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个人结束补习,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


    “阿夏,我送你回家吧?”及川彻推开家庭餐厅的门后,为对方保持撑住。


    泉夏江踏步出门,略微回头缓了一拍,等他跟上与她并肩,“走吧。”


    天空的颜色变深,云层也如同被落日涂抹过油彩,建筑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辉。车灯和街灯开始一盏盏亮起,如同城市的脉动。


    泉夏江被不少人说‘太过随心所欲’,虽然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她是个固执的人,会在践行自我的道路上不受束缚往前走,而及川彻也同样——或者说,吸引他们彼此的恰好是那种共同的、难移被动摇的坚硬底色。


    如果理智考虑的话,也许并不该交往。但为什么要权衡、为什么要那样思前顾后?泉夏江认为自己有能力为自己的贪心负责……至少现在是的。


    “高中升学的决定我应该更早告诉你的。”泉夏江说,“之前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抱歉。”


    “阿夏……”及川彻愣了一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的确有些非常微妙的感受。不安?他也会担心被抛下吗。


    那的确是一个他无法触碰到的、充满了危险的世界啊。担心阿夏会离开,会渐渐变得越来越远,变得彼此陌生。


    “我知道你会往前走,我从来都没想过阻止你,因为——”他说,“我也不会停下的。”


    及川彻说,“去东京也就只要一两个小时而已,而且高中我一定会打进全国的,到时候、在东京,你会全程来为我加油的吧?”


    泉夏江看向他,看着他熠熠的蜜色眸光,那张总是轻佻的脸上露出的平静而笃定的魅力。


    她认真问,“我可以亲你吗?”


    “诶?怎么……”及川彻呆滞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嘟囔,“可是这里是大街上诶……”


    为什么会害羞,这条路这么宽,也没有挡住谁的路吧。


    泉夏江稍加思索,觉得还是要尊重对方的想法,于是说,“那走吧。等你打进全国,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


    她的话并未说完,在转头的时候被拉住手腕,唇角湿润柔软的触感离去,余光只看到绯红的面庞。


    及川彻亲完了一点,看见泉夏江不退不避的目光带着笑意定定注视着他。


    “阿夏,你都完全不会害羞吗!?”他忍不住说。


    “哪种感觉算害羞?”泉夏江问,“我现在感觉心口有种涨涨的感觉,还有点发烫。”


    “阿夏——”及川彻捂脸,手心感觉到自己脸上温度烫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真的……很让人受不了……”


    “意思就是很喜欢?”


    “……喜欢……”


    “大声点,我听不见。”


    “喜欢啦!!笨蛋阿夏,你好恶劣啊!”


    “哈哈哈。”


    *


    走到接近公寓楼下的时候,泉夏江脚步停了一下,她迟疑地开口,“我妈妈好像在楼下。”


    虽然说是’好像‘,但她其实已经确定对方就是在楼下了。


    “诶、诶!”及川彻有些慌,他指了指自己,“那我……应该要和阿姨打个招呼吗?”


    “嗯,”泉夏江点了点头,“走吧。”


    “等等,阿夏!”及川彻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额发,又仔细察看了衣领和裤脚鞋子之类的地方,“我看起来没问题吧?”


    “很帅。”泉夏江回答。


    “!”不管几次还是被对方的直球打到,及川彻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吧走吧。”


    公寓楼下围绕着一片绿化带,两个人穿过花坛,露出草坪长椅边挺拔的身影。


    这里是吸烟点,她手指尖夹着烟,小臂上有纹身一角从袖口蔓延出来;黑发简单地拢在脑后,烟雾缭绕后是和泉夏江极为相似的面部轮廓,却多出了岁月打磨的痕迹。


    她抬头望过来,看见泉夏江后把烟掐了,从身上掏出一个便携烟灰盒,将烟蒂收好。然后轻轻颔首,“这是?”


    “男朋友。”泉夏江简洁地回答。


    她有些惊讶,仔细打量及川彻。


    及川彻平时社交场合从没怯场过,但此时竟然手都有点不知道往哪放了。


    “很帅嘛,”女人笑了笑,她的声音笑起来带着烟嗓的沙哑,站起来伸手道,“我是夏江的妈妈,泉和江。”


    及川彻浅浅鞠躬,伸出双手回握,“您好泉阿姨,我是阿夏的男朋友及川彻,您叫我彻就好!”


    泉和江说:“不用这么拘谨。行了,我只是在楼下抽根烟,就不打扰你们,我先上去了。夏江别欺负人家。”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公寓电梯里,及川彻震惊地说,“阿夏,你妈妈好酷啊。”


    “是吗?”


    “感觉看到了你长大后的样子。而且竟然是有纹身的大人……气质又知性又挺拔,好厉害!”及川彻想了想,“那个手上的纹身纹的是什么啊?这个可以问吗。”


    “那个纹身啊……”泉夏江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回答,“是纹的我姐姐。”


    “……诶?”及川彻呆住。


    “已经去世了。”她补充。


    “对不起我不知道……”此时及川彻感觉非常尴尬,想给半分钟前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一拳。


    泉夏江忍不住露出微妙的笑意,“没事,是寿终正寝走的。”


    “啊?”及川彻咀嚼了一下这几个字,什么叫寿终正寝?


    “嗯,是边牧。”


    “等等,是、是狗?”


    “对啊。”


    “……”及川彻怒,“阿夏!!”


    “哈哈哈哈,生气了?”


    “你妈妈刚刚还叫你不要欺负我了!”


    “欸,这也算欺负吗?”


    和及川彻打闹了一阵分别后,泉夏江慢吞吞地上楼,她打开门,黑猫悄无声息地已经守在门后。


    “我回来了。”泉夏江盯着猫说,反手关上门,换鞋。


    【谈完恋爱回来了?】


    她并不回答,将目光抬起,越过客厅沙发看向靠近阳台的角落,那边是老妈的工作区。


    墙上洞洞板上挂着一整面的各类工具,凿子锤子锯子、焊接枪、卡尺水平尺、铲子、喷枪;地上的手稿和炭笔、颜料、杂志,还有一些半成品雕塑,和一些铁片铁丝扭出的结构。


    女人正带着眼镜坐在阳台上的豆袋沙发里,捧着速写本画着什么,那副黑框眼镜的镜腿上都还有泥巴和颜料。


    泉和江自二十年前的《未被驯服的子宫》于巴黎蓬皮杜中心展出开始崭露头角,至今已经在超过十个国家举办过个人展览,获得过的奖项在维基百科上也有长长的好几列,已经是国际范围内成名已久的雕塑和装置当代艺术家。


    “回来了?”泉和江头也不抬,“过来坐。”


    泉夏江走过去,猫也跟在脚边,她将台灯打开,又伸手把老妈鼻子上的眼镜摘下来,扯了张湿巾纸擦干净,左手湿巾纸抛进垃圾桶,右手将眼镜给她戴回去。她这才在沙发坐下,猫也跳进她怀里,“干嘛?”


    泉和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才开口说,“虽然以前就教过你这些事,不过既然你谈恋爱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提一下。”


    “……”泉夏江已经有点猜到她要说什么,闭了闭眼,“我还没有打算要……”


    泉和江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让她噤声。然后才继续说,“首先,我是绝对不认同成年前发生性行为的(泉夏江:啧。),所以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并不代表我允许或者默认你可以这么做,纯粹只是因为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着你拘着你。”


    泉夏江不想说话,猫端坐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听得津津有味。


    “以前我也都跟你讲过的吧?如果是纳入式性行为,女性作为接纳的那一方,从生理角度而言是更脆弱更容易受伤的,所以选择这种方式的话需要更加地谨慎。筛选人选也好、合适的时间地点也好,及时稳


    妥的保护措施也好,都是需要认真考量和准备的。”


    【更容易受伤?就算是你做这种事也会吗?】


    猫扭过头看向泉夏江,泉夏江用手掌整个按住了猫的脑袋,将它推远。“知道了,我有分寸。”


    “分寸这种东西在激情中是难以把控的,尤其是你们俩年纪小。夏江,我知道你从小一身牛劲,如果你要玩什么更出格的玩法,先学好人体结构,定好安全词,不要被一些夸大不真实的虚假作品误导,不要把人家搞出……欸,反了你了,还推我!”


    “欸,老妈!”泉夏江都有点受不了了,“到底在说什么,真是越说越夸张了……!”


    【什么玩法,我怎么没听懂?】猫手扒拉泉夏江按着它的手臂挣扎,表达自己的求知欲。


    “哈?有我这么开明的老妈多少人求不来的好吧。”泉和江摊了摊手,露出她速写本上的凌乱草稿。


    “……”泉夏江只想结束这个话题,“行了知道了……我以后要是有需求,我会先好好学习的。”


    “你要是想上手练习的话,我可以找……”


    “啊!!谁要练啊练什么啊!”


    “哈哈哈,开玩笑的,成年之前你不许玩那些。”


    “………”泉夏江整个人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好了,不逗你了,还有一件事。”泉和江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淡去,“关于那个东京都立咒术高中……”


    话题转变有点过于跌宕起伏,泉夏江眉头一跳,脸上温度都还没降下来。


    “我打听过了,日本的情况很特殊,咒术师体系封闭且阶级很重,”


    “等等、”咒术师这几个字从老妈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泉夏江真的有点震惊了,“哈??这是什么,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这几十年难道是白混的?我没有点人脉么。”泉和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她双手环胸,右腿抬起交叠在左腿上,“你从小就能看见那种东西,一直瞒着我干什么?”


    “……”泉夏江顿了顿,也抱臂冷笑一声,“所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画的那些画吗?其实就是因为我看得见那些东西,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


    “……”泉和江沉默,用食指挠了挠侧脸,有些心虚,“难道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了?”


    “你把我的画放进你的展览,还带着我到处应酬炫耀。”泉夏江幽幽地回答。


    “咳咳,那,总之呢,”泉和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清了清嗓子掩盖自己的尴尬,“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不追究不评判好吧?说回正题。


    “咒术咒灵什么东西的我了解确实不多,不过在欧洲、美国还有南非那边我都有一些认识的利益相关者。那边的世界,据说尤其是日本很危险……要说的话我其实并不想你参与,反正我赚的钱、我的名利够你挥霍一辈子了。


    “但算了不该说这些。我从生下你的那一刻起就发誓,你不必满足我的期待,我会支持你的任何、你真心想做的事。所以我要说的是……就算是那什么咒术界,我希望你遇到事情的时候,第一百反应是想到你老妈我也是可以帮你的,而不是瞒着我。”


    泉和江神色很平淡,也很认真。她比自己女儿更深一号色的绿眼睛旁边已经有不笑也十分清晰的细纹,时间将她的气质雕琢得更加从容而富有力量。


    “好。”泉夏江很干脆地答应了,“你女儿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是会吃亏的人吗。”


    “我就是太清楚了。”泉和江也笑了,她望着这张年轻的脸,“放手去做吧,不管是什么,我都在你身后。”——


    作者有话说:妈妈这条线我其实没想好,但随便了先埋一条在这吧,用得上用,用不上咱自己解决


    第32章


    【你妈妈很像你。】猫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扫了两下。


    “真是倒反天罡,你该说我像我妈。”泉夏江有点无语,她想了一下,“你对咒术界了解多少?”


    【但是我先见到的是你啊。】猫接着说,【反正就跟你妈妈说的一样,你不如去别的世界帮我收集碎片,变强的效率更高。】


    “怎么去?”泉夏江问。


    【哦?这个很简单的。】猫似乎来了精神,尾巴都竖起来了一些,【世界之间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你需要找到‘交错点’。】


    “怎么找?”


    【可能是某个特定的地点,也可能是某件物品。这件事我正要跟你说,我已经有眉目了,你去把那件东西买回来就可以。】


    “那么,”她沉吟,“明天就去吧。”


    泉夏江向来是个行动派,次日的放学后半小时,她就已经带着猫站在了仙台市中心某条巷子里的一家小店前,抬头招牌是村濑古物店。


    木质门框已经斑驳,门上的玻璃贴着泛黄的旧纸,上面手写着‘买卖典当鉴定修复’几个字。泉夏江推门而入,带得风铃轻轻摇晃,清脆叮当响,店里光线昏暗,天花板上挂着老旧的吊灯,空气里弥漫着木头、旧纸和略微刺鼻的金属氧化味。


    柜台后站着的老人戴着副细框眼镜,正在翻阅一本纸页已经泛黄的书。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神从镜片后扫过来,不急不缓说:“随便看吧。小心你的猫,不要打翻了东西。”


    泉夏江点了点头。


    【在那个角落。】猫站在她肩膀上说。


    泉夏江的视线扫过去,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锈迹斑斑的怀表、瓷面已经裂开细纹的茶壶、断裂的能面、泛着冷光的旧军刀……


    在角落的一个木盒里,她看到了一枚刀镡。金属表面已经氧化,只能依稀看出原本似乎是粉橘色调,四叶形状宛如蝴蝶。


    泉夏江伸手去拿,指尖触及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冰冷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而手臂上曾经猫留下的标记却开始发烫。


    她皱起眉,想要松开手,但下一秒,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光线被拉伸,眼前的景色飞速后退——泉夏江忍不住骂了一句。


    夜色蔓延开,她和猫一起出现在高空中,向下坠落。


    “你怎么不提醒我?摸到就直接触发么,那你叫我买它回去做什么!”泉夏江怒道。


    【哎呀,我忘记了。】猫爪子抓在泉夏江后背的衣服上不放,干笑,【我以为你已经准备好啦~】


    高空下是一片密林,触目看不到一盏灯火。这是给她送到哪个深山老林来了?


    好在术式还能用,下坠中,风托着泉夏江和猫平稳落在树冠上、顺着树干滑下落地。


    “我哪门子准备好了?上次还睡了一觉,这次我还在别人店里呢?”泉夏江把猫后脖子拎起来,对视它的眼睛。


    【……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它不情不愿地说。


    “这里根本就是原始森林吧。”泉夏江磨了磨牙,感知风传来的信息。方圆十里不要说任何建筑人烟了,连个人毛都没……等等。


    她将猫随手扔开,让它在半空中调整姿势落地,自己则朝一个方向往前走了两步。


    非常非常淡的铁锈腥气、以及……泉夏江抬手捂着鼻,皱眉扇开了鼻端送来的那股气息。这是什么味道?


    “过去看看。”泉夏江提步往源头奔去,身姿极快地穿梭在林间,甚至逐步提速,以枝干为落点飞速前进。猫没来得及扒在她身上,被留在了原地,它有些气急败坏地,【喂!泉夏江!】


    而对于泉夏江来说,她只捕捉到交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微微闭眼,勾勒出战斗的情况。


    两个人,其中一个已经伤得很重……不、另一个非常奇怪,不是人类吧?……是咒灵?但是没有咒力的气息。再远一些的位置有更浓重的血腥气息,那是体温还未完全散去的、年轻的尸体。


    在这样的高速移动下,不过数分钟她就逐渐靠近战场,泉夏江谨慎地收


    敛了气息,隐匿在夜色之中。


    视野里,那是一个年轻女人,深色在蝴蝶花纹外衫上蔓延开,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呼吸也已经紊乱,但她挥刀的速度依然极快,甚至在霎那间九道斩击连贯挥出,宛如花瓣飞舞,绚烂至极。


    刀刃突破了冰层,直逼对方颈脖,但伤口却在眨眼之间愈合。


    而那个鬼东西,甚至在笑。


    泉夏江看向那个非人的怪物。他瞳孔左右内分别有上弦贰几个字,好像头顶淋过血的金发,执着一对折扇,眉眼弯弯,一副享受战斗的微笑。


    他没有一丝紧张,甚至没有‘认真’。


    他在戏弄对方。


    那个怪物声音清亮,带着轻快,折扇轻轻敲了敲手掌,语调愉悦道,“你已经到极限了吧?再继续下去会死的哦。”


    蝴蝶外衫的女人没有回应,手中的刀紧了紧。


    她吸入了那种空气里的冻粉……大概率是带毒素的、再加上外伤,看伤口似乎伤在了胸腹,她快撑不住了。


    但是她仍然牢牢握着刀柄。


    就在此时,那个鬼东西忽然笑了一声,扇子猛地一挥,无数冰棱从地面刺出,封锁她的走位。


    她当即跃起,试图避开攻击。


    然而,上弦贰的另一只扇子轻轻一转,冰莲绽放,冻结的花瓣以极快的速度旋转,直接再次将她的去路封死。


    ——无路可退!


    泉夏江目光一沉,掌心抬起,风刃瞬间掀起了一道高速旋转的气流,刹那之间,上弦贰的攻击偏移了方向,擦着蝴蝶的衣袖落下!她立刻借势翻身落地。


    下一秒,泉夏江从藏身之处跃起,而原地则被一道锐利的冰棱直接夷为平地!


    “哎呀呀。”


    上弦贰看向这边,折扇轻轻一收,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出手呢?你刚刚……驱使了风?是怎么做到的?”他将目光投过来,兴致盎然地问。


    “你的心跳、还有气息……给人感觉非常恶心。”泉夏江冷冷地打量他,“你是什么东西?”


    “初次见面,我叫童磨~”那个瞳孔写着字的家伙笑眯眯的自我介绍,“用东西称呼我是不是太失礼了呢?”


    “那家伙是食人鬼。”蝴蝶外衫的女人咳出一口血,声音虚弱,精简地点出对方的弱点,“要杀死他必须用我手上的日轮刀砍下他的头颅,或者阳光照射。他的血鬼术会在空气中散布毒!咳咳、你快离开这里吧!我还可以战斗……”


    食人鬼?血鬼术……


    其实泉夏江有与他一战的想法,但是这样拖下去,按照这个失血量,这个人类女人必死无疑。虽然获得了那个称号,说可以免除一次致命伤害,但能做到什么程度,泉夏江觉得最好不要拿命去赌。


    童磨笑意不减,食指在唇边轻轻一点,刹那间,数十根细长的冰刺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


    泉夏江没等冰刺接近,身体骤然加速,化作一阵锋利的旋风冲向一侧,所有攻击都被掀起的狂风偏移了角度,砸向林木,瞬间将树干洞穿。


    童磨微微挑眉。


    “哦?”


    “真是有趣——”


    他的扇子轻轻一挥,空气中瞬间卷起细碎的冰雾。不同于之前的攻击,这些看似无害的冰晶其实是无数细微、带有毒性的冻粉,一旦吸入就会在肺部凝结。


    泉夏江迅速后撤一步,周围的风向瞬间改变,空气被扭曲成高速旋转的气流,将那片冰雾原封不动地推回。


    童磨眨了眨眼睛。


    “诶?”


    他自己的冰雾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所以他并未防备——而下一秒,那团冰雾被高压压缩扭曲、极速摩擦升温。


    轰——!!


    被风暴挤压的冻粉瞬间爆炸,烈焰在一瞬间吞噬的上弦贰的身影!


    泉夏江已经抱着蝴蝶疾冲而出。


    上弦贰的身影从爆炸的核心中显露,彩虹色的非人双瞳微微眯起,脸上的笑意终于微妙地收敛了一分。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如此炙热的温度了。


    “啊呀。”


    他缓缓抬头,望向正急速远去的两人,眼底的笑意更浓。


    下一瞬,大量冰莲从泉夏江前方破土而出,封死所有可能的去路。


    泉夏江没有停下,而是猛地向上一跃,风裹挟着她跃上半空。


    两道身影瞬息远去。


    上弦贰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天空,唇角仍然是带笑的。


    “……有意思起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开始了!鬼灭的部份会穿插进行,中途会回几次现代的,这部份主要是为了提升战力,因为咒力对鬼其实打不出真实伤害,她只能苦练刀术了!但也不会吃瘪的,鬼灭结束泉夏江会变成猩猩plus版


    第33章


    “嘎———啊———啊———”


    在泉夏江带着重伤的女人疾驰时,一只漆黑的乌鸦迎上来,追着她飞着大叫。


    “蝴蝶香奈惠获救!幸存!!嘎!她在与上弦之二的战斗中活下来了!!”


    “你真的叫蝴蝶啊。”泉夏江说。“别睡过去,继续给我指路吧,这只乌鸦飞得太慢了。”


    蝴蝶香奈惠眼前发黑,脱离战斗状态后的力竭一涌而上,呼吸困难,肺部如同针扎刺痛。


    夜色中周围的树林飞速后退,这样的速度,却没有相应的风……就好像那些原本会造成刺激感的风流,都绕开了她们一般。


    “谢、咳咳……谢谢你…”


    “再坚持一下,继续和我说话。为什么这只乌鸦会讲人话?”


    “它是……帮忙传递信息的、伙伴……”


    【泉夏江!你就这样把我丢下!】猫半途中总算找到她,跳到她背上。


    “痛啊,你爪子把我衣服都抓破了!”泉夏江皱眉。


    猫不管。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们抵达了一座带着紫藤花印记的私宅,路途中泉夏江甚至嫌弃乌鸦飞得太慢,用风裹着它加速。


    敲开屋门,立刻有人接应,想将重伤的蝴蝶香奈惠接走处理伤势。另外一人则领着泉夏江来到一个空房间内,请她稍作休息。


    蝴蝶香奈惠已经支撑不住失去意识,泉夏江抱着她的手没松,审视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我和你们一起。”


    于是泉夏江抱臂守在房间角落看他们为蝴蝶处理伤口。外衣剪开,内里的伤势比表面上看起来还要严重,左腹被刺穿,深及内脏,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全身上下有不少冻伤,甚至指尖都发黑。


    泉夏江几乎无法想象她这个状态还能握住刀柄,她竟然还说自己可以继续战斗,而那时,泉夏江相信她是真的还能继续。


    蝴蝶香奈惠的呼吸逐渐平稳后,天也亮了,太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子里。泉夏江往外看了眼,有人正在极速赶来。


    一个长相和蝴蝶香奈惠相似的短发少女猛地冲进来,急促喘息着扑到她身边确认对方的安危,“姐姐!”


    她激烈的心跳慢慢变缓,头垂得很低,似乎有带着咸涩湿意的气息传来。


    而随后马上又有几名黑衣遮面的人气息不稳地涌进来,应该是一道来的速度稍微落后几步。


    半晌,短发少女抬起头,脸色极差、嘴唇惨白地看过来,向泉夏江行大礼道谢。“谢谢您救了我姐姐,我的名字是蝴蝶忍,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万死不辞!”


    那几名遮面的人也在她身后跟着行礼,“感谢您救了花柱大人!”


    泉夏江退开一步,心里有股难言的情绪蔓延。“我只是做了最微不足道的事。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剑士,我很庆幸我能帮上忙。”


    “不、我已经听鎹鸦播报过,上弦之贰……姐姐独自迎战,如果——”


    泉夏


    江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还有一件事。你姐姐在昨天的战斗中吸入了对方的术,那是一种带有毒性的冻粉。”


    蝴蝶忍瞳孔紧缩,心跳又开始加快。


    “我带走了一些作为样本,交给你可以吗?”泉夏江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玻璃糖纸,而现在上面则乘着的颗粒像是研磨得极细的寒砂。


    这是她临时找的‘容器’,总不能悬空着用咒力裹着给她吧。


    泉夏江在蝴蝶忍身上闻到了药材的气息,也许她是一个对药理有所研究的人。刚刚抵达的人都穿着统一的着装,明显是有组织性,所以无论是与否,她看起来也是现在清醒的人中地位最高的了,就算不是,她也可以转交给合适的人。


    而果然,她立刻从携带着的箱子中摊开摆出数量众多的器材和药物,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泉夏江手中接过,乘进一个玻璃试管中。


    “帮大忙了!”蝴蝶忍简短地道谢后,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配置解药上,其他人也都有条不紊地帮忙打下手。


    泉夏江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刚出来,就迎上一个老婆婆,将她带到隔壁房间,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在这里休息。


    于是在房间里,泉夏江总算有时间问,“世界碎片在哪?”


    猫幽幽地:【总算想起我了?】


    泉夏江回答,“嗯。这是什么时代?”


    猫生气,但猫不说。


    泉夏江把猫拎起来,“说啊,笨猫。世界碎片。这次怎么不像上次一样有那种游戏任务和显示屏了?”


    猫试图挥舞爪子抓泉夏江的脸,被拎远了一些,够不着。


    【你都有我了,还要那种智障游戏系统做什么?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完全不一样,这次的碎片比上次困难得多,上次真的是你撞大运了!】猫说,【这里大概算是大正时期吧。在距离大正更早的一千年前,有个身患绝症的人类服用的药草中包含了特殊的一株,那就是世界碎片。】


    “一千年前?那你干嘛不直接把我送到一千年前去,那家伙现在还剩下什么吗。”泉夏江歪了歪头。


    【不,他还活着。】


    “食人鬼?”泉夏江拧起眉毛问。


    【嗯,是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他由人变成鬼,吞下的那株药草,已经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要回收只能杀掉无惨。】


    “那刚刚那个上弦贰呢?”


    【他是被鬼王的血转化而成的食人鬼,上弦有六个,下弦有六个,共称为十二鬼月。】


    “所以我如果杀了那个二号,能获得部分世界碎片吗?”


    【应该可以。】


    泉夏江若有所思地站起来。


    【你不会想现在杀回去吧。】


    “对啊。”泉夏江拉开门,“我找她们借把那个什么太阳刀。”


    【现在天已经亮了,你觉得他会在原地等你吗?】


    “试试吧。”


    【喂、泉夏江!你不要乱来——】


    “什么叫乱来?现在天已经亮了,趁他没有走远,他在房子里,我就把房顶掀开;他躲在老鼠洞里,我就把老鼠洞打穿。”


    泉夏江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说得好!”那个人拾级而上,一头耀眼的金红发色和炯炯有神的眼睛将走廊都照亮了一些,“你就是救了花柱的人么,初次见面,我是鬼杀队的炎柱,炼狱杏寿郎!”


    鬼杀队?真是个清晰简明的名字……


    泉夏江点了点头,简短自我介绍并长驱直入道,“我是泉夏江。可以借我一把那个日光刀吗?”


    “我听见你刚刚说的话了,但是少女!鬼很会躲藏踪迹,而且你一个人,又不会呼吸法的话,实在难以让人放心!”炼狱正色地劝说道。


    【所以就叫你先不要着急啊,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它不像之前我模拟的那个,这里可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你要是死了……】猫也跟着帮腔。


    但它还没叨叨完,炼狱杏寿郎就大声说,“所以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猫:【?】


    “好。我很擅长找人,那么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泉夏江干脆利落地点头。


    猫非常不满:【喂!】


    “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泉夏江凉凉地扫过猫。


    猫怒:【我告诉你,泉夏江,你死了我可不会管你!!】


    泉夏江的反应则是面无表情地接过递过来的日轮刀,拇指轻按刀镡,微微一推,刀刃便顺势滑出半寸,刀锋凌厉。


    缓缓拔刀,刻在刀身上的“恶鬼灭杀”四字隐隐透着冷意,刀刃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刀刃的颜色竟然飞速变化,蔓延出幽幽的青蓝。


    “看来你很适合水之呼吸啊!”炼狱杏寿郎说。


    等等,这里的刀还能自己变色的?


    泉夏江愣了一下,隔壁房间的门被蝴蝶忍刷地从内侧打开。


    “你们要去找上弦贰?我——”蝴蝶忍眼里的仇恨和愤怒像是一把火,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去,姐姐还需要我。”


    “姐姐刚刚中途清醒过来,说了一个词,叫做‘万世极乐教’,”最终她深深鞠了一躬,“祝君武运昌隆。”


    ***


    泉夏江带着炼狱穿梭在森林中,朝记忆中的方向飞速前进。令她惊讶的是,这家伙竟然跟得上她的速度!她可是用了术式控制气流减少空气阻力啊。


    而炼狱杏寿郎想的也是同样的事情,“泉!你的速度竟然这么快。”


    “你也很快,”泉夏江问,“你刚刚说的呼吸法是什么?”


    炼狱杏寿郎想了想说,“呼吸,就是燃烧灵魂的力量!是掌控生命力,让身体瞬间突破极限的战斗技法,当你深深吸入氧气,全身的血液会如同燃烧的炭火,让你的肌肉、神经、甚至骨骼都达到巅峰状态!”


    泉夏江一边奔跑,一边迅速处理炼狱杏寿郎的话。呼吸?燃烧灵魂?听起来好抽象……


    她敏锐地观察着炼狱的动作、聆听他的心跳、呼吸节奏、血液在他身体里奔腾的声音。


    下一秒,泉夏江模仿对方,有呼出的气体从唇角和鼻腔逸散——她腿一用力,感受到了更充沛的力量,猛然提速!


    炼狱杏寿郎看见她的身影竟然在瞬间变得更加流畅,有些惊喜:“很好,就是这样!”


    #


    在短暂关于呼吸法的交流后,他们已经抵达了昨晚的战斗地点,不远处有一座破败的寺庙,地上的血迹和坑坑洼洼的地面都彰显着曾经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打斗。


    二人走到寺庙里,一具没有内脏的女尸躺在地上,凝固发黑的血从敞开的腹腔流出来,面容朝上,瞳孔扩散,表情还停留在死前最后一秒的恐惧。


    炼狱杏寿郎上前一步合上她的双眼,泉夏江步伐停留在门口。


    食人鬼……虽然她杀过很多咒灵,但那种丑陋的东西再恶心也是非人,对于这种同类的惨状,她还并没有适应。


    恶心,比昨天晚上听到的还要恶心。


    她转身走出寺庙,将感知送往更远的地方……找不到童磨的踪迹……啧,真会逃……后山有一个村落。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怎么就不见了?……’‘不会是……’‘你昨天就不该打她!’‘她就该……’


    有人失踪了。


    零碎的对话碎片从风中传来,泉夏江回头叫了声炼狱,“跟我来,那边有情况。”——


    作者有话说:下章塔塔开!我是推进度狂魔


    好想看无限城剧场版啊啊啊我身上有蚂蚁在爬……


    夏江适合学水呼,这个主要是性格决定的,她在家教的话应该也是雨属性(。


    第34章


    满是茅草和木造平房的村落,石板路散发着微微湿润的气息。刚天亮不久,有穿着朴素的村人在井边汲水,看见步履匆匆、穿着怪异还带着佩刀的泉夏江和炼狱都纷纷退避三舍。


    泉夏江率先在其中一户停下来,伸手用指节叩了叩门。她听见门后窸窸


    窣窣的声音,半晌才有人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门缝里是一双疲惫的、有些上了年纪的眼睛,带着警惕看过来。


    “你们家是有人失踪了么?”泉夏江面无表情地问。


    “……”对方瞪着泉夏江沉默,竟张口否认就要关上门,“不、我们没有……”


    “?”——别耽误时间了……


    泉夏江刚伸手卡住门,就被炼狱杏寿郎拉住了。


    “唔姆,这位夫人,我们不是坏人!”他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门内的人,金红色的头发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真诚的热意,“我们是来调察失踪事件的,时间紧迫,如果您能更多告诉我们一些情况,能帮助找回令女的可能就越大!”


    似乎炼狱说话的样子可信度要高很多,里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总算完全打开门。


    “阿关……阿关可能只是回夫家了……”中年女人嗫嚅了半天。


    说谎。


    泉夏江冷冷地看着对方。


    “为什么这么说呢?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炼狱杏寿郎耐心地问。


    “她、她就是临时回来,谁知道她,可能就是半夜想着不服气就离开了……”中年女人涨红了脸解释道,她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些后悔放这两个陌生人进门了。


    “我们可以去阿关的房间看看么?”泉夏江将手放在刀柄上友好询问。


    “……”中年妇人退后两步,指了指旁边一个隔间,叫道,“就在那里!看完就赶快离开吧!她肯定就是自己回夫家去了,不就是挨了点打吗,原田家大门大户,什么苦忍不得……”


    “胡乱说什么!”另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出来,似是路过瞪了女的一眼,然后畏惧地不敢多看泉和炼狱二人,又拐进了灶房。


    泉夏江推开阿关房间的门,这只是用木板隔出来的角落空间,床铺上是反复缝补过的旧布褥子,少数几件衣物叠放在木箱里,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布偶。床边有一扇有些破损的障子窗,窗户的和纸已经发黄,有破洞被旧纸贴住。


    她伸出手,将手指放在木框上刻的凹槽,那是推拉时的引手,而那旁边的和纸上,有一个还没被修补的破洞——当泉夏江将手放过去,那个洞刚好在她的指尖前。


    她转头和炼狱杏寿郎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都已明了的答案。


    那个洞的形状来看,应该是鬼锋锐的指甲不慎划破的。


    但除此以外,这里没有其余的挣扎痕迹。基于此,泉夏江调整了表情,带着微笑问,“你们有听说过万世极乐教么?”


    妇人眼神闪烁,不语。


    “其他地方也发生过女性失踪的事件,万世极乐教也是我们调查后得到的相关信息。请问您和您女儿有和他们接触过吗?”炼狱杏寿郎又开口。


    “肯定是!”有个手持拐杖的老头从后面走出来,“她肯定是去那个极乐教了,那个该死地方!”


    “那里……从村北的竹林过去,走上两个时辰,就能看到一座红色的鸟居,再往里,就是他们的庙。”


    “我知道阿关肯定是去那里了!你们、你们给我把她带回来,她必须回原田家去!”那个老人一边咳嗽,一边愤怒而声嘶力竭地说。


    泉夏江脸色难看地从那户人家家里离开,炼狱杏寿郎也没有说话。


    如果他们的推测属实的话。那么那个叫阿关的女人恐怕已经被吃了。


    在前往万世极乐教的路上,泉夏江平复了心绪和炼狱快速地交换了关于上弦之贰的情报。


    “那家伙使用的是一对铁扇,他会通过扇子散播出冻结的细小冰晶,一旦吸入,就会在肺部凝结,无法呼吸。”


    “是吗?”炼狱杏寿郎神色凝重了一些,“他的血鬼术很克制呼吸法啊!”


    “不用担心,”泉夏江顿了一下,“我不会让那些细小冰晶靠近你的呼吸范围。我的术式名为【風操呪法】,我可以控制空气的流动和走向。”


    “真厉害啊!”炼狱杏寿郎丝毫没有怀疑泉夏江的话,他困惑道,“只是,泉少女,你为什么可以控制空气呢?是怎么才能做到?”


    “这个……因为我是咒术师吧。”泉夏江思考了一下,“我很难具体解释。不如杀了那家伙之后,再讨论这个问题吧。他的术,总的来说应该是冰,除了那种冻粉以外,他还可以制造出藤蔓、花瓣等等形状的冰晶,还有大面积的冰棱。”


    “明白了!真是非常重要的情报!”炼狱杏寿郎郑重感谢道。


    对话间,他们眼前出现了那个老头描述的红色鸟居,参道的石阶缝隙生满了苔藓,明明是鲜绿厚重的颜色,泉夏江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苔藓像是吸饱了鲜血,连左右立着的十二尊地藏像看起来都面目可憎。


    阿关想要从一个地狱离开的时候,是否知道自己只是踏入了另一个地狱?


    “走吧。我会隐匿好我们的气息,不过也请您在正式战斗之前,说话小声一些了。”泉夏江抬头望向那栋主殿。


    “!”炼狱杏寿郎点头。


    两人悄然无息而快速地沿着参道向上,整座主殿逐渐暴露在视野中,包括那块用金漆写着’万世极乐’的匾牌。


    “那家伙的老巢就是这里了。因为建筑结构不对,虽然表面上有三层,但是空气的流动告诉我,地下空间比地上还大。”泉夏江轻声说,“地下有个地方……血腥气息很浓。我们干脆直接过去吧。”


    炼狱杏寿郎将手握在刀柄之上。


    “等我找个角度。”泉夏江在脑海中勾勒出整座建筑的内部构造以及活人的流动动线。


    半晌,她悍然拔刀破开木窗,闯入大殿内,无视其中教徒的惊呼和尖叫,拇指相抵,结出适合凝结咒力的手印。


    青色的咒力形成巨大漩涡,泉夏江轻声开口,“極呪·天風喰。”


    “轰——”


    一道直径接近两米的苍青色风柱轰然自手中射出,主殿的地面都如同蛋壳般在风压中碎成齑粉,避开了人类直接从地上将地下打了个对穿!


    炼狱杏寿郎豆豆眼:欸?这叫能控制空气流动吗?这已经是十二鬼月级别的血鬼术程度了吧?而且刚刚不是说要动静小一点吗,那现在这是?


    电光火石间,无数冰晶巨柱从地底而起,与泉夏江的天風喰对冲防御,大部份教徒们如鸟兽般惊叫四散奔逃——但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孩,竟然满脸愤怒地以螳臂挡车之势向泉夏江冲过来要阻止她,被泉夏江打晕卷着扔了出去。


    “叁之型·气炎万象!”


    炼狱杏寿郎拔刀自上而下斩去,刀锋裹着火浪劈开冰柱,突进轨迹上火星如萤火逸散。


    ——“哎呀,在别人进食的时候打扰,真是粗暴的打招呼方式啊~”


    从这个巨大的破口,地底的空间彻底显露在二人面前,巨大地底莲花池间,童磨端在蒲团,手里还捧着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头,瞳孔中不含任何感情,却又满脸笑意地自下而上望了过来,“血鬼术·蔓莲华!”


    他的扇子轻轻一挥,冰晶藤蔓从四面八方涌上,每根藤蔓上都凝结着花瓣锋利的莲花。


    炼狱杏寿郎以自身为轴,将火焰形成漩涡,“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刀卷着火焰与冰藤相撞的瞬间,异变突生!


    青色咒力涌入,原本赤红的火刃染上高温的蓝色,冰藤如同融化的黄油一般被毫无阻力地尽数切碎——泉夏江竟然用风将氧气疯狂送入了火焰之中!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与童磨的铁扇相撞,铿锵相错,迸发出激烈的星火。


    “什……”童磨话音未落,下一秒,他被轰出数米,砸进墙面之中。


    泉夏江轻盈地落在炼狱杏寿郎身侧。


    炼狱维持着姿态说,“小心点,这点伤对上弦鬼来说算不了什么。”


    “呵呵……是因为那个花之呼吸的女孩死了么?一上来就这么热情。唉,真是可惜……反正都会死,为什么不留给我吃掉


    呢?我会让她和我融为一体,永登极乐啊……”


    巨大烟尘之中,六个外貌和童磨如出一辙的冰人偶从中冲出,同时发动与童磨刚刚血鬼术规模相当的藤蔓、冰莲、冻气。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泉夏江和炼狱杏寿郎向不同方向跃起拉开距离,两人踏住的力道在木地板上反作用砸出深坑,分别退出了冰人偶的攻击范围。


    人偶们分开追上,场面瞬间分别变成了1v3。


    “風呪·岚牙!”


    数道风刃如同獠牙一般交错瞬发,密不透风地将所有冰藤和莲瓣搅碎,直取人偶头颅!而同一时间,另外三个人偶面对炼狱杏寿郎则采取了完全不同的攻势,它们同时吐出冻气逼向炼狱杏寿郎,力求在这个地下空间完全淹没他,一举伤及呼吸法剑士的根本!


    该死,那边!泉夏江咬牙,在最后一刻遥遥挥掌,冻气被无形的风墙阻挡,往来处压回!


    同时她闪避己方三个人偶的进攻,将精力集中在炼狱那边,想要再次故技重施粉尘爆炸。


    咒力涡流将冻粉卷入集中,同时准备好控制出低风压区域,好让爆炸的火焰冲向敌人而不是己方——


    “炼狱、炎之呼吸!——砍!”泉夏江大喊着,迅疾后退。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赤色刀锋破空突刺的一瞬,烈焰咆哮着迸发,凝成一头猛虎向前扑去,在与裹着冻粉的咒力团相撞时,巨大的火光和爆炸淹没了所有的视野。


    这次爆炸的威力比上次大得多,尽管泉夏江用了同时使用术式辅助防护,二人还是被冲击的力道往后退了数米才稳住身形。


    这个地下空间中已经几乎被犁平,原本的莲池也好、木桥也好,如今只剩一片泥泞或焦黑。


    “真是烫啊……”爆炸的余烬还未散尽,焦黑浓烟中,一道扭曲的身影自平息的爆炸中走出。


    童磨的半边身躯被炸得支离破碎,脸更是惨不忍睹,而随着他一步一步踏出,那些破碎的□□开始疯狂蠕动,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的血肉像活物般蔓延攀爬,骨骼复位,皮肤重新包裹住猩红肌肉。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就连那身教主服饰都完好无损地长回了他的身上。


    “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灼热的温暖了…真是让人想念啊!”七彩瞳孔的鬼竟然扬起双臂,满足地大笑出声!“呐,再来一次吧?我之前吃过的炎之呼吸使用者,可用不出这样威力的剑技,也没有那种奇怪能力的加成呢!”


    汗水濡湿了泉夏江的额发,长时间的精神紧绷,精细操控所需要的精力,以及前所未有的咒力消耗,已经让她的体力逐渐见底。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食人鬼吗?


    他们,鬼杀队,竟然在以人类的肉身和这种程度的怪物对抗啊。


    “泉!使用呼吸法!集中你的精神,将氧气快速送入你的四肢和肺部!”炼狱杏寿郎胸膛起伏,对于他来说,战到这个地步还没有任何负伤的状况在过往经历中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但他非常清楚,与鬼阶段性的打平或者优势,大部份时候只是假象,毕竟鬼的体能是无限的,只要不被砍下头颅就可以可以无止无尽复原,而人类一旦被伤到,士气一旦开始败落,就会如同垂直一般落入死亡的败局!


    ——不能持久战,必须、尽快、越快越好地砍下对方的头颅!


    泉夏江微微闭眼,大量氧气吸入,多余的气息从口鼻涌出,高强度的供氧让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反应速度的变化,肺部灼烧感和急促心跳声唤醒了几分她的疲惫。


    世界仿佛重新变得清晰。


    “我最喜欢你们这样坚韧强大的人类了,特别是你……你的名字叫做泉么?我很欣赏你,如果我吃了你,是不是我也会拥有你那样的能力呢?”童磨笑着挥动扇子,十二个冰人偶再次从四面八方包围而至!


    该死,数量太多了!


    “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旋转斩出,将四尊冰偶逼退,泉夏江的岚牙在空中交错变向将袭来的冰莲搅成碎片。


    ……还不到时候,必须保留一些咒力了。


    她不得不举起没用过几次的日轮刀对敌。


    十二个冰偶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大网,在这场持久战中,炼狱杏寿郎和泉夏江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却无法突破,只能让童磨远远地、好整以暇地用扇子支着下巴,带着宛如欣赏戏剧的表情笑眯眯地注视着战局。


    泉夏江被其中三尊冰偶逼入绝境,勉强抬刃架住逼至面前的冰扇,另一只冰偶操控的冰蔓已经穿透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沁透衣衫,冰冷的剧痛几乎让她无法再维持呼吸法!


    泉夏江猛地击退面前的冰偶,反手斩断冰藤蔓,阻止它抽出形成贯穿伤使得大出血,与此同时炼狱杏寿郎的援手到场,替她阻挡了下一轮攻击延缓了几秒。


    “呃——”该死,执刀的右肩麻痹了…


    童磨笑吟吟的声音传来,他不紧不慢地说,“你确定让我的冰蔓留在你身体里是更好的选择吗?你应该感觉到了吧,那上面也有毒哦。”


    “提高呼吸的精度、控制破损的血管!别让毒蔓延开!”炼狱杏寿郎一边大喊,猛地向前为泉夏江挡住攻击,全力使出奥义,“玖之型·炼狱——”


    地狱烈火般的威压让空气都扭曲蒸腾,刀势往前爆发,炼狱杏寿郎以踏碎地面的步伐突进。


    他猛然斩碎面前的数尊冰偶,一道猛虎般的斩击轨迹贯穿战场,瞬息间突进至童磨面前,不顾任何来自身后冰偶的追击,舍弃所有防御全力朝着对方的脖子砍去,而童磨则只来得及用扇面阻挡!


    金铁交鸣,童磨的折扇堪堪架住这记斩首一击,但扇面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在这交锋的刹那间,童磨竟然扭曲了自己的脖子,以一个非人的骨折弧度仰过头,同时卸力将炼狱杏寿郎的刀锋挑开细微的角度,躲开了这致命一击,仅仅削断几缕发丝!


    “好险啊~真的差点就被砍到脖子了!”


    童磨则一跃攀附在墙上,而炼狱杏寿郎这不计代价的一刀,则让三枚锋利的冰晶莲瓣从不同角度贯入他的后背!即便全集中运转,鲜血还是从他口中猛地溢出。


    “真是努力啊,无论多少次看见这样的场景,都能让我有种落泪的冲动呢……”童磨刻字的瞳孔中涌出透明的液体,一脸感动地拭泪。


    泉夏江则调整了呼吸节奏,她驻着日轮刀,很慢地双手合拢,指尖做出起手式。


    “哎呀?小泉,你又要用你那个术了么?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不用日轮刀的话,可是无法杀死我的呀。”


    五、四


    “不准、”


    三、二


    “叫我,”


    一!


    “小泉!!!”


    ——【極呪·天風喰】


    直径超过十米青蓝咒力如龙卷般,却并不是对准童磨,而是自下而上地撕裂冲破天花板!整整三层木造建筑结构轰然分崩离析,被搅碎成漫天木屑,尚未飞散就被后续风压吹散开。


    阳光如熔金瀑布倾泻而下。


    “咳——我在等你那些碍事的教徒们都被打斗的动静吓到全部离开这栋建筑,你又在等什么?”泉夏江咽下血沫,带着嘲讽的冷笑说。


    童磨如同面具般的慈悲神情凝固了,“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一座高达十米的冰菩萨破土而出,它展开巨大的冰晶手掌试图遮挡天光,可接触的瞬间便如同遇到烙铁的雪块般开始崩碎——


    冰晶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融化的冰水还没滴落就被阳光蒸发成了白雾。


    童磨站在急速消融的菩萨背后,红色的教主服开始冒烟


    ,裸露的皮肤浮现出焦黑的斑块。他徒劳地挥舞折扇制造更多冰墙,可每一次冻结都赶不上阳光侵蚀的速度。


    他七彩的眼瞳疯狂转动着寻找阴影,却发现整栋建筑早已被「天風喰」撕成了露天废墟。


    啊,大意了。竟然因为这种失误被杀掉吗?还真是……


    就在童磨即将被阳光吞噬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一道障子门凭空出现打开,显露出层层叠叠的交错房间,门内伸出无数猩红的触须,朝童磨卷去——不能让他逃!!


    “不准动!”泉夏江已经力竭也要榨干身上最后的咒力用术式全力缠住童磨,而炼狱也使用不知火爆发突袭砍向那些触须!


    被强行阻滞的刹那,阳光终于毫无保留地笼罩了童磨全身。


    “啊啊啊——!!”


    童磨的身体逐渐皲裂、碎开。


    那道障子门也在阳光中被迫合上、消散,似乎有怒吼从门内的深渊中传来,童磨向前伸出手,似乎想抬手捧住什么,指尖已经在光芒中化为尘埃。


    “原来……这就是、太阳的……”


    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他的头颅便如沙般崩塌。


    最后的灰烬也渐渐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地焦土暴露在金色的阳光里——


    作者有话说:杀完了,今天可算是双更吧!!(叉腰


    然后!dbq按照鳄鱼的设定来说,火呼砍出的火并不是真的火,只是感觉和意向而已其他呼也是,但是别管我了我就是想打一个异想天开的combo,请当做我魔改吧TT


    大哥战力我觉得真的是战力非常前,毕竟是可以一个人能把上三拖到天亮的只是这一把才四年前,他还比较年轻,所以让阳光mvp,泉夏江打得很狼狈主要还是因为非日轮刀没办法造成什么有效伤害,而且不会反转术式蓝量也会见底


    第35章


    【醒了?】


    等泉夏江再次稍微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熟悉的交谈声吵醒的。中气十足的、轻盈又无奈的、草药研磨声、鸟叫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好吃!好吃!好吃!”


    “炼狱先生,你现在还在恢复,请你吃慢一点!还有拜托你小声点,泉小姐还在休息,我记得你提过她的听觉非常灵敏吧……”


    “真的十分抱歉!不过这已经三天了,我认为泉她也是时候醒来了!”


    一个沉甸甸的冰凉软垫踩在脑门上,【醒了就说话呀。】


    “烦死了……”泉夏江想把那家伙弄下去,却发现左手被固定得动弹不了。


    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自己在哪。


    【你竟然敢把自己的咒力用到那个地步,真是不要命。】


    “……”泉夏江用完好的那只手把猫拨开,然后被子扯上蒙住脸。


    【喂!别装死!泉夏江!!】


    她伸手按住猫头,将它整个碰地推下床。


    下一秒猫跳上床尾,把爪子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掏泉夏江的脚。


    泉夏江条件反射地一脚蹬出去,没踢到猫,把床尾横栏踹飞了,整张床猛地塌向地面,砸出一声巨响。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屋外的几人冲进来,手已经按在刀镡上拔刀术蓄势待发。


    猫甩着尾巴跳到窗外。


    泉夏江睡的床下半部份整个塌陷,导致她已经半个身体滑到地面。她不得不掀开遮住脸的被子,“……没什么。刚刚猫掏我的脚。”


    *


    这次泉夏江肩膀的贯穿伤涉及到肩胛骨骨折、肌群肌腱撕裂,腋动脉静脉出血,以及中毒,但她昏迷主要还是因为力竭。


    但好消息是当时蝴蝶忍已经为蝴蝶香奈惠的救治时调配出了解毒剂,而这次增援也来得非常及时。


    不知道为什么,她睡了三天起来,感觉自己都可以拆了固定板活动复建一下试试了。


    被蝴蝶忍坚决地阻止了。


    “绝对、不可以!”她毫不客气地说,“泉小姐,正是因为你是姐姐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必须对你的伤负责。”


    “叫我夏江吧。”


    其实这个提议的初衷很简单。蝴蝶两姐妹的姓氏无法区分,那么就还是叫名字比较方便,那么既然想叫对方名字的话,就先邀请对方叫自己名字吧。


    “……呃……”蝴蝶忍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她睁大眼睛,然后一点点垂下眼睑移开了视线,“……夏江小姐。”


    “嗯,忍。”泉夏江直截了当地叫了对方的名字,“谢谢你为我解毒和治疗,我现在感觉很好。”


    “没什么好谢的,这是我应该做的……”蝴蝶忍把双手背在了背后,她小声说,“那个,早些准备的饭被炼狱先生吃光了,等一会儿隐会带吃的过来。”


    “嗯,好。隐是什么?”


    “隐是我们的后勤人员啦,就是你之前见到的带着遮面的人。那么,那你先休息。我等会儿再过来。”她转身快步离开,把站在门口似乎想进来说几句什么的炼狱杏寿郎也扯走了,“炼狱先生请你也先回去休息”,框地关上了门。


    猫又从窗台跳了进来。


    “世界碎片拿到了吗?”泉夏江问。


    【有那么一点点。聊胜于无吧……还是得杀大boss才行啊。】


    “有就行。”泉夏江心态很平,“我中途有办法可以回去吗?”


    【有我在当然可以了。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竟然三番两次把我抛下!】


    “嗯嗯。”


    【敷衍我?!】


    “嗯嗯。”


    【我真的要生气了!!】


    “所以怎么回去?”


    【我不建议你现在回去,两边时间流速我可以控制,你可以在这边把伤养好。】


    “其实我感觉差不多了。这也和你有关吗?虽然以前恢复的很快,但也没有这样夸张。”


    【哼,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了。】


    猫跳上窗台,用屁股对着泉夏江,尾巴甩来甩去。


    刚好泉夏江交流完必要信息也不想说话了,在另一张病床上躺下了。


    睡会儿回笼觉。


    【你都睡几天了,怎么还睡得着啊!】猫大叫。


    别管。


    泉夏江探出那只完好的手,指尖在空气中朝外驱赶状挥了挥。


    这个回笼觉睡得很轻松,她在意识里沉浮,勾勒与童磨那一战的所有细节,改变战术、重新规划咒力使用。


    那把刀,在自己手上用得真烂啊。


    “夏江小姐,该吃东西了。”


    蝴蝶忍的声音将她重新拉回现实。


    “嗯。”她应了一句,睁开眼发呆了一会儿。


    有穿着黑色队服的女孩进门想帮泉夏江起身,她直接往床边一翻,腿先接触到地面支撑着站了起来,“不用扶我。”


    拉开门从病房里出来,阳光洒满庭院,矮墙竹篱边盛开的紫藤花投下一片影子,檐廊的膳桌上已经摆满了餐食,蝴蝶香奈惠上半身缠满了绷带和固定板,正坐在布团上笑着看过来。


    “哦!你出来了啊,泉!”炼狱杏寿郎也从檐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他身上的绷带呈交叉状包裹住整个后背,在胸前打结。


    “吃东西吧。”蝴蝶忍递上一杯药草茶在桌边。


    泉夏江坐下,主食是加了梅干的咸粥,肉菜是烤鲑鱼,还有茶碗蒸跟萝卜泥,是很传统易于消化的和食,她并不讨厌。


    “夏江,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香奈惠在阳光下剔透得像紫色水晶一般的瞳仁专注地望着泉夏江,直到看见她点了点头。“自那天之后,我还没有正式地向你道谢过,如果那晚不是你插手的话,我应该是撑不到天亮的……”


    泉夏江察觉到她双手五指并拢贴地的动作,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那么我也直说了,香奈惠……我不需要一个病人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感谢,如果你想谢谢我的话,那就教我剑术吧。”


    “……”蝴蝶香奈惠笑了,“好,那么说定了。”


    “唔姆,不过根据刀刃的变色情况,泉似乎更适合水之呼吸呢。而且我也很想和你切磋!虽然你的剑术一塌糊涂,但是实力却非常强大啊!”


    “谢谢。”泉夏江坦然接受了剑术糟糕的评价,“万世极乐教的那些教徒最后怎么处理的,阿关找到了么?”


    “很遗憾,没有找到阿关小姐。”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些教徒也都是一些无处可去的人,产屋敷家暂时接手了他们。”


    “产屋敷家?”泉夏江偏了偏头。


    “嗯,也就是这么多年以来支撑着鬼杀队存在的家族。”


    “产屋敷家的家主,也就是鬼杀队的主公。”香奈惠斟酌地开口,“夏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一见主公大人?”


    “鬼杀队的主公?”泉夏江有些惊讶,“我还以为鬼杀队隶属于官方,是政府组织。”


    “不是的。鬼杀队虽然从数百年以前就开始猎鬼,但是从未得到政府的认可。”蝴蝶忍凉而平静的嗓音响起。


    “是的,从古至今,鬼杀队所有开销的支撑都依靠着产屋敷家族!”炼狱杏寿郎爽朗地开口,“主公大人非常高兴我们合力斩杀上弦之贰的消息,我原本想在清醒之后去面见主公大人,不过被非常严肃地拒绝了!”


    “你这个受了伤的人本来就该老实在蝶屋养病。而且你去总部的话,姐姐肯定也会和你一起去了!”蝴蝶忍毫不客气地说。


    “所以主公大人传信说想择日来探望我们,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愿。”蝴蝶香奈惠解释道。


    “嗯,我很乐意。”泉夏江点了点头。


    她也很好奇,这个不被承认却还一直坚持着的组织头领是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下章见一下主公回一趟现代了


    第36章


    泉夏江其实并没有期待所谓鬼杀队主公是一个孔武有力的人,但当对方被搀扶着、略微咳嗽着走进和室时,她还是有些惊讶到了。


    【这家伙活不久了啊,身上的诅咒太严重了。】在其余人跪坐行礼时,猫无机质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已经被诅咒爬上半张脸,几近失明的病弱男人。


    在剑士们行礼的时候,这个名为产屋敷耀哉的男人也同样对剑士们行礼。


    好了,这下搞得她里外不是人了。泉夏江有些尴尬的用食指挠了挠额角。


    “杏寿郎、香奈惠、忍。可以先让我和泉小姐单独说几句话吗?”产屋敷温柔平缓地开口。


    几人犹豫了一下,便顺从地站起来再次行礼告退,最后只剩下他和在旁侧守着的银发女人。


    “初次见面,泉小姐。我是鬼杀队第97代当主,产屋敷耀哉,这是我的妻子产屋敷天音。”他缓缓地,“泉小姐,你们应该不是此世之人吧?”


    有意思。


    ‘你们’?


    【你能听到我说话啊。】猫跳到了泉夏江肩膀上站着,有些居高临下地望着产屋敷二人。


    “嗯,是的。”产屋敷耀哉笑道,“这大概是对短命之人的一点宽恕吧。”


    【唔,我明白了。】猫说,【你们是与鬼王因果纠缠最深的一族……那家伙是你们产屋敷家的人啊。】


    “是的。所以为了杀死他、为了终结这一切,产屋敷家可以付出任何代价。”产屋敷耀哉俯身向泉夏江土下座,“非常感谢您出手相助,救下花柱蝴蝶香奈惠,并与炎柱炼狱杏寿郎一同斩杀上弦之贰童磨。”


    “鬼杀队每一位剑士都是我非常重要的孩子,他们每一位都在以燃烧灵魂的方式拼命战斗着。感谢您救了她,并且以没有折损的结果斩杀了上弦贰。说实话,这还是鬼杀队几百年以来第一次得到上弦的具体信息,我实在是非常惭愧,但也万分欣喜。”


    “我想,也许是一点希望,让我看到这一千年纠缠的所有,真的在我这一代终结的可能。如果有什么是鬼杀队能为您做的,请务必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全力满足。”


    产屋敷耀哉和产屋敷天音维持着最郑重的土下座,泉夏江已经有点想离开这个地方了,猫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受不了这个动不动就要行大礼的地方了……


    这就受不了?


    从猫脸上读出这样的意思,泉夏江忍住向它翻白眼的冲动。


    “我们的目的也是杀死鬼舞辻无惨。”泉夏江说,“所以我想学习呼吸法和剑术。”


    “无论您想学习哪一种呼吸法都可以,我会传信给各地的培育师告知情况。”产屋敷耀哉伸手接过天音递过来的信纸,然后将其展开推向泉夏江,“这里是所有基础呼吸法的培育师所在地点,您直接以此为信物,其余的我会交代清楚的。”


    泉夏江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又取出一个布袋推过来,“我想您也许没有这里的货币,请收下这个吧。鬼杀队的柱级剑士都可以任意取用产屋敷家的资产,您也不会例外,这袋钱只是作为应急。”


    “嗯……”泉夏江干巴巴地收下了,“谢谢。”


    她大概理解了为什么这个病怏怏的男人能担任起整个鬼杀队主心骨的位置了。他保持着谦卑的、郑重地展露出的诚意与细腻,让人很难产生恶感。


    “我会想办法的。”她说,“鬼舞辻无惨,我会尽我的全力杀了他。”


    产屋敷耀哉听完,眼神好像动容又很悲伤,他很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像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下一秒就会有眼泪流出来。


    但他最后只是座礼,和天音低声道,“祝君武運長久。”


    ###


    伤养得差不多后,泉夏江先回了一趟现代。


    半夜出现在别人店里,到处都锁了,只能从窗户爬出去的感觉真的很狼狈。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你白天突然出现在店里吧。】猫很无辜。


    “哈?还要犟嘴是不是。”泉夏江拎着猫后勃颈从自己身上拽下来。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小猫咪!脖子可是很脆弱的地方!】猫嗷嗷大叫。


    “你是猫吗?”


    【我怎么不是了!】猫理直气壮地扑腾,试图扒拉住泉夏江的手臂,【我长得像猫,摸起来像猫,闻起来也像猫,为什么就不是猫了?】


    黑夜中,泉夏江悄无声息地带着猫回到了家。她扒在厨房的窗户外面看,想到完了,老妈怎么这个点还没睡……啊戴着耳机的,那没事了。


    客厅的角落里还亮着一盏落地灯,照亮的一隅中,泉和江抱着一块巨大的雕塑泥在修型。


    泉夏江攀回自己卧室外的阳台,直接回了卧室。


    次日天亮后,出了房间发现老妈倒在客厅的豆袋沙发里睡得毫无知觉,脑袋上还带着头戴式耳机,泉夏江给她摘了,摇滚乐立刻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帮泉和江调整了躺姿,又加盖了张厚毯子,收拾收拾去学校。


    走了无数遍的去学校这条路、电线将天空划分成一块一块,上学人流中骑着自行车的、结伴交谈着的笑声和便利店的自动门铃声混合在一起。


    教室里也和往常没有任何差别,由于临近毕业,主课已经停止新课教学,今天的国文课还在讲关于最后一课、离别、人生的答案不止一个什么的。


    上午的课结束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值日生拿着板擦走上讲台,有人在大叫‘再不去小卖部炒面面包就要卖完了!’。


    午时的阳光下,尘埃在丁达尔效应中漂浮。


    “阿夏!”教室的窗外探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及川彻单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挥了挥,额前的碎发乱翘着,背后是走廊外早樱青涩的粉白枝条。


    他见泉夏江怔怔地不说话,干脆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教室里凑了过来。茶棕的发梢跳跃,整个人像是被阳光镀了层毛绒绒的金边。


    “怎么了?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及川彻仔细观察泉夏江的神色。他弯腰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笑嘻嘻地试探问,“没发烧啊~”


    泉夏江露出一个很淡的,如释重负一般的笑容。


    她将及川彻的手腕拉下来握在手里,“没什么,只是看见你,我觉得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我短短(我自己先说


    这几天在户外,活得像野人,狼狈啊!已经不成人形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所以……我短短……更新已拼尽全力……!


    第37章


    这个周六是青叶城西的放榜日,及川彻拖着泉夏江非要她陪自己去看榜,岩泉一忍痛当电灯泡。


    “完蛋了完蛋了好紧张……我要是没考上怎么办啊,”及川彻焦虑地一边走一边绕着另外两个人转来转去,他咬牙切齿地,“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试卷上全是小飞雄和牛岛那几张臭脸!这绝对是不祥之兆吧!”


    “烦死了!真的落榜就等确定落榜了再说!”岩泉一非常顺手地拎住及川彻,即便及川比他略高一些,“给我好好走路,你要把我们绊倒吗?”


    “哦。”及川彻总算暂时消停了。


    他望向泉夏江,对方神色平静,举止与往日并无差别,只是好像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来没有障碍地开口接话,“不会落榜的,也别太小看自己了。”


    “那……”及川彻痛定思痛地思考了好几秒,“作为上榜的庆祝,我们中午去吃顿好的?”


    “上一秒担心落榜下一秒就已经快进到庆祝?”岩泉一吐槽。


    “心情就是这样跌宕起伏啦!”及川理直气壮地。


    及川和岩泉在青叶城西门口核实了准考证,泉夏江因为没有去考试只能登记访客,三个人与大量前来看榜的学生一同涌入了校门。


    青叶城西将榜单按照考场分区张贴,分散人流避免太过拥挤。首先找到自己名字的是岩泉一,他回过头来张望找到站在原地等待的泉夏江,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泉夏江则回了个大拇指。


    然后是及川彻,他就在旁边的公告栏榜单上,确认好后先跟岩泉一击了个掌,然后冲过来一把扑住泉夏江。


    “阿夏!嘿嘿!!”他兴高采烈地,“我们去庆祝吧!”


    “好。你们想吃什么?”


    阳光穿过树荫洒在脸上,映出一块块光斑,泉夏江眯起眼睛仰头看那枝头冒出的浅绿新芽。天气暖起来了,要春天了啊。


    #


    要说什么类型的食物在发育期青少年心中排名top的话,那可能他们大部分都会选择烤肉。但作为学生来说,大概人均三千日元左右的连锁自助烤肉就已经是偶尔庆祝聚餐的合适预了。


    然后泉夏江直接把他们俩带到了一家吃A5仙台牛的炭火烤肉店门口。


    及川彻:“……”


    岩泉一:“……”


    “干嘛这个表情?”泉夏江有些疑惑,“我不是说我请客吗。”


    “所以刚刚根本没答应让泉你来请客的事情啊!”岩泉一扶额。


    “而且这家店一碟肉都要七千以上了吧!”及川彻指着颇有名气的门头怪叫。


    “嗯,但是庆祝嘛,所以我说可以吃好一点啊。”泉夏江摊了摊手,“我零花钱很多,你们就当作我妈妈赞助吧。”


    他和小岩的零花钱也不算少啊!


    “很多是多少?”及川彻谨慎地问。


    “呃,”泉夏江想了想,她花钱几乎从来不看余额,所以也不记得自己账户有多少钱,于是说,“上周我妈好像给我转了五十万?吃这家应该够了吧。”


    不是,这已经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了吧!


    虽然及川彻家境也很不错,平时也因为排球需要经常购置一些消耗品,买东西基本上都不太看价格,但是遇到喜欢的联名款或者限定也得想办法攒钱……什么叫五十万啊,国中生每个月零花钱到这个程度也太夸张了!


    “……”他转过身去,全身掉色,“小岩,以后和阿夏结婚我是不是得入赘改姓啊……”


    岩泉一安慰,“没事的,说不定在那之前泉同学就把你甩了。”


    及川彻大惊失色,“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小岩,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最后也没吃这家,泉夏江被坚决不同意的两个青少年拖走,最后选了一家正常价位的连锁烤肉。


    “阿夏,马上就是毕业典礼了诶。假期你有什么打算吗?”及川彻问。


    “你们呢?”泉夏江翻烤着架子上左侧的牛肉。


    “北一马上要参加春季排球大会,我们大概会帮忙集训合宿指导。”岩泉一也同样在翻烤,不过是另一侧。


    坐着等熟肉的及川彻手肘撑着桌面详细解释道,“因为青城很多人都是北一升上去的嘛,这次也相当于算是毕业生训练交流会了,会有些从北一毕业,青城的排球部成员参加。”


    “这也算提前熟悉前辈了?”泉夏江开始把烤好的肉夹进碟子里。


    “嗯。这次春假也就一个月时间,集训估计都要两周吧……阿夏……”及川彻可怜巴巴地,“那我就有两周不能见你了诶。”


    “没事,我假期也有安排了。”泉夏江说。


    “诶——”及川彻立刻想起上次假期泉夏江整个失联的情况,“阿夏你不会像上次一放假就消失吧!”


    “不会的,”泉夏江顿了顿,“有空我会过来看看你们的。”


    “真的?那说好了哦,一定要来哦。”及川彻满意了。


    岩泉一懒得看旁边这两个人,猛猛干饭。


    吃到一半,他想起什么,抬头问,“泉,我听说你高中会去东京,你是要去哪所学校?”


    此时他已经在脑海里列出了一整串东京的或公立或私立的顶尖高中,同时又划出了其中排球强势的学校。


    然后泉夏江吐出了一个他闻所未闻的学校名字。


    她简略地回答,“叫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诶?”岩泉一表情呆滞了,筷子停留在半空中,“等等,你要去专门学校?还有咒术?那是什么?”


    及川彻正托着脸,一听这话立刻凑过来当应声虫,“就是啊就是啊。”


    “算是宗教类的学校吧。”泉夏江只能这样解释。


    “啊,像是和尚培训所那样吗?还是基督教系……?”这已经有点超出岩泉一的认知范围了,正常情况他会觉得这种问题已经有些失礼,但是现在他已经大脑过载。


    “噗。”及川彻看见幼驯染这个表情,低头闷笑。


    “嗯,”泉夏江绞尽脑汁地说,“大概民俗学之类的吧。”


    “哦、哦。”岩泉一低头往嘴里扒了两口肉,半天又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泉,你家里人都同意了吗?”


    “嗯,已经跟我妈妈商量过了,她让我自己决定。”泉夏江说。


    这家风也过于自由了!岩泉一在内心呐喊。


    日本的教育非常昂贵,如果要考大学的话正常在学校的学习是远远不够的,基本上必须上私塾进行目标大学的针对性补课,许多家庭都会因为高昂的费用退步。


    但泉夏江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偏差值这么高也没听说她在补习,而且运动神经又好,家境也优越,全日本的顶尖高中应该不论哪所都可以随便去的吧!怎么会去什么宗教专门学校也太奇怪了,不会是被骗了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及川彻,这家伙竟然在憋笑。


    岩泉一顿感火大,在桌子下不动声色地、狠狠踹了他一脚。


    ……哎哟!及川彻真的觉得自己好无辜。


    “咳咳!”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开口,“呃,阿夏!帮我烤这个,我想吃牛舌。”


    “你自己动动手会死啊。”岩泉一额头有青筋。


    “好嘛好嘛!那我烤给阿夏和小岩吃。”及川彻笑嘻嘻地。


    泉夏江想了想还是开口说,“这个决定有一些其他的因素,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你,但是不用担心,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哦!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我确实有点惊讶。”岩泉一想了想,“不过是你的话,应该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很好吧。”


    “当然啦!”牛舌切得很薄,正反面一翻很快就熟了。及川彻将其均匀分配成三份,“不过


    欸,阿夏有的时候还是太逞强了。”


    他抬起头望过来,那双茶棕色的眼睛透亮,好像要看进对方心里。


    “我啊,真的很希望你可以依靠一下其他人。”及川彻问,“好不好?让我这个男朋友,也稍微发挥点用处嘛。”


    泉夏江有些哑然,半晌才笑起来,“你要成为我心灵的支柱啊?”


    “不可以吗?”及川彻抬头挺胸,“及川大人我啊,也是很擅长安慰人的哦!”


    烤盘滋滋作响,烟雾里混着柚子胡椒和牛肉的香气,有对话声和服务员的迎宾的对话声在远处,但那些好像都短暂地远去了。


    “可以啊。”泉夏江回答,“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岩泉一露出牙酸的表情。


    但及川彻却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他隐隐感觉阿夏好像有心事,但现在没有适合追问的时机。


    是他变得贪心了吗?竟然觉得仅仅‘陪在身边就是安慰’是一种拒之门外。


    ……他想要在对方心里留下更深的痕迹,想要了解令她皱眉的、微笑的、想要知道她的所有,与她更深、更难以被分离地交缠在一起。


    及川彻笑了一下,只是将他烤好的牛舌其中一份装在碟子里,推到泉夏江手边,他说,“好啊,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第38章


    那枚刀镡被泉夏江戴着手套买回来,在国三毕业之后这个春假里,她开始频繁地穿梭。


    大约一个月的时间,泉夏江在狭雾山学完了水呼的所有剑技。


    那天晚上的鳞泷左近次有些沉默的用勺子搅动锅里的汤。半晌,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手工雕刻上色的,黑猫形状的面具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这个消灾面具你收着吧。”


    面具眼孔狭长,额间有银色的对称花纹,猫很感兴趣地跳过来用爪子拨弄,得意道,【这长得很像我嘛!】


    泉夏江捧起面具,“谢谢,鳞泷先生。”


    鳞泷伸手摸猫的头,猫蹲好仰着头眯眼一脸享受。


    “你不必去参加最终选拔,毕竟你早已经历过比那可怕得多的战斗。明天天亮后,你就启程离开吧。”


    泉夏江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炼狱宅邸。虽然她名义上其实并没有正式加入鬼杀队,但是会说话的乌鸦都给她分了一只。泉夏江给它取名字叫做小鸟。


    小鸟一开始很不满,觉得泉夏江敷衍,结果很快它就被说服了,因为泉夏江说‘我给你取名叫小鸟,我就没办法再给别的鸟取这样的名字了,所以你会是我唯一的小鸟’。


    【笨鸟!她可以给你取名字叫小鸟,她也可以给别的鸟取名叫小狗小鹿啊!】那家伙和猫三天两头地打架,猫毛鸟毛满天飞。


    “嘎!炼狱——去炼狱家取日轮刀和队服!嘎!!”小鸟引着她到达了目的地。


    “泉,你来了,好久不见!”炼狱杏寿郎还是那么神采奕奕地打招呼,“我正在带我的继子训练,要一起来吗?”


    泉夏江进了门往里走,炼狱宅有单独用于训练的道场,原来炼狱家的长相是一脉相承,路途中她察觉到躲在柱子后面偷看的小猫头鹰*1,老猫头鹰*1。


    炼狱杏寿郎邀请泉夏江切磋,只15分钟泉夏江手里的木刀就被挑飞了。


    “唔姆!泉,你的进步的速度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你的剑术和之前已经完全不同了,”炼狱杏寿郎毫不吝啬赞扬,但同时又精准地指出道,“不过,对于剑士来说,最佳的攻击范围永远是中段间合,你之前是练过其他类型的体术么?我发现你在进攻的时候总是容易靠得过近。”


    “嗯,我之前练的是综合格斗。”实战中泉夏江确实还是没有那么适应太刀作为武器。


    “格斗……?唔,其实鬼杀队的剑士中,有不少人都会选择特制的武器!像是岩柱悲鸣屿先生使用的是斧头和流星锤,忍小姐的刀身是中空的,我的继子蜜璃也是可以盘曲折叠的特制刀刃……只要是用猩猩绯矿石打造的武器,就可以斩杀恶鬼,所以不必拘泥于武器的形式!”


    “是吗……”泉夏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观战的樱绿长发少女握紧拳头,脸色红扑扑地激动开口。


    说话的人是炼狱杏寿郎的继子,叫做甘露寺蜜璃,是个有点容易害羞,但又很直率的年轻女孩,胃口很好,和炼狱杏寿郎一样能吃。


    和她对话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因为泉夏江几乎不用给出太多回应,甘露寺也可以非常开心地说下去,再加上炼狱会在旁边附和跟哈哈大笑,场面一时间非常火热。


    下午的时候隐送来了队服和日轮刀,甘露寺的刀比炼狱杏寿郎说的还要神奇,不仅可以弯曲,竟然还能伸缩。这是金属可以做到的事情么??


    而队服的事情泉夏江就真的有点想发火了。


    送东西来的隐里,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家伙,一进门就用非常让人不快的眼神盯着甘露寺看。他在被泉夏江的目光吓了一跳之后,趁着她们看日轮刀的时候,偷偷摸摸拿回本来已经给她们的队服不知道干了什么。


    当然泉夏江很快就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当她换上据说布料特殊能够抗一定打击的队服时,胸口竟然是敞开的,只是被拙劣地临时缝了起来。


    她拿着队服走出来,发现甘露寺已经换好了那件胸口敞开,露出□□的队服满脸通红地,呆呆地说,“那个,队服的尺寸好像不太合适……”


    而那个戴着眼镜的隐,竟然还敢摆手说,“不不不,这样简直是刚刚好的完美!”


    “诶??诶,真的吗??”甘露寺蜜璃清澈愚蠢地问,“女孩子的队服都是这样的吗?!可、可是……”


    泉夏江面无表情地出现在甘露寺蜜璃身后,那个下流四眼一下子冷汗连连。


    “不、不是……”他只能否认,然后绞尽脑汁的解释,“不过这是我专门为您设计的款式,不管是腰身也好,还是剪裁也好,都是我精心准备的,真的很适合您呢!”


    “这个特殊布料是你发明的?”泉夏江问。


    “呃,对!是在下发明的!”名为前田正男的裁缝回答。


    “那么,这种据说抗打击的布料,在胸口开这么大一个洞,是为了方便鬼掏出剑士的心脏么?”泉夏江举起手里的队服问。


    “!”前田正男汗如雨下,“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裙子的布料这么短,是方便鬼更容易伤到剑士的腿,让她更快失去行动能力么?”泉夏江又往前逼近一步。


    “……呃、我、那个……我……”前田正男被巨大的压迫感笼罩,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泉夏江直接双手用力,把她自己的那件队服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然后砰地扔在地上,“重新做。”


    “甘露寺那件也给我重新做。以后再让我看见谁穿着这种队服,我就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了。听懂了吗?”


    “的确,这种队服很有安全隐患呢!”炼狱杏寿郎也不赞同地看着他。


    “知、知道了,我会改的!!以后再也不会了!”那家伙屁滚尿流地爬了出去。


    “还有你,甘露寺蜜璃,”泉夏江转过身来,看见樱绿长发的女孩眼巴巴地看着,毫不客气地说,“明明不喜欢,还要委屈自己吗?以后这种事情,给我说不。”


    “呜呜……”甘露寺蜜璃蛋花眼,在泉夏江以为自己话还是说太重的时候猛地整个人扑了过来,“泉小姐好可靠!”


    “……”泉夏江竟然挣不开!不是,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好大、胸都挤到她身上了……“放开,先去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啊!”


    #


    鬼杀队的柱级剑士都分配有自己需要管辖巡逻的领地和宅


    邸,产屋敷耀哉给泉夏江也同样配备了柱级别的宅邸,但并不需要她承担柱的责任。


    但泉夏江是不可能真的就什么也不做的,那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何在?


    穿梭中只能控制本世界的时间流速,再次返回异世界是会有无法避免的误差,所以她无法真正稳定地负担起某个地区,目前也只通过在的时候鎹鸦帮忙通报来获取任务信息。但即便这样,她也将这延长出来的时间大大利用,不分昼夜地开卷。


    【你这不是完全被拿捏了嘛,嘴上说不加入鬼杀队,这下子队服也穿起来了,刀也用起来了,宅子也住进来了。】


    猫在院子里的草坪上非常舒服地滚来滚去,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爬到树上,一会儿又把爪子伸进池塘里不停的拨水想要抓鱼。【虽然产屋敷说你不必巡逻,是不是知道根本不需要请求你你自己就会干活啊!】


    “哈?要说这种话就给我拿出点骨气来,别在这个地方玩得这么高兴啊。”泉夏江保养好自己的刀,将刀归入鞘中。


    【不过啊,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只是杀了两个下弦,你的剑术倒是又精进了不少嘛。】猫懒洋洋地把在草地上扑腾挣扎的鱼又拍回池塘。


    “真的要算的话,我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年了吧。除了侦察和赶路,我几乎都没用过自己的术式,全靠日轮刀在杀鬼。”泉夏江面无表情地说,“要是还不能掌握的话,我不如去死好了。”


    【干嘛这么紧绷嘛,这个世界的碎片不好收集就先放着呗,反正还可以去别的世界嘛,时间还有很多啊!】


    “你不就是想去东京玩?”泉夏江说。


    【对啊。我想吃那家炼狱说非常非常美味,全是鱼料理的餐厅!!】猫一下子窜到她面前,用脑袋蹭泉夏江。


    “炼狱有给过任何食物不好吃的评价吗?”


    猫仍然在绞尽脑汁,【那个你那个……拼色羽织也说过,他也说好吃。】


    “你说富冈师兄吗?”泉夏江回忆了一下,“他说的到底是那家鱼料理好吃,还是萝卜鲑鱼这道菜好吃?”


    【……】猫彻底沉默——


    作者有话说:下章拉新角色出来!拉一个略微冷番里的烫男人


    第39章


    “嘎——!西北方向,村落!夜间多人失踪,嘎——速往调查!”


    泉夏江在密林中跟随着小鸟的方向飞速前行。这只为她配备的鎹鸦估计是当时产屋敷那边专门挑选的,飞行的速度算得上鎹鸦中第一百梯队的存在。


    而猫正趴在泉夏江的肩膀上,绕着她的脖子,在坐骑上围成一条黑色围脖。


    【欸,泉夏江!】它突然叫了起来,【那边感觉有点怪怪的。】


    “哪边?”泉夏江问。


    【你的9点钟方向。】


    泉夏江将风送往那边,似乎……有鬼血的味道。她脚步踏上树干,改变了前行的方向。


    “——噶?”小鸟飞出去老远,一头雾水地回来找人。


    随着快速靠近,猫说不对劲的那个地方也在泉夏江的’视野’里越来越清晰。


    那是个紫色短发的青年,把一只鬼钉在树干上折磨,地上已经堆积了一些不同部位的残肢,画面感觉似乎会有点血腥。


    “难道无论我砍下哪里,你都可以恢复原状吗?不过,你恢复的速度好像越来越慢了诶。”


    泉夏江听见那个男人,关西腔音色清亮、语气轻松地这样说。除此外还有那只鬼的惨叫跟辱骂。


    几息之后她默默地抵达,停在附近的树枝上,悄无声息地看过去。


    场面就像她感知到的一样,只是她的视线更多落在那个紫色短发的男人身上——


    那家伙穿着一件轻薄贴身的黑色短袖上衣,将他有爆发力的流畅肌肉线条勾勒无疑,一对刀鞘别在腰后,漆黑的金属质感泛不出一点反光。


    还有他手上那把刀,单刃、刀脊有血槽,形状和握柄看着有点像忍者刀,又有点像现代的战术刀。


    行了,知道哪里怪了。大正时期哪有人会穿成这样?哪有这种像是速干衣的布料、哪有这种武器和金属质感啊。


    泉夏江把猫从自己脖子上撕下来,用眼睛去瞪。这怎么回事?


    而还不等猫说话,下面那个人慢悠悠地开口了,说,“看够了?”


    “……”泉夏江只能看回去,和那个紫发男人对上了视线。好吧没对上,这家伙是个眯眯眼啊,脸看着还很年轻。


    她干脆地跳下树,将猫扔开,猫嗷地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又窜过来顺着泉夏江的裤腿爬上她的肩膀。


    那只食人鬼挣扎着冲泉夏江喊,“——你是猎鬼人?……痛死我了,喂!你是来杀我的吧,快来杀了我啊,这个疯子一直在这里折磨我……”


    泉夏江向前几步,伸手握住那把穿透食人鬼胸口的刀柄、拔出,刀柄在手里挽了个花,对准了那只鬼的头,刀尖猛然穿透了他的口腔,将他重新钉回了树干!


    “真吵。”泉夏江垂眸,眼睫下透出冰冷的绿。


    “噢~”紫色短发的男人在旁边啪啪鼓掌。


    “只有日轮刀和阳光可以杀死鬼。”泉夏江解下了自己的刀,连带着刀鞘一起递了出去,“试试这个,砍头。”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在拔出刀后看见上面的‘恶鬼灭杀’时,睁开了双紫红色的眼睛。


    下一秒,他挥刀干脆利落地砍下了那只食人鬼的头颅,那颗头还被钉在树上,只是身体歪着倒了下去,连带着地上的断肢开始慢慢化成灰烬。


    “真不错,厉害!”他空挥了两下日轮刀感受手感。


    【这家伙好像很强哦,把他拉过来当劳动力吧。】猫说。


    这家伙身上的气,不是普通的训练就可以达到的,他必定是个游走在生死之间刀口舔血的角色。


    身上没有咒力,不会又是什么黑手党吧?杀手?让她想起之前那个把她肋骨打断的男人,呵呵,她并不想和那种人当队友。


    【欸,他在这里可不关我的事哦……】猫似乎察觉到对方变坏的心情,语气里有明显的心虚,【我看他其实人长得挺善的……】


    “你那么喜欢他,你去跟他一起好了。”泉夏江把猫送身上撕下来,扔给了那个紫色短发的青年,他顿时‘欸欸欸’地手忙脚乱伸手接住猫。


    “这孩子很喜欢我吗?”他抱着猫,脸上有明显的高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行吧,看起来好像确实不像很坏。


    猫似乎很不高兴,干脆往对方怀里扎,把屁股对着她。


    “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泉夏江干脆直接问了,“我指,这个世界、这个时代。”


    “哎?”似乎很震惊,他又把眼睛睁开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只鬼已经彻底消散,泉夏江把插在树干上的刀拔下来,握着刀柄转了个方向,将刀刃对着外面递给他。


    “这样啊,”他也把日轮刀递了回来,两边交换,将自己的短刀插回身后,“那么很高兴认识你,我的名字是保科宗四郎。”


    猫:【这家伙闻起来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我叫泉夏江。”她把想要爬回她身上的黑猫怼回对方身上。


    猫:【干嘛啊!】


    保科宗四郎抱着猫托起它的前肢,“这孩子好像很不满呢。”


    “不管它。”泉夏江冷漠无情地说,“你在过来之前,有什么与平常不同的事情发生吗?”


    他想了想回答,“我碰了一把刀,那把刀是家里的古董收藏,已经破损得只剩下刀身了,那上面也有‘恶鬼灭杀’这几个字。”


    只剩下刀身了?


    泉夏江迟疑了一下,她想起她过来的‘交错点’,是一只刀锷。


    【可能和你那只刀锷是同一把刀。】


    “你之后不要再碰那把刀,应该就不会再过来了。”泉夏江说。


    “嗯?”保科宗四郎挑了挑眉,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熟稔,“所以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泉夏江目光下移,扫了眼猫。


    【等你这次回去的时候我会送他一起走啦!】猫说,【这下我可以过来了吧?】


    泉夏江微微颔首,“嗯,我知道。”


    “所以你是可以控制地、有意来这个时代的啊。”保科宗四郎得出结论,“为什么呢?”


    “因为……”泉夏江其实觉得有点难以回答。要怎么解释?


    她还在思考的时候,突然脸色剧变。


    小鸟找了过来。


    “嘎——突发!夏江!正西方向、炎柱迎战上弦之叁,速往支援!!嘎——”——


    作者有话说:是怪兽8号,揪过来帮忙打架


    今天短明天会长……(心虚


    第40章


    “我会送你回去,但在那之前,帮忙出份力吧。”


    “行啊。”


    保科宗四郎没有太多迟疑答应了下来,二人一同飞速前往正西方向。


    “我们要去支援的是己方人类队伍‘鬼杀队’之中最强的九人之一,而对手则是食人鬼中最强的六个中,实力顺位的第三个。”她简略解释。


    “刚刚那个家伙算什么水平?”紫发眯眯眼问。


    “杂鱼中的杂鱼。”


    “这样……”他若有所思,一步不落地紧紧缀在泉夏江身后。


    这个世界的确是没有‘怪兽’的存在。


    到达这个陌生的地方时,保科宗四郎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场梦境。他第一百反应是还好自己在休假,其次检查了身上的物品,虽然不是专用武器,但好歹有两把刀在身上。


    到达某个村镇后,发现这里落后得吓人,然后花了一番功夫才确认了这里真的是大正时代。但大正时代,也不可能没有听说过怪兽的存在啊,怪兽这种东西,从远古时期就应该出现了,而他们保科家更是从室町时代开始就存在的怪兽讨伐家族。


    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简单地到达了历史上的‘大正’,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大正’才对。没有怪兽,但取而代之是他发现的那种有智慧,能沟通的类人型食人怪物。


    鬼杀队这个名字还挺帅气的。很亲切啊,这不就是这个世界版本的日本防卫队吗?只是讨伐的对象从怪兽变成了食人鬼。


    “夏江、快一点!再快一点!”小鸟催促地拍打翅膀。


    还有这种会说话的乌鸦。


    如果是鹦鹉还稍微合理一点吧!乌鸦怎么会这么聪明的啊。


    “知道了!”


    虽然个子已经比自己都要高,表现得也很沉稳,但是根据保科宗四郎看人的经验来说,她应该还没成年才对。随着她答应之后,猛地速度竟然又提了一档!哈?她还能再快的吗??


    但立刻地,他发现自己前行的速度也提升了!更省力、更快、每一步迈出得都更远了!……他敏锐地察觉到,是周遭的气流变化了,像是风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托着他前进。


    两人在无言中迅疾向播报的方向前进。


    快一点、再快一点。


    泉夏江感受到‘视野’里交织着的那两团战意昂扬的火与血,狂暴的冰冷斗气,与仿佛将灵魂也要燃烧到极致的炽热!


    ——炼狱杏寿郎已经重伤了!


    “喂!我的称号效果呢?!”泉夏江其实并不太想在人前和猫对话,但是这个时候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得加入战局才行,他还不是队友,现在还无法生效啊!】猫死死扒在她背上,语气也有点着急了。


    该死。为什么她的速度还是不够快?情况瞬息万变,也许分秒之差,只要再挨上一下,炼狱杏寿郎就会彻底无法再站起来——必须想办法,一定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能想办法提前加入战局吗?


    泉夏江速度不减,同时试图远距离凝聚咒力。哪怕一点点也好、碰到上叁的衣角也好!


    ——远处密林之外,上叁·猗窝座和炼狱杏寿郎的战斗已经将这一片区域的土地都犁得遍地焦褐,面目全非。


    “杏寿郎,你如今左眼已废、肋骨已断、内脏已伤;而你拼了命在我身上留下的伤却早已愈合。”上弦之叁似是悲悯般地宣判,“以人类之身,你是无法战胜我的。”


    而炼狱杏寿郎脸上则不再像平常那样洋溢着笑意,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张开嘴唇用力呼吸。


    呼吸、将那氧气送入四肢百骸,屏蔽所有的痛感也好、说话声也罢,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接下来的一刀中,将所有的一切哪怕性命都赌在接下来的一刀中。


    ——起风了。


    即便伤成这样,炼狱杏寿郎依旧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一丝晃动。


    “九之型·炼狱!”


    炼狱杏寿郎消失在原地,他刀刃上的炎光泛着微蓝,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去,和猗窝座斗气磅礴的拳头擦过,以锐不可当的势头砍入颈脖、狠狠向外切开!


    两股巨力相撞的烟尘散去,露出炼狱杏寿郎被拳头穿透的胸膛,被无头身体的拳头穿透的胸膛——他以生命为代价砍下了上弦之叁·猗窝座的头颅。


    ……不。


    不对。


    维持着举刀姿势的炼狱杏寿郎,发现捅穿自己心脏的那只手在动。下一秒,那只手竟然猛地从他胸口抽了出来,带出大片喷涌飞溅的血液!


    他拄着刀半跪在地上,看见猗窝座颈脖的切口蠕动,竟然在重新生长!用日轮刀砍下头颅竟然已经无法杀死他……


    必须再挥出一刀、必须再给他一击!动起来、把手再次抬起来啊,炼狱杏寿郎!如果就这样死去,他在地下也无法原谅自己!


    “極呪·天風喰!”


    “——轰!!”


    千分之一秒间,一道熟悉的青色风柱从远处呼啸席卷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炸穿了还尚未长出头颅的上弦之叁!


    “炼狱!”随着泉夏江这一声呼唤,炼狱杏寿郎只觉得似乎有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开,连那冰凉的失血感都消散了。


    太好了,支援到了。


    太及时了。如果有泉少女在,接下来一定没问题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现在好了不少,甚至感觉可以再做一次进攻。这个就是回光返照么?猗窝座大概率还没死,他还可以再……


    炼狱杏寿郎握刀的手腕被泉夏江按住,她喝道,“在恢复好之前别再动了!你是真的想死么?!”


    “咦?”炼狱愣了一下。


    松开力气,刀尖垂落,他低头看见自己破了个大洞的鬼杀队制服,底下是完好无损的胸膛。如果不是其间的血迹和疤痕,大概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刚刚受过致命伤。


    “肋骨、还有眼睛。”泉夏江开口,不知道在对谁说。


    【眼睛也太过了吧,这根本不是最后一次的致命伤啊!】猫嗷嗷大叫。


    泉夏江:“……”


    【行行行。只这一次。】


    泉夏江这才微不可察地颔首。


    “那个家伙,还没死哦。”说话的人是保科宗四郎。他双手悬在背后双刀刀柄之上,屈膝后撤,一个功防没有丝毫破绽的起手式已经摆了出来。


    而果然,那个桃发金眸、全身刺青的食人鬼,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差点就被杀了啊,不愧是你,杏寿郎。”他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不过为什么伤势复原了?……是你们两个做的么?还有刚刚那道攻击……你是跟杏寿郎一起杀了童磨的那个人?”


    泉夏江不语,将手握在刀柄上,猫自觉地从她身上跳开,远离战场。


    下一秒,她和保科宗四郎一前一后猛然突进!


    而上弦之叁只站在原地,脚下展开巨大的雪花形状术式阵法,徒手与高速斩来的刀刃对抗!


    保科宗四郎双眼睁开,刀光如网一般与猗窝座的拳头、关节相撞,火花迸溅间,猗窝座的左臂被一刀斩断!


    ——好硬!他砍中了这么多刀,竟然只有霞之斩才砍断它一条手臂……如果


    是怪兽的话,它的等级恐怕在8.0以上吧,而保科宗四郎现在,却仅有一双练习用的刀,既没有专用武器,又没有战斗服解放战力的加持!


    天啊,真是狼狈……过去的时代里,他的祖先竟然都是这样战斗的么……


    泉夏江的刀如流水般切入战局,‘肆之型·击打潮’配合保科宗四郎限制敌人身型的动作,直刺猗窝座咽喉!


    鬼被迫后仰闪避,但水流仍然在他颈脖撕开一道伤口,他脚下猛踩,狞笑着跃入半空中,断臂瞬间再生!


    “有趣、真是有趣的夜晚!你双刀的招式我几百年来竟然从未见过!高速、非常精准,并且已经锤炼至臻了!还有你,你是鬼杀队现在的水柱么?我虽然不杀女人,但我敬重你作为对手!”半空中的桃发食人鬼向虚空中连续挥出数拳,“破坏杀·空式!”


    “叁之型·流流舞!”


    冰冷的斗气隔空击向地面上的二人,尽数被绵延不断仿佛流动的水面一般给挡了回去!


    泉夏江负责挡下攻击,而在猗窝座落地时,保科宗四郎的斩击以毫无缝隙的攻势迎了上去,在他牵制时,泉夏江又从侧面突进以水车进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无间的配合,完美的进攻!”猗窝座大笑着,鬼血在交锋中溅射,关节被割开又转瞬愈合,“你们也有资格!你们与杏寿郎同样有资格接受我的血液变成鬼!喂,快告诉我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他竟然越来越适应泉夏江和保科宗四郎相间攻击的速度,甚至还没有动脚!他猛地抓住其中破绽,单脚带着破空般的气势蹬向泉夏江!


    “破坏杀·脚式·冠先割!”


    泉夏江在瞬息间全力举刀的同时聚起一面风遁,刀锋勉强挡住却依旧被踹飞出数百米远,两人的防御就这样被撕开一道口子!而下一秒猗窝座就着这个口子一拳轰向了保科宗四郎,“破坏杀·乱式!”


    ——躲不开!


    要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减轻受伤的程度,不能因为这一下失去战斗能力!


    保科宗四郎瞳孔紧缩,他转动刀刃,他想象中的相撞并未发生,在千钧一发之际炼狱杏寿郎的不知火已至,削下了那只挥过来的手臂!


    “实在是太好了,杏寿郎!”被再次砍断了手臂的猗窝座显得很惊喜,他亲切地呼唤着对手的名字,“你能再次与我战斗,是多么令人欣喜的奇迹啊!如果我现在捅穿你的心脏,它还会再次痊愈么?”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那么就来试试吧。”炼狱杏寿郎举起刀,再次攻了上去。


    非常漂亮、令人澎湃的剑招。


    不同于泉夏江冷静、迅疾而绵延不绝的清冽剑招,这个被称为炎柱的男人出刀给人豪迈的灼热感,带着一往无前般大开大合的气势,每一刀都威风凌凌。


    保科宗四郎非常清楚以没有任何防护的人类躯体,与这种有智慧有自我意识甚至武道专精到这个地步的怪物对战是多么恐怖,伤了对方这么多次甚至砍下头颅恢复速度都依然不减,而己方只要挨上一下就会丧命,这无疑是以卵击石般决绝的搏命局。


    理智来说,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还有自己的职责要完成,有他想要完成的目标,有他想要保护的人。如果他明智一点的话,就该退后一点,不要把自己的性命搭在异世界。


    ——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到,他保科宗四郎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场面下后退呢?


    保科家的剑士,从古至今开始讨伐怪兽以来,从来没有人在面对这种残害生灵的怪物面前退后过一步,以前没有,现在不会,以后也不存在。


    更何况,在这种极致的交锋面前,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叫嚣要他心无旁骛地挥出一刀、再挥出下一刀!


    保科宗四郎瞳孔紧缩,脚下地面被踩出深坑,十字交叉斩划出银色的刀光,劈向猗窝座!


    泉夏江在此刻也回到了战局,她面无表情,脸上带着刚刚随手手背拭过的、溢出口鼻的血迹。


    三个人的进攻接连地、密不透风地围住了上弦之叁,按道理来说应该比之前轻松,但是上弦之叁却似乎越来越如鱼得水地适应,雪片状术式罗盘在他脚下展开,不管是背后还是侧面,不管是两个人同时从不同方向进攻还是配合打时间差,他仿佛全身上下长满了眼睛一般,轻而易举地阻拦甚至预判所有的斩击!


    而猗窝座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每一招每一拳在挡下刀刃后还能直奔人体致命弱点而去!


    这样纠缠下去会被他拖死的。


    不管是泉夏江、还是炼狱或是保科,都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泉夏江的刀尖本该要砍上猗窝座的要害时,却被他精妙地擦身避开的瞬间,余光里闪过一抹深色。


    炼狱杏寿郎的身影上一秒还在十米开外,下一秒赤红刀刃已经斩向猗窝座的颈脖,他的速度大大提升,猗窝座拳头轰出,却被日轮刀以毫厘之差偏转躲过,刀刃直奔目标!


    “!”泉夏江瞳孔骤缩,她终于听清了炼狱杏寿郎那快得吓人的心跳声,还有他额头上悄然浮现的赤色斑纹!


    猗窝座没能完全避开这一刀,他的喉管被切开一半,后撤间显出几分狼狈和被激怒的神色。他的创口蠕动,却徒劳一般,并不能像之前那样的速度愈合。


    那是什么?炼狱杏寿郎的刀刃颜色变了,同时攻击变得更有效了;不仅是体温和脸上的斑纹,他呼吸的声音也变得完全不同。


    泉夏江将注意力集中,她使劲地、用力地,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够了。”猗窝座不笑了,“我要结束这场战斗了,如果你们依旧坚持不愿意成为鬼,那么我就将你们都打到濒死再问最后一次。”


    “术式展开·终式·青银乱光。”


    几乎上百拳在瞬息之间轰出,速度和威力比起之前的还要快得多跟大得多!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的蜿蜒!”


    炼狱杏寿郎以自己为中心挥舞出如同漩涡般的‘势’,与猗窝座的拳头相撞,其中的冲击让其余两人单脚后撤拖出数步。


    ——上叁的拳头被那种赫色的刀刃砍穿了,他暂时无法恢复,抓住这个机会!


    “四式·乱斩。”


    保科宗四郎的刀光如暴雨倾泻、猗窝座任由刀刃卡在肋骨间,完好的左腿则像战斧一般劈过去!


    握着刀柄的手用力、再用力。


    泉夏江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她总是把自己的感知放得很远、把术式当做自己视觉的延展,试图去掌控更多。


    但现在,她把所有都收起来了,其余的一切都化为背景里模糊的噪点,她感觉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切都是如此的明确、缓慢、清晰可见。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刀尖挑起第一百缕水光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所有冰冷的杀意都被收束在锋锐的刀刃之中,盘旋如漩涡般突进而至。


    ——泉夏江的刀刃沿着先前炼狱留下的伤口,行云流水般切开了猗窝座的颈脖!


    她错身而过,手腕振落刀刃上的鬼血,垂眸看那颜色也变得赤红。


    “不可能……”猗窝座的头颅落地,躯体却仍站着,似乎挣扎着还要愈合,“我还没有败……”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一百缕晨光刺穿薄雾,落在他身上,皮肤和仍在蠕动的创


    口都开始寸寸崩裂,化为的灰烬就散在空气中。


    猗窝座落在地上的头颅双眼呆呆地直视着太阳,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动了。


    “我到底在这做什么呢……这一切都的确早该结束了。”他喃喃说,头颅也开始消散。


    “这场战斗我很尽兴,谢谢。”


    看着上弦之叁彻底灰飞烟灭,泉夏江的刀尖总算垂落,她踉跄一步,几乎跪倒在地,捂住嘴咳嗽起来,肾上腺素褪去后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后知后觉涌上,另外两个人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转头一看,炼狱杏寿郎还站着,保科宗四郎直接在地上躺下了。


    “呜哇,感觉要死了……”他语调轻飘飘的,“欸,你叫我来帮忙可没说是这么危险的情况啊,得好好感谢我吧?”


    “那请你吃拉面行不行?”泉夏江想了想说。


    “至少得请我二十顿吧。”保科宗四郎说。


    “行。”


    “请让我也请客!”炼狱杏寿郎说,“我可以每顿多请二十份拉面。”


    “一顿吃二十份完全吃不下吧!”


    “吃饱的话身体才会有力气哦!”


    “杏寿郎、泉夏江跟蘑菇头眯眯眼合力斩杀上弦之叁!他们都活着,速往支援——!”鎹鸦在空中盘旋播报。


    “喂,谁是蘑菇头眯眯眼啊!”保科宗四郎不满。


    “你的名字!嘎——小鸟不知道你的名字啊!”鎹鸦在他正上方拍打翅膀。


    “保科。”他便懒洋洋报上了自己的姓氏。


    于是小鸟重复着他的姓氏,再次腾空去找隐和下级队员支援了。


    【泉夏江,你脸上……】有张猫脸皱在一起,看起来似乎在生气,【你知道你在提前消耗你的生命力吗?……算了,我先帮你关掉。】


    冰凉的肉垫触上,乏力感让泉夏江视野都变模糊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这越来越明亮的日出中眯了眯眼,享受胜利的余韵——


    作者有话说:


    开斑纹了,保科没开他不会呼吸法


    有一个人没被邀请.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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