，他在过马路的时候出了车祸，我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他，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天皛：“……”这位女士，你不觉得你的话说得有点怪怪的吗？
察觉到自己视角轻微改变的天皛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好了，他现在又换了一具身体，同时连衣服的样子都变了。
现在穿在天皛身上的是一套贴身的黑色西装。
天皛自己低头观察，感觉这套西装穿在身上感觉很不错，只是不知道在旁人眼中会不会像是卖保险的？
发福的男士和来自马路对面的女性吵了起来。
类似他们这种情况放在此地极为突兀。
毕竟其他的人走在路上，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少有发生这种互相“看见”对方还吵起来的情况。
天皛想说他们俩全都认错了人。
可天皛发现这两人吵得过于投入，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天皛：“……”
天皛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站在墙角的人。
夸张的小丑服和面具，跟周围的风格格格不入。
可他就这么安静的站着，像是墙壁上突然多出来的壁画。
这个人天皛认得。
就是他白日里和妈妈一起散步时见到的小丑。
只是此时的小丑怀里没了八音盒。
老奶奶比天皛的反应快。
在小丑出现的下一瞬间，老奶奶就朝着小丑跑了过去。
老奶奶长得很瘦，之前跟天皛走了一路，看着也不像是腿脚多灵活的样子。
可是现在朝着小丑冲过去的速度，却是天皛先前根本没有见过的。
说老奶奶是个年轻人都不为过。
她是真的拼了命的在跑。
可是在老奶奶跑到小丑面前之前，小丑转身就不见了。
老奶奶为了阻止小丑的离开，竟然向着小丑扑了过去，同时口中还在喊着：“别走！”
然后？
然后老奶奶直接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非常清脆。
天皛看得眉头都蹙了起来。
还好老奶奶不是普通老人，不然这么摔一下，还不得摔出个好歹来？
天皛越过依旧在争吵的男女，快上几步来到老奶奶跟前，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奶奶起身的时候还在向附近张望，可是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
“你在找小丑？”天皛问。
老奶奶低头拍了拍自己的两条裤腿没说话。
她的神情有些沮丧，整个人都显得非常低迷。
天皛也不介意，想要找个路边的椅子让老奶奶先坐一会儿。
可是他一转头，又看见了几个原本路过的行人突然驻足，抬头盯着他目不转睛的样子。
天皛：“……”
天皛问老奶奶：“你还能走吗？”
老奶奶顺着天皛的目光看去，发现注意到天皛的人数量不少，于是点了点头。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周围的建筑风格一变，天皛发现自己的身量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变成了一个……初中生？
天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还是一个又瘦又高戴着眼镜穿着校服的初中生。
天皛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竟然来了一个房间里，明明上一瞬间他还扶着老奶奶走在路上想要躲避来自其他行人的注目与“相认”来着。
本来天皛想吐槽一下，可是想到这是一场梦，便又觉得很正常。
梦嘛……
切换场景总是很快。
正想着，天皛就听见了客厅的房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中年女性出现在门前，她愣愣的看着天皛半晌，眼睛里一点点积蓄出眼泪，她尝试着开口唤道：“……宝宝？宝宝你回来啦？”
第68章 宝物 05
宝物 05
窗外的光线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将整个房子内部都照成了暖色调。
中年女人的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整张脸都被挤成了布满褶皱的模样。
她忙碌的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走来走去，一会儿问天皛渴不渴？怎么在家里都不道给自己倒杯水，说着自己就给天皛倒了满满一杯的水端出来。
一会儿问天皛饿不饿？说她买了菜回来，可以给天皛做大餐吃。
当然，从头到尾中年女人都没有喊天皛的名字，而是称呼天皛为“宝宝”。
宝宝长，宝宝短。
中年女人从看见天皛起，嘴巴里的话就没有从天皛的身上离开过。
她做饭的时候走到厨房，也像是不放心似的不时探出身子来，要往客厅瞅一眼，确定她的“宝宝”乖乖呆在客厅没有消失也没有乱跑才能放心。
当天皛问她：“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看？”这种问题的时候。
女人的眼睛也舍不得从天皛身上挪开，她笑着放轻了声音说：“好久都没有看见宝宝了，想要多看一眼。”
就像是稍微少看一眼，天皛就会不见了似的。
中年女人抓住了所有可以看见天皛的机会，总是盯着天皛。
许是女人真的太想她的宝宝了，就连到厨房里做饭的时间都被缩短了。
天皛感觉中年女人也没在厨房里呆多久的时间，她便端出了好几道菜放在了客厅的餐桌上，招呼着天皛：“宝宝快来吃饭啊，都是你爱吃的，来尝尝妈妈做的好不好吃？”
桌子上放着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葱爆牛肉三道荤菜，再加一大碗青菜汤，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天皛坐在餐桌旁，老奶奶就坐在他的旁边。
正如同中年女人回来时就下意识忽略了老奶奶的存在一般，到现在为止，女人都没看见老奶奶，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天皛。
“宝宝怎么不吃啊？是……是觉得妈妈做的菜不好吃吗？”
女人盯着天皛，眼睛里多了点儿小心翼翼的味道。
期盼、惶恐、开心、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等等。
这些情绪从女人看见天皛之后一直存在。
天皛抬眼看她，想到了妈妈。
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就看见了妈妈。
妈妈总是非常重视每一天给他做的食物，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不论发生什么都需要完成的事情。
如果妈妈能多说一些话的话……
“宝宝？”女人又喊了一声。
天皛笑了一下，拿起了筷子，动作自然的夹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糖醋排骨放在口中。
“怎么样？”
“很好吃。”天皛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望着眼前的女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这一句话天皛不是为自己说，而是为他现在正在使用的这具身体说。
当那一口糖醋排骨放入口中时，这具身体确实传递了极为喜爱的情绪。
天皛认为，他现在正在使用的这具身体，非常喜欢眼前女人所做的糖醋排骨。
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中年女人的脸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笑容，她笑啊……笑着笑着眼睛里面又有眼泪溢了出来。
“为什么哭呢？”天皛问。
中年女人流着眼泪笑着说：“因为好开心啊，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能够看见宝宝好好吃饭，就在我跟前……我感觉好开心啊。”
人类发明语言和文字是为了传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信息。
可有的时候还是会生出，言语和文字无法完全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觉。
中年女人反复说着“好开心啊”，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天皛。
天皛能够感觉到她的内心确实在开心，但同时还有更多的更加复杂的情绪。
那是另一个人的一生所承载的东西。
天皛不知道中年女人经历了什么，也不能对另一个人的内心感同身受，所以他只能给女人递去纸巾，然后将女人做好的菜全部吃完，最后笑着跟女人说：“都很好吃，你看我都吃完了。”
于是女人当着天皛的面恸哭起来。
她坐在天皛身旁，两只手紧握着天皛的手，她哭得泣不成声，反反复复的对天皛说：“宝宝……妈妈好想你啊，这些年你一个人会不会冷啊？妈妈一直好担心你。”
女人对天皛说了很多话。
从女人破碎的话语中，天皛大概听了一个中学生英年早逝，妈妈多年无法忘记孩子的故事。
在妈妈的口中那是一个在旁人眼中还算幸福的家庭。
虽然他们家的实际情况不见得多好，夫妻同床异梦、丈夫出轨、婆媳不合等等，但是孩子一直很乖巧。
孩子总是非常体谅妈妈的痛苦，会非常努力的好好学习希望妈妈能够多笑笑，也会跟妈妈提出，“如果妈妈不开心的话就跟爸爸离婚吧。”这样的提议。
妈妈觉得自己能生出这么一个孩子真的非常幸运。
可是后来孩子生病死了。
女人哭啊哭啊……
她哭得两只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反反复复的说着：“我真的好想你啊宝宝，你是我的宝物啊……”
天皛就让她握着自己的手听着她说，直到女人终于哭累了。
天皛将女人扶到沙发上躺了下来，天皛放轻了声音跟她说：“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因为我也会担心你。”
女人睡着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真正的好好睡过一觉了。
好像终于能够见到她的宝宝一面，给宝宝做一顿饭，听见宝宝跟她说说话，已经让她感受到了莫大安慰。
她沉沉的在沙发上睡着，不多时的功夫，女人的身影竟然就在天皛的注视下消失了。
“她离开了。”老奶奶站在天皛的身旁说，“离开图书馆进入城市里的人很难离开这里。”
但是女人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老奶奶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天皛盯着窗户外的世界看。
梦中的世界总是多变，窗外的风景也不能完全当真。
像是先前窗外光线的转变，很明显变的不是窗外光线，而是这间房子里女主人的心情。
老奶奶本想提醒天皛小心，可是她顺着天皛的视线望去，下一瞬间，老奶奶瞬间朝着窗户的方向冲了过去，以一种老年人根本不该有的灵敏与速度。
她将窗户猛地打开，望着远处站立的小丑，口中喊着：“朗辰！！”便翻上了窗户，朝着前方便是一跳。
老奶奶的行为多少吓到了天皛。
天皛赶忙走到窗边，看见的就是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老奶奶。
至于那个原本站在路对面树下的小丑，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天皛跟着翻出窗户，还没动手去扶摔在地上的老奶奶，老奶奶自己已经一瘸一拐的爬了起来。
明明路对面的小丑已经不见了，她还是固执的朝着对面走了几步，嘴巴里不断喊着：“朗辰！朗辰！”
天皛拦住了老奶奶的去路，“你刚才摔倒了。”
老奶奶不管天皛，绕过天皛继续往对面走，“朗辰！朗辰你不要跑了，你难道还是看不见我吗？看看我啊！看看我啊！！！”
老奶奶走到路对面先前小丑站着的位置来回走动好几次，最终实在走不动后才停了下来。
她的肩膀垂着，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她看起来很难过，天皛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是看着老奶奶摔脏的裤子说：“也不知道膝盖有没有摔破。”
“会自己好的。”老奶奶有气无力的说着。
说完竟然坐在了地上不动了。
天皛：“……”
天皛想叹气。
不是说离开图书馆之后的人基本都是疯的吗？疯到忘记自己其实在做梦这种程度？
怎么老奶奶看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的样子？
老奶奶不还是八音盒吗？
天皛真的想说，安慰人这种事情上面他是个苦手。
末日之后的那种世界生存久了，他还是更加擅长打架和杀生。
他干脆往老奶奶的跟前一坐，“刚才听你一直在喊朗辰，小丑的名字叫朗辰？反正没什么事情，周围也没啥人，你跟我说说呗？为什么你看起来跟小丑很熟的样子？还有他一直看不见你吗？”
老奶奶低垂着头半晌不说话。
天皛确信自己好像看见了类似眼泪的东西往下掉了几颗。
过了一会儿老奶奶才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收拾好心情抬起头来。
她先检查了一下自己挎在胳膊上的八音盒，确定八音盒没有被摔出什么问题后，才对着天皛微微扯出一个笑来。
“他的名字叫朗辰，我是跟他很熟啦~毕竟……我是他的八音盒嘛。”
到了这个时候，老奶奶终于告诉了天皛她的名字。
她叫秋灵。
秋灵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生活在B市。
朗辰以前也不是小丑，是一个……
“修鞋匠。”说到这个秋灵不知想到了啥，自己已经笑了起来，“他就是一个破修鞋的，模样却俊的很，人还特别好。以前可多小姑娘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修鞋匠三个字听起来还挺有年代感。
起码天皛在来到这个世界后，也接触过网络，还没怎么听说过这个职业的名字，就连电影中专门擦鞋的也没见过。
秋灵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朗辰。
刚认识朗辰那会，朗辰还在跟着师傅学修车呢，就是以前常见的自行车，修鞋是后来改的行。
她跟朗辰的相识，是朗辰救了落水的她。
一来二去他们就熟悉了，还经常能在一起读书，聊聊时政。
第69章 宝物 06
宝物 06
天皛以为自己会听见一个非常温馨的故事。
因为秋灵提到自己和朗辰的过去时，面上的神色是沉浸在过去时光里的快乐与温柔，他们两人之间的故事听起来也是平淡中透露着幸福。
虽然生活里会遇见各种各样的小麻烦，但只要两个人总会念着对方，那些小麻烦就都变成了增进感情的催化剂。
是的，秋灵和朗辰之间的故事前半段是这样的。
可以用平淡与幸福两个词来概括。
天皛几乎能够想象到他们俩步入婚姻的样子了。
但这仅仅只是他们俩故事的前半段。
后半段的画风可以用急转直下来形容。
非常普通的一天，秋灵车祸死了，死在了她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天。
听到这里的天皛：“……”
天皛实在是没有忍住，追问了一句，“您在二十岁生日那一天死了？？？”
满脸皱纹的秋灵叹了口气，“是啊，死得很突然，那一天……本来我是去给朗辰送饭来着，结果路上突然就冲出来一辆失控的货车把我撞死了。”
天皛：“……”这合理吗？
二十岁的时候死掉，为什么模样却像个老人？
天皛没有再问，秋灵继续往下说。
她和朗辰的故事并没有因为她的死亡而终结。
大概是太过于挂心朗辰，秋灵死后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鬼。
因为家里没有家人，还是朗辰给秋灵收的尸。
秋灵见过朗辰很多样子，成熟的、冷漠的、开心的、凉薄的、温柔的。
同朗辰熟识后的秋灵，见到过朗辰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知道朗辰可能跟大多数人以为的成熟可靠有着很大区别。
朗辰对世界与人的看法，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冷漠。
甚至很多时候，秋灵会觉得朗辰其实非常……厌世。
因为在朗辰的口中，世界从不可爱，同时充满了危险，好像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看重的东西。
但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秋灵回忆着朗辰曾经温柔的注视着她时说的话，“朗辰说，他一直在寻找这个世界上值得让他期待的宝物，后来他找到了。”
朗辰找到的“宝物”是什么呢？
朗辰并未真正指明过，但是那一天朗辰望着自己的眼神，秋灵永远无法忘记。
也是在看到这样的眼神的那一刻，秋灵从未觉得朗辰竟然如此“真实”过。
在朗辰跟她说了那样的一番话后，那个让秋灵觉得厌世的朗辰好像消失了，朗辰开始变得快乐又对未来充满期待，他在面对秋灵的时候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关于未来更是有着许许多多的想象。
在那些想象的未来中，全都填充了他和秋灵两个人的身影。
可所有的想象，所有的期待与快乐，都在秋灵死掉的那一天戛然而止。
朗辰收敛起他的笑容，为秋灵置办了后事，又花费了一段时间寻找撞死秋灵的司机。
这位货车司机肇事逃逸，没有管秋灵的死活。
秋灵活着那会的花花国跟现在差别挺大，大街上哪有什么摄像头？
想要找到撞人的司机并不容易。
变成鬼的秋灵一直跟在朗辰身边，看着朗辰千里追凶，硬是将肇事司机找了出来，然后……干脆利落的杀死。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听司机求饶的环节。
朗辰找到正在路边喝酒的司机，表明了自己为何而来后，抬起手就捏碎了司机的脖子。
到死司机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死了。
朗辰杀人的动作太过利落，这么大的手劲也不是普通人该有。
秋灵以前知道朗辰力气大，却没想到朗辰力气这么大。
杀了人的朗辰并未停留，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家里拖出了……秋灵的尸体。
是的，为秋灵置办了后事的朗辰没有让秋灵入土为安，而是对秋灵的尸体进行了一系列的处理，让秋灵的尸体好好的被保存了下来。
那模样乍一看，就好像秋灵还活着似的。
朗辰对秋灵的尸体静坐了整整两天的时间。
在这两天时间里不吃不喝不出门，就这么坐着。
偶尔外面有人敲门，朗辰也是完全不回应，好像家里根本没有人一般。
朗辰的状态让秋灵感到担忧。
变成鬼的秋灵忍不住对着朗辰念叨，可朗辰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话。
到了第三天，动也不动的朗辰终于有了动作。
“我不知道该要如何形容他对我的尸体到底做了什么，因为我自己也看不懂，就算我一直都在他的旁边看着……我能告诉你的是结果，他把我的尸体，做成了八音盒。”
朗辰花费了七天的时间，将秋灵的尸体做成了八音盒。
事情发展到这里，秋灵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朗辰不是普通人。
甚至可能不是人。
朗辰到底是不是人秋灵不确定，但朗辰把秋灵的尸体做成了八音盒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算变成八音盒这么多年，社会的发展快到让人难以想象，秋灵也没见到谁能跟朗辰一样，把一具人类的尸体做成八音盒的。
朗辰将秋灵做成的八音盒称为“宝物”，在八音盒完成的第二天，带着制作完成的八音盒离开了B市。
朗辰开始了流浪。
他带着秋灵做成的八音盒去了很多地方，都是他以前和秋灵一起说过想去的地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秋灵眼睁睁看着朗辰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秋灵不知朗辰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跟在朗辰身边久了便明白，朗辰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
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寻找自己的“宝物”。
而被他认定为“宝物”的存在，最后都能真的被他制作为某种拥有特殊能力的物品。
原本的朗辰似乎有别的想法，想要制作一个属于自己的“宝物”将其送给秋灵。
结果他最后将秋灵的尸体制作成了“宝物”。
朗辰似乎认为秋灵尸体制作出来的八音盒应该拥有“可以实现他人梦想”的能力，在他人听完了八音盒的音乐后就可以对着八音盒许愿。
可是不行。
八音盒不能实现他人的愿望，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听完八音盒的音乐。
至于朗辰自己，更是完全无法听见八音盒的声音。
因为这一点，朗辰变得越来越神经。
他像是一个疯子，带着八音盒走过了许多地方，自己渐渐变成了别人眼中疯掉的乞丐。
后来朗辰为了可以听见八音盒的声音，到处给别人听八音盒里的音乐。
也是从那开始，疯掉的朗辰变成了抱着八音盒的小丑。
而那些听过八音盒音乐的人，全都来到了这个梦境之中寻找属于他们自己的宝物。
“或者……你可以反过来理解，所有丢失了自己宝物的人，会在听到了八音盒的音乐后来到这里。”
说到这里的秋灵刚叹了口气就看到了睁大了眼睛安静盯着她看的天皛，停了一下补充道，“你的话我就不清楚了。”
天皛看起来也不像是丢失了宝物的人。
秋灵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的不够严谨的问题，很快又把这个问题扔到一边。
反正到目前为止，除了天皛以外秋灵还没有见过其他比天皛更特别的存在。
起码能够获得“宝物”身份的人，到目前为止屈指可数。
获得了“宝物”身份后还没有迷失在梦境的城市之中的人，也就天皛一个。
天皛甚至将一个迷失在梦境里的人送了出去。
秋灵想了想继续说。
“每一个离开了图书馆进入了这座城市里的人，全都会忘记自己其实在做梦的事情。他们会完全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然后重复寻找他们丢失的‘宝物’，并为了找到自己的‘宝物’做出一些事情。”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坦诚的看待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性偏好。
丢失“宝物”的原因也各有不同。
所以当人们在梦境之中寻找自己的“宝物”时，可能会做出任何行为。
目前为止天皛遇见的那些还算……正常。
而在人们寻找“宝物”的过程中，可能会将朗辰引来。
朗辰认为梦境中的人们寻找“宝物”的过程，就是修复八音盒的过程。
所以他总是会被梦境中的人们吸引而来。
可惜的是已经过去了许多年，所有进入梦境里的人都没有真正“修复”过八音盒，更没有人能完整听完八音盒的音乐，遑论还对八音盒许愿的事情。
只有滞留在图书馆里的秋灵，竟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变老。
“我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也不知道哪天朗辰真能看见我的话，还能不能认得出我来。”先前看见小丑就追的秋灵，此时倒是有些感怀起了自己的面容老去。
想到这么多年下来，朗辰这个活的好好的家伙一点儿没有变老，她这个死了变成鬼的竟然在一点点老去。
秋灵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她也是第一次当鬼，不知道真正的鬼是不是就这样？
看着朗辰变成这样，秋灵心里一直很难过。
她记得朗辰念叨过不止一次，他说：“秋灵，为什么我听不见你的声音？”
朗辰认为，他应该能够通过八音盒听见秋灵的声音。
秋灵不知道她的尸体被制作成八音盒之后，听在朗辰的耳中该是什么样的声音，但如果是她的话，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要跟朗辰说。
所以在她好不容易能够离开图书馆，发现朗辰的踪影后，才会这么激动。
“你可以帮帮我吗？帮帮我……把我想说的话全都告诉他？”
第70章 宝物 07
宝物 07
对于深陷梦境城市中的人来说，今天非常特别。
他们就跟平常一样，于梦境的城市中反反复复的做着差不多的事情，到处寻找他们丢失的“宝物”。
在他们陷入梦境而迟钝的大脑中，早已记不清类似这样的行为到底进行了多久。
他们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在寻找……
重要的“宝物”丢失了，心里像是缺了一块永远无法填满的无底洞。
那种缺失与紧迫的感觉催促着他们，在梦境的城市中来来回回的寻找，但总是难以找到。
甚至偶尔有那么清醒的片刻也会让他们陷入迷茫，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该寻找多久。
他们只能一直处在寻找的路上。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看见了对于他们来说，重要到足以称之为“宝物”的人。
这个人可能是他们的亲人，也可能是他们的爱人。
可能早已离开了世界，可能还在世上却已经各奔东西再也无法挽回。
但是在今天，就在梦境的城市中，他们看见了。
那个人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他们为了满足内心中的空洞，而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喜悦，小心翼翼的怀念着、讨好着。
但也有那么一些人会做出比较过度的行为。
比如想要将“宝物”锁起来，关在家里，让“宝物”真正的与世隔绝。
又或者做出威逼胁迫的行为，对“宝物”进行恐吓，想要以此达成让“宝物”不会再离开自己的目的。
人有千百种。
每个人生存生长的环境都不相同，对世界的认知、处理事情的方式方法也有很大区别。
会做出在秋灵看来“离谱”行为的人竟然不少。
除了恐吓“宝物”的，竟然还有对自己进行伤害，想要让“宝物”于心不忍、内心愧疚的，当然也有想把“宝物”从精神到□□全部整残废无法离开自己的。
这些人对待“宝物”的态度和行为，真真揭示了人类的物种多样性，也让秋灵非常直观的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的“宝物”会离开他们。
反观天皛，在面对过于温情而又温柔的那些人时，多少会有点儿局促的味道的在里面。
话都不怎么说，主打一个倾听和干巴巴的安抚。
可是面对这些可谓离谱的家伙，天皛却是应对自如的模样。
太自如了。
自如到让秋灵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她怎么有一种天皛不是好人的感觉？？？
天皛简直把那些离谱的家伙耍得团团转，回头还要跟天皛痛哭流涕说一句后悔或者当场崩溃给天皛看。
结果面对这些人强烈的情绪，天皛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只是笑。
笑得像个大反派。
那些温情而又温柔的家伙，多半经过天皛的安慰后都顺利离开了梦境的城市之中。
反观离谱的家伙们，天皛对于他们的后续处理根本不愿多管，只要发现朗辰出现在附近，直接把那些人扔在原地迈开两条腿就朝着朗辰追了过去。
天皛跑起来的速度要比秋灵快多了。
可是朗辰有着平地消失的本事。
有的时候就算天皛冲到了朗辰面前，甚至一把抓住了朗辰的衣袖，戴着小丑面具站在墙角下的朗辰，总是可以在天皛的面前消失无踪。
就像是他被吸引而来时一样的突兀而又没有痕迹。
如此多次之后，天皛跟秋灵说：“仅仅只是这样不是办法，我们需要更换一种更加简单直接有效的方法，有针对性的把小丑吸引出来，还要让他自己不愿意离开。”
秋灵给了天皛一个迷惑的眼神。
“你有什么好主意吗？什么样的方法才是简单直接有效而且有针对性呢？”
天皛稍微想了想问：“对于朗辰来说，你死的那一天他是不是很难忘记？”
秋灵迟疑的看着天皛，“……朗辰确实很难忘记那一天，在我死后，他时常抱着八音盒梦见我死那一天的画面。”
“我们要不把那一天发生的一切全部重复一遍给他看吧。”天皛确信，“专门为他定制一个小剧场。”
秋灵：“……”
秋灵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虽然在天皛提出问题的时候她就有些预感，但是……
“我担心这样做的话……”
秋灵没有质疑天皛有没有做到还原当初画面的能力，跟这一点相比，秋灵更加担心的是，如果还原出了当初的一切，对朗辰来说会不会太过刺激和针对了一些。
“你想把憋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告诉他，首先要做到的事情就是让他愿意听吧。”天皛摊手，“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连他人都留不住。”
朗辰确实会被各处觅得“宝物”的故事吸引而来，但想要留驻朗辰，却一直没有做到。
秋灵不说话了。
秋灵同意了天皛的提议。
秋灵问天皛，“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年秋灵离世的那一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又快速，关键人物也很少，只有秋灵和失控的货车司机两人。
所以天皛若是想要还原当年发生的事情，起码要做到关键人物到齐。
天皛拥有“宝物”的身份不错，可天皛的身边只有一个秋灵。
在秋灵的帮助下，天皛最多能够变成……朗辰。
所以天皛“宝物”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好像也没那么好用。
但是天皛不急，天皛对秋灵笑了一下，“我有方法。”
天皛确实有方法。
天皛竟然从这座发疯的城市里找到了一个怀揣梦想的职业演员。
演员叫什么，天皛和秋灵都不知道。
他们俩一个不追星，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自然都认不出眼前这名演员的脸。
但这位演员是天皛这一天在梦境的城市中到处跑的过程中，遇见的人中少有不会看见天皛就追的。
对于这位演员而言，他心中的“宝物”就跟人没关系。
不过天皛“宝物”的身份，还是保证了他在面对这位演员时，能够得到一个好脸和回应。
换成其他人站在演员面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演戏的演员，那是根本看不见。
天皛找到了这位演员也没说别的，开口就是：“找你演个角色。”
多么简单而有效的一句话，让演员开口就是：“演什么角色？”
天皛简单的为演员讲解了一下故事剧情和角色，尤其重点讲解了秋灵。
演员一听，追在天皛身后就问了不少跟秋灵有关的问题，“这个叫做秋灵的角色当时是什么职业？出生在哪里？说的是哪里话？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小动作或者偏好？她长得怎么样？有什么交际圈？擅长什么？当时她的状态怎么样？是开心还是疲惫还是什么？”
不得说人家是职业演员？
天皛光是简单的介绍了秋灵的角色和当时发生的事情之后，演员就能问出这么多的问题，并且看起来还有更多问题的样子。
如果天皛只是兴之所至随便说说还真没有办法应付人家一连串的问题。
好在秋灵本人就在天皛身旁。
于是演员问一句，秋灵答一句，天皛为秋灵再把话转述一遍。
通过这样的方式，秋灵这个形象很快就在演员的心里被塑造了出来，并且变得越来越形象。
秋灵刚开始的时候其实觉得天皛找演员来演自己的主意不是特别靠谱。
但是当演员跟天皛沟通了半晌后，突然站起来走了两步。
走完扭头问天皛，“我这样走像不像秋灵？”
演员是个身形消瘦的女人，年龄偏大，看着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天皛刚找到她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演员神色之间多少有点儿呆呆的感觉。
可是此时走了几步的演员这么一个回眸和询问时的眼神，却让秋灵自己都愣住了。
演员身上那种属于成年女性的气质完全消失，她的笑容、她的眼神，那种由内而外的属于二十岁少女的活力，还有那种走路时的感觉……活脱脱就是另一个秋灵。
就连秋灵自己都没有办法让自己重新回到当年二十岁的时候，走出二十岁时自己的样子。
可是眼前的演员做到了。
这得是一个什么样的戏痴，才能在跟天皛聊了几句之后，就把二十岁的秋灵这么还原出来呢？
明明演员的脸跟秋灵并不一样，可她面上的神情却让秋灵有一种，对方还真是自己的错觉。
是……错觉。
演员在天皛点头后顿时收敛了所有属于二十岁秋灵的气质，再次变回了那个看着有点儿呆呆的样子。
她对天皛点了点头，“我再微调一下，把需要修改的细节改一改，台词的话有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自己加一点儿台词吗？不需要台词的话也没关系，我完全OK。”
秋灵：“……”不愧是演员，已经开始想给自己加戏了这是？
天皛又跟演员沟通了几句，最后道：“被车撞这部分真的没有问题吗？”
低着头思考的演员头都不抬：“没事，不过就是被车撞一下而已，在这里被撞死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秋灵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演员一眼。
天皛也微微抬了抬眉毛笑着说：“那好，你再琢磨一下秋灵这个角色，回头我安排好了地点和道具就通知你。”
演员应了一声，重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再搭理天皛。
天皛离开了演员所在的屋子，带着秋灵出门找货车去了。
梦境城市这个地方，各种建筑和街道极为混乱，车辆这种日常经常能看到的东西，在这里自然也少不了。
天皛唯一需要花费的时间的，大概就是找到一辆相对老旧，比较符合秋灵描述的货车而已。
“所以……你来演司机吗？”秋灵看着爬到了驾驶室里的天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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