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游戏果然不会在这种剧情里死档。


    被教导魔法的NPC禁足在高塔……那么,破题的钥匙,自然是玩家身上所拥有的。


    “玩家”不该在这里止步。


    这个世界,这个游戏……


    或许,的确就是沿着命运安排好的路线不断前进。


    再怎么宣传游戏的自由度,游戏也终究只是游戏。


    所有的分支,都是剧本早已写好的故事,是一个在“过去”,就已经定下的内容。


    在“过去”里旅行、探索,也不过是翻阅一本互动形、有不同分支故事的旧书。


    所以……


    在抵达“当下”,在最新的时间线去创造“未来”前——


    一切的阻碍,都不会成为“玩家”的终点。


    所以,汲光不该、也不会在这里结束……


    “老师……?”


    汲光眨眨眼,怔然看着魔女,神情透着欣喜:


    “你的意思……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


    魔女垂着眼睫,嗓音淡淡:


    【虽然你还不到出师的水平,称不上独当一面的法师,在我看来,你仍旧无比稚嫩年幼,但——】


    魔女嗓音干涩:


    【灾厄时代的铁律就是——哪怕不够完美,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和平幸福的年代,让孩子去工作、上战场,是一件理所当然会被谴责抗议的事情。


    可在灾厄、荒芜的时代,年幼者背负重担,年长者却只能远远看着,变成了寻常。


    秩序建立于稳定。


    而越崩溃的秩序、越严峻的生活环境,人民的认知就越倾向于结果论和能力论:这件事只有TA能做到,那么,一切的心软都得给成果让步。


    魔女也必须让步。


    因为……


    因为,这是奥尔兰卡的希望。


    也是她所热爱的故乡的转机。


    所以她说:


    【我亲爱的小拉图斯,你合格了。】


    【虽然我还想多留你一段时间……】


    让你在安全的、平和的高塔里多住一阵子。


    【但你和这个世界,似乎都不擅长等待。】。


    终于……!


    卡了那么久,魔女都成为汲光玩这游戏以来卡关最久的BOSS了。


    虽然不会死,但每天在小小的塔内关着,未免会感到沉闷。


    游戏里是这样,现实世界的汲光也是这样。他不喜欢在一个空间呆太久,是十足关不住的性子,三天不出门就已经是极限,他需要各种新事物出现在眼前。他这种耐心,在游戏里就更短了。


    现在终于能推图,汲光就显得很迫不及待。


    【选项:


    1.坦白止痛药效果。


    2.询问死寂森林往事。


    3.询问精灵战士们身上魔咒的事。


    4.询问妖精一族的事。


    ……


    7.询问灾厄的身份。】


    魔女宣布合格,汲光也立即开放了询问的权限。


    瞄了一眼选项1,汲光立即忽略掉。坦白是不可能现在坦白的——虽然通关的确靠自己那颗熔炉心脏,但他能在心脏躁动时自由行动并非是驯服了心脏,只是单纯喝了止痛药。


    坦白之后,总感觉魔女会反悔啊……


    所以汲光选择装傻,在之后的选项里选了最后一个。


    他心口的熔炉仍旧在躁动,持续的时间比以往长了许多,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战斗里汲光多次动用了熔炉的力量,以至于熔炉越发亢奋,难以平息。只是虽说如此,止痛剂的效果更长久,所以汲光还没露出破绽。


    也不知道止痛剂多久会消失,汲光想尽可能快地询问关键的内容——最重要的自然是这片地图真正BOSS的身份以及技能。


    提前了解,通关几率更高啊!


    于是汲光这么问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魔女,幽邃的黑眸写满了期盼。


    因为汲光已经通过了魔女的审核,所以透明的亡灵这次并不拒绝回答。


    【需要击杀的对象?】


    【啊,确实,这的确得最先告诉你。】


    魔女垂着眼睫,用只剩眼白的双目看着汲光:


    【你会害怕吗?我亲爱的学徒。】


    魔女一字一顿缓缓开口。


    在汲光的回视下,她悄然抛下一枚重雷:


    【我需要你……】


    【去猎杀神明们。】。


    去猎杀我们生机勃勃、庞大美丽的维比娅。


    去猎杀妖精们温柔慈悲、娇小神圣的维塔。


    ——那对光辉九柱神里唯一的双生神……


    汲光猛地睁圆了眼睛,神情错愕……


    ……魔女用最简单的语言,陈述了一段往事。


    关于灾厄的无声降临。


    关于虚幻与真实,牺牲与封印。


    这依然不是什么好故事。


    随后,魔女让汲光去取下自己尸体上的戒指。


    过了一段剧情的汲光脑袋现在还嗡嗡的。他表情有点紧绷,听见魔女的指令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老师,你是说你无名指上的那个……?”


    魔女点点头。


    汲光反复确认,最后在死者亡灵本人的允许下,硬着头皮上前。


    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去取高悬的遗体手上的宝石戒指。因为尸体早已变得干枯,原本直径刚刚贴合皮肤的戒指早已松脱滑落,堪堪卡在关节上,取是很容易取,麻烦的只有如何不破坏遗体地取下来。


    汲光感觉自己手都在颤抖:老师的遗体看起来好脆,不小心掰断了怎么办!?


    哪怕魔女说不用那么小心,直接拽下来就好了,汲光也没真的用力去扯。


    等他终于用一个刁钻的角度取下戒指,捧着它来到魔女面前时,魔女就淡淡开口,让汲光带着它去精灵王城。


    魔女:【只要带着它,你就能解开封印,去面对……灾厄本源。】


    汲光低头打量这枚戒指。


    这是一枚明显属于女士的戒指,白金的戒环有着双层镂空树叶纹路,翠绿的宝石内部有着精灵皇室徽纹的图案。


    系统给出了物品说明。


    【特殊物品:魔女的婚戒】


    【说明:沉迷研究灵魂禁忌的魔女,无意成为王妃。因为没兴趣将精力分给国事,因此连续千年拒绝了初代精灵王的求婚。


    直到灾厄来临,施展封印、并成为灾厄封印看守者的魔女,从她永眠的恋人身上,取走对戒的其中一只。


    此为通行的钥匙。


    手持戒指之人,拥有进入封印的许可。】


    汲光:“老师,这个戒指,看上去有点像是……”


    【噢,是婚戒没错。】魔女淡淡道:【毕竟我已经一千多岁了,结婚也不奇怪吧。】


    说完,魔女表情毫无变化,一如既往地冷淡优雅。


    她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好,之后,缓缓移动到汲光面前。


    并弯腰,抬手……一向冷淡的魔女给了汲光一个没有触感的拥抱。


    【我亲爱的、亲爱的小学徒,伟大荣耀的命定之人。】


    【请让你自己,让我另一个不成器的学生,都平安回来吧】


    【你们这样的战士,或许会觉得牺牲才是荣耀,但对我而言,我更喜欢讨伐成功,大家都平安无事的结局。】


    汲光呆呆原地站着,没敢动。虽然这个拥抱没有触感,但意识上的认知,还是让作为东方人的他有点局促。毕竟汲光不太适应西方这套朋友间的拥抱礼仪。


    但与此同时,这个虚幻的拥抱,又让汲光想起了他妈妈。


    ……可能是因为魔女长辈气息太重了?


    噢,她也的确是长辈,一千多岁了呢。


    “我——”汲光抿住下唇,半晌神情认真地开口:“我很尊重牺牲,但比起牺牲,我也更喜欢英雄能平安凯旋,接受欢呼与嘉奖的故事。”


    “所以,等我们回来,老师你就夸夸我们吧?特别是巴尔德。”汲光说着,脸上泛起笑容:“他啊,真的超级不禁夸,虽然一直学不好魔法,但我觉得他还是很想要得到你的认可,毕竟……”


    汲光心想:我还有爸爸妈妈。


    但魔女是巴尔德最后的长辈了……


    胸口中躁动的熔炉之火,开始渐渐回归平静。


    耳边久久徘徊的燃烧声开始减缓,但止痛剂的效果还没消失。这个药真的非常好用。


    但现在,比起止痛问题,汲光更苦恼怎么触发这个焚烧状态。


    所以,他有点心虚地眨巴眼,看向魔女:


    “老师,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谈一下。”


    【说吧。】


    “我——”汲光屏住呼吸:“呃,我先问一下,老师,这个世界有没有止痛的魔法,或者,你能不能多给我熬制一点止痛药?”


    【止痛……?】


    “还有。”汲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声音越来越小:“你知不知道能够主动触发熔炉,让它躁动起来的办法?”


    【……】


    魔女怔然,半晌,从汲光心虚味道十足的话语捋清楚了含义,她当即眉头皱起,用魔力一把将汲光拽了过来。


    无形的透明指尖抵在汲光额间,魔女仔仔细细观察学徒的状况,然后长长叹息:


    【我居然被你骗到了。】


    然后。


    魔女果不其然打算反悔了。


    汲光很急,但魔女很顽固:


    【在你真正掌控这枚心脏之前,你不该去挑战,或许我该把你的记忆洗干净重来。】


    “可是。”汲光据理力争:“是你自己说的——哪怕不够完美,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现在只是不完美的地方稍稍多了一点点而已,但整体还是不变的呀!”


    【……】魔女噎住了。这是她自己的原话。


    “而且你看!”汲光抬手凝聚魔力:“我已经能很熟练运用魔力了,刚刚用熔炉去战斗也很顺利,你也是觉得我有能力做到,刚刚才点头同意的吧?那其实本质还是没变。”


    只是多了一个触发熔炉的步骤而已。


    熔炉心脏的爆发,是因为怨灵们在躁动。


    而魔女精通灵魂。


    怎么想,她都应该知晓调动怨灵们的办法。


    “拜托了,老师。”汲光再次恳求:“我会学着控制它,只是在那之前,我也需要临时应急的办法。”


    “而且,老师,你还说过的——这个世界等不了太久。”


    “我绝不是逞强这么说的,我是有信心和筹码才决定这么做,请相信我吧,老师。”


    满脸不赞同的魔女再次垂眸看向年轻人类的脸。


    作为顶尖的法师,魔女自然能看见汲光身上的福光。


    来自命运、来自黑夜的福光。


    黑夜赠予汲光一对幽邃的双目。


    那么命运呢?


    【唉……】


    魔女喃喃:


    【神秘的命运,残酷的命运。】


    【你的祝福,和诅咒何异?】。


    不久。


    早就抛弃了卷轴的巴尔德抱着树苗打哈欠,他低头和小树苗嘀嘀咕咕,说这次小太阳怎么出来的那么慢。


    然后就见着汲光带着灿烂的笑容冲进草药室。


    “唉?小太阳,你回来了!这次……”


    “我通过了哦!”


    “啊?”


    “我说,我通过了,老师允许我出去了。”汲光眉眼弯弯:“不过还得等几天,老师说会给我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


    “啊——!?”


    巴尔德呆愣许久,声音一声比一声震撼。


    这、这就通过啦?


    就学了那么几个月?


    他不觉得汲光在唬他,毕竟汲光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于是,巴尔德立即慌了,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那、那我呢?”


    汲光:“你?你啊——”


    巴尔德喃喃道:“我还没学会老师要求的高阶治愈术……”


    然后大声惨叫:“她不会单独把我留下吧?不会吧?”


    把树苗放下,巴尔德头也不回的猛冲,看目的地像是去楼上找魔女:“不行,我得和老师再谈一下,我不能……决不能被留下,我得……啊啊!”。


    巴尔德苦兮兮求了魔女一礼拜,而魔女也闷不做声忙碌了一礼拜。


    等到高塔的结界解开,汲光准备出发那天,他得到了魔女这段日子忙碌的成果。


    【道具获得:艾莉维拉的护符。】


    【说明:精通灵魂的魔女艾莉维拉用自己一缕灵魂打造的护符,是赠与她年幼学徒的礼物。


    我那背负沉重使命的亲爱学徒啊。


    愿你的灵魂洁白依旧。


    (自动屏蔽熔炉焚烧剧痛次数:5)(常驻特性:魔力+10)】


    【道具获得:魔女的怨灵药剂。】


    【说明:由魔女一丝灵魂为材料制作的怨灵药剂,充斥着怨灵们厌恶的气息,饮用后会导致怨灵们暴动。


    (可用次数:5)】


    一个护符,一个药剂。


    魔女说只给汲光五次机会,如果五次用完之后汲光还不能掌握熔炉心脏,那就最好早点放弃这种压榨自己的盘算,老老实实找个安全地方好好修炼再谈所谓的使命。


    汲光连连点头,把关键的药剂小心放进腰包里后,仔细观察起自己的护符。


    汲光现在一共有两个护符。


    一个是默林父母给的征战骑士护符,效果是血量、力量、敏捷、耐力、魔力各加5点。


    另一个则是魔女的护符。


    虽然加的属性没有那么全面,但自动屏蔽熔炉焚烧的副作用这一词条,就很让汲光安心:起码在打架马上就要赢的时候,因痛觉扑街,被迫回档重来。


    ……只是能同时装备吗?


    噢,可以!


    两个小小的护符挂在脖子上,然后被铠甲压着,掉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而巴尔德?


    他辛辛苦苦求了魔女一路,浑然不知魔女本身就没打算拦他。而巴尔德也有他自己的一份礼物。


    学不会高阶治愈术的巴尔德,得到了属于他的护符。


    【我不想让你去,但你不得不去。】魔女对巴尔德的叮嘱很无奈:【你们要自己注意。】


    于是巴尔德也连连点头。


    甚至喀迈拉也得到了一份礼物。


    那是一小瓶灵魂药剂。


    喀迈拉看着那个小小的药剂,毛茸茸的狼头上透着疑惑。


    喀迈拉:“这个给人类的?”


    魔女看着他:【不,是给你的,配方稍微变了一点,针对你调整的。】


    喀迈拉:“给我?这有什么用?”


    魔女顿了顿,低声道:


    【奇特的兽人啊,你的灵魂半黑半白,满是畸形缝合痕迹,哪怕有神明的力量混在其中,也至今都让我无法放下芥蒂——哪怕我已经知道你本心不坏。】


    【就当做是我多此一举好了,我很担心你灵魂黑色那半,在某天侵染白色的那半,也很害怕你身上的平衡被打破。】


    【如果有朝一日,黑暗的念头试图侵占你的思维……那么,这瓶药或许能救你一次。】


    【当然。】魔女平静道:【我希望这种事永远也不会发生。】


    第102章


    精灵与妖精一族,世世代代亲如一家。


    因为他们各自信奉的神明——生命女神维比娅和四季女神维塔,是一对双生子。


    与神相伴的世界,神明的意志,无疑会影响他们彼此的信徒。维比娅和维塔几乎时时刻刻同行,因此妖精与精灵彼此的领地也对互相开放。


    不同生物的双胞胎,大致可以分为胎生双胞胎和卵生双胞胎。


    如果说胎生动物在孕育双生子时,可以通过进食来补充胎儿发育需要的能量,那么如小鸡那般,一个蛋只孵化一只的卵生动物,蛋内孕育出双胞胎小鸡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因为蛋壳里的营养物质是固定、无法额外补充的。蛋壳的空间、氧气也有限。


    绝大多数情况,一个蛋没法提供两只小鸡发育所需的营养,这就导致双黄蛋往往都孵不出来,哪怕真的幸运的孵化出来,双生小鸡也会比其他小鸡更加娇小体弱,难以存活。


    奥尔兰卡的光辉神们,是从最初的世界树结下的树果里诞生的。


    一个果子,本应该只诞生一个神,


    哪怕吟游诗人们吟唱的神史里,提及维比娅和维塔时,描述的,是她们从“一大一小相连的双生果”里诞生的——但这只是美化后的体现。真正的事实是,这两枚相连的果子,本质上是一枚外表凹凸不平的大果。


    就像一个外观畸形的蛋,哪怕凸起了两个包,看着像是两个果,里头的能量也是相互互通的,并因此产生了竞争。


    哪怕她们彼此并不想这种事发生,也依旧导致内部一个神吸收了更多的养分,另一个神没能充足的成长。


    所以,先一步诞生的维比娅高大无比,像一棵繁茂美丽的大树。


    ……但她的妹妹维塔却很小、很脆弱,能被她双生姐姐完全拢在手心。


    维塔——妖精们的神明,维比娅的双生妹妹,掌握四季的女神,外表也只比妖精的体型大一圈。


    她并没有太强大的神力。


    不同于维比娅遍布世界各处森林的恩惠,维塔的恩惠只够妖精们内部自己消化。


    因为这样的事实,维塔也是光辉九柱神里最脆弱、娇小,存在感最低的神明。


    ——当然,仅限于对非妖精族的其他种族而言的存在感。


    对于神明们自己来说,第四个诞生的维塔,是他们必须更加小心保护,更用心关护的妹妹/姐姐。


    而在妖精们看来?


    那是他们温柔神圣的神明与造物主。


    就像精灵们视维比娅为灵魂母亲,妖精也这么尊敬着维塔……


    小圣树的幼苗,依旧被留在了魔女身边。


    虽然魔女不擅长聊天,但幼苗有汲光种的一堆魔法植物陪伴,汲光甚至还把三只小灯虫留下来陪它,所以树苗也不算孤独。


    它见汲光、巴尔德和喀迈拉都打算出门了,很懂事的没吵闹,只是打起精神摇晃叶子:


    【要,出门?】


    【我,等待。】


    【早点……回来!】


    树苗声音依旧细细小小。


    巴尔德心头澎湃,他出门前忍不住抱起小树苗的花盆,然后将其举高,并笑容灿烂、斗志昂扬地说:


    “小圣树,我们去给你准备扎根的土地,等把上面的脏东西打扫干净,你就能尽情的生长了!”


    他一副要给自家小孩打天下的语气。


    幼苗很期待。


    没有树会不渴望长根,尤其是这段时间它的根又把花盆占满了,现在再次因为泥土与空间不足而停止发育。


    土不够,对树来说,是一种折磨和伤害……种过花花草草的都知道,满根不换盆又不修根,植物就会越来越虚弱。


    幼苗高兴的反反复复喊:


    【生长……生长……我,生长。】


    【期待,期待……】。


    身上带着魔女的婚戒,再次回到精灵王城的汲光三人,这次用畅通无阻来形容他们的行程也并不为过。


    身负咒文的精灵战士遗体,不再因为外人靠近而触发防御机制。城堡入口层层叠叠的拦路荆棘,也开始向两侧退去。


    轰隆轰隆……


    啪啦啪啦……


    堵住王宫城门的巨大荆棘在退去时,还有无数小小的声音从荆棘上掉落——大量的妖精干尸像是坠落的小鸟一样从荆棘上摔落到地面,并一路铺在了通往城堡内部的道路上。


    “你知道怎么去找母树吗?”汲光看向巴尔德,询问。


    巴尔德定定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王宫,慢了半拍,然后答道:“嗯?哦,我知道啊,沿着这条路往里走,通过一座桥和三扇门,就可以抵达中心的王座,和就在王座侧后方的林园,林园就是母树扎根的地方。”


    汲光:“那你带路?”


    巴尔德:“好。”


    巴尔德很熟悉王宫的路。


    毕竟他是王授勋的骑士,是维比娅的神眷。


    在成为骑士、成为神眷之后,他本来就有自有出入王宫的权利,甚至因为沉迷剑术,过去成天泡在王宫兵营里,也间接摸清了王宫大部分路。


    特别是通往王座的路,和通往母树林园的路。


    前者,他毕竟曾在王座前授勋宣誓;后者……母树林园其实是对所有精灵都开放的地方。


    毕竟精灵是从母树上诞生,想要孩子的精灵夫妻,只要提交申请,由守树人审核并排好时间,就能在特定的日子里前往母树根脚,等母树赐予他们新生儿。


    汲光:“像是旅游景点一样?”买票排队就能进?


    “也不至于……我只是说的很简单,具体操作还是有点复杂的。”巴尔德挠挠脸:“比如说母树孕育新精灵需要的时间很长,也不是什么精灵提出的申请都能被守树人通过审核的,而且林园……因为距离王座很近,所以,你明白吧?那里的守卫也很多。”


    直属王的禁卫军与骑士团,如果不是守着王座,就是守着林园。


    算是整个精灵王国最密不透风被重重保护的地区之一了。


    然后,巴尔德在带路的时候,就开始没忍住话痨的毛病,说起了林园的美丽——汲光打断话,说要不你之后再和我讲,不然我怕你陷入回忆又因为现实的反差而受到打击。


    母树都枯萎了,可想而是林园也好不到哪里去。


    巴尔德噎住了,他蔫蔫道也是,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园没了,还能重建。


    巴尔德:“毕竟,我们还有小圣树……”


    前往林园的路途,四周越来越多真菌入侵的痕迹。不管是石头搭建的地面还是土壤上,都遍布着密密麻麻带着毛绒质感的红白菌丝,菌丝上生长的大大小小真菌都舒展了菌盖,不断散发着孢子。喀迈拉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终于勉勉强强嗅觉麻痹适应了下来,而汲光则是看着空中飘散的孢子,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就很想屏住呼吸。


    ……有种真菌性肺炎正在和自己打招呼说“Hi~”的既视感。


    只有嗅觉不如喀迈拉,视觉不如汲光的巴尔德不受影响,他只是看着王宫一副被真菌入侵的惨状,恍惚间回忆想起了妖精花园。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那种预感,在他们抵达林园之后,正式化为了现实。


    精灵们的林园……没比妖精的地下花园好到哪里去。


    大量的真菌霸占了林园每一处的土地,将这片最肥沃的土壤给彻底霸占。菌丝密密麻麻,踩上去黏黏糊糊,让人忍不住皱眉,而再看向林园中央的巨大母树——那哪怕枯萎死去,也依旧顶天立地,看上去无比震撼的大树。


    ……树干上,长满了肉瘤一样的真菌。它们是粉白色的,凹凸不平,就这么一层叠着一层,看上去格外恶心。树干中部,有五名镶嵌在菌里的、身着长袍的尸体,他们很不起眼,几乎完全被菌覆盖。


    而除了树干上的五名尸体,更多的尸体都聚集在树下。


    这里的尸体,全部都身着铠甲,那是和王宫外的精灵战士们不同的铠甲款式,看上去要更精致,而且都带着披风,披风上有着身份与荣誉的徽纹象征。


    那就是巴尔德之前所说——负责守护王,守护林园的王宫直属军以及王的直属骑士团。


    追随着精灵王的直属军们,至死也跟随着王的步伐。被菌所吞没的他们所包围的中心,守着的不仅是早已枯死的母树,还有他们的王。


    巴尔德一顿,随后缓缓迈步上前。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的同胞,用剑劈开挡路的真菌们,然后,对着母树根脚下的尸体行了个骑士礼。


    “伟大的巴塞洛缪王,巴尔德向您问好。”


    巴尔德自然得不到回应。


    毕竟,尸体是不会说话的。


    初代精灵王巴塞洛缪,以坐在母树根脚、背靠母树枝干的姿势定格。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头盔,露出的脸因为死亡,已经变得干瘪渗人:他蜡质化的皮紧紧包着头骨,已然看不出生前的容貌,昔日好似黄金一样的头发,也几乎全部掉落,变得好似枯草。


    可就算如此,他仍旧是巴尔德、是精灵们所尊敬的王。


    汲光走上来,站在巴尔德身旁,他看着这位王的身影,也欠了欠身,行了个礼。


    随后,目光看向精灵王遗体的领口。


    那里挂着一个戒指。


    镶嵌着翠绿宝石的戒指,被银链堪堪吊着,在精灵王灰尘仆仆、被真菌菌丝覆盖的铠甲,依旧显得闪烁夺目。


    那和汲光带来的魔女婚戒是同一款式。


    【将婚戒奉上:是O,否X】


    汲光拿出魔女的婚戒,将婚戒放在精灵王遗体的跟前。


    咔嚓……


    咔嚓……


    两枚戒指一同发出了破碎的声响。


    那翠绿的、带着皇室徽纹的天价宝石,在转瞬间破碎成无数的尘埃。


    带着绿叶气息的庞大魔力,回荡在整个林园……


    远处。


    魔女的高塔。


    透明的亡灵坐在摇椅上,缓缓闭上眼……


    汲光:“……!”


    轰隆——


    四周传来地震般的动静。


    精灵王的尸骨缓缓倒下,脖子上吊着戒指的银链断裂,让戒指滚落到魔女婚戒的旁边。而树干上方,被真菌吞没的五具尸体——作为封印支柱的精灵族长老们,也先后摔落到地面。


    而他们的身后,那枯萎的一代母树的巨大枝干,缓缓裂开了一个树洞。


    树洞庞大又漆黑,完全看不见内部,看不见尽头。


    随后,地震般的动静平息。


    而汲光也终于回神,当即嘶得倒吸一口气。


    汲光小跑过去,将刚好跌落到一起的对戒都拿了起来。


    那几乎只剩下一个戒环,宝石已经碎得一点不剩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碎掉了呢!?


    汲光束手无策捧着对戒:他还想着一定要把这个还给老师呢!


    【特殊物品:碎裂的对戒】


    【说明:


    作为封印看守者的森林魔女,将封印的钥匙分为两份。


    当戒指相聚,封印就会解开。


    开启后的封印无法再关闭,封印也不复存在。


    自然也不再需要封印看守者。】


    “我们该进去了。”


    巴尔德看着母树上裂开的入口,将自己的大剑扛在肩头,然后呼出一口气,神情变为征战时的冷静,并不忘对汲光叮嘱道:


    “小太阳,到时候你不要关注我,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你只要想着怎么杀死灾厄就好——毕竟老师说,这场战斗的核心在你。”


    汲光犹豫看了一眼巴尔德:“我和喀迈拉姑且不论,但你……巴尔德,你真的能对灾厄本源举起剑?”


    “当然。”巴尔德说,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但坚定的笑容:“就像我效忠的王,就像我所有同胞一样,我们从不会被外表蛊惑。”


    肉身躯壳的伟大与否,只取决于灵魂本身的作为。


    跳梁小丑披上华丽外衣也依旧是跳梁小丑。


    顶天立地的圣人哪怕一身狼藉也依旧是荣光的圣人……


    既然巴尔德都这么说了,汲光也不再废话,而是着手存了档。


    【是否覆盖存档?】


    【是。】


    存了档,便不再有后顾之忧,汲光率先迈开步子走进黑漆漆的树洞。树洞内静悄悄的,黑到不见五指,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但很快,前方就出现一道亮光,鸟叫虫鸣声也从亮光处传来。


    通过枯死母树的内部通道,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小的、绿意盎然的世界。


    唯有生机勃勃能够形容这里吧?


    气温宜人,不冷不热,天空也蔚蓝无云。


    而率先入目,让人惊叹不已的,无疑是一大片美不胜收的花田。


    玫瑰,雏菊,铃兰,郁金香……各种各样的花朵违背各自生长的需求,在同一片土壤上和平共处,它们散发出来的芬香交织在一起,却又奇怪的让人不觉得刺鼻,还有许多翅膀绚丽的蝴蝶在上面飞舞。


    花田四周远处,有繁茂的树木分布,鸟叫虫鸣皆来源于那。仔细倾听的话,还能听见溪流奔腾不息,在石头与水道上冲刷出来的清响。


    这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的爱丽舍乐园,光是站在这片土地,心中的意志都仿佛会被软化。


    而花田中,一个体型好像一棵大树般惊人巨大神明,正斜坐着垂眸休息。


    她棕色的长发盘起,绿叶王冠戴在头上,白与绿交织的衣裙后摆摊在后方,看起来美丽又神圣。


    在汲光踏入花田的瞬间,神明缓缓睁开眼,用生机的绿眸看向来访者。


    “欢迎你们,我的来访者,我的……神眷。”


    神明的声音温和又慈祥。


    可屏幕上跳出来的血条,却明显不是那么一回事。


    汲光眯起眼,盯着面前的巨大女神。


    【贪婪的恶魔七领主之一·“维比娅”】血量:▇▇▇▇▇▇


    第103章


    “阿嚏——”


    喀迈拉打了个喷嚏,疯狂甩了甩脑袋:


    “好臭。”


    鼻子都已经麻木的狼,再次被气味刺激得皱眉。


    臭?


    汲光一愣,下意识以为是过于集中的花香对犬科动物来说过于浓郁,但随即他自己动了动鼻尖,隐隐约约,好像的确在花香里嗅出一股格格不入的……淡淡腥臭腐烂味?


    他幽邃的黑眸不由扫向花田,试图从那华美的外表里看出什么东西。


    “啊……请允许我向你们表达感谢。”高大的“神明”嗓音温和,“感谢你们将我从背叛者的封印中解放。”


    高大的“维比娅”微笑着,朝巴尔德伸出自己的手:


    “来,我忠诚的神眷,到我跟前来。”


    “让我祝福你,让我感谢你。”


    空气中弥漫的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四周仿佛能够软化斗志的无形气息也越发咄咄逼人。巴尔德几乎是本能的产生了投入“神明”怀抱的冲动。就像是倦鸟归巢,像是归乡的战士总会忍不住依偎在父母家人身边。


    可这样过于违和的“冲动”,反而透着强烈的陷阱味道。


    巴尔德一动不动。


    他几乎是瞬间就挣脱了蛊惑,幽绿的眼眸带上了磅礴怒火——哪怕早有准备,但巴尔德向“维比娅”举起剑锋的时候,眼神与神情还是忍不住颤抖。


    “……毫无荣誉可言的卑劣怪物,不要用你拙劣的模仿,再去侮辱我们神圣的灵魂母亲。”


    精灵嘶吼着,像是遭到了无法原谅的冒犯。


    他举起了武器,向神明、向他们灵魂的神圣母亲举起武器。


    就如同他效忠的王,他无数死去的同胞那样……


    【神圣的维比娅,我们慈祥伟大的母亲啊。】


    【我们将对你举起锋刃。】


    【但那并不是背叛,而是因为守护与爱戴。】


    【我们会守护你的荣耀。】


    【我们将会——把你从苦痛中解放。】。


    巴尔德毫不犹豫冲入花田,就要朝“维比娅”挥下大剑。


    轰隆!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巴尔德脚下的土壤开始翻涌出糜烂的红白。


    咚!


    巴尔德挥舞的剑,也深深陷入了厚实的菌盖里,削铁如泥的大剑硬是被过于有韧性的巨大菌盖所包裹。巴尔德沉着脸,铠甲下坚硬好似钢筋的肌肉缓缓蓄力,硬生生把自己的剑抽出,随后一个横扫清空一片落脚点,并向后跳出了土地异变的范围。


    一阵飓风盘旋,随后,无比腐臭的腥味,彻底取代了花香。


    这个位于母树内部的小世界,转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像希腊神话的爱丽舍乐园变成了可怖阴森的塔尔塔罗斯:蔚蓝无云的天空开始变得如黄昏火烧云般红得心惊,远处的树木变成了被菌丝覆盖的死树,翠绿的植被褪去,鸟叫虫鸣声彻底消失,远处奔流的小溪,动静也听上去变得格外粘稠。


    有大片大片糜烂的红白色真菌,从土壤里翻出,它们重重叠叠,在菌丝上快速生长、繁衍、扩张、膨胀,吞没了先前美不胜收的花田圣景,并亲昵的拥簇着它们的领主,原本花上飞舞的蝴蝶也变成了一群嗡嗡的绿头苍蝇,苍蝇身上也缠绕着菌丝,飞得毫无规章。


    ——华美绚丽的花田只是表象,地底无数的菌丝才是本貌。


    就如同这位顶着光辉维比娅躯壳的恶魔,神圣的容貌也不掩本质的腐烂。


    ……高大的“维比娅”那神圣的树叶王冠已经凋零,取而代之的,是霉变一样的真菌王冠。她坐在肉瘤一般的真菌上,皮肤也在腐烂中冒出了菌盖。


    “维比娅”睁开了双眼。


    密密麻麻的重瞳填满了眼眶,每一个瞳仁里都透露着贪婪。


    扩张……扩张啊……


    繁衍……繁衍吧……


    让我的根须侵占更多的领土,让所有的生命全部都变成领土的养分。


    哗啦——


    所有的真菌,都在同一时间喷出无数的荧光孢子。


    孢子几乎将汲光他们包围,而已经蔓延到整个树洞小世界的菌丝,也在试图攀附上他们的腿甲。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1】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2】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3】


    ……


    汲光几乎是转瞬就感觉自己的双腿传来剧烈的瘙痒,和紧随而来的刺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往他血肉里扎根,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汲光眉头紧皱,立即回忆起魔女的最后一次考核所使用的魔法。


    ——真菌寄生与荆棘寄生?


    灵感如雷霆闪电一般跃过汲光的思绪之海,照亮了唯一的答案……


    经历过昔日猎神之战的魔女,深知伪神的每一个招式。


    那是由过去无数骁勇善战的精灵,用它们自己的性命一遍遍尝试得出的答案。


    然后是研究,是攻克。


    在汲光奔赴战场与灾厄交战之前,守护封印的魔女就已经将答案塞到对方手中,直到他拥有破关的能力,才替他开启这个危难的副本……


    汲光毫不犹豫喝下一口魔女的怨灵药剂。


    【道具:魔女的怨灵药剂(可用次数:5→4)】


    心口的熔炉开始躁动,耳边的火焰灼烧声开始汹涌。


    魔力染上熔岩的光泽,并随着汲光用魔力覆盖于自己身体、防止寄生物扎根时,反过来灼烧那些粘稠的菌丝。


    【装备:魔女的护符(痛觉屏蔽次数:5→4)】


    痛是活着的证明,没有痛觉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但也不得不承认,没有痛觉的时候,战士总能更好的成为对敌的兵器。


    汲光抬起的长剑燃起了点点火光。


    他毫不迟疑开始奔跑,耳边似乎有熔炉里的怨灵在嘶吼咆哮。


    那是汲光身上的怨灵,它们憎恨一切恶魔,无时无刻都想要拉恶魔们陪葬,因此这次熔炉的燃烧与躁动远胜于先前,过于炙热的火星几乎都要顺着汲光的呼吸冒出。


    而随着汲光奔跑,他所踏过的每一片土壤,都有骤然燃起的火点燃上面粘稠密集的菌丝,又随着汲光劈下的剑,火焰来势汹涌地烧毁了那厚实庞大的菌盖。


    剑力所不及的大块真菌屏障,则是靠汲光挥出的连续数个如太阳般的炙热火球中褪去。


    熔炉之火是真菌的天敌。


    当然,来自恶魔领主的真菌,不是一般的火能够处理掉的。可不巧,汲光的熔炉之火是混沌、是旋涡,是凝结了千千万悲剧,与恶魔不相上下的不祥与禁忌。


    汲光就这样强行腾出一个通往恶魔领主的通道。


    熔炉之火已经迅速烧毁四周的一切可燃物。


    在噼里啪啦的燃烧中,浓烟和真菌火化产生的腐臭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汲光开辟了道路,巴尔德与喀迈拉当即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过程中,汲光抽空看了他们一眼,人类心底的担忧在看见同伴一如既往灵活有力的动作而稍稍淡去。


    寄生的真菌似乎对巴尔德与喀迈拉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巴尔德还好说,他有魔女在灾厄之后研究出来的护符,而且身上穿着的还是专门为了对付恶魔而打造的征战铠甲,那扭曲的菌丝攀附征战铠甲的瞬间就会被神光逼至枯萎,虽然不排除吸入孢子而感染的可能,但孢子的寄生力似乎远不如现成的菌丝,因此他总归还能撑上不短的时间。


    至于喀迈拉?


    魔女没有给喀迈拉除了灵魂药剂以外任何的辅助装备。


    喀迈拉也什么都没做。


    于是菌丝顺利爬上他的腿,试图在他的身体上扎根。然而——像是摄入了什么剧毒,爬上喀迈拉身体的菌丝,自己就一点点枯竭。


    对于喀迈拉来说,可能就只是有一点点蚊子叮咬似的不适感罢了。


    汲光不知道原因,但战斗没有交谈的余地。


    既然确认同伴们都没事,他便重新集中注意力,专心解决灾厄的源头。


    在熔炉之火的开道下,三人一同靠近中央的维比娅,而见状,相较他们而言好似巨人一般庞大的维比娅终于缓缓站起,并从菌丝里抽出一把布满真菌的巨斧。


    随后,大力劈向挑战她的骑士。


    轰!


    好似迅雷的一斧下去,真菌的孢子如子弹般迸射,土地如地震般裂开。


    汲光好悬没有摔倒跌落到沟壑里的真菌丛,他一个翻滚起身,挥舞出法术球,并毫不犹豫继续逼近。


    轰!


    又是一斧。


    这次,斧子劈开了法术球,并在斧子的落地点上,迅速生长出一支通体枯黄开裂的树人军队。


    树人们手头都拖着荆棘藤,哪怕被点燃,也依旧能够在被彻底烧毁前挥舞冲撞,靠物理硬生生地冲散汲光三人。


    “这个混蛋……”


    巴尔德下意识横起大剑抵挡,在被掀翻落地后的瞬间,咬牙切齿地咆哮:


    “它——能动用维比娅阁下的部分力量。”


    生命女神维比娅,所拥有的职权之一,就是创造生命。


    只是被夺取神明身躯,利用神明躯壳残留的力量强行制造出来树人们,外表都扭曲枯黄得厉害,并很快就有真菌攀附在上面,长出了一圈圈好似铠甲的真菌外壳。


    树人们齐齐盯住了汲光,将拥有可怕火焰的人类视作最需要被解决的敌人。


    于是,他们挥舞着燃烧的荆棘藤,不断压缩汲光的生存空间。就算熔炉之火无法让汲光受到影响,但纯物理流的荆棘藤击打在身上,也一样是个棘手的威胁,尤其那些荆棘似乎还附带妖精荆棘的特性,有着能够刺痛灵魂的效果。


    而且……


    树人少说也有三五米,数量还多。


    在它们被火焰彻底烧毁之前,只靠蛮冲蛮撞,汲光也难以保全自己。


    树人都去攻击了汲光,靠近维比娅的道路便再次露了出来。但喀迈拉毫不犹豫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去保护他的人类。


    矫健迅疾的狼一把捞起人类,靠他的利爪和可怖的弹跳力,硬生生地克服畏火的本能,就这么从树人军队的包围下暂时脱身。


    汲光:“咳……谢了,喀迈拉,你还好吗?”


    “……我没事。”喀迈拉这么说着,神情却很急躁。


    因为数量太多了,体格也太大了。


    动物的世界,体型与体重是实力的体现之一。很少能有动物能够越级猎杀远超自己吨位的猎物,最常见的,永远是更大更重的一方获胜。


    这也难怪喀迈拉会因此焦躁不安。


    不管是维比娅还是树人,都太大了。


    跨级别的高大,给喀迈拉带来严重的威胁感。尤其这种威胁还大多集中在汲光身上。


    像是被踩踏了底线,狼开始露出獠牙地凶恶低吼,暴躁与敌意也濒临极限。


    他护着自己的人类,心底不断呐喊:


    威胁!


    威胁!


    威胁!


    想要……抹掉这些。


    汲光忽然注意到喀迈拉双眼的变化。


    ——那兽人形态下的兽瞳,不知何时再次变为人形的山羊横瞳。


    汲光:“喀迈拉……”


    汲光刚张了张嘴,一只树人就再次横冲直撞过来。


    他听见喀迈拉发出了刺痛耳膜的咆哮。


    随后。


    他那漆黑的利爪,狠狠在树木上留下一道极深的爪痕。


    对树来说,这似乎并不算什么致命伤。


    可是树人却在瞬间咔嚓一声裂开了。


    它的枝干破碎成无数片,噼里啪啦地掉落,然后被后方的其他树人踩碎……


    伪神创造出来的“生命”,不过是不完整的生命。


    树人军队本质和傀儡无异,那点点生命之火,弱小的连萤火虫都不如。


    所以哪怕只是一个稚嫩的,连自己天赋都不曾掌握、搞懂的混血怪物,喀迈拉也依旧能将不可阻拦的死亡概念赋予这群虚假的生命,浇灭它们那摇曳的微弱生命……


    高大的维比娅一顿,被稚嫩的“同类”气息所吸引,她缓缓看向喀迈拉,面带困惑,似乎未曾注意到身后逼近的巴尔德。


    于是,破魔的大剑被当做长矛一样抛出,穿透了维比娅的心脏。


    却不曾留下任何伤势。


    “维比娅”垂眸,看向贯穿心口的剑,将剑抽出,抛向远处。


    随后,她嗓音淡淡:“没用的,精灵啊,你——”


    “维比娅”未落的话语瞬间凝固。


    巴尔德的剑,只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目的,是将魔女交给他的护符缠绕在剑柄,将其带往“维比娅”身边。


    护符破碎,活了千年的森林魔女托付给学徒们的最后力量,化作无形的牢笼拘束了“维比娅”。


    那不会伤害她,却也让她一时半会无法动弹。


    腐烂的贪婪恶魔似乎睁大了眼睛,“你……”


    巴尔德扯扯嘴角,声音冷冷:“我知道的,精灵无法杀死你——就像妖精无法杀死维塔。”


    魔女交给自己的护符终于扔出,巴尔德的身上也终于泛起了被真菌感染的腐烂痕迹。


    可那无所谓。


    巴尔德目光灼灼:“同样的错误,我们不会犯两次,这次绝对……”


    只要杀死了掌握真菌的恶魔领主,那么不合理扩张的寄生物,也自然会失去扩张的力量……


    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以及伪神的招数,明明精灵体质和战力都如此出类拔萃。


    但精灵族却依旧覆灭了。


    甚至最后,也只是让剩余的所有幸存者拼上性命去封印夺舍的恶魔——明明精灵王和他的直属骑士团,以及长老们都在。


    因为,精灵无法杀死维比娅——他们的造物主。精灵对造物主的一切攻击,都会被直接抹去。


    哪怕他们攻击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躲在神明躯壳里的卑劣寄生虫……


    在遥远的过去。


    当发现自己的神明被可耻的怪物夺舍,自己却无法让神明解脱后,精灵王与妖精女王第一时间向最近的圣城西罗求援。


    圣城西罗,有着不逊色精灵战士们的骑士团。


    只要精灵和妖精们一起纠缠住被夺舍的神明,悍不畏死地给一个外族骑士创造机会——就总能够让神明从这样的苦痛中解脱,让灾厄终结在母树。


    可求援的信久久没有回应。


    菌丝、孢子、荆棘的感染,也让精灵与妖精们在等待中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为了不让灾厄扩张,他们只能和妖精族一起转变策略,竭尽所能封印住灾厄……


    “小太阳!喀迈拉!就现在!”


    巴尔德大喊着,而引走树人军队,也刚好摆脱纠缠的汲光,立即心领神会地拍了拍喀迈拉的脑袋。


    汲光:“喀迈拉,把我扔过去,扔准一点!”


    汲光:“当然,别担心,我不会受伤的,大不了还有治愈术呢。”


    熔炉之火覆盖了汲光全身。


    好似一枚流星,伴火从天落下的人类,一剑刺穿了“维比娅”的头颅。


    【贪婪的恶魔七领主之一·“维比娅”】血量:▇


    伪神当即发出凄厉地嘶吼,恶魔疯狂甩动自己的身体,将汲光甩开。最近的巴尔德立即去接,哪怕两人铠甲撞铠甲,大家一起被震得脑袋发蒙也没事。


    汲光“嘶”地抽气,给自己用了个治愈术,然后看着恶魔领主剩余的血条,皱眉:“不行,还差一点!”


    说着汲光就抬手,打算扔几个法术球看看能不能把BOSS剩的最后一丝血给刷掉。


    但不等他这么做,“维比娅”的身体就猛地一顿。


    撕拉……滴滴答答。


    伴随着血肉被硬生生撕开的声响,金色的神血从“维比娅”开裂的后背涌出,四周磅礴的真菌与菌丝,也忽然集体枯萎。


    【贪婪的恶魔七领主之一·“维比娅”】血量:0


    贪婪领主的血条自己掉没了。


    维比娅巨大的神躯轰然倒下,而她开裂的后背,流淌的金血也渐渐变成了污浊的黑血。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钻出。


    【嫉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维塔”】血量:▇▇▇▇▇▇


    伴随着新的血条在屏幕上浮现,小巧、灵活的四季女神,从她姐妹的躯体里,沾染一身鲜血地钻出。


    而在“维塔”展开透明蜻蜓翅膀腾空的瞬间,她抬手召唤了一大片可怖的螺旋荆棘之海。


    凝聚了两位神明、两位恶魔领主的魔力,庞大到让魔女亲临也难以抵抗。


    那钢铁般的荆棘、能触碰灵魂的荆棘,哪怕身着铠甲,用自身所有魔力去防御,也终究不敌,并被转瞬绞碎灵魂。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655


    第104章


    贪婪与嫉妒,是七大恶魔领主里唯一的双生子。


    双生的恶魔们,一同盯上了奥尔兰卡唯一的双生神明。


    精灵无法杀死维比娅。


    妖精无法杀死维塔。


    夺舍神明后得知两大种族这一特性的恶魔领主,选择互相寄生,共享彼此的特性。


    贪婪的“维比娅”体内,藏着“嫉妒”的维塔。


    它们互相重叠定位,让妖精与精灵都束手无策。


    ……和光辉神统一的诞生方式不一样,恶魔们诞生自【魔域】这片罪恶的土地。


    从恶魔之间的交合,从剧毒的土壤里,从其他恶魔的尸体里,从一滴水、一块石头、一片头骨。


    在【魔域】,几乎什么都可以成为恶魔诞生的摇篮。


    贪婪与嫉妒,就是在同一枚卵里诞生的。


    可恶魔到底还是恶魔。


    哪怕是血脉相连,互为血亲,但对于没有亲情、道德概念的它们来说,双生恶魔的诞生,只不过是它们在卵里竞争得不够干净的结果。


    因为没能在出生前顺利吞噬另一方的生命与力量,所以才会多一个无所谓的血亲。


    而在出生之后,更强大的那一个,将主宰更弱小的那一个——要么立即被吞噬,要么成为强者的附庸,这就是恶魔世界的铁律。为了不被吞没,嫉妒在出生的第一时间向贪婪低头。


    双生恶魔之间天赋的良好互补性,让贪婪留下了嫉妒。


    嫉妒的恶魔领主,是贪婪的附庸。


    嫉妒可以通过寄生在贪婪身上,获得贪婪的保护。相对的,嫉妒所拥有的地位与天赋,都得完完全全献上,被贪婪所利用。


    就像是“维比娅”创造的树人,能够使用“维塔”的荆棘藤,而“维塔”却不能反过来创造树人。甚至当“维比娅”还在的时候,“维塔”都不能使用荆棘藤。


    可惜。


    贪婪的恶魔,什么都想要。


    他既要创造树人,又要利用荆棘。


    他既要吞没精灵生机勃勃的森林、妖精美不胜收的花田,又要不断花费魔力,继续向外扩张菌丝,继续吞没更多。


    贪婪把力量都用在“取得”上。


    他得到的太多,反而因此自大,所以,最终被击败而衰弱了下去。


    于是——


    给了嫉妒反扑的机会……


    恶魔擅长憎恨,敌视,掠夺……


    它们的本性,就是吞噬同类、获取对方的力量与地位。


    恶魔七领主的头衔,就像是它们自身的说明。嫉妒的领主从未停止过对力量的觊觎,贪婪越发强大,它就越发不甘——明明是双生,偏偏它没能得到更多的力量,没能成为双生中主宰的那一个。


    【明明是我先寄生了维塔。】


    【是我先吞没了那不知死活,明明也被血亲在卵内夺走了力量,却宁死也不愿意听话的脆弱妖精神。】


    【也是靠变成“维塔”的我,才把贪婪的孢子寄生到维比娅身上。】


    【两个光辉神,明明都是我取得的猎物,是我的成果。】


    【没有我,精灵族和妖精族根本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被攻破!】


    可最终却是贪婪享受了成果。


    嫉妒,憎恨,不甘……


    双生恶魔领主的头衔,就像是它们彼此内心世界的简括。


    所以,当贪婪的领主重伤、衰弱之后,在它身上的另一只恶魔,便难掩自己的恶意……


    ——给了它的同胞与血亲最后一击。


    吞并了血亲的一切,嫉妒的恶魔领主终于拥有它梦寐以求的力量。


    它不像贪婪那般,将力量四处扩散,嫉妒只用荆棘——这具神躯最擅长的荆棘。他选择将吞没的所有魔力都用于进攻、用于伤害。


    于是哪怕真正的维塔都无法使用的可怖荆棘藤,绞碎了它的敌人……


    时间回档到进入枯萎精灵母树的裂缝前。


    死回来的汲光懵了一会,停下脚步。


    巴尔德:“嗯?小太阳,怎么了?”


    喀迈拉也看向忽然止步汲光。


    汲光:“……”


    汲光没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缓缓眨眼,额头冒出一滴冷汗,然后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包裹。


    还好还好。


    触发熔炉的怨灵药剂和屏蔽疼痛的魔女护符的使用次数,都恢复如初了。


    不过……刚刚那是什么可怕的AOE啊?明明全身都用魔力覆盖、防御了也没用。


    没有无敌帧,要怎么躲那一招?


    汲光久久沉默,最后,他盘着手歪头沉吟,问巴尔德知不知道“维塔”的事。


    巴尔德:“四季女神维塔?她是一位很脆弱又温柔的神明……吧?”


    汲光:“脆弱?”


    巴尔德:“是啊,所以在恶魔入侵后,妖精们普遍都变得很凶,他们觉得要保护他们的造物主——如果神明中真的有哪位出事,落单的维塔很可能就是第一个。”


    就是脆弱到让她的造物都很担心的程度。


    巴尔德:“我还见过妖精祭司来拜访我们的王,希望让我们的祭司去和维比娅阁下商量,让维比娅阁下带走维塔。”


    汲光:“……嗯,然后呢?”


    巴尔德困惑道:“然后?那就是神之间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后续,毕竟在那之后没多久,我就响应西罗的号召,成为征战骑士去战场了。”


    关于“维塔”的情报很少,不管是真正的四季女神维塔,还是被嫉妒的恶魔吞噬、取代的“维塔”。


    哪怕魔女都对“维塔”一无所知。


    一是因为“维比娅”就足以让精灵与妖精们束手无策,二是因为“维塔”从来没出来过。


    没有办法,汲光只能硬着头皮再挑战一次。


    这次根据上一回的经验,他优化了一阶段的战斗,在顺利给巴尔德创造机会困住“维比娅”,并由燃起熔炉之火的汲光给予对方要害致命一击、迅速削减血条后——嫉妒恶魔再次趁虚而入,击杀自己的血亲,并从“维比娅”的躯壳里钻出,亮出自己的血条。


    汲光本想趁“维塔”还没使用出法术前把它击杀,但不得不说长翅膀会飞的就是有优势,“维塔”腾空的速度很快,反应也很敏捷,汲光一个落空,就再次被可怖的AOE荆棘藤瞬杀。


    【总死亡次数:656】


    【总死亡次数:657】


    【总死亡次数:658】


    一阶段的“维比娅”,因为魔女的透题,很好处理。


    但二阶段的“维塔”却至今还没有应对的方案。只要“维比娅”虚弱到一定程度,“维塔”就会吞没“维比娅”,然后就是一个登场AOE。


    “维塔”的魔力远超他们三人全部,汲光尝试了各种抵御手段,但得到的结果都是失败。


    而放弃抵御,尝试在“维塔”钻出血肉的瞬间将其击杀——也不行,“嫉妒”比“贪婪”要谨慎小心,它只会在“贪婪”把他们掀飞的时候才背刺、钻出来,并第一时间腾空。


    汲光呼出一口气,试图冷静下来。


    他开始观察——观察“维塔”的荆棘海有没有死角。


    【总死亡次数:664】


    再又死亡了足足七次后,汲光终于睁大眼睛,在被荆棘绞碎前看到了整个战场唯一的安全点。


    ……“维塔”的荆棘藤,不曾破坏维比娅倒下的神躯。


    维比娅死去的躯体附近,就是“维塔”所有攻击都不能触及的死角……


    维比娅和维塔,是一对从不伤害彼此的姐妹。


    她们彼此的力量,都对彼此无效。


    ——哪怕我死去。


    ——哪怕你死去……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重复挑战,进入二阶段,并在嫉妒的恶魔从血肉钻出的瞬间,带着喀迈拉和巴尔德一同扑向巨大无比好似一棵大树的维比娅神躯旁。


    生命女神遗留下来的躯壳,哪怕已经没有了灵魂,依旧带着磅礴生机的力量。那股力量在脱离恶魔的操控后,便自发庇护着向她求援的人类与兽人,庇护着她曾经选中的神眷。


    荆棘藤消散,汲光三人头一回躲过这个可怖的AOE。


    之后,便是围绕着维比娅的神躯,与“维塔”的较量。


    当“维塔”脱离维比娅神躯的庇护,它便无法再共享维比娅躯壳所拥有的特性。它不是精灵的造物主,巴尔德击杀“维塔”不再受到限制。


    于是,传说中的征战骑士,一代精灵王亲自授勋的骑士,维比娅最后的神眷,冲在了最前线。


    三打一,优势在我。会飞的“维塔”虽然魔力强大,但躯体却很脆弱,它无法和剑锋硬碰硬,因为不得已被频频逼到高空。敌人在高空,巴尔德也没办法,喀迈拉跳跃力再惊人也有度。于是汲光只能尝试用法术球去击打。


    常理来说,“维塔”的魔力远胜于汲光,它完全可以防御汲光的魔法。


    ……但汲光心口躁动的熔炉,给他的魔力染上了熔岩的色彩。


    熔炉之火,像是伤害到魔女那样,轻而易举灼伤了“维塔”,身体娇小脆弱的妖精之神,血条瞬间掉落一大截,并开始畏惧地躲避。


    直到在空中被汲光限制,在地面被巴尔德与喀迈拉同时追捕,“维塔”的攻击又被维比娅的神躯所抹去。


    ……“维塔”转头飞向了母树的出口。


    “它想跑!”


    汲光眼睛一眯,大声喊道。


    巴尔德与喀迈拉立即想追,但巴尔德追不上,喀迈拉够不着。


    汲光心底焦急起来:绝不能让一个恶魔领主逃掉,尤其是对方还带着“维塔”的躯壳。


    拦截、拦截、拦截!


    要怎么做?


    魔女曾经悉心教导的魔法,涌上心头。


    ——结界……像是高塔的结界。


    但是,我的魔力不够,比不上“维塔”的魔力。


    ——那不是还有熔炉吗?


    可能还无法驯服这枚心脏,可能还没法调用心脏的全部力量。


    但熔炉之火……本身就是针对恶魔锻造出来的东西。


    燃烧,燃烧!


    汲光调动着心口的熔炉,让金红色的火焰覆盖自己、在自己身上点燃。


    他幽邃点缀着星辰的黑眸熠熠生辉,每一缕发丝都跳动着熔炉之火,汲光试图布下结界,可结界的规模却始终够不到树洞口。


    就在汲光咬咬牙打算跑前一点布置结界的时候,他没注意的后侧方,维比娅死去的神躯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应。


    【命运女神缇娜——与她诸位兄弟姐妹们的约定。】


    【带来……“命定之人”的承诺。】


    哪怕灵魂已经消散,只留下一具躯体,维比娅依旧完成了与九柱神里最年幼的“命运”的约定。


    树木总能助燃火焰。


    好似一棵大树的维比娅的神躯,生长出了无数带着绿芽的小树藤。


    柔软的树藤攀附在汲光身上,让熔炉之火蔓延至高空,于是,一个熊熊燃烧的金红色火焰屏障,将枯死母树内部的小世界完全笼罩。


    系统:【获得新诅咒烙印·生命诅咒】


    系统:【诅咒烙印:生命诅咒,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火焰,阻拦了试图逃离的恶魔。


    “维塔”猛地撞在了屏障上,熔炉之火灼烧了它的翅膀。它惊慌嘶喊着坠落,在地面等待它的是早已蓄势待发的巴尔德与喀迈拉。


    【嫉妒的恶魔七领主之一·“维塔”】血量:▇


    濒死的“维塔”看着远离维比娅神躯旁,哪怕跑再快也回不到安全点的两人,恶意满满地再次召唤出了荆棘藤。


    “喀迈拉!巴尔德!”


    汲光立即心头悬起,还以为这次又要回档重来——直到喀迈拉抬起的一爪,撕毁了战无不胜的荆棘藤。


    不同于之前的突袭,喀迈拉已经见到荆棘藤,并本能察觉到其中的危险,有所警戒了。


    所以,再次试图用这招的“维塔”,被神经紧绷,满脑子都是执行人类命令的狼,本能用天赋硬生生创造出一个生还的空间。


    喀迈拉银色的眼眸从竖瞳转变为好似山羊一般的诡谲横瞳,哪怕身体被一些没能撕开的荆棘所割伤,但依旧不影响它的行动。


    横瞳的嵌合体兽人,目光忽地盯着高空垂死挣扎的伪神。


    ……在那短暂的瞬间,嫉妒的恶魔领主毛骨悚然,差点本能就向这只兽人投诚。就像是它当年为了活着,选择成为贪婪的附庸那样。


    “恶魔的同胞?”被烧毁翅膀的嫉妒在向地面坠落时,这么看着喀迈拉喃喃。强烈的畏惧,让它刚刚升起的恶意烟消云散。


    嫉妒心底大喊:快逃!


    维塔被重创的身体不能再要,于是,妖精之神的后背,也裂开了一条血肉模糊的缝。


    金色的血液滴落,一条细细长长的活物,硬生生从维塔的身躯里钻出。那实在是长得过分,让人难以想象究竟是怎么团在维塔小小的身躯里的。


    随后,虫子试图钻入地面,试图从土里绕开四周的火焰屏障、自地底里逃生。


    ……我咧个铁线虫啊!


    汲光瞳孔地震。


    他当即冲过去,而巴尔德已经先一步用大剑斩断了铁线虫的躯体。可斩断之后,一条巨长无比铁线虫变成了两条,随后是四条、八条……每断开两截,两截都在挪动着试图逃离。


    ……什么蚯蚓!?


    虽然不怕虫,但这属实有点犯恶心。最终是汲光挥出的熔炉之火将所有挪动的细长虫子都给点燃、烧毁。


    在噼里啪啦的火焰声里,嫉妒的恶魔最后一丝血条终于归零。


    隐隐约约,走到维塔神躯前,蹲下来将她死去的躯体捧在手心的汲光,似乎还听见了火焰里传来的嘶哑咒骂:


    【好烫!好烫!】


    【这是什么火?这是什么东西?】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种火,都是你,没有你的话……】


    汲光冷冷回头看着火中挣扎的虫。


    他听见虫子喊:【我诅咒你!】


    虫子嘻嘻哈哈,嫉妒又不甘:【诅咒你,诅咒你——】


    汲光无视了那扭曲又丑陋的低语,仍由对方在火焰的洗涤中彻底消散。


    他捧着维塔的神躯,低头看了看。


    ……这真的是很小一个神明。


    别说维比娅能够用手拢住她的姐妹,哪怕是汲光,也能像捧起一只小鸟似的,将维塔托在手心。


    汲光将维塔的神躯,带到了维比娅的身边。


    毫无声息的双生神明躺在一起,就像她们当初在同一个果实里沉睡。


    第105章


    巴尔德是亲眼看见恶魔领主最后一块碎肉都彻底被烧毁后,才拖着自己的大剑,缓缓来到神明的遗体旁边。


    唯一还活着的精灵垂眸看着他们沉眠的灵魂母亲、他们的造物主。


    然后单膝下跪,双手交握,以祈祷的姿态,为死去的神明们念安眠祷词。


    汲光没有打扰,只是看着这一幕。


    伴随着巴尔德虔诚的祈祷,汲光忽然注意到维塔的神躯也和维比娅一样,长出了鲜嫩的小芽。


    那似乎也是藤蔓。


    但不是维比娅结实有力的树藤,而是一种花藤。


    太过弱小的神明,长出的花藤都细弱颤巍的。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地生长着,但却明显长得非常艰辛。它一点一点往汲光那边攀爬,小小的叶片都因此摇摆。


    汲光若有所思,并随即心领神会。


    他也蹲下来,试探着把自己的手伸到花藤那。


    ……那细细弱弱的花藤立即缠绕住汲光覆盖着臂甲的手指。


    随后,缓缓开出了一朵淡紫色的花。


    漂亮的无名小花,转瞬间就凋零,那好似羽毛一般的花瓣在掉落瞬间,化作无形的神力,悄然消融在汲光的手上。


    【获得新诅咒烙印·妖精诅咒】


    【诅咒烙印: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经验计算完毕。】


    【自动升级中……】


    【命运骑士】等级:22


    血量:35


    耐力:25


    力量:26


    敏捷:24


    魔力:30


    诅咒:50


    【诅咒烙印:妖精诅咒,生命诅咒,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汲光看了看自己的属性栏:连升两级,并同时获得了两个新的诅咒烙印。


    第一个是来自维比娅的生命诅咒。既然有生命两个字,汲光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血量,然后又看向自己的血条。


    他在自动回血。


    虽然在回档背板中,汲光没受什么伤,但也绝称不上满血。他算了一下,新出现的自动回血功能,大概是每三十秒跳一次。


    至于回多少血……


    汲光粗略估计,大概是2%。


    按照这个回血比例和速度,哪怕重伤,他最多一天就能自愈。


    ……可好像没什么用。


    毕竟,都已经学会治愈术了。


    这个技能要是在他没学会治愈术的时候,就非常逆天了,但现在……


    汲光有点一言难尽:这个游戏的设计者在安排奖励的时候,是故意这么搞心态的吗?


    不过换个角度想想,有自动回血,起码在战斗时保命的概率大了不少。


    打个比方,比如不小心吃了一个暴击,刚好导致血条归零,用不出魔法治疗自身,但在归零前的瞬间,自动回血给他跳了2%,这不就让他丝血苟活了吗?


    加上无痛觉不受负面状态影响战斗的加成……要是操作的好,指不定能靠这个“自动回血”长久、无限地战斗下去。这样哪怕刮痧也能刮死BOSS了吧。


    至于妖精诅咒……


    汲光把自己的状态栏反反复复的检查,都没发现效果。那好像不是和“黑夜之眼”以及“自动回血”一样能够直接看出来的能力。


    难不成是魔力加成?


    魔力数值倒是加了很多,甚至都已经比力气点数高了……


    不对,当初得到“黑夜诅咒”的时候,也加了魔力点,这应该是获得神明诅咒烙印的共同加成。得到“生命诅咒”的时候,难以把恶魔包拢在内的火焰屏障就迅速扩张开来了。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魔力点数突然增加的效果。


    说到结界……


    汲光抬头看向天空,火焰的屏障还在。四周失控的熔炉之火依旧还在焚烧着——虽然随着贪婪的恶魔死亡,大量真菌已经枯萎,但枯萎后留下的物质依旧是可燃物。


    嗯……要怎么收回熔炉之火来着?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熔炉灼烧声依旧噼里啪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熔炉里一向在哀鸣的怨灵,这次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可能是怨恨得到了慰藉?


    汲光尝试了一下,可能是魔力数值已经抵达了30,他对魔力的操控再次上了一个台阶:他回收火焰比想象中的容易。


    “这是……!”刚刚念完祷词的巴尔德,睁眼瞬间不由惊呼。


    汲光闻声扭头,随后一愣,也瞪大眼睛。


    ……维比娅和维塔的身躯,渐渐出现了变化。


    生命女神维比娅的躯壳,缓缓化作了一堆肥沃的泥土。


    巨大无比的黑土壤像是太阳下的冰块一般融化、和地面交汇,并一点点向外扩张。没一会,附近肉眼可见的土地,那曾经被真菌侵染的污土,就被黑土所覆盖。


    而四季女神维塔的身躯,则是没入土壤,像一枚种子一样,变作了一堆毛茸茸的白色蒲公英。


    蒲公英?


    汲光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蒲公英,来自四面八方的震耳欲聋巨响,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怎么?”汲光身体一晃,勉强站稳:“地震了?”


    “不,不是。”喀迈拉狼耳紧张地竖起,然后焦虑道:“是树要塌了。”


    ——精灵族枯死的一代母树,在坚持许久后的现在,终于开始崩塌。


    随着剧烈的震动,母树内部的虚假世界开始破碎,并随着外部巨大树干裂痕的增加,树内的“天空”也开始裂开,露出外部真实的模样。


    汲光一时间头皮发麻,这么大一棵树,坍塌下来是会砸死人的!汲光可不想好不容易通关后又一键重来,于是大声喊了一句“快走”,他立即拔腿冲向出口。


    ……然而他和巴尔德穿着一身铁皮铠甲,属实是跑不快。更别说巴尔德还背着大剑,身上的铠甲还是重甲。


    最终是喀迈拉双手抱起汲光,并用修长有力的蛇尾缠着巴尔德的腰把人拖着,在“哐哐哐哐”的动静以及巴尔德的“喂,你等一下……嗷!”的喊声中,狼以惊人的爆发力带着两个拖油瓶冲出树洞。


    离开树洞的瞬间,遮天蔽日的枯萎母树彻底崩塌。


    滋啦——


    轰——


    喀迈拉狼耳高高竖起,听见动静后,他第一时间把汲光藏进自己怀里,并用自己健硕的身躯、厚实的皮毛把人挡得严严实实。


    ……然而只有些许尘埃打在了喀迈拉后背。


    汲光感觉自己的护甲被狼勒得有点吱呀声响了。


    他定了定,半晌抬手,按着喀迈拉的肩膀强行撑起身体,并探出一个脑袋往后看:母树崩散的瞬间,巨大的树皮与死木块就化作尘埃散去。


    而在坍塌掀起的剧烈气流里,汲光看见无数的蒲公英轻飘飘被卷上高空,并由一阵清风将其带向森林各处。


    与此同时。


    垂眸看向附近的土地,以及在这里死去的精灵骑士们。


    ……树内世界的肥沃黑土,也开始朝森林其他地方蔓延。


    它吞没了真菌、吞没了荆棘。


    包括精灵与妖精们尸体上的寄生痕迹。


    随着黑土的扩散,所有的遗体都缓缓摔落。


    他们“咚”地落入柔软湿润的肥沃新土当中……


    有惊无险之后,巴尔德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长长呼出一口气。


    而事情结束后,汲光给自己和喀迈拉他们都用了一个治愈术,确保每个人状态完好,便准备启程回高塔、和魔女汇报喜讯了。


    路途,巴尔德把紧跟汲光的喀迈拉喊到后边,认真表示了感谢,以及一点点控诉:


    巴尔德:“谢谢你救了我——不管是那只死寄生虫用维塔阁下的身体发动荆棘藤差点把我卷进去的时候,还是最后母树坍塌你把我也拉出来这件事。”


    巴尔德:“……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最后那段路!”


    喀迈拉漫不经心,被喊走也频频看向人类,然后茫然回应:“嗯?”


    巴尔德嘴角一抽,压低嗓音:“就是指你用蛇尾拖着我走的事!我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巴尔德身体太长,加上喀迈拉没时间调整姿势,所以在被蛇尾拖着走时,巴尔德正好被打断平衡,整个人差不多是横着被拖走的。


    简单来说,不只是手脚拖地,偶尔脑袋也会砸地。


    ……痛倒是不痛,就是震,尤其是撞头那几下,弄得他脑袋晕。尤其他的大剑剑柄还因此摇晃不断,频频撞到他的铠甲,以至于全程发出连续不断的“哐哐哐哐”声。


    喀迈拉歪歪头,直白道:“但我没有多余的手了。”


    他毕竟抱着汲光呢。


    巴尔德:……这就是问题所在!


    正常来说,一个人两只手,在情急之下,会一手扛着一个人比较合理吧?


    巴尔德狐疑地盯着狼人。


    喀迈拉表情坦然还带着疑惑,似乎没明白巴尔德的意思。


    于是,精灵最后只能自己纳闷,怀疑是不是自己心底有鬼看什么都是鬼。


    嘀嘀咕咕着,巴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护甲。这大概是他头一次嫌弃自己的铠甲。征战铠甲厚重,而且作为全包式的铠甲,跑步本来就受限,给他重来一百次也做不到喀迈拉那种速度。


    ……但要是没有铠甲,我也能抱着小太阳轻轻松松冲出来。


    巴尔德在后头偷摸比划汲光的体型,觉得这种小人类他能一次扛起俩都不带喘气……


    汲光倒是没关注身后两人的交谈。


    他手里拿着魔女破碎的婚戒,心底有点忐忑不安。


    “应该不会被骂吧……”汲光自言自语,刚说出声,肩头就探过来一个金毛脑袋。


    巴尔德:“什么被骂?”


    喀迈拉搞不懂巴尔德喊他过去干嘛,最后主动走回来,继续跟在汲光身侧。而嘀嘀咕咕的巴尔德也顺势走到汲光另一边,并在听见汲光的自语后,当即弯腰凑过去询问。


    汲光露出手里破碎的婚戒:“这个啊。”


    巴尔德:“戒指?这不是解开封印的钥匙吗?”


    “也是艾莉维拉老师的婚戒……”汲光嘟囔:“上面的宝石完全碎掉了。”


    “可能解开封印,就是会导致钥匙碎掉呢?这又不是你破坏的,老师应该也知道。”巴尔德下意识解释,然后一顿,震惊道:“等会……老师结婚了?她居然有恋人的吗?”


    汲光:“你不知道?”


    巴尔德很迷茫:“不知道啊,那个研究狂居然也会恋爱?我还以为她在意自己的事业大于所有情爱呢,毕竟都孤寡千年了。”


    汲光顿了顿:“可能她只是想要先完成自己的事业吧?”毕竟也不是所有人把爱情与婚姻当做人生首要目标的。


    巴尔德:“也对?但老师已经收下婚戒了,那就说明……嘶!我实在很难想象有谁能够向老师顺利求婚啊。”


    汲光:“……”


    汲光:“比如说,你们的精灵王?”


    巴尔德:“啊?”


    巴尔德更震撼了:“什么!?怎么可能?诶,等等,虽然王也的确千年来都没有娶妻……”


    他沉默了。


    汲光:“……你就没想到,这个戒指,和你们王身上的戒指是一对的吗?也是两个戒指交汇,才把封印解除的啊?”


    巴尔德身体一震,又是一呆:“啊……噢……我脑袋已经宕机了,才想起这个。我之前,没想到是这是婚戒,毕竟用宝石戒指作为钥匙之类的魔法道具,对法师来说,其实还挺常见的,毕竟宝石天生适合刻入魔法,而戒指形态方便使用又不容易丢失,所以我属实没想到……我还以为,那只是王和老师之间的约定?毕竟是青梅……竹马……呃。”


    巴尔德说完,忍不住回忆起他们昔日的王。


    精灵王有爱人吗?


    啊……曾经好像的确听到王对长老说,他有心仪之人了。


    原来那不是躲避长老催婚的借口啊。


    因为魔女更在意她的魔法研究,所以一代精灵王一直在等吗?


    也对。


    虽然魔法的探究漫长又几乎没有终点,但幸运的是,精灵也大多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从树上诞生的精灵,大多也像树一样擅长等待。虽然巴尔德这个精灵里的异类不太喜欢“等”这种事,但也不好说——当你真心喜爱某一个事物的时候,便可能会把所有的耐心都赠予对方。就像王和魔女。


    ……直到灾厄打断平静,不可阻挡的终末到来。


    巴尔德心情复杂之后,当即脸色发青。


    王的私事,他不好探究太多。只是从结果来看,如果魔女是王妃的话,巴尔德的骑士准则就不容许他违背王妃的命令。包括被要求背书、学魔法等等诸如此类。


    天……


    这是什么地狱!?


    金发的精灵骑士的魂似乎都飘远了。


    他像个木偶一样呆呆跟着汲光,一路同手同脚。


    等到黄昏降临,夜幕暗沉,他们终于回到了高塔。


    远远就瞧见了魔女高塔,汲光也不再纠结戒指的事情,哪怕是僵硬的巴尔德,也渐渐舒缓了身体,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位精灵,自己的长辈——哪怕这位长辈只剩个亡魂。


    “老师!”


    “艾莉维拉老师——我们回来了。”


    推开高塔吱呀作响的木门,沿着回旋的楼梯爬上塔顶。


    但没有得到回应。


    去到高塔顶层——魔女的房间,刚进门,汲光就惊诧地看见那原本被荆棘贯穿,高悬半空的魔女遗体,已经摔落到地面。


    那具干瘪的尸体躺在阵法上,一只手甚至因为摔落冲击而明显断成两截。


    “老师……?”


    汲光看着魔女的遗体,有点手足无措,半晌,他扭头跑去草药室,想看看魔女在不在摇椅上。只是推开草药室的门,迎接汲光的,只有他留下陪伴小树苗的三只灯虫。


    ……天色昏暗之后,幽蓝色的灯虫照亮了高塔昏暗的草药室。


    真奇怪。


    以往,魔女都会在天黑时提前用魔力点灯的。为了照顾夜视能力不好的巴尔德,以及虽然看得清但喜欢光的汲光。


    但现在,昏暗的草药室内,却只剩下了灯虫的光。


    “是因为三只灯虫已经足够照亮室内了吧……”


    汲光自语:


    “那不需要多此一举也很正常?”


    说着,汲光环视四周,目光久久停留在阳台边的摇椅上。那是魔女最喜欢休息的地方,摇起来还会发出吱呀吱呀声。


    但现在,摇椅一动不动。


    第106章


    汲光摘下头盔,半蹲着抱起花盆里的小圣树时,对方正在打瞌睡。


    睡得极沉,汲光喊了好几次,小树苗才摇摇晃晃苏醒。


    然后,就像个睡了一觉就见着父母亲人的小孩子一样,欢呼兴奋起来:


    【小太阳!小太阳!】


    【我,睡着,我,醒来,我,看见你。】


    树苗呼噜呼噜,开心到快要融化:


    【真好——】


    “我回来了,小树。”汲光被树苗逗乐了一下,他轻轻碰了碰树苗的叶片,算是打招呼,然后言归正传地问:“你知道艾莉维拉老师在哪吗?”


    【艾艾?她在……在……?】


    树苗似乎朝四周看了看,顿住,有点困惑迷茫,最后有点沮丧地:


    【我,睡着,我,不知道。】


    【睡着前,最后是……摇椅。】


    睡着之前,它最后是在摇椅上看见魔女的。


    汲光大致明白了树苗的意思。


    汲光再次看向摇椅,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无法离开高塔的亡灵毫无征兆消失的原因,到底是……


    汲光抓紧了手心里的戒指,又扭头看了一眼巴尔德。


    巴尔德脸上每块肌肉都绷得死死的,肉眼可见的紧张。


    他慢半拍才注意到汲光的视线,然后僵硬道:


    “我去……我去塔里其他地方找找,还有四周。”


    “就像老师当时回忆起生前记忆的时候,就能离开草药室在塔里其他地方乱转一样,现在说不定也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比如说我们打败了灾厄之源,又比如她的遗体被放下来了,所以,她可以飘出塔外了呢?”


    巴尔德扯出一个笑容,也不知道在安慰汲光还是安慰自己,然后就急匆匆就跑出了草药室。


    汲光没拦他,甚至也想跟着一块去找。只是在他刚放下树苗的花盆时,忽然一顿。


    【呜……呜……】


    汲光迟疑着:他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很微弱的呜呜声。


    可仔细倾听,声音又消失了。


    汲光忍不住扭头看向狼人:“喀迈拉,你有听见什么吗?”


    喀迈拉:“嗯?”


    汲光:“就是……有没有听见什么呜呜声?”


    喀迈拉竖起耳朵歪头停了一会:“你说风声?”


    汲光:“风?啊……可能的确是风。”说着,恰好有一缕风吹起汲光的发梢。


    于是,他以为是自己把风声听错了。


    但刚移开注意力,汲光耳边再次响起了细弱的动静。


    那声音和风声夹杂在一起,明显与风声区别开来。


    汲光猛地扭头:“不,不对!那不是风。”


    汲光皱着眉,四处探究,最后一愣,注意力停留在了……


    靠阳台所有的魔法植物里,唯一一个空花盆。


    汲光迈步过去,四处飞舞的灯虫在他身边盘绕,在他把空花盆抱起来之后,那丝“呜呜”声猛然消失。


    半晌。


    好似感应到了什么气息,比当初的小圣树还要脆弱的呼唤声,微不可闻的传入汲光耳中:


    【花……】


    【花……花卉……】


    【花卉魔法……妖精的……气息……】


    【妖精?】


    【在这里……我在这里……】


    【想回家……】


    【家……】


    汲光张大嘴巴,迟钝地“啊”了一声。


    “人类?”喀迈拉一凑过来,花种瞬间就闭嘴了。狼歪头,也蹲在汲光身旁,问:“怎么了?”


    汲光:“你没听见?”


    喀迈拉:“?”


    “……那应该是和最初的小树苗那样,只能传达给特定人物的声音吧。”


    汲光喃喃着,一时间好像摸到了维塔赠予自己的诅咒究竟是什么。


    尝试性地凝聚魔力,很小心的覆盖在空花盆——就像当初对魔法植物用治愈术,用来练习并顺带促进它们生长那样。


    熔炉的焚烧状态早已平息,没有了熔炉心脏的干扰,汲光的魔力再次变回了好似星辰一样的闪烁模样。


    柔和清凉的魔力一点点灌输给空花盆,虽然好似和之前一模一样,但这回,迟迟没发芽的花盆,终于探出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看似平平无奇的小芽。隐隐约约,小芽还响起了“咿呀……”伸懒腰一样的舒适叹声。


    系统跳出了告示。


    【图鉴解锁:妖精之花】


    【妖精们的摇篮,能孕育出新一代的妖精。


    在灾厄到来时,妖精们将花种托付给了三位他们认为可靠的人物保管:西罗的主教,高塔的魔女,海域的人鱼使者。


    只是在漫长的等待下,只剩被魔女保护的种子还有生机。


    而过于胆小脆弱的花种,仅有妖精与四季女神,才能将其种出。】


    汲光看着终于长出来的小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他琢磨着再次调动魔力,直到点点星光开始凝聚,他的手中——缓缓浮现了一朵铃兰香。


    【状态:焚烧,疲劳+3】


    本来就耗费了不少体力的汲光,脑袋直接一懵。他魔力耗空了,剧烈的疲劳感更是扑面而来。


    一个不稳跌坐在地面,但上半身还在摇摇欲坠。最终,视野陷入一片昏暗,汲光不由向后倒去。


    喀迈拉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进了怀里。


    狼人有点紧张的嗅探,最终发现人类似乎只是睡着了而已。


    于是他呆了呆,稍稍调整姿势,就这么盘腿坐着,并放松身体,让人类睡在他柔软富有弹性的皮毛上。


    喀迈拉纹丝不动。


    像一座供奉神明的雕像。


    可能是汲光耗尽魔力,喀迈拉又把人圈得太紧,智商有限的灯虫们一时间分不清被狼人圈在怀里的人类的身体位置。


    仅有一只灯虫找准了地方,停在了汲光肩头。


    而另外两只,一只落到了汲光手里虚虚抓着的铃兰香上,另一只迷迷糊糊,最后停在了喀迈拉的羊角——可能是还记得这只羊角曾经有汲光留下的魔力吧……


    次日。


    迷迷糊糊睡醒的汲光打了个哈欠,在一大片柔软的皮毛里爬起来。他的两条腿的小腿处忽地一阵刺痛,但坐起来之后动了动,又好像没什么事。


    可能是抽筋了?


    迟钝地想着,汲光伸了个懒腰,然后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狼:“啊,早上好,喀迈拉。”


    “早。”喀迈拉歪歪头说,“你昨天突然睡着了。”


    “噢,我记得,好像不小心耗空魔力了。”


    汲光说着,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的铃兰香,想起了昨晚的事。


    这花是自己弄出来的。


    汲光若有所思,随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蓝条。只是一晚上,蓝条已经差不多自然回满了。魔女似乎说过,因为熔炉心脏的原因,他的魔力生成速度比一般法师快得多。


    ……哎呀,不会真的要转职法师了吧?属性栏的魔力点数也已经超过力量敏捷点数了。


    汲光嘟囔,垂眸反复观察自己变出来的铃兰香,确定铃兰似乎不会再消失,便将其塞进包里。


    并随口问喀迈拉:“说起来,巴尔德呢?”


    喀迈拉:“昨晚回来过一次,他说出去四周转转。”


    汲光:“然后?”


    喀迈拉:“然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汲光一愣,挠挠头,当即起身,想要出去找找巴尔德。


    但随即,草药室门外就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那是腿甲踩在石质地面,身上的其他护甲在行走时互相碰撞发出的动静。


    “巴尔德?”汲光试探着喊道。


    推门进来的,果不其然是满脸疲倦的金发精灵……


    整个高塔,还有塔附近,都找不到魔女的身影。


    魔女如果还在,绝不会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因而,答案只有一个。


    巴尔德叹气,一屁股原地坐下,然后耷拉着脑袋含糊着:“毕竟,老师是亡灵啊……”


    精灵很沮丧,但也有已经接受现实的平静。


    毕竟,魔女艾莉维拉早已经死去了。


    所谓的亡灵,本来就是死亡的象征。让一个死亡的存在强行留在生者的世界,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


    巴尔德该知道魔女的脾性:研究灵魂禁忌的魔女,从来不会滥用禁忌。或者正因为深入研究过灵魂,所以魔女才格外尊重灵魂。


    死后把自己变成亡灵,从不是因为求生欲,也从不是打算苟活。


    ……那仅仅只是因为需要有个精灵留下来守护封印,等候希望。


    而在一切执念都满足之后,魔女也没有继续以亡灵姿态残存的理由。


    巴尔德:“真是的,好歹也说句再见吧……”


    他嘴里嫌弃着,表情却有点像是要哭了。


    汲光看着巴尔德,心底也沉甸甸。


    最后呼出一口气,汲光轻声附和,选择和精灵统一战线:


    “就是,好歹也说声再见吧,我都和她说了——”


    希望魔女能在他们回来之后,好好夸一夸我们,尤其是夸一夸巴尔德。


    啊。


    汲光后知后觉。


    ……当时,魔女似乎没有回应我的请求。


    她只是浅浅笑了笑而已。


    没有承诺过,那似乎也不算食言了。


    汲光噎住了,但还是有点埋怨:我和巴尔德又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不舍,但我们没有那么恐惧离别,为什么不在我们出门前就告别呢?


    总不能是魔女害怕离别吧?


    汲光难过地嘀咕,然后又看了看丧里丧气,只会比他更难过的巴尔德。


    没忍住回忆起昨晚累晕前摸索出来的魔法,汲光尝试性地将双手拢在一起,靠半猜半感悟,他再度凝聚自己的魔力。


    于是。


    垂眸碎碎念“批判”魔女不告而别,连封信都不留的低情商行为的巴尔德,猝不及防被一束绚丽的花扑了一脸。


    那是一束巴尔德没见过的花。


    ——向日葵。


    奥尔兰卡没有这样的花,但汲光把它复刻了出来,还顺带催生出一些满天星用作装饰。


    至于造型,那完全是复刻汲光高中毕业、高考结束时,他爸妈来接他给他送的向日葵花束。


    向日葵花束:有着希望和未来的含义。


    加上汲光觉得成天喊自己“小太阳”的精灵很喜欢阳光——毕竟是一个能“光合作用”的精灵呢——所以送向日葵就很应景了。


    不过,他也没想到在异世界还真能复刻出现代的花啊。


    感叹完,率先打起精神的汲光弯起眼眉,认真道:“喏,送给你,振作起来吧。”


    巴尔德呆呆看着开得无比灿烂的向日葵,半晌才伸手接过,然后结结巴巴,有点脑子没转过弯:


    “花?咦?欸,这个,哪来的……?”


    汲光又抬手变了一朵小雏菊,给巴尔德演示了花朵来源——只要不是变出铃兰香那种特殊魔力花卉,这些普通的花,汲光基本是要多少就能变多少。


    “应该是维塔阁下给的祝福。”


    汲光说着,起身将不远处一直安安静静的小花芽还有小圣树的花盆都抱过来搂怀里,然后认真道:


    “巴尔德,我们还有很多事需要做呢。”


    “小树苗需要栽种。”汲光一手托着二代精灵母树,又举了举昨天才冒芽的花:“小花苗也一样。”


    “花苗?”巴尔德还没从汲光徒手变化的新魔法里回神,就被汲光的话语牵引着去看那个陌生的花盆:“那是……之前怎么都发芽不了的种子?”


    “嗯!”汲光眉眼弯起,笑容温和:“这个啊,是妖精之花。”


    汲光轻声宣布道:


    “巴尔德,不只是精灵,妖精也都会回来喔。”。


    虽然见不到熟悉的旧面孔,但故土与家乡,还能变回熟悉的模样。


    过去被长辈们保护的孩子长大了。


    而在长辈们逝去后,长大的孩子,也将会为新生的孩子们撑起伞。


    传承还在,记忆还在,先人的牺牲就不会白费。


    新的幸福也总会再来……。


    汲光终于摸透了“妖精诅咒”的效果。


    虽然初步来看那好像不强,但特别的梦幻。


    维塔赠予汲光的——是花卉的魔法。


    仅能庇护一个妖精族的弱小神明,给不出多么强力的祝福。


    但是……


    大多人应该都不会讨厌花吧?


    芬香的花朵,鲜艳的花朵,能入药的花朵,具备魔力的花朵。


    只要汲光愿意,并且魔力量足够,他手中总能开出最美丽的花,包括罕见的铃兰香,甚至是奥尔兰卡不存在的花。


    ……还能够听见某些过于脆弱,具备魔力与智慧的花种灵魂深处的呼喊。


    一直无法发芽的妖精花种,终于在他手中迎来了新生。


    巴尔德很震撼。


    他看着终于有一点指甲盖大小绿意的花盆,几乎是尖叫出声:


    “这个居然是妖精之花的花芽?”


    “那老师之前为什么说‘不知道这个种子是什么’?”


    “我还以为它是死种,曾经说要把它挖出来丢掉了!”


    魔女居然没阻止!


    汲光哈哈干笑:因为妖精之花,只能由妖精或维塔种活?


    而和精灵族不一样,精灵族还剩巴尔德一个独苗苗,但妖精的话,没有哪怕一位幸存者。


    这就导致花种没有了发芽的可能。


    所以,将花种保护到现在的魔女,虽然不阻拦汲光去种,但也能淡淡说“不知道”。


    让汲光去种,可能抱有这个“命定之人”给妖精族也带来奇迹的盼望。而说“不知道”,则是为了不给汲光压力,不让他背负没必要的愧疚感。


    毕竟这枚花种,真的距离死掉只有一步之遥了。


    谁能想到阴差阳错,得到维塔祝福的汲光,愣是以人类之身把妖精之花给种出来了呢?


    就是这小花芽出来之后一直没声响,和精灵的树苗完全不一样。


    汲光左看右看,心想这小花芽不会是出生后发现自己被骗了,发现这里压根没妖精,然后怕得不敢说话吧……


    胆子那么小呀?


    第107章


    小花芽坚决不讲话。


    汲光托着它的花盆,可能也是妖精诅咒的缘故,他隐隐约约感受到花芽的不安。这么一来,花芽被吓到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低声安慰也得不到回应,汲光苦恼的思来想去,决定参考捡回警惕哈人小流浪猫的安抚步骤:把它暂时放在没人打扰的安静角落里冷静冷静。


    【小花芽——】


    但树苗很激动,一直喊个不停:


    【家人?】


    【亲切,柔软,喜欢。】


    【家人……家人……】


    【要碰碰花盆……】


    小树苗对汲光期盼地提出要求,希望能和花芽的盆靠在一起。


    虽然其他魔法植物小树苗也很喜欢,但在相处过程,树苗已经渐渐意识到它们之间的本质区别。魔法植物并没有智慧,而精灵母树和妖精之花不一样。


    它们都拥有完整的灵魂,如果不是数量不能增加,被分别归属于精灵和妖精,它们或许能以植物模样成为奥尔兰卡第八第九智慧种族。


    汲光看了看它们,心想都是植物都是小苗,大概能处得来,把俩小苗一起放角落或许也不错?


    于是先把树苗放下,又尝试着把花芽放在树旁边。


    【不要……】


    小花芽憋出一句话,语气听上去很苦命犹豫,不是很想被汲光放开,它怯怯地祈求:


    【不要走……】


    胆小的花芽反反复复看着汲光,心底小小声念叨:虽然这个人不是妖精,但身上有妖精的气息,还有很熟悉的温柔魔力。


    种子期间的记忆,花芽已经不记得太多了。这是一种自保模式,和精灵树种不同,因为性格问题,妖精花种在被妖精送走之后,就陷入了长眠,这让它不必承受过于漫长的等待和恐惧,哪怕最终不幸死亡,也能在安稳幸福的睡眠中消散。


    直到由妖精呼唤,花种才会恢复点点意志,并开口回应,努力吸收妖精的力量发芽。


    ——但这不代表花芽完全不记得种子时期的所有事。


    花芽记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妖精们把它送走时赠予的好梦魔法都失效了。


    它也记得,有一双很温柔的手把自己种在了土里,给自己浇灌好像星光清泉一样的魔力。


    最后,也是那股魔力把自己唤醒的——星辰一样的魔力突然带上了妖精的祝福,而那已足以将花芽唤醒。


    因此,年幼的妖精之花被吓到,其实更多还是因为除了汲光之外的俩人。


    尤其是有着可怕气息的狼。


    以及本来有精灵和维比娅神眷身份的自然气息优势,但偏偏自爆说曾经差点把花种挖出来丢掉的嘴欠精灵。


    【……害怕!】


    【他们……】


    【不要被放下……】


    “噢!”汲光看看黏人的小花芽,又看看无辜的喀迈拉和巴尔德两人,发出了然的声音。


    很好,原来不是怕我啊。


    汲光感到了一丝欣慰。


    那是自己过去无数日月勤勤恳恳给这些“不能吃”的诈骗犯种子灌输魔力,最终没有白费的欣慰。


    于是,汲光把喀迈拉和巴尔德暂时赶出门了。


    喀迈拉懵逼地瞪圆眼睛。他耷拉下狼耳试图让人类心软,但汲光冷酷无情态度坚决,于是他只能默默守在草药室门口。


    巴尔德则是很不解地呐喊:“为什么我也要被赶!”


    “哎呀,花芽胆子小,都是成年男人了,就懂事点,自己保持距离,我待会就出去。”


    汲光回答完,不理巴尔德更加纳闷的“我哪里吓人了?”的嘟囔——作为一只精灵,被魔法植物恐惧可能是精灵之耻了。哪怕巴尔德在精灵当中再怎么与众不同,也会感到一丝不可思议。


    一只神眷精灵,被刚发芽的妖精之花恐惧。


    哇哦?


    “好了,小花芽,这里没外人了。”


    汲光双手捧着花盆,眉眼弯起地轻声安慰。


    【呼……】


    花芽大大地松了口气。


    似乎是因为汲光赶走了“可怕的家伙”,它对将自己种出来但却非妖精的人类存在不多的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依赖与信任。


    这下,胆怯警惕的小流浪猫变成了黏人的小流浪猫。


    花芽恨不得直接长汲光身上。


    可汲光总不能一直抱着它,哪怕他手不会酸,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把花盆磕着碰着了。而且,森林还有很多事得处理呢。


    所以他还是带着花芽,来到每片叶子都写满了期待的小树苗旁,然后盘腿坐下。


    【你好,小花芽!】


    圣树幼苗摇晃叶子,似乎也察觉到这个亲切小花芽羞赧的性格,所以稍稍按捺住自己的热情,树苗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一棵树呀。】


    【我也是小太阳种出来的!我们可以成为家人吗?】。


    精灵母树是维比娅王冠树叶幻化的生命,哪怕是二代的母树,身上也依旧残留着最初的气息。


    而妖精之花,则是维塔用自己的花环王冠幻化出来的世间第一朵花。


    更迭的二代花与树,依旧对彼此有着天然的亲近。或者说,它们本质上依旧是亲戚,是彼此的家人。


    小花芽不排斥树苗,而热情直球的树苗能自己和小花芽唠嗑个不停,哪怕花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只能小小声回几个“嗯”,树苗也不觉得尴尬无聊,花芽也渐渐变得开心——这可能就是双向奔赴的i人和e人……不,是i花和e树,所谓的完美互补?


    汲光旁观了一会,就尝试把空间留给它们,然后自己溜走,但花芽一个敏锐地把注意力投过来,又焦急地细声细气呼喊:


    【不……不要走……】


    哎呀。


    汲光步子一顿,满脸苦恼。


    最后一通手忙脚乱,汲光把灯虫留给小花芽了。


    花明显比树更喜欢这种采蜜的小蝴蝶,而且因为是汲光的使魔,带着汲光的魔力气息,黏人的花芽就更喜欢了。


    更年长一点的树苗也帮忙安抚刚出生的花芽:


    【小太阳有自己的使命要做呀,他说要找可以让我们扎根的土壤。】


    【我们是植物,带着我们到处走不方便的。】


    【嗯?你说见不到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小太阳说过他会回来的,他承诺过的喔——所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只需要努力长大就好,等我长大了,就可以给小太阳祝福了,这样,他下次就能更快回来看我了。】


    树苗思维简单,觉得只有承诺过,人就不会食言。或许也是因为精灵们普遍不喜欢对没有把握的事许下承诺。


    花芽被说的动摇了。


    哪怕是花,也知道使命的重要。


    【你、你要快点回来喔……】


    小花芽晃动它刚长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小叶子,声音细细的。


    “好好。”汲光松了口气,弯起眼眉:“我会回来的,在那之前,你们要好好相处啊。”。


    虽然解决了森林的灾厄,但这片被摧毁过的森林依旧百废待兴。


    至少在母树与妖精之花长大,孕育出二代精灵与二代妖精之前,王城的废墟大概就只能放着不管先了。毕竟他们也不可能就凭借三人把整个王城建筑都复原。


    因此,寻找适合给树苗、花苗栽种定根的土壤与位置就迫在眉睫。


    汲光出门和同伴提及自己的想法,昨天去外头逛过一圈的巴尔德当即表示:“森林里的污染消失了。”


    汲光:“确定都消失了?”


    “嗯,虽然到处还都只有枯树枯枝,但真菌和荆棘藤都没了。”巴尔德回想起双生神们神躯消散的场景,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有挖过林间的泥土,捧起来仔细查看,里面没有一根菌丝了,距离王城有一定距离的高塔附近都这样,或许我们可以乐观一点。”


    维比娅庞大的身躯残存的力量,净化了森林的土壤。


    “乐观一点……我能设想是整座森林的土壤都变好了吗?”汲光喃喃着,然后果断道:“我们去转转。”


    于是,三人开始结伴步行森林。


    这片森林依旧没有任何绿意,也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除他们之外的生物动静。


    ……但放眼望去,的确没有任何污染的迹象。


    曾经被真菌吞没覆盖的区域露出了本貌,各种还未风化的动物骸骨也不再被荆棘缠绕。这里死气沉沉,但土壤也无比肥沃。汲光隐隐约约之间,还从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壤里,感受到了无数生命的气息。


    不,不需要感觉。


    垂眸往下看,土壤深处,有各式各样的小巧灵魂。


    是——


    生机勃勃的种子里的灵魂。


    汲光蹲了下来,手贴着土地,将魔力灌输进去。


    于是,土壤里的种子纷纷冒了芽,属于花种那类的,甚至转瞬就开出了花。


    那只是普通的花,没有智慧,也不能说话,但在到处都是枯树枯枝与骸骨的土地里,那一抹绿意和鲜嫩的白色花瓣,就显得无比惹人怜爱。


    这不是汲光创造出来的花,他只是单纯的催芽。


    那么,土里的种子是哪来的呢?


    ……巨大的维比娅变作新土,娇小的维塔化作了蒲公英。


    蒲公英随风而去,将妖精神最后的祝福赐予了森林。


    ——维塔给土壤带来了无数的种子。


    肥沃的新土,生机勃勃的种子。


    从0开始创造种子变成花卉,需要汲光很多魔力,但直接催生种子不同,尤其是普通的种子。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


    于是,他尝试着迈步走过,将自己被妖精祝福过的魔力薄薄地铺开。


    哗啦……


    垂着幽邃魔性的黑眸,身着银色年少精灵铠甲的黑发青年目不斜视的步行森林。


    每走一步,万物复苏。


    无数的绿意,无数的花草树木,都在对方走过之后,一路向四处铺开。


    在此时此刻,巴尔德恍惚间好像看见了维比娅和维塔的神影。


    星云般闪耀的魔力扩散,神圣的生命在人类脚下盛开,自然万物都将他围绕。


    这不是正常法师会有的能力,哪怕天赋再怎么出众。


    所以……


    所以。


    命运、黑夜、生命、四季。


    巴尔德喃喃:这是被四神同时眷顾、选中的神眷。


    前所未有的神眷。


    也是背负着最沉重使命的神眷……


    哪怕普通的种子需要的魔力再少,也耐不住森林足够大。


    汲光估摸着体力和疲劳积累量,在恰好的时候停下来,然后一个后仰,扑通倒在身后新生的草地里。


    “唉……好累。”


    他仰头望着云朵,双眼放空喃喃:


    “感觉已经走不动了。”


    附近新生的植物,基本都是些花花草草,不是没有树苗,只不过汲光没那么多魔力让所有树苗都直接长成参天大树。所以只是简单催个芽,让树根长到足够结实,就不管它们,让时间去解决一切。


    喀迈拉下意识就想要上前把人抱起来,只是巴尔德抢先一步冲过去开口:“我背你回去吧?”


    “……也不用,时间还在,我休息休息,然后继续走走。”汲光说:“魔力是所剩无几了,不过我还有精力找找适合精灵母树与妖精之花栽种的地方——话说回来,直接栽回原位不好吗?”


    巴尔德:“虽然不是不可以,但那里毕竟已经变成了废墟,还有很多的……”


    很多的遗体。


    汲光沉默了一下,抓了抓自己头发:“喔,也对。”


    遗体数量太多,一时半会肯定是没办法埋葬完的,而且,一代母树和一代妖精之花所栽种的土地,是遭遇最多污染的地方,对一个新生小苗来说,似乎有点不太好。


    毕竟有智慧呢。


    树苗且不谈,小花芽那种胆子,不知道会不会吓到。


    毕竟对它们来说,这有点像是栽在同类的坟头上……


    好吧,还是得继续找新地方。


    思考着,汲光肚子传来一声饥饿的呻吟。


    他摸摸腹部,表情放空数秒后,浮上一点绝望:“唉,饿了,又得喝老师的营养剂……上次鼓足勇气喝下能顶一个月的药剂,居然这么快就失效了……”


    “……”


    “……嗯?”


    汲光忽然一呆,睁大眼睛。


    随后,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等等,说起来……”


    自言自语着,汲光看向了自己的双手,又看向了剩余不多的魔力……


    花卉魔法没用?


    在放开想象力后,汲光发现这简直是个概念神技。


    谁说没用的!


    草莓、浆果的花,也有花呀!


    各种蔬果结果前开的花,也算是花啊!


    只要魔力够,带花的植物,居然都能被这个魔法创造出来啊!


    看似不起眼的花卉魔法,是概念性的。


    和概念相关的能力,就没有无用的……!


    “南瓜花,茄子花,番茄花……”


    “辣椒花,韭菜花,油菜花……”


    耗空魔力的汲光感动的看着催生出来的番茄苗,碎碎念着。


    然后一个扭头,斩钉截铁:


    “我们先回塔里吧,既然森林土壤全都恢复了,下次就带着小树苗它们,问它们自己想在哪扎根。”


    “然后,我要睡一觉补补魔力。”


    并且种菜!真正的菜!


    宣布完自己的打算,汲光直接一个昏迷倒在了清新的草地上,然后呼呼大睡。


    巴尔德没明白,只是迷茫的点头,然后担心地戳了戳汲光的脸:“回塔里再睡呀!好歹先喝点营养剂……”


    饿着怎么睡觉?


    饿着也能睡。


    汲光坚决不想再喝可怕的营养剂,他宁愿先饿着睡一觉,等魔力恢复了,去炒一盘油菜花。


    第108章


    一觉睡醒,汲光就感觉到肚子强烈的抗议。


    饥饿在发出咕咕声,但还能忍。所以汲光迷迷糊糊从地铺上爬起来,当即起身,招呼喀迈拉和巴尔德来帮忙。


    “喀迈拉,帮我去收集点柴火,在塔外生个火,巴尔德,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锅啊?帮我搬个锅到外面去呗?”


    喀迈拉刚想凑过去,就被汲光的委托弄得一愣:“生火?”


    而巴尔德看向魔女高塔唯一的坩埚——熬药用的,也纳闷:“锅?”


    他们面面相觑,而汲光已经转眼间就跑出了高塔,只留下远远一句:


    “搬到外头来!”


    土壤已经恢复,高塔外的土地也一样,所以汲光也不用把草药室种植箱里的魔法植物给拔了——主要是小树苗把它们当朋友,汲光下不了那个手。


    明明可以去菜市场买别的,但非得吃人家小孩宠物让对方伤心的大人,都是糟糕的大人。


    同理。


    明明有其他土地可以种菜,就没必要把小树苗的魔法植物朋友给拔掉了。当然,就算没有土地可以种,汲光估计也下不了手。毕竟还不到饿死的程度,魔女一柜子的营养剂永远给他垫后。


    刚睡醒就精神抖擞的汲光,简单去水井那洗漱完毕。


    昨天被不知道谁背回来后,汲光身上的铠甲就同样被人顺手卸掉了。


    因此他现在身体轻盈灵活,甚至在咕咕叫的肚子的催促下,鞋都没穿鞋,就这么赤着脚踩在土壤上,挽起袖子开始调动魔力。


    他说干就干。


    汲光从零开始创造油菜花:菜种诞生,在土里发芽,并很快就开始生长。眼疾手快的,汲光趁油菜花还没长开的时候就一把将其给拔了。


    抓着一把鲜嫩的油菜花,汲光眼神发亮。


    ……提起带花蔬菜,汲光想到的第一种就是这个,可能是名字占据优势,而且现在还是春末,刚好是油菜花生长的时节。


    油菜花盛开后很漂亮,甚至有专门用于观赏的油菜花海,而且结的种子还能榨油,甚至本身也能吃,算是集多功能为一体的优秀蔬菜了。


    只不过吃的话,得趁它还鲜嫩、没开花的时候,完全盛开的油菜花会产生有毒物质,就不能再吃了。


    说起来,有种和它长得很像的菜,叫菜心。两者都是十字花科,都开小黄花,不熟悉的还真容易被弄混。只不过菜心开花了也能吃,就是口感逊色一点。当然,二者最明显的区别还得是味道。


    菜心是清甜的,油菜花就不同了,再嫩也多少带点苦味。


    所以汲光一般只吃炒油菜花,并且还得多点油,多下多点葱姜蒜甚至是辣椒才好吃。反正是不能白灼,白灼油菜花的味道口感都很差。


    白灼界的蔬菜之王,汲光表示还得是菜心。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种菜心……?


    虽然很喜欢炒油菜花,但前提是在香料与油爆中炒出来的才好吃。


    这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条件啊!


    汲光沉默了一下,默默把那把油菜花放下,扭头开始种菜心。


    然后就是不用等它们结果的红薯花和土豆花……


    直接把红薯花土豆花拔出来,看着它们鼓鼓的根茎,汲光笑容慈祥灿烂的像个淳朴农民伯伯。


    “小太阳,你在弄什么?”巴尔德扛着魔女的坩埚从塔顶下来,将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走到汲光身边,探头探脑:“这是什么?”


    巴尔德看着汲光手里奇怪的根茎作物,“沙木果?喔,大小颜色与外皮好像都不一样……”


    “是我故乡那边的红薯和土豆。”汲光眉眼弯弯,“能吃的,特别是红薯,比沙木果好吃多了,甜的!”


    巴尔德:“这是你……”


    “我用魔法变出来的。”


    汲光捧着红薯,幽邃的黑眸星光无比明亮,皮卡皮卡的小星辰几乎要从里头蹦出来:


    “维塔阁下真的是伟大的神明!她给的祝福真的救我于水火!”


    花卉魔法,概念神!


    汲光甚至觉得这不该叫花卉魔法,而是该叫丰收魔法……


    丰收,永远是生命活着最纯粹的喜悦之一。


    尤其是在灾厄的末世。


    再怎么绝望,看见一片黄澄澄的小麦水稻,也能坚持多活一会吧。


    巴尔德眼睛眨也不眨看着黑发的人类,看着他指尖抬起跳跃的星辰,和在星辰般的魔力盘绕下,在他手中、脚下生长出来的植物。


    真的……真的……


    好像神明本身一样啊。


    创造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哪怕只是创造植物。


    作为生命女神的眷属,巴尔德几乎难以将视野从人类身上移开。


    半晌,巴尔德才张张口:“小奇迹,你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


    “咦?”汲光一愣,眨眨眼,“你怎么又突然给我取新外号了——不过这个还怪熟悉的。”


    他家人朋友也喜欢喊他小奇迹。


    虽然是不同语言、不同发音。


    巴尔德看着他张张口,一时间没说话。


    汲光也不以为意,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吃吃吃:


    “那巴尔德,帮我打点水到锅里吧?当然,先洗洗,然后等喀迈拉带柴火回来前,我们顺带用泥和石头搭个临时小火炉……”


    坩埚烧水,直接白灼一堆菜心,然后换水再烧开一锅,炖土豆和红薯块。


    至于临时用砖石泥土搭建的小火炉,则是生火,等里头的柴火变成炭,将剩下的所有红薯埋进去,就这样靠余温焖个二三十分钟,就能焖熟。


    汲光美滋滋的计划着,甚至在喀迈拉带着柴回来,等水烧开前,还原地弄出一片花田草地。


    “这算是野炊吧!”


    汲光眉眼弯弯,满意地点头:


    “吃饱喝好,才能更好干活!”


    等人齐了,从魔女柜子里找到一些容器当碗,又用树枝当筷子的汲光,三两下把煮熟的白灼菜心给均分了。汲光一边吃菜心一边盯着锅,然后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红薯土豆也煮熟。


    水煮出来的红薯土豆都软乎乎的,当然,味道也会稍微差一点,不过这样熟得快。


    汲光用洗干净的魔女熬药的汤勺把切块的红薯土豆都分出去后,就自己哐哐吃起来了。


    喀迈拉和巴尔德都用不来筷子,看着汲光用两根木棍轻而易举把切成块的红薯夹起来,眼睛都瞪大了。


    他们尝试了一下,最终选择躺平。


    喀迈拉仗着犬科吻部的进食优势,不需要餐具也能吃。巴尔德就麻烦了,他尝试用棍子把红薯串起来吃,但因为红薯被煮得太软而频频失败。


    最后自暴自弃,把食物吹凉,试图直接用棍子拨进嘴里。


    至于味道,就是普普通通的水煮土豆、红薯味。


    但在喝了几个月的营养剂之后,这种“普普通通”,也能变成顶尖佳肴。


    ……尤其是在经历了数个月的味觉凌迟的情况下。


    哪怕更喜欢吃肉的喀迈拉,也没忍住哐哐吃素把自己吃撑。


    等到一整锅水煮的吃完,小火炉里焖的红薯也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美味——糖分充足到能烤出蜜一样粘稠痕迹的红薯,一口下去,感觉灵魂都充足了起来……


    汲光准备了足够多的食物——主要是这种普通作物不怎么消耗魔力,他们三人都吃饱了,汲光也不过消耗了三分之一的魔力条。


    巴尔德意犹未尽,刚吃完中饭,就哼哧哼哧问晚上什么时候烤红薯。


    “喏……还有剩。”吃得太撑,在草地上悠闲躺平的汲光指了指一旁堆起来的红薯山:“堆的小土炉也还在,反正刚刚怎么烤的你也看见了,想吃就自己焖嘛。”


    “还有,谁顺带把锅碗洗一洗?”汲光说着,感觉好像不太好,于是提出公平决意:“啊,要不猜拳吧?”


    石头剪刀布,喀迈拉成为了倒霉蛋——猜拳游戏其实是可以靠眼力作弊的,并不完全取决于运气。而论观察力和反应力,有着黑夜之眼汲光和身经百炼的巴尔德,明显要比喀迈拉强上不少。


    喀迈拉倒也没什么怨言,起身就把已经冷下来的锅碗搬去洗……


    在草地休息够了,汲光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今天的正事,他自言自语念叨:


    “今天带小树苗和小花芽出门走走,看看它们想要种哪——喔,树可以先种,花的话,等它的根长满花盆再说吧。”


    “然后,还得……”


    汲光看向高塔的塔顶。


    还得埋在遗体。


    比如说……魔女的遗体。


    汲光休息好了,一个起身伸懒腰,就往还在试图焖红薯的巴尔德那边走,“巴尔德,我有点事想问问你已经,你觉得老师的——唔!”


    黑发黑眼的人类话音未尽,就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好在土地有一定柔软度,而且汲光摔倒时下意识用手撑了撑,因此他没摔得太惨。但他还是没忍住倒抽一口气,脑袋甚至有点发蒙。


    “怎么了?”巴尔德吓了一跳,都不管手上的红薯了,直接跑过来问。


    喀迈拉更是直接丢下手里的坩埚,一眨眼就冲过来,把人类给圈进怀里,轻轻松松单手把人托着抱起。


    汲光一手搭在喀迈拉的肩头稳住身形,有点纳闷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汲光:“没,两条腿突然同时刺痛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就不小心摔了。”


    “是踩到了什么吗?”巴尔德碎碎念,说着就要去握对方的脚踝:“不穿鞋在森林里跑果然不行……踩到石头了?还是有什么小木刺?”


    “唉,别碰,痒——那好像不是脚底被扎到的感觉,现在又不痛了。”


    汲光动了动小腿,嘀咕着,从喀迈拉手上跳下来。然后自己蹲下,把裤腿挽起来左右打量:他小腿结实有力,皮肤光滑白皙,有一点痕迹都很明显,所以可以肯定没什么伤口。


    这就奇怪了。


    汲光松开裤腿,挠了挠自己脸颊,“算了,可能真的是不小心踩到什么了吧,我待会上去穿个鞋。”


    反复确定汲光真没什么事,巴尔德才呼出一口气:“所以,你刚刚说要问我什么来着?”


    “噢!”汲光想起来了:“我想问问你们精灵族的安葬习俗……老师的遗体,埋在塔附近可以吗?还有,呃,你说,要不要把你们那位王的遗体也安葬在这?”。


    汲光和巴尔德充分讨论了半小时,最终确信,既然魔女已经接了戒指,并且曾经对汲光亲口承认过她已经结婚,那么应该也不会介意合葬?


    至于汲光没见过的一代精灵王的意见……


    “王的话,肯定会选择和老师呆一块吧。”巴尔德忍不住微笑:“他每次难得休假,都跑老师这边,我当时还嘀咕说他们关系真好,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谁知道那会是一个暗恋故事。


    魔女沉迷研究,不愿意住在王城。精灵王有为王的责任,也不能长久陪魔女住在森林高塔。


    但在一切结束后,安眠总不再受阻碍……


    精灵王城还有妖精花田都还有很多的遗体,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找全,但巴尔德已经开始计划寻找合适的墓地,在等待母树成熟之前,尽量地让昔日的同胞朋友们入土为安。


    这会是个大工程。


    所幸。


    ……巴尔德有足够的时间。


    二代精灵母树与妖精之花,必须在足够肥沃且富有魔力的土地上成长。


    在完全成长之前,树与花都很脆弱。


    所以,作为最后的精灵,巴尔德必须留下来守护母树。


    森林魔女艾莉维拉和一代精灵王巴塞洛缪的坟墓建好了。


    那实在是个很潦草很没有美感的坟,几乎就只是个小土坡,好在汲光给墓地创造出了一片花海,这样看着倒也顺眼了许多。


    汲光按照他那边的习俗,在老师的墓前双手交握闭眼祈祷,而他祈祷了多久,身后的精灵就看了他多久……


    大约一周后,带着小树苗和小花芽满森林乱溜达的汲光,在一边给土地播撒绿意的同时,终于找到了一块树与花都满意的空地给它们定根。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都很满意。


    “总不能栽一块吧……?”汲光苦恼起来。


    想想一代母树的规模——那么遮天蔽日的大树,需要的位置肯定很多,也不知道这棵小树苗最后能长多高多大,但总归不适合让它们一起种。


    正常植物根系会互相竞争、抢营养的。


    而刚发芽没一个月的花,肯定抢不过更年长的树。


    【不会的!不会的!】


    小树苗强烈表示:


    【我不抢花芽的位置与营养。】


    【我,保护它。】


    【我,让出它的土地。】


    小花芽也支支吾吾,说想要和树种一块。


    汲光欲言又止。


    最终,他没忍住,一手把树苗塞给巴尔德,然后自己带着小花芽到角落说悄悄话:


    “真的吗?小花芽,我不是说小树苗会故意伤害你,它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们种一块会本能的根系打架……有时候本能确实很难克服。”


    【不会的……】小花芽嗓音细弱又信赖:【小树,是家人,家人,不会伤害……】


    【我们不是普通植物……】


    【我们有智慧与感情。】


    【家人……爱……克制。】


    它们是家人,它们爱着彼此。


    而爱是克制。


    所以,树永远不会贪婪到去抢夺花所需要的土地和营养。


    汲光最后还是尊重了它们的想法,将它们种在一起……


    许多年以后。


    冠幅大到遮天蔽日的二代精灵母树的树脚下,有一个非常宽敞的树洞。


    直径大约有两米的淡紫色妖精之花,就在树洞里的土壤生长着。


    妖精之花并不需要阳光——不如说,强光照射反而对花瓣薄得像是羽毛一样的妖精之花不利,就像是各种不耐晒的花卉容易被阳光高温烫伤一样。所以过去妖精们也是将它种在地下花园。


    花的根系相较而言比较浅,最大深度也有限。因此在地下的肥沃土壤,树的根系就这样将花的根系包裹在中心。


    树会把养分传递到中心,花也会反过来馈赠树所需要的元素。


    巨大的树与娇小的花互相陪伴着长大,而由于妖精之花和精灵母树成为共生关系,未来的精灵与妖精,也自然而然的定居在了一起。


    哪怕维比娅和维塔已经逝去,她们的眷属种族也一如既往的亲如一家。


    第109章


    树先一步移栽在地里了。


    花芽因为根还没长满,所以汲光等多了几天,并不断用魔力给花芽单独开小灶,帮它补补身体,等花芽长高了四五倍,叶子也足够多之后,汲光才把它栽到小树附近。


    而在把树苗花苗种到地上后,系统跳出了羁绊提示。


    【永恒之森(死寂之森已更名):羁绊3级】


    ……树与花是这片地区种族延续的象征,当它们被重新栽种,就意味着家园的延续。


    所以不同于死城西罗,永恒之森哪怕残破,只要树与花还存在,精灵与妖精的国家就依旧存在,并且有见证者能延续与汲光的羁绊。


    而在把花苗定植时——虽然只是隔了几天,但精灵族的二代母树已经从不到汲光小腿的高度,火速长到至少一米八,冠幅也大了数倍。


    这就是地栽的力量吧……


    不,还得是树苗眼光足够好。


    这附近的土壤,是整片森林魔力最为浓郁的地方,还是这片森林翻新后的新灵脉汇聚地。扎根在这,树当然把憋了好久的劲都使出来,畅快地生长。


    所以。


    ……好了,现在又一个家伙比汲光高了。


    汲光心情复杂,有点欣慰又有点扎心。


    这也未免太快了,感觉不久前小树苗还只有一点点大呢。然后估摸着树的生长速度,汲光把花芽种得比较远,但它们也能看见彼此,也能靠魔力说悄悄话。


    而在定植之后,俩小苗自然无法在和过去那样,被汲光装在花盆里移动。


    因而汲光一行人也选择在附近露营了一段时间,以确保树与花的安全问题。


    但汲光总不能一直守在这。


    虽然巴尔德肯定会留下,但巴尔德毕竟也只有一个人。尽管他一个征战骑士就足够抵挡绝大多数威胁,但还是得给人留个放松的机会吧?


    那么,结界就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


    “魔力展开、构建……能源核心……头疼。”


    汲光出来露营前,还带了一些魔女的卷轴。


    如今,他就坐在火堆旁,一边苦恼地翻阅钻研,一边拿着烤红薯嚼嚼嚼。


    半晌后叹气,自言自语:


    “唉,老师要是还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布下牢不可破的结界。”


    结界也是分等级的。


    汲光最想给小苗们安排的结界,无疑是曾经笼罩着高塔,在他们到来前的漫长岁月里,让高塔在灾厄中屹立不倒、甚至连水井内部水源都没被污染的“魔女结界”。


    但那明显不是汲光现在能做到的。


    不过看卷轴描述,“魔女结界”本质和母树长大后守护森林的“母树结界”效果差不多。或者说,作为天才法师的魔女,就是从“母树结界”里得到灵感,用自己魔力复刻出那样的效果。


    这么一来的话,或许汲光也不用追求魔女结界那种效果,他只要保证结界能坚持到小树苗长大,让对方自己展开“母树结界”保护它们自身的就好。


    汲光问了问树苗,得到大概需要一年的答案。


    一年,树就可以进入亚成熟阶段。


    这个时间对树来说,仍旧太短,一岁的小母树远远没法和一代母树那样,将结界扩张到整个森林,但就保护它自己,甚至是保护花芽和巴尔德,还算是绰绰有余。


    那已经足够了。


    于是,汲光便开始研究能维持一年左右的保护结界。


    魔女留下的卷轴,就是汲光最好的查询对象。


    可能是因为连续得到了【生命诅咒】和【妖精诅咒】,汲光的魔力点数一举飞跃,而且还有魔女护符与征战骑士护符的常驻属性加成,拢总40点的魔力点数,让汲光初步具备了读懂、分析高阶卷轴的能力。


    而且结界的话,他也有点经验——曾经在和嫉妒的恶魔战斗时,为了阻拦对方逃走,汲光顺利布下过带着熔炉之火的屏障。


    当然,给树苗们的结界,就不能带火焰了。主要是怕一不小心火焰蔓延,导致森林火灾什么的。


    半个月后。


    汲光顺利布下了带着星辰魔力色彩的结界。


    外部看平平无奇,但走进结界内部,能看到四周闪闪烁烁的星辰痕迹。


    ——树与花,是在汲光的星星结界内度过脆弱的幼苗期的。


    汲光很满意,然后开始想办法创造哪怕自己离开也能维持结界运行的魔力石。


    而魔力石的载体,最好还得是纯度高的宝石。


    于是,巴尔德默默带人回到了精灵王城的废墟,凭借记忆找到了王城的宝库。


    ……喜欢精致事物和美丽事物的精灵,宝库里还真有不少彩宝残留,哪怕宝库一片混乱,很多珍贵的藏品都已经摔碎,但总会有那么一些幸存下来。


    汲光捡了好多绿宝石,还拿着一个惊叹地在巴尔德脸上比划:“哇哦,巴尔德,快看,这个宝石和你眼睛颜色几乎一样!”


    生机勃勃的浓郁绿色,像是森林本身。


    汲光忍不住感叹:“真好看啊!”


    巴尔德心头一跳,下意识眨了眨他幽绿色的眼睛。


    然后绷紧身体,有点紧张咽了咽唾沫,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小奇迹,你……你喜欢绿宝石啊?”


    “嗯?啊,我只是喜欢这个颜色。”汲光歪歪头,捧着一堆绿宝石,迟疑了一下:“这个是不能拿吗?还是我拿太多了?”


    “没,你拿吧,反正是用在小圣树身上,没有精灵会有意见。”巴尔德连连摇头,然后试探着:“就是想问问,你喜欢绿宝石的配饰吗?”


    “配饰?谁戴?啊?我戴吗?哎呀……佩戴的话就算了,我可不爱戴宝石,非得戴点什么装饰,款式低调的金或银还能接受,对我来说,这种宝石还是更多代表……财富?给我也只能当收藏品供起来。”


    汲光回答道,然后满脸困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巴尔德目光悄然飘向宝库里剩下的一小块秘银,“就是随口问问。”。


    又半个月。


    夏季。


    这段时间,汲光已经没再刻意给森林催芽。因为经历了一定时间,四季女神维塔给森林最后的馈赠——各式各样的种子——已经按照自然规律发芽、生长。


    而不久前,汲光看见有一群小鸟在森林里定居。


    应该是汲光最早催生、创造的那一批蔬果植类吸引了它们。而且附近还没有天敌,堪称素食与杂食鸟的乐园,叽叽叫的小肥啾们当即迫不及待在这片新生森林定居。


    而除了小鸟,一些昆虫也发现了这片乐土。如今清晨黄昏,耳畔也时常会有鸟叫虫鸣声了。


    至于结界,在报废了十几块宝石后,汲光的第一块魔力石终于成功。


    他无比感动,一脸解脱地把魔力石安置在树与花的中心。里头灌输了大量的魔力,哪怕汲光启程,按照他的计算,也能维持结界、保护树与花一整年。


    结界会拦截一切无许可的生物靠近,能自由进出结界的除了守树人巴尔德以外,就是作为汲光使魔的灯虫。


    说到汲光的灯虫们,最近经常早出晚归。


    准确来说,在汲光魔力水平见长后,他便发现他对使魔的掌控更进一步了,具体表现在能自由通过契约让灯虫行动。


    于是,灯虫们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都在花朵间授粉授得不亦乐乎——森林能有那么多果子,除了风帮忙之外,也有它们这三只最初的昆虫每天勤勤恳恳努力的成果。


    当然,对于小蝴蝶来说,它们只是奉旨吃花蜜,并且在花田玩耍,玩累了就回家黏着主人而已。真轻松快乐的活。


    汲光布置完结界,把这一个月积累的卷轴收拾收拾,然后一拍手:


    “我也差不多该继续出发了。”


    看着森林渐渐复苏,所有事情都在顺利的演变,甚至精灵与妖精们的墓园也已经初步建立,已经立了不少的坟,还有一块记载着他们名字的英雄碑……汲光终于开始把继续自己旅途的事提上日程。


    听到汲光这么开口,巴尔德只是指尖顿了顿,然后神情平静地问:


    “你之后打算去哪?”


    汲光:“还不知道呢,毕竟我和喀迈拉都没出过远门,都不知道其他种族、城镇的方向,嗯……你有什么推荐的吗?巴尔德。”


    巴尔德耸耸肩:“我也在战场呆了很久,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在你把我从战场里捞出来之后,我就只去过西罗,回到过故土。”


    “也是哦,那好吧。”汲光思考半晌,问:“我想想……巴尔德,你觉得去矮人那边怎么样?”


    在西罗时,汲光似乎在主教的幻境考验中,看到矮人工匠的存在。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剑,又摸了摸自己的铠甲。不知道能不能升升级。提到矮人工匠,就难免想到在各种西幻作品里,总是和矮人们绑定的锻造技术。


    默林老师也说过,如果我想要一身真正贴身的铠甲,就得去找矮人工匠……


    巴尔德回忆了一下去矮人族的路:“矮人的山国?那有点远。”


    汲光:“远也不碍事。”反正都得去,这段路早走晚走都得走。


    巴尔德:“主要是前往矮人那边的桥,好像都已经断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可能得坐船渡海,才能到对面的矮人们的山国。”


    出海啊……


    汲光眨巴眼:“也不是不行,不过哪里有船?”


    巴尔德:“我们森林边界也靠海,建立过小港口,以往也有船停留,呃,如果还没坏掉的话,如果坏了,我估计你只能去人类城邦的港口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出海了。”


    于是,汲光就和巴尔德商量明天去找找精灵港口,看看还没有没船幸存。


    与此同时,汲光还没忘去和圣树以及妖精之花告别。


    妖精之花当即就“呜”出声。小圣树倒是接受良好,毕竟它是从西罗出来的,曾经死里逃生过,隐隐知晓这个世界的状况。


    ——小太阳在履行很伟大的使命。


    ——就像从西罗的炼金材料室把我救出来一样,他还在救更多像我这样的存在。


    所以小圣树只是说:


    【要快点回来喔。】


    【我会等你的。】


    【我会努力长大、长大——然后,给你祝福。】


    叶片已经隐隐约约透着光的小圣树,说着还抖落了一片叶子。


    叶子打着圈掉落,正巧落在汲光发间,汲光抬手捡起来,那叶脉透着金色的不凡叶子,看上去像是镶嵌着黄金的绿叶翡翠一样,非常漂亮。


    系统:


    【新物品获得。】


    【精灵母树的年轻叶片】


    【说明:


    还未长大的精灵母树,给予它养育者的送别礼。


    因为母树尚且弱小,叶子除了纪念没有任何用处,但足以证明你是精灵族永远的朋友。


    这也是约定,等待重逢的约定。


    树总是擅长等待。】


    一旁的妖精之花也挣扎着要抖落自己的叶子,实际上它更想要送花瓣,可是妖精之花还没有打花苞,没有花瓣可以送,因此只能送出它的叶子。


    【新物品获得。】


    【妖精之花的稚嫩叶片】


    【说明:


    还未长大的妖精之花,给予它养育者的送别礼。


    非常的稚嫩,叶子除了纪念没有任何用处,但足以证明你是妖精族永远的朋友。


    哪怕是胆小脆弱的花,也会有想要赐福的对象。


    花并不擅长等待,所以它希望你能看见它的叶子,然后早点回来看它。


    到时候,它会为你绽放出奥尔兰卡最美的花。】


    两片一大一小的叶子在汲光手里排排坐,汲光忍不住微笑,然后想了想,留了两只灯虫给它们,作为回礼。


    汲光只带了一只灯虫走。


    巴尔德在一旁围观,然后开玩笑地说:


    “你就知道给小圣树它们留礼物,我的呢?”


    汲光挑眉:“一般来说,不应该是你尽地主之谊,给我送离别礼吗?”


    巴尔德:“也不是不行,我当然会给你送。”


    汲光想了想,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年少精灵铠甲,“喔,你已经给我送了很多东西了,我这身铠甲,还有你说的船,如果港口有船多的话。”


    “那些不算。”巴尔德道:“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礼物,不过……小奇迹,我也想要回礼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两手空空,穷人一个啦!”汲光苦恼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包,也找不出半点值钱的能当礼物送出去的礼物,只能睁着幽邃的黑眸,无奈看着巴尔德道:“好吧,你想要什么?我最后一只灯虫?”


    “我要灯虫做什么?”巴尔德摇头,“你喜欢光,那还是带上一只灯虫比较好。”


    汲光:“那我真的给不出什么啦。”


    巴尔德:“有的……我想要一片花田,好不好?”


    “咦?花田?”汲光很意外:“我不是已经催芽、创造了很多花田了吗?”


    “那不一样。”巴尔德分得门清:“那是你给森林的花田,不是给我的。”


    汲光:“这么讲究啊?”


    巴尔德咬文嚼字:“那当然啊!我想要一个只给我的,专门给我的花田。”


    汲光盯着他,神情纳闷:这个脑袋里只有剑的精灵什么时候那么爱花了。


    但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汲光点头:“好吧,你想要什么花?”


    “要你之前送我的花束,那种金灿灿的花朵。”巴尔德弯起眼眉,比划:“你说是你故乡那边的花?叫什么……向日葵?”


    “向日葵?”


    汲光刚想点头说好,然后顿了顿,迟疑了:


    “可是,向日葵大多数品种都是一年生的啊,有些还只有三到四个月的寿命,得每个花季结束后重新播种的,虽然好像听说过有些品种能多年生,但我估计它过不了奥尔兰卡大陆的寒冬,而且,我也不知道那些多年生的品种。”不知道,就没法创造了。


    汲光思索了许久,确定自己顶多只能用魔法创造出一年生的向日葵。


    想要向日葵花海年年复花……如果放着不管,且土壤与气候都合适,可能会野蛮生长出一些,自我繁殖起来吧。


    但也不好说,大多数情况,水土不服、死绝的概率会比较大。可换个角度想想,这片森林的土壤特殊,既然茄子土豆红薯都能正常繁衍,没道理向日葵不行?


    总之,最好还是得人工维护。


    可按照巴尔德的园艺水平……


    这真的没问题吗?


    花海不会成为一次性花海吧?那这个礼物,对精灵而言好像有点太短暂了。


    巴尔德闻言,点头:“那你教教我吧,我会努力维护的。”


    “嗯……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换些比较耐活的花吗?”


    汲光回想起了之前和巴尔德一起学习魔法的经历,属实对教导他什么有点心理阴影,于是汲光尝试偷懒,比如一劳永逸换个耐造的花种:


    “比如太阳花什么的,在我那有地栽种不死的说法哦?你基本只要除除杂草,就能让它们年年复花了,呃,大概?”如果不会在奥尔兰卡水土不服的话。


    说起来,奥尔兰卡的气候更像我家那边的南方还是北方?


    不管像那边,反正巴尔德不撒口,非得要向日葵。


    汲光只好叹气应许了,找了块合适的,能晒到太阳的地,用魔法催生出一大片向日葵。


    然后站在金色的花海,和巴尔德说起养护的技巧,以及要怎么收种子。


    最后,眉眼弯弯地谈及向日葵的特性:


    “话说回来,你不知道吧?向日葵啊,在完全长大、定型之前,花朵会缓慢追着太阳转动方向哦?所以我故乡那边才叫它向日葵,因为它总是试图把自己花盘对准太阳……”


    也是凑巧,汲光站着的方向,正好是向日葵花盘对准的方向。


    ——就好像这些金灿灿的花朵在看着他一样。


    巴尔德幽绿的眼眸倒映着这一幕,也笑起来:


    “那还真是很努力的花。”


    然后他轻声认真道:


    “别小看我啊,小奇迹,我努力起来也是很聪明的,等你回来的时候,你肯定还能看见一片这样的花海……我会养活它们。”


    巴尔德:“到时候,我再把一片更灿烂的花海,作为迎接你的礼物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汲光笑吟吟的。


    ……


    一阵风吹来,新生的向日葵们在摇曳。


    忽然的。


    巴尔德:“……对不起。”


    汲光一愣:“嗯?怎么突然这么说?”


    巴尔德抿了抿唇,低语:“我……想要跟着你,继续保护你,我应当保护你。”


    但是。


    汲光毫不在意地微笑:“但我希望你留下来,保护小母树、妖精之花——不然我总觉得不放心,有你在,我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不用担心那两个小家伙,也不用担心艾莉维拉老师以及那么多人的牺牲被辜负。”


    巴尔德嘴唇嗫嚅。


    汲光继续说:


    “我其实还挺高兴的,你不用把我当做人生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的世界有点太狭窄脆弱了——你的故乡还在,同胞也还会诞生,我们依然有各自的使命和旅行。”


    “所以,也不用执着于时时刻刻相聚,因为等使命结束,我们迟早还有机会见面。”


    汲光眉眼弯弯:


    “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彼此说起各自的故事与经历,说起各自的成就,那也不是很好吗?”


    第110章


    定定看着花海中的人类,金发碧眼的精灵手动了动,手忙脚乱从身上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别礼”。


    手死死抓住那个小小的礼物,将其攥在手心,然后精灵深吸一口气,看着汲光,张张口:


    “我——”


    我喜欢你。


    就像植物会向光生长,根系会追寻水源。


    就像这片花海会追着阳光的脚步。


    你说向日葵有希望和未来的含义,但我却觉得,这更像是暗恋者说不出心声的沉默。


    就像我一样。


    我也不可能说出口。


    巴尔德扬起笑容,将自己攥紧的手摊开,露出里头小小的礼物。


    补上了之前未说完的、临时变调的话:“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汲光当即好奇起来,凑过去一看,纳闷了:“这是……绳子?给我的?”


    巴尔德:“什么绳子,是发绳。”


    “发绳啊。”


    汲光重复了一遍,把那条发绳拿起来:名如其实,就是一条绳。


    很细但很有韧性的绳。


    虽然非常漂亮精致,仔细看的话,是由许许多多特殊的深色细藤编成的,并且还夹杂了一半银线,银线与藤互相交错,最终变成了精美的图案——汲光无法想象这么细的一条绳,是怎么编出白银树叶的花纹的。


    【巴尔德的银叶发绳。】


    【说明:


    精灵在无数个深夜,用王城宝库找到的材料细细编成的礼物。这大概是一点都不“精灵”的大剑骑士唯一擅长的细致活。


    在精灵族的习俗里,绳索意味着连接。


    所以发绳别具含义。】


    嗯……


    汲光沉吟:是装备吗?


    但好像没什么加成。


    而且。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发绳?”


    汲光拿着那条发绳,一时半会属实不知道怎么用。


    他拽了拽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


    “噢,说起来,我的头发最近的确长了好多,都快到肩膀上了……”


    只不过因为平日经常带着头盔,头发能被捋到后面、由铁皮压着,所以也不怎么影响生活与视野。


    “但我更倾向于剪掉。”汲光冷酷无情地表示,“而不是扎起来。”


    尤其绳子远不如橡皮筋那么方便。


    巴尔德看着汲光澄澈的双眼,不由挫败的叹气,心想暗示果然没屁用。


    他支支吾吾,不死心:“你就不觉得这个很好看吗?”


    汲光很委婉:“好看是好看,但不太适合我。”


    “怎么会呢!”巴尔德拿过那条发绳在汲光的黑发上比划。可能是人种问题,汲光的黑发像是绸缎一样,远比巴尔德的金发要细软许多,所以也格外适合银色。


    ——就像是夜空里的一抹星河。


    汲光还是get不到:“花里胡哨。”


    巴尔德颓了:“……小奇迹,你之前还说我呢,你自己怎么也那么糙里糙气的,明明是长得那么好看的小漂亮!”


    “我又不是精灵。”汲光发出刻板印象的声音:“你自己扎小辫就好了啊,而且,我之前给你绑头发,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根本不会用发绳。”


    巴尔德:“那我给你绑,我教你。”


    汲光:“……不了吧。”


    巴尔德:“来嘛,来嘛!”


    巴尔德强买强卖,强制把人按住原地坐下。


    于是,不久,汲光后脑束起了一个小小的低马尾。


    他的头发说短不短,但说长也不长,银光点点的发绳哪怕刻意收短,也还是有一小节垂了下来。


    而巴尔德送的这发绳,材料很独特——打底的深藤绑到汲光的黑发上后,就几乎完全隐了下去,反而让银色的树叶花纹越发明亮。乍一看,就像是树叶状的镂空白银束起了人类的黑发,或者人类的黑发点缀着银叶。


    巴尔德很满意:“好看!”


    汲光已经无力挣扎了。


    好吧好吧,不剪头发的话,绑起来倒是舒服多了,你开心就好……


    喀迈拉大概是唯一一个因为离别而高兴的家伙——或者对喀迈拉来说,这根本就不是离别。


    他在乎的只有人类,所以只要人类还在,不管去哪他都很高兴,如果能只和人类一起结伴,那就更好了。


    不会有其他事物分走人类的注意力。


    人类能更多的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所以。


    喀迈拉看着一大片向日葵,看着带着一个小辫子回来的汲光,立即蹭了过去。


    就像狗围着主人绕圈一样,狼人也是绕着汲光转了一圈,用鼻尖不停嗅探——他不喜欢发绳上的气味,并很想去蹭一蹭,把气味覆盖,但长着羊角的脑袋就是不太方便,比如直接低头蹭,肯定会把人类磕碰到。


    喀迈拉看了发绳好几次,记上了。然后在汲光抬眼看来,问他“怎么了”的时候,支吾着指了指自己的羊角,说还想要魔力印记。


    “噢噢,好啊。”


    汲光点点头,应许了。


    随后招手,示意喀迈拉低头,然后微微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魔力在喀迈拉的山羊角上留下一抹星辰般的印记。


    ……伴随着魔力的增长与对魔法的进一步理解,以及喀迈拉时不时提出的想要汲光魔力印记的请求,汲光在这方面积累了一定经验,变得非常得心应手,甚至可以搞点花活。


    比如说,他可以用魔力在羊角上画画了。


    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汲光就画了一只小乌龟,是很卡通化那种灵魂画手式小乌龟,就这么显眼的趴在喀迈拉山羊角上,汲光当时刚画完,就自己笑个不停,然后一边道歉说只是个玩笑,一边要给喀迈拉重新弄。


    但喀迈拉拒绝了,并留了那个小乌龟一直到魔力自然消散。


    ……因为汲光看见他就会笑。


    笑得开心又灿烂。


    但那段时间汲光真的笑得肚子疼,感觉腹肌都要多笑出来一块了。所以之后留印记,他还是留下些正常的印记。有时候就是简单的一抹横线,有时候可能会画个小新月。


    感受着羊角上的熟悉气息,喀迈拉舒坦的眯起眼。他喜欢这种自己和人类互相在对方身上留下气息的行为。


    虽然汲光可能嗅不到他自己身上的狼味。


    喀迈拉摸摸自己的羊角,因为汲光头上那条发绳的气息而躁动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然后他歪歪头,一副不知足的模样低语道:


    “要是人类你的灵魂能变得更大一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和我签订使魔契约。”


    汲光一噎:“……哎,你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没有。”喀迈拉很认真。


    主要是因为有契约的话……


    彼此联系也会更紧密。


    在魔女消散前,喀迈拉曾经不死心问过对方这件事,魔女都被问得无奈了,最终答道:


    【没有法师试过让智慧种族成为使魔,这不仅不道德,也是一种侮辱,没谁会像你这样主动,所以我真的没研究过这个,虽然按照原理来说,只要小拉图斯的灵魂大小高于你几个度,就能签订契约,可智慧种族之间不管实力差距多大,灵魂总量都是不变的,这事真的没办法。】


    所以喀迈拉只能叹气,看起来很可惜。


    虽然魔力印记也能当代餐……喀迈拉银色的眼睛瞟向汲光腰间灯盏里的使魔灯虫。他从没想过会那么羡慕一只虫。


    喀迈拉一如既往紧紧跟着汲光,而从向日葵花海里走出来的巴尔德看见这一幕,当即拔高嗓音,暗戳戳打断和谐:


    “喂——喀迈拉,你过来一下呗?”


    喀迈拉:“?”


    喀迈拉扭头,一动不动,每一根狼毛都透露出抗拒。


    巴尔德:“真的有事找你,啊,小奇迹,我借一下你家护卫犬——没别的事,主要是我之前去王城,发现王城兵营里的装备室没被废墟埋掉,有个小入口能钻进去,所以就想让他和我去试试王城兵营里的护甲,喂,喀迈拉,你也得习惯穿点防护、拿武器了吧?”


    ……如果说汲光因为太纤细小只,只能勉勉强强穿精灵年少时期留下的铠甲,那么喀迈拉就因为太过高大健硕,导致他那么久以来,没捡过任何一个能穿到他上半身还不勒的防具。


    哪怕现在,喀迈拉身上仍旧只有一条掉色的、没有任何防护效果的普通黑色麻裤,还不合身,短了一截,露出了小腿——那还是因为汲光的个人习惯,为了不让人类躲着他,喀迈拉才穿上的。


    平日,喀迈拉依旧靠自己一身厚实皮毛抵御伤害。


    兽人的皮毛固然比许多种族都坚硬厚实一点,但也绝不会有铠甲等防具结实。


    所以,虽说巴尔德主要目的是暗戳戳打散两人,但也的确是发自内心想要去给喀迈拉寻找一身合适的防护。


    ……哪怕这只臭狼人对他心上人好像也有点其他意思,但毕竟只有对方能继续跟着汲光旅行。


    话说回来,谁说一路跟着的,就一定能赢呢?


    死鸭子嘴硬的精灵自我安慰,然后反反复复思考人类的木头程度,而渐渐安心不少。


    ……可能也只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使命,不会被任何事情所左右的人,才能够被神明一次次选中吧……


    汲光也很赞同给喀迈拉换一身装备,既然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让喀迈拉错过。而汲光都已经这么开口了,哪怕再怎么不情愿,狼人也还是一步三回头,跟着精灵去了王城废墟。


    两个大块头从小小的缝隙钻进精灵王城兵营的装备室,并在里头翻来翻去,然后发现这也没有适合喀迈拉喀迈拉体型的铠甲,只有一个能调整宽度,有点点弹性的皮甲可以凑合。


    这不是精灵的工艺。


    巴尔德拿着那套皮甲,绞尽脑汁回忆,最终只能确定,这大概是过去黄金时代他们精灵族和哪个国家外交时,互相赠予的礼物。


    喀迈拉很不喜欢穿皮甲。


    虽然很轻巧,也不勒了,但闷得慌,就像第一回穿裤子那样非常不舒服。但想想汲光的话语,喀迈拉只能绷着耳朵忍耐。


    但这种忍耐,在巴尔德又顺手给他递过来一把精灵骑士大剑后,稍稍开始抵达极限。


    喀迈拉一爪子劈裂了剑,认认真真:“不如我的利爪。”


    巴尔德:“……”


    巴尔德嘴角一抽,恨不得用自己的大剑劈他脑袋:


    “谁让你给我劈裂的啊,你们这群满脑子都是蛮力与筋肉的兽人——武器长度在战斗中是有优势的,你那连匕首长度都不如的爪子利归利,但你自己反应程度到位吗?之前和我对练,你冲上来近战,哪一次不是以伤换伤?”


    然后骂骂咧咧,巴尔德去找了把更结实的……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看着背大剑回来的喀迈拉,汲光哇哦了一声,对狼人新造型表示鼓掌,并选择站巴尔德那边。


    爪子再锋利,也着实太短了。


    而以喀迈拉的力气,哪怕他不会剑术,就拿着大剑胡乱挥舞,压迫力也很惊人。


    当然,真正和强力敌人战斗的话,还是得练练。不然剑术太差,一个前摇后摇把控不住,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汲光:“不过这剑质量可靠吗?”


    巴尔德:“那当然啊!虽然不及矮人的锻造技术,但我们精灵工匠的水平也是全奥尔兰卡有名的!而且,我可不是拿的残次品,这可是王的骑士近卫队用的大剑,质量本来就好。”


    “我明明用爪子劈裂了一把。”喀迈拉拆台。


    巴尔德:“……那把是普通的大剑,我已经给你找了个更好的了!还有,知道你爪子和力气很夸张了,但也不要这么破坏武器,武器可是战士的第二条生命!”


    喀迈拉不置可否,但明显更相信自己的利爪。


    不过,还抱着一个大剑侠美梦的汲光,很喜欢喀迈拉的新武器——仅此一点,喀迈拉也会老老实实把大剑背着走。


    至于之后汲光经常凑过去,满脸期盼地朝喀迈拉伸手,多次和对方商量把大剑“给他用用”这事,就暂且不谈了……


    处理好所有事后,当天下午,汲光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需要带的了,主要是带水,至于食物和治疗药物——魔法基本都可以解决。


    哦,当然。


    汲光还带了不少魔女留下的魔法卷轴。


    一些大杀伤力的魔法,汲光还在钻研。如果能学会,在对付大体型的敌人时,就不用拿着剑辛辛苦苦找要害了。


    “灵魂魔法卷轴,星辰魔法卷轴,元素魔法卷轴,魔咒大全……应该差不多了?”


    “话说回来,如果能学会凭空凝聚水球的法术,好像连水都不用带了,魔法,真方便啊。”


    自言自语着,因为喀迈拉被巴尔德拖去进行大剑特训,独自回到魔女高塔的汲光,在把卷轴小心塞进自己包里后,顺路去魔女的双人坟前拜了拜。


    “艾莉维拉老师,我需要带一点你的卷轴走……等我学完之后,一定会给你送回来。”


    拜完墓,汲光正式和魔女道别。


    他熟门熟路往小母树扎根的地方走,准备和同伴会和,但路刚走一半,汲光就因为熟悉的刺痛,而一把撑在附近的枯树上。


    嘶得倒抽一口气,汲光在痛感中皱眉,站着不动。


    这不是熔炉心脏作祟。


    而是……他的小腿。


    汲光的小腿,再次传来刺痛感。


    伴随着腿部抽痛,汲光的视野也会昏暗不少,虽然忍一下很快就会好起来,那种痛感也并不强烈,远不至于触发魔女护符的疼痛屏蔽,也不到需要和止痛药的情况……但就是刺刺麻麻的。


    甚至在不适状态下每走动一步,腿上的肌肉与筋腱都会无法控制的一抽一抽。


    就像童话里拿鱼尾变成双腿的小人鱼,每在陆地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的感觉。


    “又来了……”


    “这个频率,是不是高了好多。”


    自言自语,汲光皱着眉看向自己的小腿。


    他曾经给自己用过好几个治愈术,效果都没什么用。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原地坐下,汲光再次弯起自己裤腿——他已经检查了好多次了,但过去都没发现什么问题。


    ……直到现在。


    “嗯?”


    汲光缓缓睁大幽邃的黑眸,整个人都呆了呆,随后,手忍不住往自己小腿后侧上用力磨了磨。


    不是脏东西,也不是错觉。


    汲光的小腿后侧,泛起了一点点奇怪的细长红痕。


    颜色红中透着黑,形状像蛇一样弯曲,或者说像蜈蚣?毕竟带着“足”一样的尖锐部位。


    但汲光想到了更贴切的事物。


    比如说……


    恶魔的黑红荆棘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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