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四周轻悄悄的,除了风声,便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真奇怪啊。”
越靠近圣城,巴尔德神情就越凝重,随后,他低声这么说道,语气很是忐忑:
“我从没见过圣城这么……荒凉的样子。”
圣城过去也是安静的。
没有人会太过大声喧哗,但也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寂静无声——因为圣城的入口总是人来人往,哪怕是深夜,也依旧会有人迫不及待的排队、想要入城朝圣,那队伍极长,能从城门蔓延到外头上百米。
对应的,也会有无数的神父、修女,无数的教廷骑士在附近巡逻、驻守,支起摊贩,以负责保障大家的安全与需求。
所以巴尔德记忆中的西罗,总是安静又热闹。安静在于没人喧哗,热闹在于虔信的祷告和圣歌极少停歇。
与现在的荒芜寂静、门可罗雀截然不同。
除此之外。
巴尔德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白色塔尖。
繁复精美的雕刻与装饰已经可以清晰可见,那沉厚又充满历史韵味的古老气息扑面而来。可太暗淡了,就算是乌云遍布的大阴天,也不该如此暗淡。
毕竟,这是真正有神明降临、真正有贤者长居的圣城。
【我听说西罗好像出了什么事……】
汲光曾经说过的,那让巴尔德诧异又怀疑的话语,再次蔓上心头。
而这一回,随着不断靠近白色圣城,先前的怀疑色彩褪去,板上钉钉的事实感,砸得精灵头晕目眩。
巴尔德感到喉咙干涩,脚步沉重。
以至于这段路末尾,他再也没说出哪怕一句话。
汲光受到的冲击没有巴尔德那么大。
毕竟他并未见过往日的西罗,也就没有巨大的反差感,并且因为艾伯塔的警告,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而在欣赏这座传闻由七大族工匠一起建造的梦幻之城的同时,汲光更在乎的,是空中不断飘落的灰雪。
他抬了抬手,接住了“雪”。
那是雪吗?
不。
不是的。
汲光看了看,用指尖轻易搓开,心念道:这是灰。
就像是火堆里燃烧殆尽的木头,被风吹一吹,就会扬起的无数的灰……
西罗的面积不大,但也能容纳上万常住人口。
白色的城墙将其包围,宏伟大门入口连接的是一大片居民区。
哪怕是圣城,也是有普通平民,以及商贩、酒馆、旅店、工匠等等店铺的。
而能住在圣城并在此经营的平民自然也不简单,他们大多是祖上代代相传的虔信徒,还有一部分,则是外来神父与修女来此进修——西罗中心巨大无比的白色教堂,内部有一个专门的神学院。
换做过去,巴尔德应该已经无比积极主动的给初次来访的汲光介绍了。但巴尔德这次只是沉默的走着,他带上了征战头盔,汲光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也能察觉到对方压抑的情绪。
因而汲光没开口追问,他想了想,打算等人缓过来再说。
在进入西罗内部的时候,汲光存了个档。
【是否覆盖存档?】
【是O,否X】
→是。
进入西罗很容易。
毕竟城门就这么敞开着,还没有人站岗。汲光和巴尔德毫无阻碍就走进了城内,可左看右看,也瞧不见哪怕一个居民。
一切都安安静静。
一切都灰尘仆仆。
如果远远瞧还不起眼,但在踏入城内的瞬间,那种无人居住的“鬼城感”就很明显了:居民区内的建筑都是完好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破损,只是单纯的失去了住户,没人居住而荒废多年罢了。
最直接证明这里无人居住的证据,就是屋顶、门窗以及门口道路堆积的灰和雪。无人打扫,而几乎要把房子淹没。
灰,大量的灰自高处飘落自地面,又被地面的风吹起。它连绵不断,哪怕下了雪,也能很快就反过来把雪给盖住,过多的灰烬,好似让整个世界都因此暗淡了几个色调。
汲光控制不住的产生错觉:本就是以白为主色调的圣城,在深色的乌云,无穷的灰烬包围下,反而有种只剩下黑白二色。
好似在参加葬礼,带着怪诞般的荒谬。
巴尔德仰头,看向西罗中央的最高建筑——暗淡的白色教堂,光辉的神殿。
如果还有哪里能让灰烬如此均匀的覆盖整座圣城,就只有中央大教堂的高处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灰?
这么多的灰,到底是烧了多少东西?
咔嚓……咔嚓……
忽然,除汲光和巴尔德之外的第三道脚步声,从居民区的道路尽头传来。
汲光下意识就要拔剑,而巴尔德却抬手按住了汲光的肩。
因为他认出了对方的身影。
准确来说,是认出了对方身上的铠甲。
“你是教廷骑士吧?”巴尔德提高嗓音,这么询问。
从居民区道路走来的身影,穿着一身精致的银白板甲,他手持长枪,模样被头盔遮挡,完全看不清长相。对方看着这两位“新访客”,缓缓停下脚步。
白色教廷骑士的头盔,往巴尔德的方向转了转,并停留了许久。
“征战骑士?”
教廷骑士有点意外,他观察,并低语:
“还是……身为神眷的征战骑士?”
“我是精灵巴尔德,刚从荒芜战场回来。”巴尔德凝重道:“西罗怎么了?这里的居民呢?”
白色的教廷骑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看巴尔德,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汲光。
“两名神眷。”他自顾自的说话,然后又沉默。
最后,白色的教廷骑士看向巴尔德,忽然吩咐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主教。”
然后看向汲光,“而你……”教廷骑士停顿一会,说,“我不认识你,虽然你也是神眷,或许,你可以到礼拜堂稍等片刻。”
汲光一愣,下意识看向巴尔德。
听见主教还在,巴尔德似乎稍稍松了口气,随之,他注意到汲光的视线,便努力让自己语气开朗一点,并再度拍了拍汲光的肩:
“你去礼拜堂吧,看来,你可以比我先一步去向神像前祈祷了,我的话,在见过主教,问清楚事情状况之后,会去找你的。”
【选择:
1.同意(前往礼拜堂)
2.同意(自由探索)
3.拒绝(要求一起去)
4.拒绝(对教廷骑士发动攻击)
5.拒绝(质问教廷骑士)】
“……我不觉得现在分开行动是什么好主意,这里明显不对劲。”
汲光不赞同的说道,并质问面前的白色骑士:
“而且,你为什么不解释?你是本地人吧,总不可能对西罗如今的状况一无所知。”
教廷骑士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等待俩人做出最终决定,站在原地好似一座雕像。
“喂!”汲光皱眉,“你别装哑巴。”
“……没事的,小漂亮。”
巴尔德看了看两人,主动开口打圆场:
“你没来过西罗,可能不知道,那可是教廷骑士,虽然并非全员神眷,但他们每一名都发誓会终生效忠神明,是只有同时兼备美德、信仰与实力的人,才能被选上的。”
在征战骑士因为恶魔入侵而出现前,这片大陆最具影响力的,就是圣城西罗的教廷骑士。
谁都知道他们的荣誉,强大,和虔诚。
所以巴尔德笃定说道:“那不是敌人。”
哪怕西罗明显遭遇了什么灾厄,巴尔德也仍旧这么认为。
【选择:
1.同意(前往礼拜堂)
2.同意(自由探索)
3.拒绝(要求一起去)
4.拒绝(对教廷骑士发动攻击)】
汲光眉头打结。
选项再度跳出来,他毫不犹豫再次拒绝,这次,他要求一起去。
“主教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在原地一动不动当雕像的教廷骑士,此时平静开口:
“我会汇报你的存在,但见不见你,还得由主教决定,因此,我才让你在礼拜堂稍等。”
巴尔德没意见。
白色骑士像个麻木的人偶一样,说完就不再沟通。
于是汲光无可奈何。
两个拒绝选择都被驳回,剩下的一个拒绝选择,就只有对面前的白色骑士发动攻击。
汲光不确定自己攻击面前的家伙,巴尔德会不会干涉。但他的确做好了尝试的准备,反正他在入城的时候有存档,大不了就重头再来。
可没有选择再跳出来。
“好了,别太紧张,小漂亮。”巴尔德不知道思考了什么,他看着反应强烈的汲光,忽然主动迈步向前,打断了汲光的敌意,并安抚着,给汲光指了路:“礼拜堂就在教堂正门进去后一路往前走到底,那里有九柱神的神像,很容易分辨。”
随后,不给汲光回答的机会,便主动走向了教廷骑士。
“等等……!”
汲光想要追上去。
可西罗是圣城,是过去能人力士聚集的地方,这里自然少不了魔法的痕迹,而教廷骑士当中,大部分都是魔法与剑术同修的全能战士。
带走巴尔德的这名骑士,之所以会在城门附近徘徊,或许也是有原因的。
比如说,他擅长传送之类的魔法,或者拥有对应的道具。
汲光话音未落,在神圣的金光之下,眼前的两道身影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于是,四周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迫不得已的,汲光开始一个人探索。
“这算是剧情杀吗?强制没收队友?”玩家汲光自言自语,在回档重来和自由探索之间,暂时选择了后者。
汲光没打算老老实实前往礼拜堂,他先把附近转悠了一遍,还试图闯进几户住宅内部看看情况。
咔哒……
门很轻易就撬开了。
奇怪的是,汲光走过的每一栋住宅的内部,都并不脏乱,除了大量的灰烬之外,里面称得上整整齐齐。
甚至还保留着不少生活痕迹:锅碗盆瓢分类放在厨房角落;客厅的壁炉旁的摇椅还放着一本没看完的书;窗沿挂着手工制的风铃;这户人家或许属于一位手巧的妇人——有一件织了一半的毛毯还放在木桌上;或许还有一个小孩子——有用彩色颜料画的神明画像被贴在墙上。
汲光想起什么,跑到荒废住宅内部的房间,看了看他们衣柜:奇怪,衣服几乎是空的。
仔细想想,外头的厨房、餐桌、座椅,也都是收拾好的模样。比起突然的失踪,这更像是原住户因为某些原因,而收拾行李出了远门。
——是因为察觉到什么,从西罗逃出去了吗?
——可如果是逃亡的话,为什么还会专门收拾过屋子?
——这么推测的话,这反而不像逃亡,更像是因为某些虽然麻烦但还不算很紧迫的困境,而专门出门求助。
他们只是暂时出门,过段时间还会回家,所以才会收拾好房屋再离开。
但他们再也没回来……
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小巷,没有遇见任何敌人。汲光就这么顺顺利利地从外围的居民区,一路靠近内部的居民区。
汲光再次随手推开一户人家,霎时间,他整个人顿住,遭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一家的确不太一样了。
……但并不是好的方面。
大量的血迹溅洒在地面与墙面,恶臭扑面而来。一具尸体躺在了屋子中心,尸体的四周还有各种干枯的奇怪肉块。
汲光停顿半晌才走过去,他在尸体前发现了一个断裂的小神像。捡起那个神像,系统跳出了说明文字。
【断裂的神像】
【说明:某个神信徒手工雕刻的小神像,没有任何力量,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品。
虽然材质不算好,但雕刻技巧不输出名的工匠大师,种种细节,都体现出雕刻者的虔诚。如果没有断裂,或许能卖出一定价格。
神啊,神啊。
我会证明我的虔诚,请不要收回您的目光。】
放下神像,汲光看向尸体,那具不知名的尸体早已风干,蜡质化的皮肤牢牢贴在骨骼上。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刀,大开的胸膛与腹部,内里基本空空,缺失了大量应有的脏器。
汲光没忍住看向尸体四周奇怪的干枯肉块,怀疑那些干枯肉块的原本身份。
……应该不会是自己剖开了自己的身体,扯出了脏器吧?
不希望这么想,可想象力却不顾汲光本人意愿的发挥作用。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攀上喉咙,汲光捂住嘴,转身匆匆离开了这栋建筑。
而这似乎只是开始。
蜷缩在锻造炉里的不明焦黑尸骨。
挖出了眼球,吊死在屋檐上,随着汲光开门进入而被风吹得摇晃的尸体。
酒馆地下室浑身缠满了荆棘铁刺,被淹没在酒桶的遗体。
……
安安静静的圣城,看似毫无异常的住宅,里头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就藏了几个吓人的地雷。
汲光踩着地面厚厚的灰,或许还夹杂着一部分厚厚的雪,在一边转悠一边向内靠近后,他终于抵达了西罗中央大教堂的正门。
教堂的正门极其高大厚重,以汲光的臂力绝对不可能推开。
于是四处看了看,找到了疑似开关的存在,汲光过去,抬手用力把开关拉到另一边。
咔嚓。
震耳欲聋的齿轮转动声响起,教堂合并的白色大门缓缓向外打开。
第72章
教堂内部一片漆黑。
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因为这过于浓郁的黑而看不清内部的东西。但汲光不一样,黑夜赐下的双眼让他能自由的夜视,不管多么伸手不见五指,他眼睛里的星辰,也会勤勤恳恳将黑暗里的事物原原本本传递到他眼眸。
所以,哪怕站在门口,还没进去,汲光也能把内部深邃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个相当大、相当宽敞的教堂。
那么大的空间,都还只是教堂的前殿。
层高极高,挑空设计,站在底层只能看见二楼两侧的走廊;仍旧以白为主色调,大量的镂空雕花、贤者雕像在两侧排列整齐的石柱上点缀;地面是用不同颜色的矿石铺设而成,色泽按深浅不同拼凑出对称的图案,用于装饰的单向彩色玻璃窗,也描绘着神明史诗记录的传奇……
这本来是个很宏伟壮丽的教堂。
只是。
汲光垂眸,凝视着前殿那条一路扑向礼拜堂的“红毯”,手抽出了剑。
——那是一条由钢铁和血肉交融铺设出来,那已经发黑的血路。
大量沉默的死在红毯上定格,与教堂外的乌云,天空连绵不断的灰雪互相衬托中,像在演一出惊悚的默剧。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试图向外逃离,朝教堂大门伸手,却死在路途的四手畸形干尸;有浑身焦黑也拼了命向里攀爬,试图拥抱什么,半身已经变化为蛆虫般扭曲的干尸;有缺了一半脑袋、张着可怕大嘴咬着一个陌生头颅死去的干尸;有互相拥抱,定格在角落,外形总算还是个人的干尸;有互相攻击,随后拿着武器一同杀死彼此的干尸……
无数畸形的、正常的尸体把宽敞的前殿填得拥挤不堪,甚至是二楼走廊的栏杆上都趴着一部分。
在扑面而来的腐臭气息中,汲光没有离开,而是在看清这幅画面后拿着剑,主动迈步走入其中。
过于寂静的环境,让他的脚步声无比响亮。
“轰——”
走到一定位置,汲光后方厚重的白色大门,自己自动关闭,为数不多的光线也消失,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汲光下意识回头看门,然后警惕地左右张望,并条件反射性地存了个档。
一时间,汲光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什么,便小心后退,想要看看有没有出门的开关。
可也正是汲光转身的时候,后方传来了“嗒”的轻盈声响。
汲光扭头看去,不知何时,在前殿的中心,悄无声息站着一名熟悉的骑士。
一身白甲,手持长矛。
汲光举起剑:“……你应该不是之前那个带走巴尔德的教廷骑士吧?”
没有得到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屏幕亮起的代表宣战的血条,和教廷骑士毫不犹豫抬起的长矛。
【教廷骑士】血量:▇▇▇▇▇▇。
……我就知道这场景、这气氛,会有突袭战。
现实。
玩家汲光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拿着手柄,打得噼里啪啦。
他在心底骂骂咧咧,难得精神气非常不错。
汲光其实早就该休息了,只是他打完暴食领主,就想着先赶路前往西罗,路途遇见巴尔德,就想着先把巴尔德救一救,救了人就学剑技,刷完剑技熟练度就到了西罗,而到了西罗,就忍不住想把新地图探一探。
他被默剧般惨痛未知所吸引,被好奇吊着走,最终,决定再把这个副本也打通。
……该死的游戏瘾,就是这么染上的。
可能得到真正累得不行才会放下手柄了。
在昏暗的房间里,汲光都没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而自己没开灯。
他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屏幕,黑眸好似有宇宙星辰在里头闪烁……
教廷骑士的长矛占据了距离优势,在冷兵器的时代,长兵永远要比短兵更具备威胁。
除此之前,教廷骑士还会用法术。
白霜在长矛上凝结,冷寒刺骨的冰锥刺中身体,不仅能直接打穿汲光的护甲,还能冻伤他的皮肤。
护甲的魔抗帮了大忙,但蹩脚的物理属性让它在损坏后也进而失去魔力抗性,没了铠甲缓冲,再次挨一发教廷骑士的冰锥,几乎是五脏六腑都结了冰。
【状态:冻伤+1】
【状态:冻伤+3】
【状态:冻伤+3,左臂坏死,脏器受伤。】
血条几乎要耗空,濒死的状态下的背景音充斥着汲光自己的剧烈心跳。
这是汲光第一回和法术使战斗。
但也不算猝不及防,毕竟,他已经率先和恶魔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打过交道,对汲光而已,恶魔那些非物理性的能力,也和魔法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甚至相较暴食领主无孔不入的酸雾,教廷骑士的冰锥都显得单纯了不少。
在吃了不少伤害之后,汲光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对方的套路:虽说会法术,但对方会的法术也只有两种,一个是上方的冰锥,一个是地面的冰刺,看清楚抬手,那就基本能判断轨道。
于是一只手臂坏死垂下的汲光单手握剑,哪怕伤痕累累也依旧冷静自若,不慌不忙。在教廷骑士再次突刺而来时,汲光脚步轻盈的避开,并迅疾如风地朝对方薄弱处连击三下。
教廷骑士闷哼一声,他猛然后退,再度唤出冰锥。
而这次,汲光没再被打中。
巴尔德教的三段剑术,比起直接攻击,似乎对付冰锥效果极好。汲光特殊的直剑本就能直面魔法之类的奇幻存在,而剑术的轻盈步伐,则能让他更快地移动。
破除冰锥,便开始乘胜追击,越来越快的速度直击对手护甲的薄弱处,凌厉的剑光在起舞,金属的碰撞迸发的火星与铿锵脆响,鼓点似的与心跳重叠。
在破坏教廷骑士的头部护甲,一剑刺穿对方的喉咙,彻底将其击败的瞬间,抽出剑的汲光自己也摇晃跪倒在地面。
……赢了!
还是初见过!
在咚咚咚的濒死心跳声以及越发昏暗的视野中,汲光大口大口喘息,这么想。
系统第一时间汇报:
【已获得经验2100。】
【已升级,正自动分配属性……】
【命运骑士】等级:18
血量:21
耐力:25
力量:24
敏捷:22→23
魔力:10
诅咒:25
“……?”
等等,经验?升级?
汲光一愣,猛然注意到一件事。
……魔物已经很早之前就无法给汲光提供经验了,现在能提供经验的,汲光认知中,就只有恶魔而已。
当然,他没杀过魔物、恶魔以及动物之外的存在,不能完全打包票,毕竟教廷骑士本身也的确是强者。
只是。
违和感依旧在心底徘徊不散。
汲光记得系统曾经的告示:【你的身体,需要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最初汲光没怎么在意,只把它当做游戏避免玩家早期过度刷级的区域限制。
现在想想,或许关键点在于告示中的“黑暗灵魂”,那并不是什么无故提及的空设。
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这里的黑暗灵魂,指的到底是什么?
没有情报,汲光搞不明白。但他现在忽然想看看教廷骑士的尸体。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去看对方的脸——在头晕目眩中,汲光看见的是一张旋涡般扭曲,把五官全部搅成一团的脸。
甚至有大量的黑红荆棘痕迹密密麻麻的遍布其上,而被汲光刺穿的喉咙,流淌出来的血液,也是浑浊的。
【状态:冻伤+3,左臂坏死,脏器受伤。】
汲光呼吸一滞,而同一时间,他血条里的最后一滴血,也到底还是被负面状态给带走了。
没有回血能力,汲光哪怕初见战过了,也到底得重来……
既然能初见过,第二回再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回档再战,汲光这次基本只是稍稍冻伤就结束了战斗。他这次没再看教廷骑士的脸,而是鼓起勇气去拆了拆对方的臂甲与胸甲。
黑红荆棘的图案几乎把每一寸角落都霸占,对方的身体也像是干柴一样,像融化黄蜡般的皮紧紧包裹着骨,有不少腐烂痕迹,但是……
汲光忍不住思考——这究竟是恶魔,还是魔物?
被诅咒感染而转化的魔物,是不会改变原本模样的。不会多出一只脚,也不会多出一个头,或许会因为腐烂而面目全非,但绝不会因此变成另一个物种。
所以,如果是魔物,这名教廷骑士那绝对不可能自然出现的扭曲五官就不对劲了。
而如果是恶魔……
为什么会有恶魔会有感染诅咒的痕迹——那浑身遍布的黑红荆棘?
总不可能是游戏的建模bug吧。
汲光看向的前殿的四周:其他畸形的尸体也太多了,用bug来解释不合理。
他刚进来就觉得奇怪了,这些奇形怪状的畸形的尸体,究竟是为什么出现,又……到底是什么呢?。
汲光一时间得不到答案,也并不着急。西罗遭遇的灾厄与隐藏的秘密,总会被他在蛛丝马迹里找出来。
而在此之前。
汲光转身,去大门找开关,他想先看看这里能不能原路出去——而毫不出奇,不能。
完全没有开门键,这倒也在情理之中。
叹了口气,被锁在教堂里的汲光扭头看向后方。教堂前殿的末尾,有另一扇大门,正常来说,那扇门就是通往礼拜堂的门。
汲光走向那扇门,但意外的事,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震耳欲聋的齿轮转动声。
——教堂纹丝不动牢牢合并的白色大门,再度缓缓打开。
“……?”汲光一愣,满脸古怪:你这门该不会是自动识别后背吧?
怎么我一转身你就关,再转身你就开?
……当然,这门没那么智能。
走出教堂大门的汲光左右张望了一圈,敏锐发现了一个脚印。
当然这奇特的脚印看起来很浅,应该是有意隐藏但不慎落下了,毕竟西罗漫天的灰实在是太多,不同于野外大自然,这人工石质地面上铺满了灰,也就让某些喜欢隐藏身影又不熟悉这种人造城市的家伙迷茫又陌生的露出破绽。
汲光观察这个脚印,觉得自己不会看错,毕竟大雪天不穿鞋,脚印还有独特肉垫痕迹的也没几个。
汲光:“喀迈拉?”
四周静悄悄。
灰雪仍旧在天空源源不断的飘落,汲光抬头看看,又左右看看,最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喀迈拉,这里很危险噢。”
汲光对着空气认真开口:“我是认真的,虽然很感谢你给我开门,但你不许再跟过来了。”
说着,汲光原地站了一会,接着转身,再度走入了教堂。
教堂的大门在汲光走到某个位置后再度关闭。
而这回,没有二度开启的声音……
踩着前殿的黑血红毯,一路走到末尾,伸手搭在前殿末的拱形门上,用力将其推开,于是,西罗对外公开的礼拜堂便呈现在眼前。
这里的确相当庞大,前殿就已经足够宽敞了,却仍旧远不及这。礼拜堂的穹顶极高,从门口到末尾的距离足足有五六十米,陈列的用于给信徒休息的木质长凳大约能容纳六七千人左右,只不过如今那些长凳已经大半都被摧毁。
光辉九柱神的神像,就按半圆的顺序被安置在礼拜堂的最深处。
只是除了身为长子而放置在最中央的曙光神像外,其他神像的头颅都已经全部破碎。
汲光走到唯一完好的神像跟前,仰头看着神像。
曙光之主拉拜的神像,带着遮住了半张脸的太阳冠冕,虽然不怎么能看清楚模样,但还是能看出其青年的外观,与垂过肩头的微卷长发。
神像看起来有点华丽,工匠当年雕刻时无疑给他们的神明增添了很多的装饰,至于神本身是不是这么穿就不好说了。
或许是吧,在当年繁荣的黄金时代,神明也可能会为了满足信徒的期望而因此变得华丽,只不过在浑噩的现在,哪怕是黑夜女神本人,在临终前也不再如西罗神像所雕刻那般披着银纱、带着月亮冠冕与星辰首饰的精美,哪怕是神秘的命运,消散前也不再如神像所展现的那样身着绫罗绸缎、手捧命运之书。
【选择:
1.奉上铃兰香。
2.什么都不做。】
汲光看了看九个神像,思考这是不是什么收集要素,就把将剩余的最后一株铃兰香放在了中央的祭台上。
【您的愿望是:______】
汲光还是不知道填什么。
他想了想,这次就写了个世界和平。
铃兰香轻悄悄的躺在祭台。
在汲光放下铃兰香,便打算在四周找找可以去的地方。礼拜堂内部也有几扇门,汲光便打算一次进去看看。
只是突然间,原本毫无反应的铃兰香,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很温和,但在光线暗淡的礼拜堂里,也依旧显得如此刺目。
汲光眨眨眼,先存档,然后伸手,碰了碰铃兰香。
随即,在耀眼的金光下,他来到了一扇门前。
“这哪?”汲光扭头,看向窗户,窗口外,几乎能把整个西罗一览无余的看在眼底。
……这里是,教堂的高处?
汲光呆住了,他眨眨眼,又扭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某扇门,思来想去,抬手推开。
入目是一片黑。
像是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哪怕汲光有着特殊的双眼,也瞧不见除了黑以外的任何事物。
犹豫着迈步,踏入那片漆黑土地的瞬间,身后的大门就直接凭空消失,变成了另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与此同时。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奇怪的血条跳了出来,在屏幕显得无比刺眼。
汲光:“……?”
汲光:“……啊?”
行,我现在知道西罗有恶魔领主了,但你这进度是不是快了一点?突然把我传过来,又是不是太猝不及防了一点?
汲光呆住了。
但不等他反应抽剑,他就看见了系统一连串的告示。
【你已步入魔域空间。】
【侵蚀状态+1】
【侵蚀状态+2】
【侵蚀状态+3+4+5+6……】
【侵蚀状态+10】
汲光的血条瞬间归零。
而他的身体也从内部长出黑红荆棘,不是图案,而是真正的荆棘,那罪恶的荆棘吸收了血与肉,扎根在这一片混沌漆黑的空间,没一会就将汲光的血肉吞噬殆尽,连铠甲也绞碎,长成了巨大又张牙舞爪的荆棘丛。
从侵蚀状态+1到暴毙的+10,汲光甚至都没撑过五秒。
【已死亡。】
【总死亡次数:637】
【自动回档中……】
第73章
读档位置在礼拜堂。
汲光一脸懵的重新睁开眼,看着面前还在闪烁着淡淡金光的铃兰香,默默后退一步。
……得亏我没在传送后的位置覆盖了存档。
不然,怕不是得从顶层BOSS门口转身,直接从塔尖从上往下打,寻找关键道具。
汲光回忆着刚刚的状况,根据多年游戏经验判断,这必然是缺乏“入场券”——即能自由在所谓的“魔域空间”行动,不受侵蚀的物品,亦或者是解除“魔域空间”的机关。
否则仅仅五秒的存活时间,他怕是连BOSS的脸都看不见,根本就不可能打。
实际上也是如此,刚刚汲光就完全没看到恶魔领主在哪,完全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而正常来说,这个关键道具或者开关,会在探索西罗这张地图里出现。具体在哪,就得慢慢搜寻了。
但礼拜堂这里怎么会有一个传送阵呢?
……是捷径?
我阴差阳错提前触发了?触发条件是给神像献过两次花?
可这个捷径好像没什么必要,毕竟这游戏有存档。
除非这是给二周目特供的。要是二周目不丢失道具,这就能够当做速通捷径跳过整个西罗直通BOSS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
“应该不是我在祈愿时写了‘世界和平’的原因吧?”
汲光喃喃自语。
希望世界和平……就把我送到BOSS房门口?
咋地,让我把“不和平”的因素解决掉,就能实现“和平”的意思吗?
汲光抬头,纳闷地看着曙光之主拉拜的神像,觉得这不应该。
光辉神应该最清楚恶魔领主的可怖,做不出因为这么离谱的理由就把人丢BOSS房门口的行为。
如果这是拉拜的意思,那应该是知道汲光能读档,然后,想要借此告诉汲光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呢?”汲光歪头,缓缓眨眼,用带着黑夜气息的眸子看着神像,低声询问:“专门让我死一次,让我知道BOSS房是个恐怖大毒池,提醒我在探索过程要认真,免得走到顶又得回头重新探索?还是……想要说别的东西?”
唯一完好的曙光神像安静无声。
毕竟这是石像。
石像没有可倾述的声音……
总而言之,既然已经确定西罗灾厄的源头在顶层,那么汲光就有明确的方向了。
他老老实实寻找向上的路,率先推开的就是礼拜堂隔壁的门。
教堂内部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设施房间,与礼拜堂相连的走廊,就陈列着圣器室、忏悔室、休息室、更衣室等等。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灰尘扑扑,看起来很久没人使用了。
而漫长的走廊尽头,有向上的楼梯。二楼的镂空走廊能看见下方礼拜堂的全貌,三层以上,则是各种神职人员办公休息的住所。
汲光也终于看见活着的会动的身影了。
“璀璨的太阳,柔和的月亮,碧绿的树叶,更迭的四季……”
“奔腾的洋流,呼啸的疾风……”
摇摇晃晃在走廊行走的修女双目紧闭,她手中握着的烛台,烛台点着微弱的火焰,火焰随着修女的动作,闪闪烁烁,欲灭不灭。
修女用有气无力的声音不断喃喃、重复着,她面色枯黄,黑色的修女服破旧又沾染了浑浊的污渍。她一步步朝汲光走来,直到后知后觉,意识到汲光这个外来者存在,才猛然停住,抬头,将紧闭的双眼对准汲光的方向。
修女握着烛台的手在颤动。
汲光犹豫了一会,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你好……?”他这么打招呼。
然而修女定定站着,没有回答。
随后,猝不及防挥舞着烛台,修女一边抽泣着,一边朝汲光扑来。
汲光立即垫步闪避,很轻松,瘦弱的修女动作缓慢,并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而她手中的烛台也并不能成为武器,哪怕砸在汲光铠甲上,也造不成什么伤害。
只是不能对自己造成攻击,反而让汲光纠结。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崩溃的活人,还是敌对怪物。听着修女的抽泣,汲光手里的直剑也不知道该不该挥舞下去。
“啊……啊……神眷。”
“璀璨的太阳,柔和的月亮……”
“对不起,对不起……”
修女一边继续抽泣,一边前言不搭后语地喃喃。她最后力竭倒下,单薄的身体像是高空坠落的鸟儿似的,重重跌落在地面,随后一动不动。
汲光顿了顿,迟疑地靠近,而猝不及防,倒地的修女后背,忽然接连鼓起可怖的鼓包。
鼓包一个接着一个,硬生生将修女服的后背都顶破,修女露出的蜡黄皮肤上,诅咒的荆棘图纹遍布,但很快就被鼓包内部的东西顶破——像是蜘蛛脚,从修女后背长出来的巨大八足在舒展开的瞬间就鬼畜地迈动,多足昆虫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就这么拖着修女干瘦的本体冲来。
汲光头皮发麻,反应过来瞬间,他已经举起剑,斩断了修女的脖颈。
女性的头颅滚动到一旁,而巨大八足的躯壳也随之倒下。
【经验值+320】
……虽然看着吓人,但要害依旧是认知中的正常要害,被斩首了依旧会死。
汲光心有余悸。
他看着修女的尸体,又看看系统给的经验,熟悉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
修女死前的自语,让汲光想起艾伯塔。
汲光抿抿嘴,继续往前探索。
似乎是被修女的动静所吸引,不少西罗神职人员从各自的屋内走了出来。
黑袍的神父,年轻的唱诗班少年,主持礼仪的侍者,手持圣经的又一名修女……
汲光从最开始还会犹豫着打招呼,试图找个能交涉的存在。但最后,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打算,并且几乎是见到活着的生物就本能举起剑了。
这里没一个正常人。
因为这游戏死亡留下的尸体不会自己消散,所以圣洁的教堂内部,现在到处都是汲光解决的畸形尸体。
——都是这一层的神职人员。
下半身蛆虫般变成肉条的神父死前盯着汲光说:“你该去见主教。”
身体长出昆虫脚的修女死前盯着汲光说:“你该去见主教。”
似乎失去理智的侍者是一团肉球,他只会不断盯着汲光笑,来来回回喊:“神眷……主教大人……神眷……主教大人……”
完全没办法沟通。
敌对生物太多,恢复手段太少。虽然大部分都不算强,但偶尔也不是不会冒出几个体型过于庞大棘手的家伙。
因为没有无敌帧可言,怪物的碰撞体积又完全和他外观契合,因此大体格的红名怪物把道路霸占得满满当当,就这么直接冲来时,汲光完全避无可避。
他被迫撞得头晕目眩,浑身剧痛,骨头断裂。
受伤基本等同于回档。
汲光现在堪称一步一档,走得草木皆兵。他最初还会应战,但到了后来,汲光不得不避着这些神职人员走。
因为体力跟不上了。
就这么打着上了几层楼,汲光找了个房间躲着。他背靠着墙坐下,垂着脑袋喘息。
【状态:疲劳。】
可怕的车轮战……虽然这才是ARPG游戏本该有的样子。在边缘墓场与猎人父子,以及和喀迈拉一起生活的日子,和现在对比,都显得过于幸福平静了。
毕竟北努巨森里的魔物再多,也总归会有个温暖安全像家一样的地方可以休息。
但西罗没有。
或者说……
之后很长一段旅程,可能都不会有。
汲光好像听谁说过,北努巨森是整个奥尔兰卡大陆最后沦陷的地区……好像是阿纳托利吧,他说过,北努巨森诅咒大爆发的时间点,距离现在只有五十年。
森林北面的兽人族那边可能是因为和荒芜战场相连而遭了殃,但森林南面的人族这头,因为只被诅咒骚扰,没有大量恶魔与魔物入侵扫荡,因此几十年的时间,都还不足以让文明彻底陨落,甚至人族还能保证一定的正常生活。
而北努巨森以外的地区?
西罗的现状就是缩影。
哪怕昔日庞大繁荣的圣城,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死寂。
“呼——”叹出一口气,汲光在休息过程抬头观察这个他临时落脚的房间。
似乎是个医疗室。
靠墙依次陈列的床铺有各自遮挡用的床帘,床铺上的被褥乱糟糟的,带着奇怪的红黄混杂的污渍,一旁的柜子里还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的药水汲光不认识,但装药水的玻璃瓶却很眼熟。
汲光视力极好,他隔着透明柜门,看见里头放着的玻璃瓶:玻璃瓶精致非凡,有着用黄金点缀的太阳与月亮,树木与花的图案。
眼熟。
——就和边缘墓场三日庆典的时间线里,艾伯塔最后喝下的,那装着漆黑粘稠古怪药水的瓶子一样。
眼皮子一跳,汲光起身去翻柜子,他拿起里面的玻璃瓶,左看右看,都觉得和艾伯塔当时豁出性命喝下去的玩意一样。
而系统直接跳出了识别说明:
【主教的炼金废料。】
【西罗的第三任主教,常年沉迷于炼金术。
他试图锻造一个奇迹,而这自然少不了无数的失败。
这是其中一种失败品,能让没有魔力的人暂时使用魔力。
代价是自己的血肉和生命力,和剧毒无疑,喝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的确,当初艾伯塔就是喝下这个药才布下了结界,作为代价,他本人也没多久就死相凄惨的断了气。
汲光继续翻柜子,找到了另一个眼熟的东西,这个味道汲光也很熟悉:艾伯塔曾经给莉莎熬制的止痛药,棕黑又苦涩。
系统说明写着“除了强力的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治疗效果”。
这个没什么用,不,或许……还是带上吧。
汲光心想着,把止痛药塞进包里。
他的血条不见底就不会死,但受伤时,体力条恢复会变慢,力气、攻击力也会变低,甚至躲避都会有延迟。
而这个止痛药,说不定能把受伤状态下的负面效果暂时抵消掉。
说到艾伯塔的药……
汲光把止痛药塞包里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于是他在包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闲置许久的东西。
艾伯塔的灵药——在刚到边缘墓场时,艾伯塔用寥寥几株维比娅的恩惠所熬制的一大锅浅绿色灵药的一部分,据说有驱散初级诅咒的能力。
“这个给巴尔德有没有用?”汲光没有感染诅咒,喝这个纯粹浪费,但他此时想起了巴尔德,那位征战骑士身上的诅咒痕迹其实也不大。
虽然这也所谓的灵药,是一点恩惠稀释了几十倍的成果,就连阿纳托利那种轻微程度的诅咒都不能完全解决,还得靠后来汲光送去的其他草药才康复。而巴尔德的诅咒痕迹虽然不大,但也远比阿纳托利的要严重些。
但总归是聊胜于无吧……?
不过和巴尔德相处那么多天,都没有交出这个灵药的选择,难道不是用在这的?
好像也是,毕竟这么微弱的祛除诅咒的效果,到底能治愈谁的诅咒啊。
再次把灵药收起来,汲光开始思考巴尔德的位置。
教堂内部这个状况,汲光实在担心巴尔德的安危——虽说从实力来看,对方比自己要强,可巴尔德到底是没法读档,在优势上反倒是不如汲光自己。
再怎么强大的英雄,也终究有极限。
当体力被耗尽,英雄也可能被蝼蚁杀害。就像在荒芜战场的初见,力竭的巴尔德仅仅只是挥下最后一剑就倒下,脆弱到哪怕是普通的魔物都能将他吞噬。
“唉。”汲光叹气,“都说了不要分开走了,那个轻信的笨蛋精灵……”
按照精灵离开时的说法,他是去见主教……顶层是主教专属的书房,那么我也去顶层的话,总会遇见巴尔德吧?
汲光嘀嘀咕咕,并继续伸手在药柜里翻,他不死心:除了剧毒和止痛药,就没有好用的回血药吗?没有回血的东西,这里叫什么医疗室!
随即,他指尖就无意碰到了内部隐藏的按钮。
药柜一旁的墙壁忽然“咚”得一声,伴随着细碎的金色光点,一扇隐藏门悄然浮现。
汲光呆呆睁圆眼睛。
半晌,他一边吐槽“藏那么严实,没点运气谁能发现”,一边继续覆盖已经不用的存档,伸手推开那扇门。
轰隆隆的,医疗室石制的隐藏门发出沉厚的动静,灰尘从上方窸窸窣窣落下,然后——门就卡住了。
怎么?这也有某些游戏“门不能从这一侧打开”的单向门?
汲光皱眉,想着这扇石门不算大,而且都已经开了一条门缝了,便仗着已经24点的力量在那使劲,强行把门后的障碍物推开。
哼,我非要从这一边开。
汲光顺利钻进隐藏门里,还没等他自娱自乐玩梗,他就因为瞧见门后堵着的“障碍物”而顿了顿。
尸体,尸体,尸体。
外表畸形的尸体与外表正常的尸体不分你我的拥挤在一起,硬生生地把这扇门堵住。可他们绝不是想要堵门,恰恰相反,他们想要开门。
毕竟石门内侧上,有无数这些尸体争前恐后挠出来的、密密麻麻带着血的指甲抓痕。
【开门、开门、开门!】
【放我们出去!】
对着石门伸出手,依旧定格着生前动作的干尸,似乎至今都还在绝望嘶喊。
第74章
这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走廊。
走廊两侧墙面有华丽壁画装饰,承重柱的垂眸圣母像更是对每一位来客张开了双臂。只可惜壁画现在被各种各样的污渍给破坏,圣母像也断了头颅与双臂。
绕开数不胜数的尸体走向走廊尽头,入目的是一个更大的病房。
很黑,没有灯,虽然汲光能夜视,但总归看得不够完全,于是他摸到了附近的烛台,掏出火镰点了火,拿着烛台,小心沿着边沿走,一边把附近还算完好的灯给点亮,一边观察着隐蔽病房的状况。
巨大的病房,摆满了密集的床铺。
可与其说是病房,这种将大量患者放在同一个房间的行为,更像瘟疫时期的集体隔离室,或者正常病房不够,打造的集体治疗室。
但如果走向病床,就会发现答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床铺都是肮脏的,乌黑的血迹与霉斑遍布,床头床位挂着的镣铐早已生锈,床中间的束缚带也已经断裂,床旁输液架上挂着的输液瓶里,也装着残留的漆黑浓稠液体。
汲光看着输液瓶里残留的液体,觉得有点像之前在药柜里看见的【主教的炼金废料】。
继续迈步走,汲光在一部分病床上看见了还躺着原位、尚未处理的被镣铐束缚住的干尸。
他们的身体也大多畸变,只不过畸变程度比汲光之前见到的轻很多。比如这个,腰部拉长了数倍,比如那个,双腿扭曲在一起,还有一个,看上去还完好无损,哪哪都是正常人类……
“嗯……?”汲光忽然一愣,眼睛盯着最后那个。
……那看上去还完好无损的“尸体”,胸口似乎还在起伏。
汲光当即就拿着烛台快步过去,开口呼唤:“喂,你——”
话音未落,就得到了嗓音凄厉地谩骂:
“滚开……叛徒!”
“滚开,滚开,滚开——”
外表几乎和尸体无异的幸存者大口喘息,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敌意。
“去死吧,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选择:
1.杀死对方。
2.解放对方。
3.继续询问这里发生的事。】
汲光放缓声音,耐心安抚:“我是外来的人,不小心误入了这里,我不会伤害你,你还好吗?这里发生了什么?”
“滚开!滚开!骗子,都是骗子。”
幸存者似乎听不进去,继续在那有气无力地谩骂,并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骂完就自顾自地喃喃:
“神不再回应,都是你们的错!”
“哈哈……哈哈哈……我不一样,我不一样,我还是虔诚的,我仍旧心向光明!”
“所以我没有变化,我没有……我才不会因为被注射恶毒的药,变成恶魔的样子。”
“神啊,看看我,看看我。”
“那些叛神的罪人还想用幻觉、用噩梦动摇我的信仰,我才不会信。”
“神怎么可能会死……”
幸存者的最后一句话,让汲光缓缓瞪大眼睛。
【神怎么可能会死。】
“你说……神死了?”汲光惊诧道。
他不是震惊这件事,而是震惊这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
边缘墓场还把神迹的消失当做神明对他们的遗弃,而在西罗,汲光终于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见了“神明已死”的说法。
虽然这位幸存者的意思,是不相信这个事实,但这也侧面衬托出一个事实——在西罗沦陷前的某个时期,城内必然流传着“神明已死”的传言。
听着这位幸存者的话语,汲光隐隐约约,好像知道外面居民区的各种建筑内,那死相可怖又像极了自害而死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闭嘴!骗子!走狗!”幸存者道:“还想要动摇我的信仰?你们这些邪恶的罪人痴心妄想,都是你们的错,才让神明对我们失望,抛弃了我们。”
“神才不会死,神啊,神啊,再看看我,我从来没有动摇。”幸存者疯疯癫癫,“你看啊,我被刀割,被毒药折磨,我变成了这幅模样,但我仍旧敬爱着你们。”。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神明的陨落。
尤其在过去漫长的无数岁月里,奥尔兰卡大陆的居民都一直与神明同在。
神是永不坠落的太阳,是永远圣洁的月亮。
是习以为常的空气,是苦难所能求助的支柱。
是被万物视为天父与天母的存在。
所以,无法接受任何他们离去的可能。
……
如果神明消逝在行使一切善行的黄金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落泪。
如果神明消逝在陷入动荡,但还未丧失美德的白银时代,大多民众会为之嚎啕。
如果神明消逝无畏牺牲的英雄时代,大多民众则是会闭目叹息。
那么,如果神消逝在已被绝望侵蚀,无法再接受更多打击的黑铁时代?
这个时代的民众,选择了竭尽全力的自我欺骗、拒绝接受,并去争抢那仅剩的、美好璀璨的神光。
神怎么可能陨落?
一定是我们当中出现了叛徒,一定是我们还不够虔诚,所以才会被神明抛弃。
然后,这些不愿接受的民众,占据了大多数的虔信徒,便为了挽回神明的垂怜,而拼命证明自我的虔诚。
“神啊,神啊。”
“再看看我吧。”
“我是你的虔信徒,我和那些叛神的罪人不一样。”
“我将献上我的鲜血,我的骨肉,我将在鞭打在折磨中坚持信仰,在火焰中洗涤灵魂。”
“再看看我们吧。”
“将荣光重新赐予我们吧。”
因而有了居民区内死在自己家中的残破尸体。
他们切割自己,焚烧自己,折磨自己,试图得到来自神明的“原谅”,来自神明的怜悯……
【叛神的罪人,主教的走狗,恶魔的爪牙。】
【被注射恶毒的药。】
……那么,一直出现在不同人口中的“主教”,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幸存者所描述的主教,还有藏匿于教堂深处的隐蔽病房,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的人,又是为什么被注射不祥的药物?
汲光眉头紧皱着,想先把病床幸存者身上的束缚给解开。
他本意是想要把人先解放出来。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对方放着不管吧。
可在汲光割断了束缚带,撬开镣铐的瞬间,病床上平躺着的干瘦幸存者的整个上半身却突然挺起。
幸存者的头颅如水球般咕噜噜的膨胀,撕裂的嘴像蛇一般张开到不可思议的大小,仿佛整个脑袋都变成了嘴的一部分似的。
——这巨大的嘴,直接一口咬掉了汲光的头。
咔嚓。
头盔被绞碎,头骨被挤压。
【已死亡】
【自动回档中……】。
重新回档到隐藏门门口,汲光感觉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草……
汲光呆滞了许久,才摸摸脖子,在心底呐喊:吓我一跳!
随后,他重新步入隐蔽病房。这回,他离那个只是看起来正常的幸存者远远的。
汲光逛遍了病房,没再找到第二个还活着的生物,就在他想要往隐蔽病房深处唯一的通道走时,他忽然踩到了一张发黄的羊皮纸。
弯腰捡起,那是一份记录。
【炼金记录·残页】
【鼠▇草一株,▇▇花一朵,▇▇叶片三枚,水银▇毫升,黄金▇▇升……】
【扭曲灵魂▇▇▇▇个,污血▇▇,畸变肉块一斤,眼球▇个……】
【▇水一杯,铃兰香一朵,梦魇一个……】
【▇▇▇▇树种,一个……】
【……】
【不够,仍旧需要更多更浓郁的扭曲灵魂。】
【更多。】
【更多。】
【更多。】
【到底还要多少呢?】
【这种事,还要持续多久呢?】
【▇▇▇▇▇】
【该把新的药,注射到他们身上了,需要更多的,转化为半恶魔的……】
【……扭曲的灵魂。】
不知出自于谁的记录残页,零碎记载着隐蔽病房的一部分历史。
汲光看着末尾“半恶魔”的字样,好像想明白了这里的“怪物”为什么如此违和:说是魔物,但外观扭曲畸形,说是恶魔,但身体又有感染诅咒的痕迹。
事实是,他们既不是魔物,也不是恶魔。
而是曾经的人。
人类,矮人,兽人……各个种族的人。他们被注射药物,然后变成了扭曲的半恶魔。
而守门的教廷骑士,教堂内游荡的神职人员……他们应该都注射了这样的“药”。
和这个隐蔽病房里的尸体一样。
神职人员和隐蔽病房的“受害者”,似乎有一样的遭遇……
可他们的立场,似乎截然不同。
汲光看着羊皮纸思索着,忽然听见了自隐蔽病房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和金属滚轮移动的哗啦啦声响。
当即把羊皮纸放在一旁,汲光抽出剑,警惕地准备应战。
——而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病服,手里推着一辆小拖车的老者。
老者白发苍苍,半边身体都萎缩扭曲,因而走得一瘸一拐,他低着脑袋,浑浑噩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汲光的出现。
汲光看着那个老人,老人正旁若无人的机械干活:他把病床上的尸体一个个搬下,放进拖车里。
推车里头似乎本来就有很多尸体了,因此没两下就放满了。放不下之后,老人就推着车掉头,重新往深处的通道走。
汲光犹豫了一会,跟了上去。
他的脚步声很明显,腿甲行走的脆响无法隐藏,可就算如此,老人也完全没有反应。
通道连接着一个又一个相似的隐蔽病房。
在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隐蔽病房,推车老人终于抵达了终点。
他拉开最深处的金属门,仿佛能灼伤皮肤的炙热温度扑面而来。
汲光忍着炙热,跟着走进了这扇门。
——这里,或者说,这整个房间,都是个巨大的火炉。
走进房间,踏上了一条没有围栏的铁桥,站在铁桥往下看,约有十几米高的底层好似流淌着岩浆,金红色的溶液里面堆积了大量“怪物”的尸体——尸体就像恶魔一般,外表狰狞,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火焰已经把那些尸体灼烧的焦黑了。
可就算如此,那些焦黑的遗体依旧还没完全被烧毁。他们像是耐烧的煤炭,在火炉里翻滚了数年数月都没能完全被消融。
老人把推车里的尸体都丢下了桥。
尸体落入了下方的岩浆,成为新的燃料,他们焚烧着,身上的杂物更快一步化为灰烬,沿着蒸腾的热气向上旋转飞舞,直至通过烟囱飘洒到乌云遍布的高空。
老人看着底下的燃烧状况,心里算着还能放多少,接着推车转身,想要去搬运更多的尸体。
随后。
堵着只能单向行走的铁桥的一端,汲光把老人的移动路线给霸占。穿着病服的老人终于抬起头,注意到了汲光的存在。
老人呆呆的停顿了很久,嗓音弱弱地茫然开口问:“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你。”
“……”汲光抿着嘴,一言不发。
老人看着他许久,没得到回答,便继续问:“你是……外来者?”
【选择:
1.点头。
2.摇头。】
汲光谨慎地沉默点头。
老人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起来,他摇晃着松开握着推车的手,眼球微突地结结巴巴:“那么,你是神眷吗?”
【选择:
1.点头。
2.摇头。】
汲光再一次点头。
于是,老人呼吸更加粗糙,半晌,他露出了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老人说:“那你走错路了,神眷。”
老人又说,像外头的神职人员一样:“你该往顶层走,你该去见主教。”
汲光看着老人,确定他应该不会突然变身攻击自己,终于出声道:“为什么你们都让我去见主教?”
“……”老人闻言一呆,嘴唇嗫嚅,神情恍惚:“因为……实验、结束了,炼金、结束了,主教想要的奇迹,制造出来了。”
老人:“但是,还需要……啊啊……还缺少……”
穿着病服的老人痛苦的摇晃脑袋,接着又猛然抬头,用充血的眼球看着汲光询问,或者说,在自言自语:“神眷都背负使命,你的使命是什么呢?你是我们等待的那个人吗?”
老人:“我多希望、多希望你是啊!”
老人:“主教……还有我、我们,都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下去。”
老人:“主教,主教,主教大人啊……我们的主教。”
老人:“对不起,都是我们这些最初的自愿者太无用……”
老人不说话了。
直到汲光主动让开路,他才麻木的继续推着车,拖着畸变的身体,一瘸一拐去做自己的事……
教堂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注射了能导致自身畸变的药。
可他们当中,却又分成了两种立场截然相反的群体。
咒骂主教,咒骂帮凶的一方。
追随主教,无声接纳畸变的一方。
汲光到其他隐蔽病房里逛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储存各种炼金材料的房间。
瓶瓶罐罐里用特殊的液体浸泡着各种畸变肉块,汲光看了一眼就不想靠近,只是在离开前,他的双眼忽然看见了某个闪烁着柔和光辉的东西,莫名的亲近感涌上心头,一股莫名的情绪催促汲光去拿。
汲光迟疑着上前,伸手那起了那个闪烁着光辉的物品——它像核桃一样干瘪,是黑色的,拿到手瞬间就失去了光芒,汲光也看不出这是什么。
但……
【带走吧。】
好像有无形的声音这么祈求。
【选择:
1.丢掉。
2.拿走。】
汲光看着那个干瘪核桃,想了想,把东西塞进了腰包。
于是,整个隐蔽病房再也没有其他可以探索的东西了。
汲光打算原路返回,从隐藏门里回到正路,继续往教堂顶端前进。
而原路返回的汲光,在回到最初那个病房时,才发现刚刚的老人已经死了。
——老人似乎是打算去搬那个“外表正常”的尸体,然后就像读档前的汲光那样,被那具“正常”的尸体,唯一活着的幸存者,给一口咬掉了脑袋。
那个“幸存者”此时就上半身直挺挺的坐在床上,他巨大的嘴咬着老人的头颅,畸变的脸还定格着扭曲的笑容,整个身体一动不动。
汲光小心过去检查,才发现这位杀了自己一次的“幸存者”也已经死了。
第75章
汲光看着他们的尸体,情绪复杂。
他哑口无言。
比起思考什么对错是非,汲光心底充盈的更多是迷茫与无措。
——以及,那在静静燃烧,不知从何而起的怒火。
要回档去提醒老人吗?
汲光不认识老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好人坏人,加害者还是受害者,他都不知道。
但思来想去,汲光还是去尝试了。
可结局基本没有什么改变。
就算告诉老人,那个病床上的“正常尸体”还活着,汲光去炼金材料室拿干瘪核桃回来后,老人也依旧会死于幸存者口中。
汲光不死心的蹲守,才发现,老人是自愿走到“幸存者”床边的。
老人早就发现幸存者还活着的事。
毕竟幸存者在老人靠近后,就会用微弱的嗓音咒骂,唾弃,愤怒地大喊。
老人麻木站着,并不出声。
直到老人突然上前,解开幸存者的束缚,被畸变的幸存者张开的大嘴咬下时,汲光才看见老人脸上扬起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咔嚓——
头颅被咬碎。
不管是老人还是幸存者,最终都会死亡……
没有解救的可能。
因为他们遭遇的灾厄、他们不可调解的矛盾,在汲光到来的许久许久以前。
那太过遥远,不是汲光能触及的时间线……
半晌,汲光闷不做声转身。
他沉着脸地原路返回,从隐藏门回到教堂正路,在稍稍休息了一下,等到状态栏里的疲劳消失后,汲光才继续向顶层前进。
总得前进。
……
沿途继续击败教堂内游荡的会大变身的神职人员,直到自己的铠甲与剑都沾染了畸变的污血,闷头苍蝇乱转的汲光,终于在沿路畸变神职人员死前的指引下,找到了通往主教书库的升降梯。
坐着升降梯上了顶楼,再原地存档覆盖,千辛万苦抵达这的汲光抬手,推开了书库的大门。
没有上锁。
于是书库的厚重木门随着力道缓缓打开。
吱呀一声,昏暗的书库映入眼帘:内部一片混乱,书架与珍贵的书籍如废品一般被破坏、堆积在两侧,桌椅同样如此,断裂的木板零散的木屑被赶到各个角落,而墙面上出自大师的挂画也全都掉落,整个书库,就只有中央的“舞台”被清空,显得有那么几分干净。
而“舞台”正上方的穹顶,一盏盏吊灯烛火摇曳,两侧墙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也将聊胜于无的光线投进中间。
通往“舞台”的道路上,无数与书库格格不入的刀剑盾牌散落着,附近还躺着三个白甲教廷骑士的尸体。
而“舞台”的中央,穿着征战铠甲的高大青年那带血的大剑没入地面,他一手握着剑柄,单膝跪着,整个人都一动不动。
“……巴尔德?”
汲光睁大眼睛,一眼就认出那个背影。
短暂重逢的欣喜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
汲光快步跑去,手搭在巴尔德的肩推了推,自己也半蹲下来,不断呼唤:
“巴尔德?巴尔德?”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巴尔德?”
汲光连喊了数次都没得到回应,终于忍不住伸手,想要把巴尔德的脑袋拽过来,透过眼部的开窗和人对视。
可在触碰到对方头盔的瞬间,巴尔德动了。
比汲光高大许多的精灵,哪怕弓着背起身,也依旧能把汲光笼罩在阴影里。
“巴尔德!”汲光下意识扬起的笑容,还没完全弯起最佳的弧度,下一秒就彻底冻结。
【征战骑士·巴尔德】血量:▇▇▇▇▇▇
精灵巴尔德的大剑,如雷霆般朝汲光劈砍而下……
——意想不到的对手,不可思议的突袭战。
汲光对巴尔德的剑术很熟悉。
毕竟,对方是他的剑术老师,他们曾经在一同前往西罗的路途,一起对练过无数次。
但熟悉并不代表能轻松应付。
毕竟巴尔德在对练时总会手下留情,控制自己的力道和角度,而这一次,对方是带着杀死一切的混乱决意而来。
雷霆般威力十足,风暴般迅疾汹涌。
汲光艰难应对,他的直剑迫不得已撞上巴尔德的大剑,手腕几乎要被震碎般发麻发痛。
汲光力气已经不小了,但还不到能连续挥舞大剑的巴尔德的程度。而用纤细的长直剑和厚重的大剑硬碰硬,绝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汲光很懵,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巴尔德战斗,只能艰难的招架。他们的剑锋一次次碰撞,地面的木地板也被巴尔德的大剑砸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砰!
砰!
轰!
汲光从最初的躲避到不得不反击并未过多久,因为不反击就会被一直压制,一直被压制就会受伤,而受伤就距离死亡没多远了。
而最开始汲光还试图把人唤醒,现在也没了声音。全盛时期的征战骑士的压迫力并非玩笑,容不得半点分心,汲光全神贯注,没有开口的余力。
就算如此,汲光也不免一时失误,被大剑掀起的剧烈风暴卷入,被雷霆般的剑锋劈到身躯。
汲光也总算确认了自己曾经的猜想:巴尔德全力一剑,要是没躲开,自己这身物理防御力极差的铠甲,真的会被对方直接斩成两断……
汲光不想杀死巴尔德,他敢肯定巴尔德现在神志不清,所以直接决定先让对方失去行动力,把对方控制起来。
可对一个比自己强大的人手下留情,难度甚至比杀死对方还要高。
尤其是巴尔德还会治愈术。
【总死亡次数:639】
【总死亡次数:645】
精灵总会在受伤后治疗自己。
某种程度来说,不想杀死巴尔德的汲光,就必须把对方的魔力耗尽,才有控制对方的可能性。
【总死亡次数:649】
【总死亡次数:651】
汲光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不自量力,哪怕耗光了巴尔德的魔力,征战铠甲的防御力并不是他能够有机会突破的,他就算把自己的剑劈到劈叉,都砍不穿巴尔德的甲。
于是,汲光盯上了穹顶悬挂的吊灯。
他和精灵周旋,像狡猾的鹿溜着豹子,随后将巴尔德引导某个地方,再一个翻滚,动作迅疾地把背着的弓取下,箭尖对准穹顶悬挂的吊灯。
不需要瞄准,姿态比在场某个天赋点歪的精灵更像一位精灵,仗着黑夜之眼的一览无遗,汲光一箭刺穿了吊灯悬挂的薄弱点。
厚重的金属吊灯直直砸下,正巧砸中巴尔德。
……征战骑士的铠甲再怎么牢固,重物下砸的冲击力也依旧会传递到他本体。
“咣当——”
震耳欲聋,汲光听着都觉得自己要脑震荡了。
趁热打铁,汲光暗暗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又理直气壮,心想你这混蛋杀我那么多次,我凶点也很正常吧,然后就夺下巴尔德的大剑。
【巴尔德的大剑】
【说明:征战骑士巴尔德的大剑,在他成为神眷的那天,精灵工匠得到王的批准,用秘银与厚铁矿专门为其打造的武器。虽然因为不够优雅被精灵同胞们嫌弃,但巴尔德非常喜爱。
剑沉重且有破魔的特性,还非常锋利,它让巴尔德顺利走过无数的战争,成为最初那批征战骑士的唯一幸存者。
(装备条件:力量35,耐力25)】
汲光终于临时当了一次大剑侠。
虽然力量点数不足,无法发挥完全的威力,但也不是不能强行装备。汲光就这么双手握着大剑剑柄,他重心压低,全身用力挥舞,将巴尔德教他的劈砍剑技用了出来。
……他重重击断了还没因为吊灯的冲击而爬起来的巴尔德的腿。
精灵的腿部明显扭曲到一个非正常弧度,而对方试图爬起又摔倒的动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就在汲光呼出一口气,以为自己的策略生效时,巴尔德反手抓住了汲光暂时抛下的直剑。
他拖着断腿,一把将汲光压制在身下。身着征战铠甲的巴尔德很沉,压在汲光身上像一块巨石,汲光后脑勺哐地砸地,也体验到了头晕的感觉,他头盔的面罩也松脱,露出了他的模样。
巴尔德一手按着汲光的脖子,一手握着直剑,眼瞧着就要对汲光的头刺下。
随后。
……剑锋硬生生在汲光眼前顿住。
汲光心高高悬着,他听见了巴尔德粗重的喘息,看见了在颤抖的剑尖。
“巴尔德?”汲光迟疑着呼唤。
他那好似有星辰点缀的魔性黑眸看着精灵,到现在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有满满的担忧。
巴尔德停顿了许久。
最终,他缓慢地把剑尖移开,嘴唇嗫嚅着,发出了过分嘶哑地嗓音:
“……小骑士?”
汲光眼神一亮,猛然松一口气。
他扬起笑容,语气欣喜:“巴尔德,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抱歉,我刚刚为了控制你,不得已打断了你的腿,还拿吊灯砸你,你……”
“我……我……”巴尔德结结巴巴,他发出一声迷茫的呜咽,最后一句话是僵硬的:“……对不起。”
汲光:“啊?啊,没事,也不是你的错吧。”
巴尔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汲光:“哎呀,都说没事了,我们不都还好好的吗?对了,你遇到什么了?我都说了带你走的那个家伙很可疑了,你还非要和我分开,你……”
巴尔德忽然喃喃道:“已经没有了。”
汲光一顿,歪头:“什么没有了?”
巴尔德:“……”
汲光:“巴尔德?”
精灵缓缓松开手,翻身到一旁坐着,他看着汲光,然后抬手取下自己的头盔。金发垂落,尖耳旁的小辫子依旧整齐,但一向乐观的精灵,此时的表情却几乎要恸哭般绝望。
“没有了。”
“我所期待的天晴——”
“都已经没有了。”
纤细的直剑,比起大剑要更适合自我了结。
噗嗤。
精灵没有刺向汲光的剑,最后刺向了他自己。
自脖颈迸射出来的血顺着动脉喷射,溅洒了一地……
咣当。
咚。
剑跌落,发出两三声脆响,高大的精灵身体倒下,金发被血液侵染……
汲光大脑一瞬间空白。
他看着剑术老师的遗体,看着刺目的血迹,在回神的瞬间,毫不犹豫放弃了自己至今为止在西罗探索的所有的进度。
【确认读档吗?】
【确认。】
——他回到了刚入城,和巴尔德还没分开的档……
高耸入云的白色塔尖在连绵不断的灰雪中安静屹立。
寂静无声的圣城,被仿佛永远不会天晴的乌云牢牢笼罩。
刚刚走过西罗的大门,心绪不定的巴尔德正继续迈步往前。
回档的汲光缓慢眨眼,他看着巴尔德的背影,毫不犹豫伸手,牢牢抓住了精灵的手腕。
巴尔德一顿,扭头,投来疑问的视线。
汲光不吭声,只是拽着精灵,迅速往另一边跑。
汲光记得这条路。
没多久之后,就会有一名教廷骑士过来,把巴尔德单独带走,而这个笨蛋精灵,最终也会轻信对方,选择自己去见主教。
然后,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意识混乱,最终死于绝望的自害。
……混蛋。
我辛辛苦苦把你打醒,不是让你去死的。
似乎是活生生的巴尔德让汲光那被刺激到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他把巴尔德拽到一栋居民房里,在里面藏了一会,确认附近没有巡逻的教廷骑士,才凶狠的扭头,对精灵招招手。
“你怎么了啊,小漂亮?”巴尔德不解,但还是顺着汲光的动作底下脑袋。
然后就被汲光一把掀了头盔。
黑发黑眼的人类青年一把扯住巴尔德的脸,把对方唯一符合“精灵”刻板印象的俊脸,给用力扯得变形发红。
巴尔德“嗷”了一声,一整个提神醒脑,捂着脸跳脚。
“你干嘛!”
巴尔德幽绿的眼眸写满了震惊:
“为什么突然拧我,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这样我先说声对不起,毕竟我好像经常不小心把人惹生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总不能无缘无故揍我吧,小漂亮虽然你很漂亮我很喜欢,但无缘无故打我一顿我也是会抗议的!”
熟悉的话痨,让定定看着精灵的汲光感到了安心。
他哼地发出鼻音,绷着脸问:“你相信我吗?”
“当然啊。”巴尔德不假思索,他虽然因为西罗的异状而担忧,但露出的笑容依旧阳光开朗:“我会毫不犹豫相信你。”
“那就什么都不要问,跟着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一起行动。”
汲光认认真真这么宣布。
直到茫然不解的巴尔德点头立下承诺,他才松了口气,原地存档。
汲光不知道巴尔德发生了什么,自害前的巴尔德明显很混乱,甚至绝望到了一定程度。
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和主教有关。
汲光对主教的敌意越来越重。
他拉着巴尔德,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教廷骑士的巡逻,并在靠近礼拜堂的中途,带着巴尔德去见了西罗居民的惨状。
汲光试图提前让精灵明白:西罗已经沦陷,所谓的教廷骑士也早已不可信赖。
并以此期望巴尔德在进入礼拜堂后,不要干涉汲光与守门的教廷骑士的对战。
巴尔德的确没有干涉。
他只是在西罗民众凄惨的死亡下沉默,然后在教堂内被守门的教廷骑士阻拦时,毫不犹豫拔剑协助了汲光,与他一同击败敌人。
有巴尔德的帮助,这场战斗轻松了许多。
汲光挥了挥剑,取下了教廷骑士的头盔,对方熟悉的、畸变的脸,不管看多少次都如此的渗人。
“我有点害怕了。”巴尔德苦笑。
不是因为教廷骑士的畸变,在战场和恶魔打了无数年交道的他,自然不会害怕区区外表上的恐怖。可具体是什么恐惧,巴尔德也说不出来。
“真奇怪。”巴尔德说:“我好久都没感到害怕了,哪怕在战场都没有。”
“你可以留在这,等着我回来。”汲光发自内心这么建议,然后看向教堂自动合并的大门。
过一会,喀迈拉就会悄悄来开门。
对了,汲光心底提醒自己:还得和上次一样,出去提醒喀迈拉不要跟上来。
“不。”巴尔德拒绝了汲光的提议,他抿抿嘴,说:“圣城变成这个模样,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能……不能放着这样的灾厄不管。”
“这里可是圣城。”巴尔德低头看着教廷骑士的尸体,低声说道:“怎么能让神明光辉的居所被玷污?”
第76章
教堂的大门关闭又重新开启。
巴尔德吓了一跳,满脸警惕,而汲光则是果然如此的出了门。
“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是,喀迈拉。”
汲光对着空气,像上个时间线那样认真开口:
“这里很危险噢,我是认真的,虽然很感谢你给我开门,但你不许再跟过来了。”
巴尔德探头探脑,半晌,问:“那只兽人还跟着?”
“嗯。”汲光低头,看向开关处留下的半截脚印:“门就是他开的。”
巴尔德也顺势低头看着那个脚印,最后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
“那只兽人到底藏哪了?这么点时间,这附近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吗?”
“我也想知道。”
汲光也纳闷:
“他真的好擅长躲猫猫啊……这么一想,当初默林老师能找到喀迈拉的窝真是奇迹,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在离开西罗之前,他能一直这么擅长下去,毕竟他不是很擅长打架。”
巴尔德下意识敏锐地睁大眼睛,歪头:“默林是谁?”
“教我打猎、野外生存的猎人,很厉害哦。”汲光道,然后想了想,补充:“他的父母……也是征战骑士。”
巴尔德“哦”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攀比心刚升起没多久就勉为其难地落下:原来是同僚的后代啊,那算了。
然而巴尔德话题一转,质问:“但你为什么叫他老师,叫我就是全名啊?”
汲光:“我不是喊过你一次巴尔德老师吗?”
巴尔德抗议:“就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喊过了!而那个叫默林的,那家伙就算不在场,你也那么尊敬。”
“……原来你想听我叫你老师啊?”汲光挑眉。
“想啊。”巴尔德诚恳道,然后满脸期待:“所以,你以后都会这么叫我吗?”
“如果你教我治愈术的话。”汲光思考了一会,弯起眉眼:“那我就考虑一下。”
“都说我不会教人魔法了!”巴尔德一呆,震惊大喊,然后不依不饶凑过去,试图讨价还价:“我们换一个好不好,我之后再教你新的剑术,所以你就再喊几遍……”
“嗯嗯嗯……”汲光敷衍,“那等你教我新剑术之后。”
“现在呢?”
“现在不喊。”
他们说着,一起回到教堂,并往深处礼拜堂前进。
巴尔德征求权利无果,不得不暂时放弃,然后问:“说起来,那只兽人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一起走?”
精灵至今还以为喀迈拉是黑夜神眷。
都是神眷,精灵并不排斥多一个同伴,哪怕是个长相奇特的同伴。
“他不是很擅长打架。”汲光犹豫着,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然后想起了教堂里的情况。
魔物虽然不会攻击喀迈拉,但恶魔、人造的半恶魔……那就不好说了。
再者,喀迈拉身上没有神眷的福光。
这点,在进入教堂后说不定就会暴露,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喀迈拉和巴尔德的矛盾……
除此之外。
汲光考虑着喀迈拉的性格,无可奈何道:“而且,他也知道,如果他愿意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前就不用找那么久了,刚刚喀迈拉就更不会躲起来。”
接着又叹气,汲光继续说:“总之,就我们俩出发吧,不过——巴尔德,你真的不留在礼拜堂吗?我可以自己去的。”
“我说了,我不可能对西罗的状况束手旁观,而且,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未知?还有之前不是你说让我一定要跟着你的么?”
巴尔德眨了下眼,嗓音爽朗:
“不管年龄还是辈分,我都要比你大,经验也远比你多,我怎么能躲在你背后?而且,哪有让救命恩人自己独自面对危险的,被我的同胞知道,我都要没脸见人了,就算前方是地狱,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也肯定会跟你一块去,而且,我还得确保你活着,听你喊我老师呢。”
“我比较希望你能活着。”汲光低声说。
“我也想要活着,我们大家都能活着,那就最好了。”
巴尔德并不反驳,他笑容灿烂,看着汲光的眼神温和又柔软:
“我还想看到雨过天晴、黄金时代复苏,更想让小漂亮你看见过去的盛景。”
“你才二十岁,那么小——虽然我知道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成年了,但我可是有足足三百多岁,算算甚至应该快到四百岁了,你连我的零头都不到呢,肯定完全不知道我们过去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美好吧?”
“那真的是很幸福的时光,想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
“总之,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互相帮助,就像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当初就不可能在战争里活下去,拥有互相依靠的同伴才能把生存率提到最高,一起活到天晴。”
“同伴是很重要的,小漂亮,你不能把同伴推开身边,自己去冒险呀。”
但这不是战场,并没有到一个人无法处理的地步。
汲光想。
而且,我不会死。
一遍又一遍的重来,一遍又一遍的轮回,我总会找到出路。
但你不一样。
现在开朗说着想要活下去的你,在上个时间线却走向了自害的结局……
回档之后,供给神像的铃兰香,也回到了汲光包里。
供奉还是要重新供奉一遍的,毕竟这有点像个收集要素,汲光不想漏掉,再者,铃兰香除了供奉,好像也没别的用处了。
至于祈愿……
汲光这次就没再写“世界和平”。
毕竟那个随之出现的“传送阵”,实在没什么用,他能回档就算了,就怕巴尔德手贱去摸,导致他直接被送到塔尖,步入梦魇领主的地盘。
毕竟梦魇领主所处的【魔域空间】有五秒必死的debuff。
提到这个,汲光心想自己上次探索也不知道是不是漏了哪里,他不记得有发现能处理【魔域空间】侵蚀状态的物品或机关。
这种情况,就算抵达了顶层BOSS房,根本就没法靠近那个领主。
……解决【魔域空间】的关键道具,难道是那个不知什么东西的干瘪核桃?
这貌似是汲光上个时间线唯一收集到的用途不明的事物。
但那个东西连个系统说明都没有,真的会是关键道具吗?
如果不是的话……
对了,读档回来的时候,主教书库还没探索完,突破口说不定会藏在那边,毕竟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随便乱放。
汲光一边思考,一边带着巴尔德走向最深处的礼拜堂,并掏出铃兰香,放在了神像中央的祭台上。
而愿望……
汲光这次输入道: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吧。
喀迈拉,巴尔德,还有曙光自己。
这个世界,想要活着可真不容易。
许愿完汲光就提心吊胆,主要警惕着铃兰香:这次铃兰香没发光,也没有传送阵出现。
感情还真是“世界和平”的愿望触发了传送阵吗?
还是说曙光知道我回了档,这次没给传送门了?
缓缓放松下来的汲光想不通,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不想了。
“这是铃兰香?我好久没看见了。”巴尔德注意到了汲光手中的花,他惊奇嘀咕,随后目光就又收了回来,停留在四周。
巴尔德凝视着礼拜堂被损坏的八个神像,渐渐地,征战头盔下的神情浮现出愤怒色彩:
“……话说回来,礼拜堂的神像,到底是谁破坏的?”
精灵痛心疾首的走到维比娅的神像前,仰望他们精灵一族灵魂上的母亲,然后喃喃自语:
“无礼的渎神者,如果让我知道……”
巴尔德骂骂咧咧说完,就在残破的神像跟前单膝下跪,闭目祈祷。
他希望能得到维比娅的神谕。
可精灵们信奉的生命女神,却并未回应她唯一活下来的神眷。
“或许是因为神像被破坏了,教堂被玷污了,所以维比娅在生气,不再垂眸看向西罗。”巴尔德自语:“换我也会生气的。”
他说着,勉强安慰自己打起精神,然后走到汲光那,问:
“嗨,小漂亮,你也祈祷完了吗?你有铃兰香,声音应该会传到光辉神耳畔,然后得到神谕。”
“嗯?没有啊。”汲光摇摇头否认,“没有什么神谕。”
“这样啊。”巴尔德显然有点失望,但很快就开朗道:“我也一样,唉,可能西罗状态太糟糕,神已经离开了吧。”。
汲光和巴尔德开始出发爬塔。
正如巴尔德的加入让与教堂守门的教廷骑士对战变得无比轻松那样,这次清空教堂内半恶魔化的神职人员,也变得更加容易且具备效率。
唯一的区别在于:巴尔德不在的时间线,神职人员都盯着汲光,让汲光去见主教。
而这一回,他们都盯着巴尔德,让巴尔德去见主教,汲光成为“你们”中附带的那一个。
汲光敏锐注意到了这一点,皱眉思索主教的意图。
我和巴尔德……除了神眷的身份,也就没有哪里一样了。
主教是需要神眷?
而作为神眷的征战骑士,显然比一个不知来历、不知能力的神眷要更加具有价值,所以上个时间线的巴尔德,才有直通特权?
汲光不说话,巴尔德也不说话。
前者是在思考,后者是因为神职人员的畸变而大受震惊。
和汲光上个时间线那样,巴尔德尝试去询问这些神职人员,但不管怎么努力,他也得不到回复。
困惑又迷茫,不安像是蛆虫一样,在不断蚕食巴尔德的心脏,让他迫切想知道:西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休息的名义,汲光带着巴尔德去到了之前的医疗室。
虽然没有受伤,但汲光还是去翻药柜,并把里头的止痛药塞进包里。随后,汲光装作无意地再度打开了隐藏门的开关。
——藏着西罗最大秘密的隐蔽病房,便就此再度暴露出来。
隐藏门的入口,畸变的尸体,依旧寂静无声中又仿佛还在绝望嘶喊。
巴尔德夜视能力不如汲光,所以汲光牵着他往里头走,他们在不约而同的沉默着,一点点走向深处,一同面对西罗鲜血淋漓的罪证、那密不透风的阴影。
汲光刻意避开了病床上的“幸存者”——对方无法沟通,汲光得确保巴尔德不会死在对方嘴里。
而他来这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取那个不知道用途的干瘪核桃。
同时,也是为了继续给巴尔德心理缓冲。
——不是说逃避、不去面对,真相就能当做没发生过。
巴尔德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那个推车搬运尸体去焚烧的老人过来后,回神的巴尔德顾不上任何事,直接迈步牢牢跟在那个推车老人身边,试图从这为数不多能交流的人口中打探消息。
汲光喊不回巴尔德,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并顺路抽空去炼金材料室那把干瘪核桃拿到手,然后又匆匆出来,时刻注意精灵的状况。
然后就瞧见了巴尔德、老人与病床幸存者的最后交流。
病床上曾经无法交流的“幸存者”,出乎意料也认识巴尔德的征战铠甲——征战骑士的名气在这个世界比汲光想象中的高多了——并有了和上个时间线截然不同的全新反应:
“你!那身铠甲,你!征战骑士?哈……哈哈哈……征战骑士……”
“有征战骑士回来了,你,骑士,我说你,你应该会杀掉他们吧?”
“杀掉那些罪人!杀掉那些叛徒!”
“该死的主教,该死的叛神者,还有那个老头,都是罪人,让神背弃我们的罪人。”
“还撒谎,说神已经死了,骗子!骗子……”
幸存者依旧疯疯癫癫的碎碎念。
他的信息无比碎片化,但依旧能够让巴尔德抓住核心,并如遭雷劈般地顿住。
巴尔德变得浑浑噩噩。
半晌,他伸手,想要和之前的汲光一样,把病床上伤痕累累的“幸存者”救下来。
汲光下意识就想要阻止,但巴尔德挥舞大剑的速度更快,没一会,“幸存者”身上的束缚就被全部卸下。
“小心——”汲光冲了过去。
然而,“幸存者”畸变后没有袭击距离他最近的、备受冲击而呆滞的征战骑士。
……而是依旧扑向了另一边的运尸老人。
汲光诧异后毫不犹豫脚踝一转,变化方向,把老人给拽走了。他用剑抵抗“幸存者”的攻击,却迎来了“幸存者”愤怒的质问:
“你!你!你不是跟着征战骑士来的吗?你为什么要保护一个罪人?”
“难道你们也是叛徒?真该死。”
“叛徒!罪人!叛徒!罪人!”
汲光有点头疼,不知道该不该杀他,巴尔德则是更加无措了,他看着头部畸变的“幸存者”,手中的大剑举起又顿住。
最后,反而是运尸老人忽然爆发力气绕开汲光冲上前。
没有反抗,老人带着解脱的笑容被“幸存者”咬住了头。
咔嚓……
将下颚合上,“幸存者”在复仇之后,也欢喜地停止了呼吸。
喧闹重归寂静。
西罗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哪怕再来一个轮回,也依旧步入死亡……
“……我们该走了,巴尔德。”
汲光轻轻拉了拉巴尔德的手,带着人离开。
而走出了隐蔽病房,回到了主路之后,全程一声不吭的巴尔德却忽然反过来抓住汲光。
精灵手在颤抖,短短时间内接连不断的剧烈冲击,让他头脑无比混乱,他似乎是鼓足勇气,才在现在结结巴巴开口:
“主教他……西罗它……”
“还有,光辉诸神……维比娅……我们仁慈的维比娅……”
巴尔德声音在飘,不安几乎要从每一个音节里扑面而来:
“小漂亮,你说,那个‘幸存者’的话……是真的吗?”
“西罗曾经有传言,说光辉神们已死——这种难以置信的事。”
“应该是假的吧?但真奇怪啊,如果神明还在,我很难想象西罗会变成这个模样,可是,可是……”
“……”汲光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聪慧的巴尔德并不需要回答。
从他自己的问话里就听得出来了,精灵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还无法相信、无法接受而已。
汲光没回答,巴尔德也并不催促,他自己结结巴巴说完,就松开手后退,并在靠墙后瞬间跌坐在地。
他捂着脑袋,一言不发。
汲光欲言又止,担忧地陪着对方坐下。
许久。
“……我之后,得回一趟故乡。”
巴尔德艰难打起精神,他扭头看着陪同自己的年轻小骑士,扯不出笑,但依旧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地努力说道:
“如果维比娅出了事,我的故乡现在一定需要帮助,我……我得去保护王了。”
“这么一来,我和战场大家的约定就又要推迟了。”巴尔德苦笑着喃喃,转回视线,对着空气自语:“但我保证,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一定会回到荒芜战场,履行和你们的约定,让你们从魔物的躯壳里解脱……”
“不过在此之前。”
巴尔德幽绿的眼眸深处,悄然升起了火焰。他撑起身体,抿着嘴从喉咙挤出声音:
“主教,背叛了神明,犯下了重罪。”
“明明应当保护西罗的子民,却让他们变成这副模样,甚至任由教堂被玷污,神像被破坏……那无疑是要被诛杀的罪人。”
“我——要去纠正这个错误。”
“小骑士,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吧?如果有你在的话,我总感觉会安心许多,不过……啊啊,维比娅在上,真希望我还能来得及做些什么。”
第77章
离开病房,继续向上攀爬,巴尔德还主动带路抄近道——曾经在年幼时期,在第一任精灵主教就任的末代偷偷潜入过圣池还挨了打的巴尔德,显然很清楚这段路该怎么走——比之前更快更轻松抵达教堂的顶端,汲光终于又追回了丢失的进度。
看着熟悉的书库大门,汲光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将其推开。
还是记忆里曾经见过的那副模样,不同的是上个时间线里已经沦为尸体的三位教廷骑士,目前还站在书库的中央。
他们握着武器,平静面对挑战者。
他们将武器举起,做好应战的准备。
三对二,虽然己方少了个人,但依然优势在我。
毕竟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三个教廷骑士,而现在,还有汲光来替他分担火力。
教廷骑士每一个都是精英,这话所言非虚,而能守在书库里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汲光打得有点吃力,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对付三位骑士,起码也得回那么几次档。毕竟他的护甲并不牢固,身体也很脆弱,只要受到稍稍严重一点的伤就会影响动作。
还不像巴尔德那样会治愈术,能抽空给自己回血。
唉,真好。
汲光很羡慕:我要是也能学会魔法就好了,要求不多,只要能回血就行了呀,每次战斗都得挑战无伤,实在是太难了——哪有游戏让玩家初见BOSS就要求无伤呢?而且还是连战!
嗯……
这个游戏到处都是。
唯一让人欣慰的,大概只有汲光的剑足够锋锐牢固。
可能是因为死了还能回档,但如果武器不够好、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那就死一百次都没用的缘故,因此赐予他装备的命运,把护甲上该有的属性全部转移给剑了吧。
汲光的直剑硬生生挑开教廷骑士的枪,重击在对方头盔。
金属之间碰撞,火星在跳跃,力的共振穿透护甲直达内部,在教廷骑士失去平衡倒地瞬间,用剑锋穿透头盔视窗,给予致命一击。
战斗结束的很快。
越发成熟矫健的雄鹿甩了甩自己锋锐的武器,随后脚步轻盈地走到手持大剑的精灵身边。
汲光:“巴尔德?”
巴尔德:“嗯……嗯?怎么了,小漂亮?”
“……没事。”汲光歪头认真看着他,道:“只是想说,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啊,是的,你说得对。”巴尔德点点头,看着前方书库深处唯一的门,“那扇门之后,就是主教的房间,主教居所之后,就是圣池……如果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的确在西罗,那就只能在房间或者圣池里了。”
巴尔德的语气很沉重。
但沉重归沉重,却总归还有斗志及方向。
这只精灵,看上去似乎好好的,没有重蹈上个时间线覆辙的迹象。
所以……
汲光心底稍稍安定:巴尔德的结局,已经改变了吗?
可是,我好像没做什么。
只是单纯的带巴尔德见了见教堂内的真相,单纯给予了陪同。只是这样,就可以缓解上个时间线巴尔德不知名的绝望吗?
可能吧?或许吧?毕竟很多走向绝路的人,其实也就是一念之差。
汲光想:无论如何,巴尔德没事总归是好的。
一人一精灵没有多言,他们一同迈步走向书库深处。
脚步声交错着响起,而在靠近大门的瞬间,他们脚下猝不及防泛起了暗沉的黑光。
巴尔德反应极快,他像是弹射起步的炸毛豹子,瞬间转身一把抱起汲光,试图逃离黑光的范围。
汲光:“什……”
可没能来得及。
黑影好似巨浪,瞬间吞没了两人……
干涸的月泉,破碎的月光。
枯萎的巨树,凋零的花朵。
龙的巨大尸骸点缀在峡谷当中,奔腾的洋流就此染上了浑浊的色彩……
——入目的是,诸神坟墓……
持续数百年的恶魔入侵,摧毁了过去千年的伟业。
东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北方会更好生活。
北边的平民抱着期待:或许去南方会更加安全。
在苦痛之中,活着都是一样的艰难。无数幸存者住在相似的废墟里,各自有着各自的信息差。他们背井离乡,长途跋涉,试图在这片大陆寻找哪怕一处栖身之所。
一部分死在路上,一部分人抵达终点后死于失望。
屈指可数的幸运之人找到了避难所:边缘墓场那样的存在,放在整个世界里都堪称不可思议。
仅有六十多人,甚至存在了那么长时间的墓场,已经算是极大的避难所了。
更多的?
更多的——
所有的避难所,几乎不过是换了名的坟墓。
他们的避难,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安静的在诅咒的侵蚀下痛苦的等死。
一个又一个避难所,最终都会沦为与死伴生的坟地。
这可似乎也比沦为荒野废墟的无名枯骨来的幸福……
神明已经逝去。
兽人族几乎全军覆没,人鱼族赖以为生的海水被污染。
矮人族的王国被塌陷的矿山淹没,只剩的工匠在废墟里孤独偏执地敲打武器;而强大的龙族所生活的龙之谷,再无一枚活着的龙蛋。
精灵族以及和与他们毗邻伴生的妖精族也一样。
他们昔日的永恒森林与梦幻花田已经被荆棘与毒草所占据,最为神圣的精灵母树和妖精之花也已经相继枯死。
精灵与妖精们的尸体,都靠在母树的根脚下,悄无声息。
昔日的永恒绿森,成为如今流浪者、旅人们口中的死寂之森。
【没有哪怕一个活物了。】
唯独最后的人族,还残存着一座王国。
摇摇欲坠的他们得到最后一位光辉神的庇护,而在北努巨森的恶魔领主被成功讨伐之后,拥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可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来自深渊魔域的触须仍旧逼近最后一处净土,新的恶魔领主将会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在这聚集。
这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甚至是“千百万”也不存一的世界,连一支军队都凑不起来王国,终结的影子早已敲响了尘埃落定的钟……
还需要抵抗吗?
就像是日夜更替,王朝变更。
【或许顺从才会是出路。】
来吧,来吧,来吧。
就此沉睡吧。
【梦魇会为顺从者赐下难得的美梦。】。
玩家汲光看着这一切,目光认真,心情压抑却冷静。
他并不为止惊奇。
毕竟,早在游戏刚开始,命运就已经把一切展现在汲光眼前。
这个过场画面或许更细节,但本质上仍旧在汲光的认知的范围里:这是一片末日废土,本身就已经在消亡的边沿摇摇欲坠。
只不过比汲光想象中的更差。
但——
哪又怎么样?
汲光眼底藏着星辰,他缓缓抬起剑,能斩断命运的剑,他的剑锋好似倒影着月光,紧随的蓄力突刺,更是一把将试图吞没他的暗色梦魇给刺破。
梦魇的黑雾散去,梦境也随之散去。
一片漆黑的前方,身着染血圣袍,带着面具与暗淡冠冕的人影安安静静站立着。
“你就是第三任主教?”汲光剑指着他,低声问:“所以这是什么?梦境?幻境?”
“是事实,我只是单纯把事实,呈现给你。”主教的嗓音低哑平淡:“为什么还要抵抗呢?光辉早就熄灭,与不可阻挡的魔域对抗的后果,只有终结,事已至此,服从和适应才是新的道路,至少,梦魇的领主愿意给投诚者赐下美梦……”
汲光皱眉。
他目光锋锐,毫不动摇地反问:“这就是你要说的话?”
“是给你的忠告。”主教平静地回答。
汲光陷入了沉默。
【选择:
1.动摇。
2.动摇。
3.动摇。】
选择跳到脸上,汲光一个都不想选,他一动不动,仍由主教低语不断,仍由新的选择,覆盖他拒绝回应的旧选择。
【选择:
1.屈服。
2.屈服。
3.屈服。】
依旧是这样没有选择的糟糕选项。
是我漏了什么吗?为什么这里无法拒绝?
汲光不知道,但他现在有点火大。
他尝试性移动,发现就算不做选项,他也能依旧挥舞自己的剑。
于是——
汲光毫不犹豫无视了选择,直直冲向主教。
锋锐的剑,一剑刺穿了没穿任何护甲的主教的胸口。
“你知道吗?”汲光头盔下的黑夜之眼好似无穷无尽的宇宙,他咬牙切齿把剑推入主教的胸膛,声音好似清泉:“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辜负他人的牺牲,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对不正确的事屈服下跪。”
汲光想起了边缘墓场,想起了莉莎的父亲——那位明明魔物化,最后却奇迹般找回一瞬意识的哈尔什骑士,又想起了月湖下无数沉默的空甲,和在湖底化为灰烬的骸骨,还有荒芜战场无数徘徊的士兵。
“……哪怕倾盆大雨扑灭了抗争的火焰,只要还有留有点点火星存在,他日依旧能掀起新的燎原大火。”
“而一场又一场的火,会烧毁一切不该存在的毒草,将其化作养料,让存活的种子萌芽。”
“火还没灭、种子还没死绝呢,主教。”
苦难,是用来抗争的。
——从来都不是用来屈服的。
去你**的服从与适应……
剑贯穿了主教。
汲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主教面具,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神情。
只是。
……剑忽然一松,汲光一个踉跄,发现主教的身影消散了。
与此同时,四周的漆黑也褪去。
汲光回到了书库。
回来了?或者说……我醒了?
对了!
“巴尔德——”汲光猛然扭头,去看精灵的身影。
弓着背跪在地上的精灵,看上去生死不明。
汲光心头悬起,他朝巴尔德跑去,可脚下再次亮起的暗色,将汲光给二度吞没。
汲光瞪圆眼睛:“什……”又来!?。
巴尔德是战场的幸存者。
最初一批近千人的征战骑士团,在奔赴前线后,只剩下巴尔德一个神眷还活着。
在无比漫长的岁月里,他独自徘徊在战场,为了履行约定,将变成魔物的昔日战友与同胞从痛苦中解脱,在没有赢家的战争结束后,巴尔德独自踏上了漫长的屠杀之路。
没人再和他说话,没人再与他并肩作战。
战争像个巨大的漩涡,不断将黑暗、血腥与绝望聚集在一起,将希望与美好吞没。最终,形成了浓郁到几乎窒息的真空地带。
抵抗战争持续了许多年。
第一批征战骑士死去,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以及来自西罗选拔的第二批骑士团。
无数的生命如柴薪般被不断抛入火堆,他们被吞没、燃烧,最后熄灭。
巴尔德已经送走了第一批变成魔物的同僚,但仍旧有第二批、第三批……无数的被困在魔化肉体的哀嚎亡灵。
巴尔德比谁都知道,当年的战争究竟吞没了整个奥尔兰卡大陆多少的生命。
毕竟直到现在,战场还有无数遗留的魔物骑士在游荡。
巴尔德十年如一日的履行承诺。
直到某一天,他哪怕再不甘心也终于力竭倒下时——被路过的年轻小骑士所救。
……巴尔德有多喜欢灾厄爆发前的世界,就有多喜欢他的救命恩人。
那好像是从黄金时代掉落下来的星星。
意志坚强,美德充沛,漂亮又闪耀,还生机勃勃。
就像一株绿意盎然的小苗,充满成长的可能性与连绵不断的希望。
……精灵有着无比漫长的寿命,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遗忘。
而巴尔德和他的小骑士相处的日子,就好像一场美梦,让他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数百年前的时光。
真好。
这个时代,还能诞生小漂亮这样的生命,小骑士这样的灵魂。
所以……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吧?这一切的灾厄,都会过去的吧?
巴尔德一直以来都这么告诉自己:现在的灾厄,都只是一场过分汹涌冰冷的暴风雨。
雨总会过去。
电闪雷鸣将会成为土壤的养料,光辉会在雨后刺破乌云重新出现,给世界带来更强烈的生机。
——可如果光辉本身消亡了怎么办?
——土壤、树木在这场灾厄被彻底摧毁了怎么办?
——甚至是暴风雨本身再也不会消失怎么办?
在灾厄的年代,保持一个完美、闪耀又健康的心灵,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许多还在苟延残喘的人,都是靠着一根根不同的小小蜘蛛丝吊着,才勉强拥有坚持下去的意志。
巴尔德的蛛丝,叫做故乡与神明,叫做同胞与未来。
可是。
“已经没有了。”
“我们仁慈的母亲、生机的维比娅。”
“我们永恒的母树,精灵的故乡。”
故乡与同胞,神明与未来。
全部都没有了。
……
巴尔德一直在等天晴。
天晴之后,灾厄会褪去,废墟上会冒出新的绿叶,长成新的文明。他会回归故土,或许还能和小骑士一起,去见证世界的新生。
可现在,巴尔德觉得天不会再晴了。
身为精灵,没能守护永恒的母树,没能在故乡沦陷时帮忙。
而身为神眷,又没能保护自己信仰的神明,他们灵魂的生母。
所谓的骑士,正是向自己的领主、自己的王、自己的神奉上忠诚,恪守誓言去行守护之事的人。
可没了要守护的事物——骑士还叫什么骑士?。
居心不良的梦魇试图吞没维比娅最后的神眷。
而心急如焚的汲光,却被暗色的传送阵送到了主教的居所。
汲光跌落地面,翻滚着起身,他焦急地四处张望,想要回到精灵那,可前方亮起的血条却阻挡了他的脚步。
【西罗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血量:▇▇▇▇▇▇
从梦境脱身后,再度出现的沉默主教,将自己手中的权杖对准了挑战者。
那白金的主教权杖,好似有岩浆一般的色泽缠绕其上。
作者有话说:
巴尔德上个时间线自尽除了两大刺激之外,还有差点杀了救命恩人这件事(实际真的噶了汲光好多次),现在还只是在梦魇里挣扎。
第78章
【挑战事件触发。】
【检测对手难度较高,是否需要存档?】
【是O,否X】
系统界面一跳,汲光下意识点了个是,然后满脸恼火地把不需要的档给覆盖。
他举剑看着主教,急躁又气恼。看着主教的架势,汲光就知道,这肯定是个纯魔法系。
毕竟不穿护甲,不拿兵器,只有一根充当法杖的教廷权杖。他总不能拿权杖打人吧。
按照正常游戏定律,纯战士打纯法师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秒我,要么我秒你。
当然,除非法师不讲武德,全屏AOE复读,那就没有战士能挣扎的余地了。
好在这游戏还没那么缺德,而且也不讲常理。
主教起手只是一个冰锥魔法,就像教廷骑士用的那些。
这招式就很熟悉了,汲光轻松躲过,随后脚步轻盈、身体弓起蓄力,全速往主教方向靠,打算按照经验莽一点,来个速战速决。
毕竟他的铠甲什么都不高,就是魔抗高。
有时候不可避免吃上那么几发纯能量体无附加物理属性的法术,也还在汲光的承受范围内。
汲光很快就靠莽撞顺利近身,他当即就想要捅主教一剑,而主教却只是不慌不忙后仰,身体在一阵梦魇黑雾里消散。
二度出现,在汲光的身后。
瞬移?
汲光敏捷地一个翻滚,躲开了来自身后的法术球。
……会瞬移就麻烦一点了。
毕竟当一个法师深谙“拉风筝”的技巧,处理难度就会无限增加,战局也会被拉长。毕竟无法靠近的话,就没办法给人造成伤害,无法造成伤害,那就只能拖着。
虽然汲光还有弓箭,并非真的没有远程手段,但主教的反应并不慢,他总会用法术将箭击落,或者干脆二度瞬移。而箭的数量有限,用完之后,除非汲光自己凑空去捡,否则很快就只能再度用剑去近战。
被对方当风筝拉扯了半天,汲光带着满是裂痕的护甲与岌岌可危的血条,终于摸清了主教各个法术的抬手和CD。卡着负伤debuff去掐算距离,汲光终于找到机会近身,把剑刺穿主教的腹部,将其血条瞬间砍到一半以下。
——对方意外的脆皮!
不等汲光眼前一亮,趁热打铁,主教身体便再度消散。
随后,暗色的梦魇幻境带来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四周。
在远处出现的主教垂着脑袋,双手握住权杖。
汲光骤然产生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他的预感就被印证——从没出现过的范围性AOE大型法术,掀起了炙热的、无法躲避的火焰风暴。
汲光早就奇怪了,看主教权杖上的熔岩痕迹,汲光还以为他用的会是火焰相关的法术,但情况却完全相反,主教用的更偏向于冰系与光辉系,以及极少数有着暗淡色泽的不祥术法。
而现在,似乎是二阶段的时候,主教终于使用了汲光猜测的火焰类法术。
可怖的热量带着亡灵的哀嚎,瞬间清空了汲光所剩无几的血条。
【总死亡次数:652】
【已死亡。】
【自动回档中……】。
虽然死了一次,但初见就打进二阶段的汲光并不慌张。
毕竟主教的确血条很脆,刺中一剑就能削掉半血,唯独麻烦的是二阶段,汲光没有闪避无敌帧,根本无法想出躲避AOE法术的办法。于是再度打进二阶段的汲光,又再一次被火焰风暴给送走。
【总死亡次数:653】
【总死亡次数:654】
每一次都是死于二阶段,全屏的法术太过棘手,法师特有的高伤低防,让他们强大又脆弱。
汲光死了三次后,没有办法,只能尝试无伤一阶段后,靠完好无损的护甲和满血的血条,尝试硬抗一发。
只要能硬抗AOE,并强行趁机拉近距离,将其抹杀……
——与法师对战,不是你秒杀我,就是我秒杀你!
熟悉的黑暗覆盖了四周。
仗着黑夜赐下的魔眼将虚幻洞穿的汲光毫不犹豫地奔跑。扑面而来的可怖炙热几乎要把汲光的铠甲融化,就连皮肤也传来了烫伤带来的刺痛。
血条在快速的下降,但汲光的奔跑速度不曾停歇哪怕一瞬。
奔跑!奔跑!奔跑!
在主教抬起权杖保护自己心脏的瞬间,把剑向上抬起,浴火而来的年轻骑士身上带着硫磺的气味,一剑贯穿了主教的喉咙。
……法师或许会治愈术,就像巴尔德那样。
而喉咙被贯穿不会瞬间死亡,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汲光稳住重心,双手握着剑柄再狠狠往一侧用力——削铁如泥的剑直接将主教的脖颈割断。
主教跌落的头颅,宣告了不可挽回的死。
穿着白金教袍的主教,身体像是脱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坠落。
咚!
尸体落地,四周的黑暗散去。
自脖颈断口淌出的暗色污血,一点点扩大,浸染了主教那身残破肮脏的教袍。
……这是一场很纯粹的战斗。
和之前在幻境里不同,这次战斗,主教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汲光的血条卡在最后一丝停住了。
他活了下来。
虽然浑身烧伤……不过至少活了下来。
撇开AOE法术无法躲避,必须硬抗这一点,这场战斗其实也并没有太大难度。
汲光垂着一只被灼伤的眼,喘着气想。
比起以前遇见的对手,主教这场战斗其实很好处理,完全不像是系统所说的“较高难度”。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的招式刚好在汲光的躲避舒适区范围。有些近战玩家的确不擅长应对法师,遇见法师BOSS就会卡很久,但另一部分人,比如汲光,就完全相反。
如果有无敌帧在,汲光应该能更快结束战斗,甚至可能都不用死三次。
……现在想想,巴尔德的长辈逼他学魔法,也是有理由的。
你可以对魔法不感兴趣,但你有魔力但不去学就不行了。毕竟你不喜欢,并不代表你不会遇见法师对手。哪怕只是一个治愈术,在战况里也能起到至关重要的效果。
我好像也有魔力吧。
汲光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魔力:10点。
原本是只有1点的,但在月湖湖底被黑夜的骸骨赐下这双眼睛后,多了个黑夜诅咒的汲光,魔力点数就加到了10。
10点……应该能学魔法了吧?
汲光思维涣散地想,不再理会身后的主教遗体,而是拖着沉重刺痛的身体,摇摇晃晃试图开门回到前一个地区。
“巴尔德……”汲光喃喃着,每走一步,他被灼伤的皮肤似乎都会发出破裂的声响。
汲光浑然不觉,只是一味担忧那只精灵又重蹈覆辙。
在糟糕的状态下,汲光刚刚抬手碰到回头的那扇门,来自身后阴影里的黑暗触须,就悄无声息的探出,抓住了汲光的手脚与腰。
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汲光向后拽,汲光猝不及防重重摔倒,并在瞬间整个人被固定于地面。
惊诧地顿了一秒,汲光目光后仰。
——后方,被斩首的无头主教,缓缓站起身。
他抛下了权杖,一步一步朝满身灼伤、无法动弹的汲光走来。
……你不会还有三阶段吧!?
汲光心头一悬,眉头紧皱着试图挣扎。
【状态:重伤,灼伤,疲倦。】
可状态栏里一系列负面状态,让汲光根本无力挣脱……
【我以为那位征战骑士会是更好的选择,但是,他并没有与这份沉重、黑暗匹配的心灵,无法背负这样的罪孽。】
【与神同行,与神相伴的过去,奥尔兰卡的子民都被神给宠坏了。】
【……以至于一旦失去,就会彻底垮掉。】
【神眷足够强大特殊,不会背叛,是最好的选择,但神眷又过于依赖神明,以光辉为信仰的战士,无法背负这样的黑暗。】
【我需要神眷,一个特殊的神眷。】
【能以自己的意志为信仰,不受任何外在影响的——用光辉来背负黑暗的,纯粹又坚定的奇迹。】
【不知名的骑士啊……】
【你要驯服这枚心脏。】。
被黑影固定着身躯的汲光,咬牙瞪着无头主教的身影。
半身被自己的污血染透的主教,脚步最后停留在汲光身边,他缓缓单膝跪下,随后抬手,硬生生探入了自己的胸膛。
无头主教的身体弓成一道弯月。
在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中,浑身颤抖的主教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胸膛里,挖出了他自己的心脏。
——那是一枚好似熔岩的心脏。
流淌着岩浆般的火红色泽,漆黑的部分浮现着鬼魂哀嚎的痕迹。好似吸收了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不祥与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咚咚……咚咚……
那枚岩浆一样的心脏还在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鬼魂痛苦的诅咒与哀嚎,每一次闪烁的火光都带着仿佛要将人吞没的可怖热量。
无头主教的手开始一点点被灼烧,露出内部的白骨。
随后。
那枚心脏,被主教死死按在汲光的胸口。
铠甲被融化。
衣服被融化。
皮肤,肌肉,肋骨……全部都被融化。
烫……痛……
年轻骑士那纤细的脖颈猛然后仰,他发出一瞬的哀鸣,但声音很快就在剧烈高温中被吞没。
视野被漆黑占据,耳畔只剩下灼烧的嘶嘶声鸣,鼻尖飘过火山特有的硫磺味。当指尖最后一丝力气被剥夺,连挣扎的可能性都没有的汲光,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的火山口。
岩浆一般的心脏,把汲光自己的血肉之心给烧毁了。
胸膛腾出了空位,这枚不祥的心被主教推入,直到完全镶嵌其中……
汲光的血条瞬间归零。
系统跳出提示:【已死亡】
但是,却并没有自动回档。
一片漆黑的视野,汲光发现自己还有意识。
慢慢的,视野亮起,四周变得一片苍白刺目。
随后,他……
听见了哭泣声。
有年轻的、稚嫩的、年老的。
那重重叠叠的哭泣与哀嚎,在那疯狂渴求着温暖与光辉。
【好黑啊,好黑啊。】
【好痛啊,好痛啊。】
【冷……冰冷……】
低头看去,苍白的世界之下,阴影在沸腾。
它们在挣扎,伸出了暗色的手,它们发现了那明亮的世界,于是像是飞蛾扑火一般,争前恐后的从阴影里涌出,试图将那道光彻彻底底覆盖。
【光……】
【温暖。】
【拥抱、拥抱……】
它们像是刚出生的幼子在牙牙学语,它们混沌的思绪不足以支撑任何过多的思考。
覆盖,覆盖。
有无数漆黑的影手噼里啪啦打在屏幕上。
——直到光辉洁白的世界,覆盖上一层漆黑混沌又不祥的膜……
【物品获得:熔炉心脏】
【说明:炼金术师出身的西罗第三任主教,拥有举世瞩目的炼金天赋。
他的双手能诞生出属于人自己的奇迹:天生不全的残障者,身患重疾的病人,哪怕没有魔力的人也能使用的道具……主教的炼金炉总是会诞生出能惠及人人的物品。
因而在恶魔入侵、西罗沦陷,意识到「魔域」那片罪恶土地的侵蚀特性后,主教埃利阿斯走向了一条违背光辉的罪人之路。
只有成为黑暗,才能对抗黑暗。
想要彻底终结这场灾厄,就必须要踏入「魔域」,杀死深渊的统治者。
以破坏神像与信仰向梦魇领主投诚,埃利阿斯换来西罗不被摧毁的命运。
又把无数西罗子民的血肉、痛苦与绝望扭曲,无数光辉与黑暗杂糅的事物作为原料,埃利阿斯摧毁了西罗,炼成了这枚熔炉心脏。
他是残害同胞、辜负信赖的罪人,他是背叛神明的恶魔走狗。
他与他的追随者将背负一切憎恨与骂名,直到诞生于混沌与绝望,属于人类自己的炼金奇迹,顺利托付给能救世的命运之人。
制裁啊,在那时候降临吧。
让亡灵审判我的罪,将我挫骨扬灰。
(特殊效果:不受“侵蚀”状态影响。)】。
滋滋……
现实。
时钟指向了凌晨,在深夜的昏暗房间,过分沉迷而玩了一天游戏的黑发青年,此时有气无力蜷缩在床上。
他的床正对着的大屏幕,游戏在“熔炉心脏”镶嵌,过场动画结束后直接黑屏,出现了闪退。
并停留在了游戏的商品栏界面。
《七宗诅咒》的游戏封面页上,身着银甲的高挑骑士依旧背对着玩家,面朝远方。
汲光没有理会。
或者说,没力气理会。
他甚至连手中的手柄从床铺滑落到地面都浑然不知。
……热。
浑浑噩噩的意识里,汲光不舒服地在心底嘟囔。
他皮肤热到发红,指尖与脚尖却冷得发青,而浑身骨头也好像被车创了一遍似的,在那隐隐作痛。
又冷又热又痛。
等到没开灯的昏暗房间那唯一的光源——电视屏幕因为许久无操作而待机息屏——冰冷的黑便席卷了每一寸角落。
第79章
再次睁开眼,汲光浑身都黏黏糊糊的。
他出了一身汗,或许这是好事,起码那让人烦躁不适的高热褪去了,虽然浑身骨头还在痛,但起码没有之前那么难受。
“我是发高烧了?”
汲光躺在床上,呆呆看着自己房间天花板的吸顶灯,这么自言自语。
那盏吸顶灯是很童趣的向日葵的图案,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是汲光小时候他爸妈挑的,质量惊人,一直用到现在。当然,这图案对小学生与成年人来说,可能有点幼稚了,但汲光是个大学生。
众所周知,大学生总是有大概率在这个时期觉醒曾经的童趣心,越幼稚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就越会附上“好玩上头”的标签,并因此再度喜爱起来——汲光也不例外。
小学他还和爸妈吐槽过自己房间的一些装修,比如说吸顶灯太幼稚,现在他反而觉得这简直恰到好处,当初得亏没换。
向日葵吸顶灯多可爱!
就是现在还有点晕,总感觉那向日葵在左右蹦跶,还是不产阳光的干蹦跶。
汲光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过分乏力,接连尝试了几次,都只是重新跌回床铺里,汲光只好就这么躺着缓了一会,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纳闷:
“我应该也没着凉啊,怎么会突然烧得那么重,是底子太虚了?还是,还是……昨天好像沉迷游戏太久,忘记吃药了?”
“果然不能一连打两个副本,话说回来,西罗我好像也没打完呢。”
就差最后一个梦魇领主……应该?
汲光扭头,努力伸手去摸床头灯开关,灯一开,汲光就发现今天的保温饭盒已经换了——爸妈过来了?
心虚的张望,发现今天没有来自爸爸妈妈的爱心字条,又去摸自己的手机,发现了未读短信。
迷茫眨眼,他躺在床上点开老爸的讯息:
【宝贝汲光,对不起,因为▇▇▇▇▇▇▇▇▇▇▇,我们临时出了差,昨晚没能回来,之后一周,我和你妈妈也都没时间回家了。所以这几天,我们喊你张姨来给你送饭,今早她过来后说你还在睡,就把保温盒放在你床头了。
(今天允许你多吃一个柿子,你妈要是发觉问你,你就说是你爸允许的,不过最好还是别被发现——你愧疚的,很想念你的,并苦兮兮出差的老爸)】
汲光忍俊不禁。
然后点开下一条妈妈的讯息:
【妈妈的小奇迹,你爸说已经发讯息告诉你原因了,我想了想,也还是发了一条讯息给你,虽然一周后才能回来,但妈妈我会努力争取提前结束出差、早点回家的,到时候一定会好好陪陪你。
今天允许你多吃一个柿子,你爸要是发觉,你就说是你妈我允许的——永远爱你,并已经把安排我出差那么久的坏领导骂了一顿的妈妈。】
汲光这次闷闷笑出声来,但很快就因为笑的时候扯到发痛的肌肉与骨头而龇牙咧嘴停下。
……身体有种健身过度的酸软感。
也正常,毕竟人在高烧状况下,身体新陈代谢旺盛,很容易就会导致肌肉出现乳酸堆积,从而引发全身的酸痛,那种感觉,的确和过度健身有那么点像。
当然,高烧导致的酸痛会更严重一点。
毕竟骨头也在痛了。
汲光松了口气,心想爸妈没发现自己发烧,真是太好了。
虽然这么想完就忍不住皱眉,自己反驳了自己:不,一点也不好。
虽然逃过一顿骂,但是七天都见不着爸妈耶!
“亏了,亏大发了。”
“还不如被骂呢。”
这么嘀嘀咕咕,但汲光双手捧着手机,用修长细瘦的苍白指尖给父母回讯息的时候,还是没把自己不舒服的事说出去。
自己生病了,治病是需要很多钱的。
所以爸妈才会拼了命加班,甚至从以前工作环境很轻松的公立学校,一起跳槽到高工资也高压力的私立小初高一体化学校。这也没办法。
【爱你们,老爸老妈,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天天给你们汇报近况的。】
【——你们帅气逼人英勇可爱体贴乖巧独立自主的儿子。】
汲光回完,就庆幸自己得亏七点就醒了,要是昏迷一天,他们肯定会察觉到我哪里不对。
再次摸了摸自己额头,汲光心想:节制,要节制。
不能再和昨天一样,从大早上玩到凌晨,比通宵还可怕的超长待机了。
汲光认真反省自己对身体没点逼数的网瘾行为,然后决定今天好好休息。
话说今天周几来着?
我看看……哦,还早呢。他发小辰哥,给他送柿子那个,说周末才会来看自己。
也好,汲光调出手机照相模式,然后调成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的脸色:噫,就算可能有点光线影响,但也还是白得吓人。
虽然不玩游戏纯休息有点无聊,独自在房间就像坐牢,但也比吓到亲朋好友强一点。
话说回来。
汲光看着手机里的自己,呆滞了一会,片刻,他抬手,用骨节分明还泛着青筋的手,缓缓摸向自己的眼眶。
我的眼睛是不是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
没忍住眨了一下,细长的眼睫滑过自己的指尖。汲光回神,看着手机里的自己,一时半会想不起刚刚在奇怪什么。
眼睛?
我眼睛不是很正常吗?
他打小眼睛就比周边人黑——其他人的黑眼睛,大多都是黑偏棕的瞳色,纯黑和纯棕色都很罕见,而汲光的眼睛就是前者,一直都很黑,像是黑曜石一样。可能也正是因为黑,所以显得亮,显得有神,一点点光都能在里头流淌,变成像星光一样。
【这很正常。】
汲光想着,收回了手机,然后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等恢复了力气,汲光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慢慢吞吞扶着床头起身,又一路扶着墙去洗漱,回来喝了点水,吃了点饭,把床头柜的药掏出了吃掉的汲光,终于勉强有了几分精神气。走路都打颤的腿也不再抖了。
吃完后坐着休息消化了一下,随后汲光迫不及待去洗澡,他把自己一身黏糊的冷汗给冲掉,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最后去拉窗帘——屋外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阴沉的房间,再开个窗,一股清新的风直接从外头灌入,把屋内压抑的陈旧空气都换了个遍。
汲光顿时觉得提神醒脑。
他缓缓眨了下眼,看着外头的天空——今天还是阴天。
唉,倒霉。
正当汲光可惜,心想又晒不到太阳的时候,天空好似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吹散了那厚厚的云层。
一缕温暖的金光倾撒了下来。
阳光把汲光整个人笼罩了起来,暖洋洋的,汲光眯起眼,不知不觉就坐在窗台上,像晒背的猫一样眯着眼打盹。晒太阳有利于钙吸收,可能是心理作用,但汲光的确觉得自己发寒的骨头都不再痛了,一股暖意从脚尖席卷到头顶——可能因为他现在太瘦了,没什么脂肪保暖,所以汲光冷得快,暖得也快,像是一条小蛇,很受周围温度影响。
真希望天天都是晴天。
……
晒了半小时太阳,舒服了许多的汲光想起了爸妈的短信。
今天能吃两个柿子呢。
这能错过吗?
必然不能啊!
于是赤着脚出门,汲光从房间溜到厨房。柿子一半放冰箱,一半放厨台上了。放冰箱里的是冷藏保鲜以后吃的,放厨台上的是平时吃的,等吃完了常温的,冰箱里头那些就可以拿一部分出来放暖继续吃了。
虽然冰冰凉凉的会更甜更好吃,但为了不在第二天胃痛,汲光还是拿了两个常温的走。
并继续窝在窗台,一边吃一边晒太阳。
满嘴的甘甜带来极致的幸福感,偶尔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健康的发呆也挺好的。
然后太阳就被乌云重新盖住了。
唉,太阳温暖,太阳好。
乌云又遮阳光,乌云坏。
虽然没了阳光,但黑发的消瘦青年还是坐在窗台:吹吹风也挺不错。
……
…………
话说回来,我昨天是什么时候下线来着?
吃完一个柿子,汲光断片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
游戏是我自己关掉的吗?还是晕过去,游戏机自己待机太久后自动关了?
又吃完一个柿子,汲光动作开始缓慢下来。
我……我有没有在下线时存档啊?
好像没有。
嘶……
我不会在重新登陆后,回到挑战前的档吧?
吃完最后一口柿子,汲光猛然起身,他抽了几张纸巾把嘴角的柿子汁给擦掉,并急急忙忙爬上床翻出手柄,然后打开游戏机。
【欢迎回到《七宗诅咒》。】
【为了避免游戏进度保存失败,下次请从菜单页退出游戏。】
“啊——果然没有正常退出!”
汲光看着登录页的系统提示,当即发出惨叫,然后心惊胆战地进入游戏。
好险,虽然不是正常退出的,但单机游戏特有的保存极致,还是没让汲光丢档。
登录之后,熟悉的漆黑过去。
一个当时没能播放完的过程动画,出现在了屏幕……
熔炉心脏的最后一个炼金材料,是主教自己的心脏。
转移给汲光之后,汲光仿佛从那得到了心脏本身的记忆。
……这是一段记忆,一段往事。
在遥远的过去,光辉洁白的梦幻之城,昔日繁盛的西罗礼拜堂里,聚集了所有神职人员。
他们吵吵嚷嚷,完全没有昔日的冷静,他们满脸不安,一同朝最前方的主教提出异议。
“主教大人!你怎么可以背叛光辉神?”
“……摧毁神像,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作为。”
神明销声匿迹,为了保护西罗的子民,领袖以凡人之身,和恶魔达成了主从协议。
这是最初的罪。
一批神职人员失望的离去。
而理解了主教的苦心,选择忍耐与闭嘴的神职,却在不久后迎来了主教的第二条命令。
屈从的主教,看见了残酷的真相。
于是,他推翻了自己当时屈从于恶魔的理由,并宣布说:我要炼制一个奇迹。
他又说:我需要光辉和黑暗的材料。
光辉的材料,有圣池的水,沐浴光明而生的花,神明曾经留下的几枚树种,还有被神赐福的神职人员自己的血肉等等。
于是追随主教的神职、骑士,都自愿成为了主教炼金炉里的第一批牺牲品。
可还需要属于黑暗的材料。
名为黑暗与绝望,憎恨和疯狂的材料。
“不,不!这是绝对不能做的事,那是我们的子民,神明的信徒,没有了人,徒留一座空城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背叛,向梦魇领主投诚,换来西罗不被毁灭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对主教咆哮的人,有着一张汲光很熟悉的脸。
——那是神父艾伯塔。
比汲光记忆里的模样年轻许多,但表情满是惶恐。
可主教一意孤行。
“你们如果不赞同,可以选择立下誓约,发誓不把西罗的真相向外透出一分一毫,然后默默离开,亦或者,就此留下。”
独裁的主教,并不听取任何同僚的意见,只给了唯一的选择机会。
于是,又有一部分神职离开了他。
试图偷偷逃离,将主教的恶行宣扬出去的神职,死于教廷骑士的矛枪与剑,死于主教势力的魔法及禁制。
作为神父的艾伯塔在日复一日的畏惧中颤抖,他看着主教,僵硬地说了一句“你疯了”,随后在主教沉默的注视下,选择立下誓约,并在西罗彻底关闭之前,抛弃了整个西罗的子民,独自逃离了这个地狱。
之后,西罗闭城无数年。
第一批主教的炼金材料,是愿意信任他、追随他的信徒。
可是不够。
远远不够。
而第二批炼金材料,是被欺骗,引导而来的,对主教的计划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西罗的子民在减少,天空开始飘起永无止境的灰雪。
当最后一层脸皮被撕破后,便是作为梦魇领主仆从的主教用恶魔赐予的幻境,强行操控而来的最后一批西罗子民……
【如果可以,我也想要永远侍奉仁慈光辉的神明,待在美梦般的乌托邦。】
【可死亡就是死亡。】
【哪怕是神明本身,也无法逃离。】
【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我另一半灵魂,带着仅剩的良知问我:仅剩的曙光,和西罗的子民,你要选择哪一个?】
【……我想了很久,最后杀死了另一半我,然后说:我要选择未来。】
抛弃神明,抛弃子民,抛弃良知。
以牺牲整座城池为代价,天才炼金术师将自己的心脏作为最后的材料,炼出了他期盼已久的“奇迹”。
随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我的灵魂已经扭曲,我无法驯服这枚心脏,我更无法成为救世的那一个人。】
【我的使命已经结束,我会带着罪孽离开。】
【而剩下的——是你的使命。】。
久远的记忆好似穿过了时空。
主教最后的话语,仿佛正和汲光面对面交谈。
记忆破碎,黑暗袭来。
等昏暗的世界重新亮起,汲光回到了熟悉的西罗。
【击败西罗第三任主教·埃利阿斯,已获得经验……】
【自动升级中……已分配属性。】
【命运骑士】等级:20
血量:21→25
耐力:25
力量:24
敏捷:22
魔力:10→20
诅咒:25→30
【诅咒烙印:熔炉焚烧,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状态:焚烧。】
汲光重新睁开眼,从地面爬起坐稳时,发现自己正在一扇门的门口。
那扇门很熟悉——正是当初在神像跟前用铃兰香许愿后,被传送阵送过来的地方。
门后,正是梦魇领主所在的空间,不出意外,那就是西罗这张地图最后的BOSS。
汲光发了会呆,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他的铠甲被彻底损坏了,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融化洞口,那里曾经一度被岩浆烫穿,但现在……
摸了摸:皮肤留下了一道烧疤,下面的骨头恢复如初、完好无损,铠甲里穿着的打底衣因为高温而烧毁变得焦黑,好在穿在外头的熊皮大衣没什么事,只是沾染了不少血。
手放在心口,汲光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噼里啪啦……
——只有源源不断的火焰焚烧声。
汲光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血条满了,状态里的重伤一类debuff也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汲光看不太懂的“焚烧”。
虽然状态有个“焚烧”,但汲光起身后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既没有掉血,动作、反应力以及耐力恢复速度也没有任何影响。
汲光纳闷了一会,很快就不再关注。
他转身,想要回头找精灵,却意外在自己身后看见两位身着白甲,悄无声息站着的教廷骑士。
汲光下意识就要摸剑,可原先还对他喊打喊杀的教廷骑士,却在他看来的瞬间默契的低头,对他单膝下跪。
“……?”汲光迟疑了起来,他谨慎道:“我需要离开这,回去确定巴尔德的状况,再去挑战这里的恶魔。”
教廷骑士们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他们任由汲光从身边离开。
汲光从教廷骑士们中间跑回前一个房间——主教的尸体还躺在原位。汲光路过时步伐顿了顿,胸口的火焰焚烧声好像越发剧烈汹涌,耳边也好似围绕着亡灵的哭嚎。
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汲光强行收回目光,尝试让心口的火焰平息,然后越过主教的尸体,继续往前。
忽地。
“咚——”
汲光身后传来两声小小的跌落动静。
沉闷又带着铠甲的脆响,让汲光步子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他缓缓扭头。
——教廷骑士们自裁了。
当主教把熔炉转移给命运的使徒后,即是第一批自愿的炼金材料,也是主教沉默帮凶的他们,在使徒许下讨伐恶魔的承诺后,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神圣的西罗,白色的梦幻之城,最终还是彻底沦为一座无声无息,被灰雪淹没的死城。
第80章
咔嚓,咔嚓,咔嚓……
死寂的教堂回响着汲光独自一人的脚步声,推开一扇扇,通往最初的入口,征战骑士的身影倒在了中央。
不可否认汲光心头一悸,还以为精灵重蹈覆辙,但当他快速跑回巴尔德身边,单膝跪下小心伸手拆开他头盔,摸向他脖颈、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时,才骤然松了口气。
只是昏迷了。
神情看上去像是在做一个噩梦,但至少是活着的。
太好了……
这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牺牲,更多的死亡了。
汲光原地存了个档,把前往西罗路上的废档给覆盖。
【是否覆盖存档?】
【是。】
随后他低头,本想把人喊醒、摇醒,但动作又忽然一顿,转而取下了身上带着血迹的熊皮大衣。
汲光把熊皮大衣轻轻盖在巴尔德的身上,然后看了精灵一会,带着破损的铠甲起身,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深处。
【状态:焚烧。】
胸口源源不断的灼烧声一直夹杂在背景音里。
可能是因为熔炉心脏的原因,汲光感觉不到冷了,火焰的温度席卷了他全身,让他浑身上下有种烤火炉的温热感,这应该不是错觉,因为脱掉手套摸了摸自己的护甲,他护甲的金属部分也不再冰冷,明显体温向外散发的热量大于外界寒冬对护甲的影响。
但汲光又不会因此热过头,就像在焚烧状态一直穿着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汲光也没觉得哪里不适——这大概也正常?毕竟温度有下限却没有上限。
对于一个熔炉而言,多上那么十几二十度的热量,跟没加没什么区别。
汲光前进的路途,还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越来越烫,直接变成人形的火堆。但反复感受了一会,自己应该还是恒温的,大概只是比一般人热上那么一点——太好了,想必也更不会有自己越来越烫,导致全身衣物自燃、护甲融化的事情发生。
汲光最后独自停留在了最后一扇大门:梦魇领主所在房间的门口。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打算立即喊醒巴尔德的原因。
毕竟巴尔德还活着,那汲光最担心的事情就可以暂时搁置一旁。
比起喊醒精灵,汲光认为先把梦魇的源头处理掉会更好。
如果梦魇是巴尔德崩溃的源头,那梦魇就必须被击败;如果巴尔德醒来没有一心赴死,那为了避免精灵跟着自己踏入梦魇领主所在的【魔域空间】,被空间特有的“侵蚀”debuff影响而暴毙,汲光也得先一步把梦魇击败。
汲光不觉得自己独自挑战有什么不对。
毕竟这种游戏总是这样。
除了少数可以拉伙伴帮忙的特殊BOSS战,更多时候,都只能自己一个人独自战斗。
——由他自己踩过那由无数牺牲者的骸骨搭建起来的台阶,背负一道又一道灵魂的重量与一道又一道亡灵的怒火,向那灾厄的源头举起终结的剑。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汲光抽出剑,脚步没有迟缓,目光直视前方。
他义无反顾走入了门内……
【你已步入魔域空间。】
【状态:焚烧】
入目依旧是一片黑。
和第一次来这那样:这里黑得像是吞没一切光芒的深渊,哪怕汲光有着特殊的双眼,也瞧不见除了黑以外的任何事物。
而踏入这片漆黑土地的瞬间,汲光身后的大门就直接凭空消失,变成了另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血条浮现在屏幕下方,然而却看不见对手的位置。
胸口的焚烧声似乎更重了,但汲光的确不再受侵蚀debuff的影响。
汲光站在黑暗里,警惕着四周。
毫无征兆的,一道身影出现在汲光身后,对他劈下了刀。
铿锵——
汲光反应迅疾地提剑抵挡,然后睁大了眼睛。
汲光:“老师?”
那是默林。
有着深肤色的猎人拥有强大至极的力量与技巧,他是墓场的保护神,是幸存者们能安稳度日的支柱。
但那又不可能是默林。
默林不会用这么冰冷的眼神看自己,更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死手。
锵——
刺啦——
刀剑的铮鸣不绝于耳,汲光沉着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毫不客气的反击。
“我只需要记着:我只有一个人战斗。”汲光喃喃自语:“我认识的人不会伤害我,假货就是假货。”
哪怕再怎么像本尊,假的依旧是假的。
牢记着这一认知,汲光抓住了破绽,瞬间抬起剑,毫不犹豫刺穿了“默林”的心口。
汲光没看假货的表情。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随后,狼人的利爪在“默林”死亡的瞬间,从汲光身后袭来。
……
“我明白了。”
“会布置这样的空间,死死躲在里面,本身就意味着——你并不算多么强大。”
梦魇没有名字,它只是一个倒影。
它会试图寻找你内心的漏洞,放大你的恐惧,在绝望与悲剧的戏码里不断膨胀、耀武扬威。
贝壳最柔软的总是内部,城墙最脆弱的总是墙内本身。
梦魇强大吗?
强大的。
在一个苦痛的末世,它是无往不利的杀戮利器,梦魇摧毁灵魂,摧毁意志,散播诅咒与扭曲,再强大的军队也能在梦魇的舞台上溃散。越努力就越绝望,越珍惜就越抓不住,越恐惧就越悲惨。苦难与悲剧会催生梦魇,西罗的戏码一定很讨它的喜欢。
不需要梦魇本身做点什么,只要降下一点点扭曲的力量破坏信仰,作为圣城,整个奥尔兰卡信仰最强烈的城邦,西罗自己就会毁灭自己。
但梦魇只是梦。
梦是人的意志的倒影。
杀死“默林”,杀死“阿纳托利”,甚至是杀死“喀迈拉”和“巴尔德”。
汲光神情紧绷,越战越勇,对“朋友”们的死亡与悲鸣无动于衷。
最开始出现的“默林”还能让汲光感到压力,但后来,他几乎是一剑一个。
——重复的梦,只会越让人感到虚假。
没有名字的梦魇领主血条一点点下降,直到最后,披着银纱的黑夜女神出现在了眼前。
汲光尊敬这个世界的神,却并不信“神”这个概念。
他看光辉神,不是奥尔兰卡人看神那种敬仰,而是理想主义者看他们的同志,是抗争苦难的年轻战士看他们的先烈。他对光辉神的尊敬来源于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不是他们本身的身份。
这就导致汲光并不相信所谓来自“神明”的制裁与审判。
他扯了扯嘴角,“在犄角卡拉的阴影里爬行的蛆虫,要怎么模仿‘伟大’的半点神韵?”
汲光一点剑光如星,锋锐地刺破了黑夜的幻影。
内心依旧没有半点动摇……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伴随着梦魇领主摇摇欲坠的血量,四周的黑暗开始溃散。
在暗紫色的雾气中,蕴藏着星光的黑眸为汲光指明了方向。
地面,一个巨大无比的镜子镶嵌其中。
心领神会,汲光浑身肌肉紧绷,力气聚集,狠狠用剑击碎了镜面。
咔嚓……
镜子碎裂。
大量暗紫色的雾气从镜子里逃窜,而镜子碎裂后,下方也不断涌出了教堂圣池的泉水,那清澈带着淡淡光辉的水快速铺满了整个漆黑空间。
【梦魇的恶魔七领主之一·▇▇▇】血量:□□□□□□
梦魇的最后一丝血消散。
结束了?
汲光想。
就这样……初见过?
汲光看着那不断逃窜的暗紫色雾气,皱着眉思索,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不会真正的死亡……】
忽地,嘶哑又如鬼魂般在左右声道来回飘忽的声音,带着嘲笑低语着:
【只要还有活物,还有灾厄,还有恐惧,那梦魇就无处不在。梦是没有形体,是不会死的。】
声音继续陈述,继续轻笑:
【你真有趣,明明也会难过愤怒,也会恐惧悲伤,但却不会动摇,而且——你的内心世界有一半是封闭的,我无法触及,就好像有一层结界阻拦着我、】
【不……不是结界,而是隔了一个世界,你似乎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你和我们一样,和我们恶魔一样,来自域外。】
【所以我才无法完全洞穿你,因为我无法隔着一个世界,去入侵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可来自域外的你,又为什么要为这个世界付出性命?】
【你真奇怪,但也真有趣,这就是奥尔兰卡人口中所谓的骑士吧?越正直的骑士绝望的样子一定会很精彩,我已经在思考下次该编造给什么梦魇给你了。】
梦魇笑着,一点点飘远。
汲光舌尖死死抵着牙根,焦躁地啧舌。他盯着那聚齐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紫雾,像马力全开的雄鹿全力向前冲刺,试图用锋锐的角再将其撞碎,将其留下。
可脚步忽然一顿,心口猝不及防传来的剧痛,让汲光整个人眼前一黑,随之扑通猛然向前摔倒。
咚!
哗啦!
汲光摔得又重又沉,地面积累起来的水将他浑身打湿。汲光试图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除了本能的弓起试图缓解那可怖的痛感,几乎没法有任何反应。
噼里啪啦……
胸口的焚烧声无比剧烈。
汲光甚至一时间耳边只有火焰的声响,其余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正试图脱身的暗紫色雾气一愣,在空中停顿数秒,随后狡诈地调转方向,再度逼近汲光本身……
【未完全驯服的熔炉心脏:会在不定期爆发时,灼痛你的灵魂。】
【状态:焚烧发作,剧痛。】
可恶,怎么是这个时候啊!
明明、明明就差最后一点了。
看系统的说明,我现在这个状况应该不是剧情杀。熔炉心脏的不定期爆发……所以是我运气不够好,偏偏在现在爆发了吗?
对了。
现在动不了,只是因为痛而已。
——止痛药。
那个从医疗室里拿到的,除了强效止痛之外,没有任何效果的药。
只要能解除剧痛状态……
汲光在剧痛里垂眸,努力看向自己的腰包。
药剂,药剂。
在耳畔绵延不绝的火声中,汲光无声喃喃着。
只要喝下那个药……
汲光的指尖在缓慢挪动,可暗紫色的雾已经更快一步逼近。
刹那间——
“吱呀……”
“哗啦!”
木门被推开的声响,地面的水因为力的作用而猛然迸射出浪花的声音。
还有野兽的咆哮,利爪挥舞的破空声。
哗啦……哗啦……
水浪声停在了汲光身旁。
汲光听不见,但看见了地上水面泛起的涟漪。
艰难抬眼,汲光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蛇尾,羊角,银色的山羊横瞳。
——皮肤青白像是尸体,长长的头发乌黑像是浓墨。
人形的喀迈拉?
又是假货吗?
这个没新意的家伙……
汲光试图去摸自己的剑,告诉自己动起来,快动起来。
可动弹不了。
不甘心的做好回档重来的准备,心底迷糊嘀咕着下次一定喝了止痛药再来干这个BOSS,随后,汲光就身体一动——
被圈进了某个宽阔的怀抱里。
……?
这个怀抱宽阔又熟悉,汲光靠在那青白的胸口,听见了急促的心跳。
咚咚……咚咚……
这也是幻影?
那个梦魇另辟蹊径想出的,新的击破他人内心的手段?
这还真逼真啊,是梦魇濒死的爆发?
不过……
我都已经动不了了,根本没必要再演这出了吧,要杀快点杀,下一个回档……
……绝对不会放过你……
该死的梦魇。
西罗灾厄的元凶。
汲光听见了亡灵愤怒的悲鸣,隐约意识到,熔炉的爆发并不是故意的。
它们……他们,只是太愤怒了。
无法接受梦魇的逃离,失控的怒火导致熔炉爆发,随后不慎灼伤了年轻的容器。
不是你们的错。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有机会。
梦魇会被击碎的。
不只是梦魇,还有更多的……以及整个奥尔兰卡的灾厄源头。
我会用灾厄本源的消逝,去抚慰你们灵魂……
在非月圆之夜也褪去皮毛的狼人,此时浑身肌肉紧绷着。
直到感受到来自人类的体温,那好似钢铁一样坚硬的手臂,才缓缓松开了一点。
被突然闯入的喀迈拉的利爪驱赶的梦魇,奇怪地看着这个闯入者。
【你是……从属于谁的恶魔?】
【看不出级别,真奇怪,真奇怪啊。】
【嗯?对我露出杀意?我看看……你似乎很年幼,甚至不到一百岁,我想想,是不知死活来挑战领主,试图取代我的地位力量的新生儿吗?】
将他小小的人类圈在怀里,高大的喀迈拉冰冷的银眸盯着漂浮的紫雾。
被骑士一次又一次击碎、削弱,此刻不堪一击,又仗着死不了而无比嚣张的紫雾。
在梦魇眼里,喀迈拉是“恶魔”的同胞。
这也不奇怪。
毕竟,不同于西罗人造的半恶魔,喀迈拉是天生的半血。作为天生的半血,喀迈拉也能踏入【魔域】的空间。
不同于人造半恶魔无法剔除的“人”的成分,喀迈拉那半属于奥尔兰卡人的血,在踏入魔域空间后就被压制下去。
于是他褪去狼的皮毛,野兽的爪子,哪怕并非月圆之夜,喀迈拉也能在这片漆黑的土地里变化为人形——或者说,恶魔的样子。
甚至在这片空间,这片梦魇制造的土地上,喀迈拉恶魔的血液彻底压过了属于兽人的那一部分血液,将其排斥的另一半血的天赋也彻底激发。
——现在的喀迈拉,几乎和纯血恶魔没什么两样。
除了还保留着正常的意识。
喀迈拉圈着人类,一动不动盯着梦魇。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类怎么了,于是,喀迈拉将汲光疼痛虚弱的原因,全部归结于面前的奇怪紫雾。
因而兽性的杀意毫不遮掩的涌出。
梦魇:【……看来是个低等的小恶魔,连级别的差距都感受不到,还屈服于恶魔互相吞噬、增长的本能。】
梦魇:【你和那个人类不一样,你的灵魂对我来说一览无余,哪怕是恶魔,也不可能逃得过梦魇……】
低语着,梦魇试图攻破喀迈拉的心灵,试图翻出他最不堪的弱点:混血的怪物,死尸里诞生的畸形儿,不被任何一方接纳的异类。
黑夜女神的制裁幻想或许对汲光没用,但对于喀迈拉来说,肯定是一枚炸弹——哪怕现在的梦魇实力弱小,制造的幻影破绽百出,幻影能复刻的力量更是十不存一。
但喀迈拉的确动摇了。
可更快地,他垂眸收紧了双臂,感受着怀里过于温暖的人类,喀迈拉用蛇尾重重击散了幻影。
……喀迈拉至今不知道用死胎的尸体制造了自己,像是母亲一样让他这个异类诞生的黑夜女神,究竟有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的生命。
亦或者……只是承载月湖封印钥匙的容器。
喀迈拉纠结了很久,但最后想:没关系。
我依旧有一个愿意包容我的小夜空,一个能照耀我的小月亮。
——他现在就在我怀里。
哪怕对方还不知道我的本质,我诞生于畸形和扭曲的真相。
但只要人类没有驱逐他,狼总会追随对方直到尽头……
中、高等级别的恶魔,都会天生具备自己的天赋。
梦魇的噩梦,暴食的酸雾。
他们以天赋发展自己的力量,以天赋为自己命名。
哪怕喀迈拉自己不愿意接受,他现在也的确是一只恶魔。
有着天赋,在梦魇眼里和纯血没什么区别的恶魔。
垂着渗人的银色眼眸,嵌合体怪物单手抱着人类,忽然一把伸出了带有漆黑锋利指甲的手,将无形的紫雾牢牢抓在手中。
梦魇一愣:【等等!你的天赋……】
“啪”地一声。
——护主的狼,轻易捏碎了那团已经被削弱到不堪一击的梦魇,将不存在的死亡概念赋予了梦魇。
作者有话说:
汲光(震惊/不可思议/小鹿尖叫):……人头狗!?
我把汲光的存档栏贴出来一下(只有四个存档窗口):
1.隐蔽病房门口。
2.西罗城门。
3.教堂顶层(巴尔德昏迷)。
4.是否留在边缘墓场(阿纳托利邀请汲光在墓场留下的档,非常古老,但汲光还没覆盖掉,但基本不可能读这个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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