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月湖湖面的温度,其实不算很冷,加上之前肾上腺素飙升,汲光都要忘记现在是冬天了。
直到现在。
他变成落汤鸡,不仅打底的保暖衣服吸饱了水,潮湿的金属护甲也在寒风吹拂下瞬间结了霜。
汲光睁开眼瞬间就猛地打了个喷嚏,嘶得一声,手脚发麻,感觉自己变成行走的冰棍。
“拉图斯!”
听见汲光的动静,默林瞬间从呆愣中回神。
猎人猛然低头,语气带着一分喜悦,与……
九分随之而来的愤怒。
“啊,老师。”
被年长猎人抱在怀里的汲光眨巴眼,迟缓地开口,然后露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带着头盔对方瞧不见,就眨巴眼,紧张兮兮地浮夸奉承:“刚刚帮了大忙了,那一箭真漂亮啊,不愧是老师,不愧是老猎人,我还以为我……”
还以为我又要死了。
汲光这话饱含真心。
暴食领主的濒死反扑,属实让他心底一凉。虽然汲光也不怕,能安慰自己大不了再来一次,但……
心底果然还是不希望再来一次啊!
哪个人喜欢被BOSS丝血反杀啊!?
尤其是已经在前面死磕了上百次了!
对玩家来说,最绝望痛苦的,无疑是在要通关的瞬间被打回起点。
所以汲光对默林的感激无比真诚:不愧是默林老师!虽然脾气不好但绝对靠谱的成年男人,来得也是如此的关键!
然后汲光就迎面被高大猎人咆哮了一脸。
“蠢货——!!”
默林好似一头暴怒地棕熊,他声音犹如雷霆,轰隆轰隆地朝汲光脑门上劈。
“噫!”
“谁让你把我支开的?谁让你擅自替我做决定的?你这个胆大妄为又任性的混账东西,你这个——”
默林劈头盖脸的给人一顿骂,汲光缩了缩肩膀,心底嘀咕:你这真不是在自我介绍吗!
然后就瞧见默林高高举起,好似铁锤般的拳头。
“……!”汲光顿时炸毛,却只是缩了缩脖子,闭眼低头,身体紧绷,做好了脑壳要被“咚”得挨上一击重拳的准备。
可默林的拳头,却最终只是落在了汲光的肩头。
沉重有力,但并不痛。
汲光鬼鬼祟祟睁开一只眼:……?
愤怒却又喜悦,喜悦却又暴躁,表情复杂默林死死按着汲光的肩头,胸膛因为剧烈呼吸而起伏着。
最终。
“你这个——”
“……”
“……欢迎回来。”
汲光没有挨揍,反而得到了一个来自墓场老猎人的结实拥抱。
同样一身水还吹了冷风,默林依旧热腾腾的,身上的体温几乎要从呼吸孔吹到汲光脸上。而汲光身上的护甲也因为这个拥抱,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可见默林究竟用了多少力气,护甲的“抗议”甚至让汲光忍不住怀疑,要是没护甲从中阻拦,自己是不是会被勒得喘不上气。
但更让汲光震惊到大脑宕机的,无疑是拥抱本身这件事。
“哦……哦!”
汲光回神后结结巴巴:
“那什么……我回来了?对不起,老师,让你担心了,嗯——我手脚都在,身体健康,还能跑一千米,呃,等等,我检查一下,咦?总之,身体基本健康。”
“话说回来,我的皮肤和骨头怎么……是湖底那位帮了忙吗?”汲光动了动手脚,压低嗓音嘀咕,然后把自己差点被融化,皮肤都大片溃烂的事隐瞒了下来。
并精神十足地对默林道:“总之,我现在很好噢!”
虽然被默林大骂一顿,但汲光还是觉得,当初幸好把默林支开了。
毕竟,护符只有一个。
一阶段默林虽然能远程支援,帮忙对付那三只擅长瞬移的暴食眷属,但是……二阶段要怎么办?默林肯定也会被暴食领主的雾融化。
汲光虽然可以把护符让给默林,但按照默林的性格,估计会毫不犹豫的把东西塞在汲光怀里,把生还的希望让给更年轻的学生。
在月湖里死去的英雄够多了。
所以,不需要再有更多的悲剧。
也不需要再夺走边缘墓场的支柱、属于墓场的英雄。
汲光对此笑意吟吟,死不悔改。
默林冷哼一声。
随即,把腰间的水囊丢给了汲光。
“嗯?这个是?”
“那条狗家门水潭的水。”
“咦!”汲光惊讶道:“我还以为老师你会把我说的水潭的事,当做支开你的谎话呢。”
“你总不能什么都骗我吧。”
默林扯扯嘴角,眼神锐利,半晌补充道:
“不过,这是月亮还没出来就被我从水潭里装走的水,我不知道现在拿出来晒晒月光还有没有用。”
默林在黄昏末意识到了汲光的小心思,并在月亮还没出来时,就匆匆往月泉遗址赶。
中途,他的确在无法核实水潭是否有效果的前提下,就把自己喝光了烈酒的水囊冲了冲,转而装满了潭水。
……可能是发现汲光的计谋后,被支开后的默林认为汲光总不会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作为借口,并且默林认为汲光应该清楚:自己在反应过来后,必然会追过去。
因此专门提到水潭,默林便觉得,这是汲光暗示自己带上一些过来。
所以默林就这么做了。
——但他没等到月亮出来。
毕竟默林当时被急躁占据了大脑,一秒都不想等。
“……这个当然不是谎话。”
汲光接过水囊,语气十分感动:
“老师果然很可靠,这个是有用的,只要是水潭的水,不管是什么时候取出来的,在沐浴了满月的月光后,都能生效,呃……原本是这样。”
汲光停顿了一下,犹豫着思索:至于现在的话,就不好说了。
毕竟在冰冷月湖的湖底,那披着银纱的骸骨……已经消散了。
骸骨无疑是黑夜神的骸骨。
而传说中的月泉,是黑夜神赐下的奇迹。
在黑夜神本身彻底消失之后,剩下的水潭究竟还有没有用,就不好说了。
汲光接过默林递来的水囊,把口子打开,并让月光透过口子倾撒在潭水上之后,尝试喝一口看看。
他尝试把自己头盔下半部可推动的透气罩推上去,然后头盔结了霜,透气罩好像卡住了,很难推动,加上头盔沉沉的很不舒服,汲光就把整个头盔摘了。
黑发的年轻骑士晃了晃脑袋,把头发上残留的水甩开——效果不算很好,有一部分头发也结霜了,汲光头发变成一条一条,看上去有点狼狈——然后抿了一口水囊里的潭水。
汲光空缺的血条瞬间补满,身上残留的大大小小伤口也转瞬愈合。
还有用!
汲光顿时亮了眼睛。
他抬起眼眸,看向默林,随后视线又绕过默林,看向远处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靠近,仍旧望着月亮发呆的喀迈拉。
因而,汲光也没注意到默林和他对视瞬间,那恍惚呆愣的神情。
汲光意识不到。
他那乌黑明润的眼眸,不知何时,沾染上了夜空的魔性色彩。
不,准确来说,是如同无边无际的宇宙的色彩。
——漆黑一片,点滴的明亮像是点缀宇宙的无穷恒星、绚烂星云。好似带着魔力,轻易让人像被卷入旋涡一般沉沦其中。
毕竟黑色,是吸收、容纳一切的颜色。
但那不是恶意的漆黑。
而是神秘又包容万物的黑。
像是过去被神明庇护,还未因恶魔染上恶名,依旧象征着宁静与美梦的夜晚本身。
默林迟疑着张了张口。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想要这么问。
但汲光已经绕过默林,对喀迈拉挥了挥手,并精神十足地出声呼唤。
“喀迈拉,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汲光远远喊道:
“老师带了潭水过来噢!你要不要喝几口?”
没有得到回应。
喀迈拉甚至僵住了身体,肩头都缩了缩。
汲光眨眨眼,有点茫然:
“……喀迈拉?”。
咚咚……
咚咚……
在月湖刚刚被暴食领主的肉块包裹成卵的喀迈拉,在最初的惊惶挣扎后,在鼓动的剧烈心跳声中,陷入梦境一般迷茫的状态。
莫名其妙的记忆,在他大脑浮现。
那是什么记忆?
遥远又陌生。
陌生又矛盾的熟悉。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不安感发出了警告,可喀迈拉无力摆脱,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用来的“往昔”,霸占了他一切意识。
……
恶魔都是满嘴谎言,毫无同理心的生物。
“装作战争的受害者,声称自己爱好和平。
装作恶魔中的异类,并带着物资展现诚意,声称愿意帮助我们。
装作能理解他人的感情,诱骗他人付出爱意……”
在墓场庆典终末的时间线,执意要杀喀迈拉的默林,曾经如此愤怒地,朝他眼中被“欺骗”的汲光,这么声嘶力竭地咆哮。
奥尔兰卡大陆血迹斑斑的历史,每一个都是有所先例的记载,每一个都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
格格不入的喀迈拉,便诞生在这样的血迹斑斑下。
【有恶魔骗取了他人的爱意,在婚礼笑着将其活剖。】
在遥远的过去,有一个恶魔心血来潮,仅凭兴趣就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用谎言欺骗了不同种族的女性,有意地制造了各种半魔混血。
只是,没有一个顺利出生。
始作俑者在婚礼之夜剖出了新娘的腹部,掏出了内部还在发育的混血胎儿。
血淋淋的胎儿奇形怪状,每一个都在短暂的挣扎后,变成了一块鲜红的肉,一个死胎。
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其中一部分刚成型的胚胎,被视作新颖的食物,送到了暴食领主的餐盘上。
那是个很惊人的数量。
数不清。
它们堆叠成了一座小山,摆在了暴食领主的面前,直到黑夜神的降临,神与恶魔的战斗一触即发。
死胎们被波及,像垃圾一样被扫到了四周。
直到黑夜神注意到了这些死胎。
那一块块早已冰冷发硬的肉……
黑夜神闭上了眼……
在神与英雄同恶魔交战的最后,破碎的黑夜迫不得已封印了同样重伤的恶魔领主。
但仅仅只是封印,是行不通的。
封印迟早会被挣脱。
恶魔迟早会重获自由。
所以,就需要一把钥匙。
一个能让穆特最小的妹妹缇娜挑选的“命运之人”通过封印,在寂静的月亮倒影,不影响现实就解决一切的钥匙。
于是。
……黑夜用自己的血,包拢了所有的死胎。
肉块在月湖里融合到一起,然后被黑夜送到了森林。
那混杂着一半恶魔之血的原罪生命,便在异形嵌合的肉卵中孵化了。
陷入混乱记忆的喀迈拉喉咙干哑。
他终于意识到,之前那些死胎,那些冰冷冷的肉块……
原来,全都是他自己啊。
嵌合的怪物。
在死尸里诞生的扭曲生命。
人形态皮肤青白好似死人的喀迈拉,有着古怪山羊横瞳的喀迈拉,本身就是活着的尸体。
……半血的恶魔……
喀迈拉的位置有点距离,默林之前只看见了背着光的他那显眼的羊角和蛇尾,因而,没注意到对方不同寻常的模样。
直到现在。
褪去皮毛,变化为人的喀迈拉,终于在汲光的呼唤下僵硬转身。
默林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摸上了腰间的刀。
并同时快步上前,拽住了自己的学生,不让本就精疲力尽的汲光靠近。
汲光一愣,来回看了看,赶忙道:“老师,那是喀迈拉!”
“……”默林瞥了一眼满月,低语:“我是听说过,狼人在满月会变化为人,但是……”
但是,喀迈拉的人形看上去,比兽形还要更加诡异。
“我——”
喀迈拉看着他们,艰难地嗫嚅着嘴唇。
视力极好的兽人,也注意到了汲光不同寻常的双眼。
——漆黑的,魔性的,宛如黑夜宛如宇宙的眼睛。
喀迈拉刚刚忍不住上前,指尖朝汲光的方向探了探,随后就好似被灼伤了一般,猛地后退了几步。
他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如果他现在还是狼人模样,耳朵一定已经贴紧了头皮。
片刻,喀迈拉终于从喉咙挤出了含糊的声响:
“我都说了,我根本……就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
耷拉着蛇尾的喀迈拉转身跑了。
速度又快又急,汲光一愣,下意识喊了一声兽人的名字,拿着治疗的潭水就追了上去。
默林眉头紧皱的咂舌,也想要追。
可他刚跑了几步,脚边就碰到了一副铠甲。
本能低头看了一眼,默林步子瞬间像是被拴住了锁链,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四】
光辉神只剩下了一位还活着。
其余神明虽然还有些许碎片化的灵魂被托付给部分英雄,但那些灵魂碎片里已经没有了意识。
那些灵魂碎片,本质就像被移植的器官,仅仅只是将力量与希望传递了下去。
第62章
长时间战斗会累积一个疲倦debuff,在这个debuff下,汲光的耐力,或者说,绿条,恢复速度会下降。
追着喀迈拉身影的汲光愣是眼睁睁看着这个身形矫健敏捷的家伙窜进雪地和光秃秃的树林里,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森林肥沃的黑土地上,积累了厚厚的白雪。
喀迈拉本该留下脚印,但或许是听见了汲光追来的动静,他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躲躲藏藏,把脚印收敛了起来。
这就导致追踪经验并不怎么丰富的汲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往哪找。
“喀迈拉——”
“喀迈拉——?”
汲光追到体力耗竭,他大口大口喘气,不得不弯下腰撑起膝盖以缓复肺部的抽痛感,还有一身潮湿导致的寒意:
“到底怎么了啊……”
从口中吐出一股白雾,汲光担心又不解。
他思索着喀迈拉最后那句话:身世……?
喀迈拉的身世?
进入了月湖的喀迈拉,是触发了什么,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了吗?
但什么过去、什么身世,会导致喀迈拉如此魂不守舍,还躲躲藏藏?
只是因为混血?
汲光很早之前就猜过这个可能,并且认为八九不离十,甚至一度旁敲侧击,问过喀迈拉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
毕竟对于来自现代社会,见过许多稀奇古怪案例与设定的汲光来说,喀迈拉是混血的暗示,还是挺明显的。
外表或许还能用基因变异来形容,但不受魔物所困扰,魔物甚至被喀迈拉反过来攻击,也绝不会对他露出獠牙的这种现象,就绝对说不通了。
再加上人形态那古怪的肤色及山羊横瞳,以及黑夜女神在喀迈拉身上留下的那作为封印钥匙的灵魂碎片……
这种截然相反、完全矛盾的事物同时存在的理由,往往就意味着“一半一半”这个答案。
恶魔与兽人的混血,或许和黑夜还有一定关系——汲光最初是这么猜测的。
但……
是不是还有所出入呢?
否则以喀迈拉的性格,怎么会表现得如此大受打击?。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汲光不得已停下了脚步,暂时放弃了寻找。
喀迈拉在森林就是如鱼得水。
他没有天敌,对地形也无比熟悉,汲光想要找到他并拦下他的可能性,堪称微乎其微。
因此,汲光还是打算先回去找默林,和对方回到距离这最近的树洞好好休整。
话说回来,喀迈拉总不能不回家吧。
汲光垂着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下颚——被自己发麻的手冻到,迅速抽回手——然后嘀咕。
他决定守株待狼。
返程就很简单了,汲光顺着自己留下的脚印走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月亮太亮的缘故,亦或者是周边巨树叶子都掉得差不多,让光线完整照亮了森林土地。
汲光自言自语:“说起来,我的视野是不是亮了太多?大晚上的,我把附近看得好清楚,甚至远处都……”
远处阴影里,突然跑过一只兔子。
那是只小兔子,看着还不大,可能是因为秋日没囤够粮,因此不得不出来觅食。因为寒冬万物枯萎,缺乏掩体的雪白一团毛球,目前正小心翼翼、紧张兮兮贴着真正的雪面上。
冬毛的伪装色,让兔子几乎与雪地完美融为一体——可汲光就是敏锐地瞧见了。
我以前有这么好的动态视力吗?
不……
没有的。
“是因为升了级?还是因为——”
汲光缓缓睁大眼,想起了什么。
他点开自己的属性,多出来的诅咒烙印栏里,赫然罗列着自己身上的诅咒。
【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汲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因为自己指尖太冷很快就收了回去——现在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不久前那滴落到自己额头,曾经烫得仿佛要把他大脑都融化的热意。
“默林老师!”
汲光回到月泉遗址,远远就瞧见半跪在地面,怀里抱着什么的猎人。
默林顿了顿,回头:“回来了?那条狗呢?”
“没追上。”汲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或许等他冷静下来,就会自己回来了吧。”
“嗯。”默林漫不经心,小心把怀里的空甲放回地面。
汲光眨眨眼,探头:“啊……这幅铠甲!”
黑发的年轻人走了过去,也在默林身旁蹲下,他小心碰了碰铠甲,主要是用手捧起臂甲的部位:
“这幅铠甲,之前救了我一命呢。”
默林:“救了你?”
汲光:“嗯,对啊。”
汲光那双魔性的黑眸温和宁静,他凝视着臂甲,带着认真和敬重:
“这位给了我很关键的护符。”
汲光简单解释了之前的事,然后将那个护符拿了出来。
雕刻着与铠甲头盔侧脸一模一样图案的“征战骑士的护符”,表面出现了些许裂痕。
但总归还没损坏,佩戴仍旧会增加属性。
默林定定看着那个护符。
他的手缓缓抬起,仿佛想要触碰似的。
但最终没有接过。
默林:“……这个护符,你带着走吧。”
“嗯?嗯……这个护符很神奇,我确实很想要。”汲光看向附近的铠甲:“我会带走,虽然拿走他们的遗物,我有点于心不安,但——生存果然是头等要事。”
“没什么不安的。”
默林平静道:
“征战骑士的护符,本身就是会一代代传承的东西,一位征战骑士死了,铠甲,剑,护符,都会传递给下一任继承者。”
“她不会介意的,不如说,她会把护符给你,本身就是一种托付。”
默林说着,起身,在附近寻找什么。
留下汲光茫然歪头,敏锐捕捉到关键词。
她……?
奥尔兰卡大陆的通用语里,“他”和“她”的发音是不同的,对应在游戏界面的交流字幕里,也对应做出了区分。
那么,默林为什么会认为,这幅铠甲的主人是一位女性?
汲光低头看了看铠甲:按照女性的标准来说,未免也太高了一些。
然而。
当默林在另一处的角落翻出了另外一套征战骑士铠甲,将它们都放在一起后。
……两幅同样款式但有着明显大小差距的铠甲,让汲光恍然大悟的同时,又仍旧带着一点迷茫。
原来有两套吗?
那给我护符的究竟是哪一位呢……
不,果然还是这个更小的铠甲,因为臂甲的损坏程度不一样。
汲光欲言又止看了看默林。
默林却平静自然地继续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穿着他们的铠甲走,毕竟你身上那套……看起来又要补了。”
说着,默林打量了一下汲光。
……湿漉漉就不说了,还灰扑扑的。
汲光这幅护甲,还是太旧了一点,而且也太脆了。
“嗯……其实还能穿。”汲光看了看自己,还抬手摸了摸身上的装备,下意识回答。
然而默林已经把手里那套更小一点的征战骑士胸甲拿了起来,在汲光身上比划。
汲光:“老师?”
“我是认真的,你的确该换了。”
默林垂眼道:
“征战骑士铠甲是全奥尔兰卡最优秀的那一批工匠打造出来的护甲,哪怕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战争……你看,现在也仍旧没怎么坏。”
铠甲几乎没什么太大的磨损。
只是唯独没能保护好它们的主人。
“……我觉得我可能穿不进去。”汲光犹豫了一会,说道。
事实也是如此。
系统给出提示:【尺寸不合,体能不足,无法装备。】
不同于之前捡到的哈尔什骑士套,征战骑士铠甲是一种板甲。
这种把整个人都用金属笼罩,几乎一寸不落的全身板甲,不仅沉重,对穿戴着的体能要求很高,而且还几乎没有伸缩性,对身材的要求更是苛刻。
这点在真实的中世纪历史当中也是如此:很多中世纪时期所谓的家传铠甲,之所以只能供起来装饰,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身材不合适。
在大块头极多的西幻世界,汲光虽然身材不错、比例不错,但个子仍旧缺了点……准确来说,缺了很多。
默林眼力比汲光更好。
他一眼就看出尺寸问题,然后呼出一口气:“也是。”
默林:“虽然很想帮你改造,但这种材料已经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默林看了看汲光的个子:“你这个体型,想要板甲的话,大概只能专门定制打造了。”
汲光:……我个子不够高真不好意思啊,你们这群可恶的大块头。
最终,默林和汲光一起启程,往树洞方向走。
回墓场就太远了,他们只能去树洞那边休整一晚。路途,汲光反复看向身旁的猎人。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性询问:“老师。”
“嗯?”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吧。”
“你是不是……认识那两幅铠甲的主人?”
“……”
默林步子顿了顿,陷入了沉默。
他深深看了汲光一眼,没有回答。
默林不回答,汲光也不好追问到底。
汲光只能带着一肚子迷茫,跟着猎人继续返程……
不久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树洞。
默林用沿路捡来的树枝在树洞门口生起了一个火堆取暖,而汲光则是注意到了水潭的异状。
咦?
喀迈拉家门口的水潭深处,好像有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
忍不住迈步靠近,随后半蹲下来,把手探入水中。
汲光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
那些闪闪发亮的光点,轻盈穿透了汲光的手心。
不过。
【检测到状态……】
【黑夜之眼】
【图鉴更新中……】
【最后的月泉】
【说明:喀迈拉树洞门口的小水潭。
据说是黑夜的最后一滴血所化,伴随嵌合的异卵一同诞生。
具有心神清明的效果。
新增:
消逝的神明,虽然还有部分所剩无几的灵魂碎片,但那些碎片早已没有意识。就像是被移植的器官,仅仅只是将力量与希望传递了下去。
属于黑夜神的一片灵魂就顺着金血一同化作水潭。在碎片的力量耗竭前,水潭依旧源源不断。】
汲光一愣,都没来得及看更新的图鉴,就在水面的倒影里注意到了自己如今的双眼。
“老师!老师!”汲光转身跑到默林面前,喊着和人对视:“你看我的眼睛!”
“嗯?怎么了?”默林问:“被黑夜赐福了吧,挺好看,应该也有些不同寻常的用处吧。”
“你早就注意到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就说我夜视能力怎么好了那么多。”
“我以为你自己清楚。”默林凝视着汲光近在咫尺的魔性黑眸,随后抬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脑袋,把人眼睛按着垂下去:“好了,烤烤火,你冷得像块冰。”
“哦……其实我感觉还行。”汲光坐在默林身旁,抬起手烤火。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变得更耐寒了一些?
现在回想一下,我居然就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水,跟着默林从月泉遗址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到树洞。
果然不是错觉吧!
我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
如果在现代,怕不是能震惊一百个南方同胞!
汲光甩甩脑袋,头发噼里啪啦掉冰渣子。
默林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喀迈拉的存粮,并递了一块肉干给汲光填填肚子,除此之外,还有装在杯子里,在火堆旁稍稍烤暖了一点的水。
吃饱喝足,身体也回暖过来之后,默林忽然看着火堆,低声说道:“那是我的父母。”
汲光:“嗯?什么?等等……啊!”
默林毫无征兆这么说。
汲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默林在回答汲光之前没得到答案的提问……
久久听不到神明的声音,心灰意冷的归乡征战骑士夫妇,在故土诞下了他们的孩子。
随后,在孩子尚且年幼的时候,久违听见了呼唤。
他们心绪复杂。
他们做出了决定。
他们结伴前往了森林。
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当漫长的时间过去,他们早已长大,甚至已经不逊色他们、成为墓场支柱守护一方的孩子,在月泉遗址找到了两具熟悉的铠甲……
次日清晨。
喀迈拉仍旧没有出现。
默林陪同汲光在附近搜查了一圈,又多住了两三天,依旧没看见树洞原主人的身影。
最后,默林主动提出先回墓场。
汲光答应了。
他也的确要回一趟边缘墓场。毕竟,他还得把莉莎父亲的遗物交给她。
那是个非常沉重艰辛的事。
汲光小心翼翼把莉莎父亲的遗物与日记收好,叹气,然后开始思考要怎么给喀迈拉留个信条。
自己不告而别的话,那个兽人回来后怕不是会难过到自闭。
但是……
该怎么留信条啊?
不提汲光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就算让默林帮写,喀迈拉也不识字啊。
所以留字条是不行的。
汲光绞尽脑汁,决定把树洞门口的雪扫干净,然后在泥土上画画。
画得很烂。
但非常灵魂,是能被成为灵魂画手的程度:汲光画了个代表自己、拿着剑的火柴人,并画了个箭头,指向一堆火柴人的墓场图画,上面还有月亮→太阳*7的标志,然后在后头,又跟了一个拿着剑的火柴人返回树洞的图画。
翻译过来就是:我回墓场啦,最多七天就会回来。
默林瞥了一眼,评价:“是你不识字还是那条狗不识字?”
汲光斩钉截铁:“当然是喀迈拉不识字。”
画完,汲光怕之后下雪把泥土上的画给盖住,因此还拿了一张兽皮出来,专门给画支了个小棚子。
搞定一切,两人总算动身,往墓场方向离开了。
中途,汲光把征战骑士的护符还给了默林。
“怎么?”
“这是你父母的遗物吧。”汲光说:“如果是这样,我就不能拿了,这个理应交给你才对。”
“我不要。”默林说:“征战骑士的东西不靠血缘传递,只会传给继承他们使命的后辈,而我不会成为新一任征战骑士,更何况,我不会离开墓场。”
“所以我说了让你拿走,这也一定是护符原主人的意思,而且——”默林淡淡说道,然后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含混着咽下。
……哪怕只是增加一点点概率,默林想:我希望这个护符,能让你平安回来。
“我会回来的。”汲光忽然说。
就好像听见了猎人心底的声音似的,精准无误给出了承诺。
默林眼睛稍稍睁大,他扭头,和有着绮丽魔幻黑眸的年轻人对视。
“我会回来的喔。”汲光扬起笑容:“之前在墓场,你们给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我不是承诺过吗?”
默林:“……”
默林的父母,当初和孩子分别时,没有说过这种话。
但汲光说了。
可能是年轻气盛,也可能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但默林扯了扯嘴角,好似在笑,仔细看又没有,仍是一如既往的冷硬:“你最好别又一次骗我,说起来,我反悔了,那个护符你得还我——等你完成你的使命,再带回给我。”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还活着的神是曙光,命运其实第一章 就没了(和黑夜同款变成灰烬)。
第63章
月圆之夜的数日后,在白雪皑皑的冬日清晨,汲光和默林回到了墓场。
默林的身影在雪中好似一棵大树般笔直又引人注目,墓场门口神不守舍的阿纳托利瞬间就站起了身体,他灰蓝的眼眸亮起,随即……
就被不满和恼怒填满。
而和他一起担任守卫职责的其余人,则是满脸欣喜,纷纷扭头大喊:
“是默林!默林回来了!”
“还有……”
“默林旁边的那位是……拉图斯阁下?”
在熙熙攘攘中,艾伯塔亲自出来迎接……
如果可以,阿纳托利想要冲过去给默林恶狠狠的一拳。
——什么都不说就消失的王八蛋,擅自替别人做主的混账养父。
如果不是打不过,阿纳托利想:把默林揍十顿都是轻的。
然后阿纳托利的怒火就猛然一顿。
……好似有一盆水哗啦地把火苗浇灭,并又无缝衔接把他放在了大太阳下。
阿纳托利一冷一热,直接感冒,脑袋变得混沌又滚烫,心脏在咚咚咚地快速鼓动。别说生气,他目光都不再看着自己气人的养父。
白发的年轻猎人结结巴巴,艰难找回声音。
他有点错愕又惊喜地盯着拉图斯,身上原本压抑的气息,都转瞬变得好似雪花一般轻盈。
毕竟养父回来了就是没事,这皮糙肉厚的混蛋没事就不需要担心……
呸,阿纳托利纠正:我从来都没有担心!
总而言之。
阿纳托利绷紧身体,跑到汲光面前,有些不可置信的张张口:
“拉图斯……?”
“啊,好久不见,阿纳托利。”
汲光眨眨眼,朝白发的猎人扬起笑容:“听老师说你身上的诅咒解除了?”
“嗯?嗯……是的。”阿纳托利耳根又红又热,“多亏了你那天送来的恩惠。”
年轻猎人的目光眨也不眨看着汲光,像被驯服的白熊。默林在一旁挑起眉,但没吭声。
阿纳托利并不是个例。
如果他紧紧盯着汲光甚至眼睛都不舍得眨的行为,还可以用某些纯粹又热烈美好的小心思来解释,那其他人同样盯着汲光,同样一动不动、甚至说不出话的反应,就不同寻常了。
边缘墓场的居民也在看汲光。
甚至本该让他们最为关切的默林,都被他们暂时搁置一旁。
原因无他。
——因为汲光变得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黑眸。
温和友善中又带着笑意的黑眸。
好似点缀了漫天星辰的黑夜
好似……
好似消失的神明,久违的垂眸凝视。
艾伯塔是反应最大的。
他呆呆看着汲光,浑浊苍老的眼睛在动摇,呼吸变得无比沉重又急促。
老人拐杖都啪嗒落地,他颤颤巍巍的上前,来来回回看着汲光的眼睛,最后干涩地开口询问:“你的眼睛……”
也正是艾伯塔的话语,让阿纳托利意识到汲光眼睛的变化。
……原来不是我自己加持的滤镜啊,拉图斯的眼睛是真的变了?
阿纳托利迟钝找回自己的脑子,然后来回看了看汲光与艾伯塔。
汲光深吸一口气,对着艾伯塔,对着墓场其他人认真宣布:
“森林的恶魔……已经被讨伐了!”
虽然这次没能带回恶魔的遗体,因为消失的月湖将一切污秽都带走了。
但是……
没人提出怀疑。
汲光的这对眼睛,被黑夜赐福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32株维比娅的恩惠,来源于黑夜的神眷喀迈拉。
黑夜女神与众骑士封印了可怕的恶魔领主,最终在喀迈拉,默林和汲光的通力协作下,被彻底击杀。
汲光洗刷了喀迈拉的恶名,而默林也并未反驳,而是配合着作证。
等到恶魔领主死亡的讯息传开,喀迈拉的无罪真相,想必也会一并传播。
尘埃落定的现在,没人会怀疑这一切的真假。
因为维比娅的恩惠是真的,月光泉水的遗址也在原地,甚至汲光身上还得到了又一位光辉神的赐福——不同于命运女神低调的赐福,黑夜神给汲光的眷顾,是如此的鲜明耀眼且厚重。
伟大的黑夜神,竟然愿意将自己的眼睛赐予一名人类。
如果不是这个人闯出了伟业,怎么会得到神明如此的祝福?
于是。
仿佛世界线重合。
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冬日的清晨。
浑浑噩噩的人们眼底涌出了名为喜悦的眼泪,他们互相拥抱,一同簇拥着他们的英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对未来向往的神情。
汲光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和过去一样,在猎人们的家落了脚……
猎人家今日的晚饭非常丰盛,因为很多人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伊凡夫人家热腾腾的现烤面包,酒馆出身的老杰克用自己分到的那份过冬烈酒调制的特色饮品,还有其余人烹饪的特色小菜。
满满当当一大桌,哪怕是胃口大如熊的猎人们都吃不完。
木屋的铁炉熊熊燃烧,给门窗紧闭的屋内带来足够的温度。
阿纳托利积极给汲光装了一大碗热汤,“我学着你以前的做法熬的,你试试看。”
汲光喝了一口。
【料理评定……】
【口味评价:骨汤鲜香,口感顺滑。】
【味道优秀。】
热汤似乎放了胡椒之类的香料,热腾腾的,冬天喝一口,几乎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汲光惊奇地睁大眼睛:“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阿纳托利:“青……什么?”
“已经比我煮的汤好喝很多的意思!”汲光发自内心感叹:“真厉害啊。”
阿纳托利顿时高兴地找不着北,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默林看着这一幕,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神情舒缓地也喝了一口汤。
阿纳托利:“话说回来,你们居然去讨伐恶魔了,还不喊上我,真过分啊!”
汲光:“……抱歉啦,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吧?”
“说是这么说。”阿纳托利埋怨:“你不知道默林这家伙有多过分……”
阿纳托利滔滔不绝控诉着默林之前的暴君行径,默林对此嗤之以鼻,说阿纳托利依旧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只会意气用事。
自然而然的,父子俩又开始针锋相对。汲光头疼之际又有点哭笑不得:好吧,又得当和事佬了,可能是经历了一起波折,我居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怀念……
阿纳托利嘁声,半晌:“话说回来,默林,你的弓呢?”
默林:“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阿纳托利愣了愣,“那把弓你用了快十年了吧。”
默林的弓,自然是在救汲光的时候落在了月湖里。
好像没被吐出来?
还是在月泉遗址被其他铠甲给埋住了,没能发觉?
默林并不在意。
弓没了就没了,默林自己就是铁匠,虽然打造不了什么神兵利器,但给自己做一把趁手的新弓还是绰绰有余。
而且。
正如阿纳托利所说,那把旧弓也用了快十年了,实际上也已经有点太轻了,得再换一把更重一些的。
……一餐饭刚刚结束,猎人们的木屋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正打算收拾碗筷的阿纳托利起身,过去开了门。
来访的是艾伯塔。
艾伯塔平静地走进屋内,身上还带着一点雪。老人拍了拍肩头,目光明确的看向汲光:
“打扰了,神眷者,我……这次来,只是想要问你一点事。”
汲光:“嗯?什么?”
艾伯塔:“我想知道,穆特阁下她……还好吗?”
汲光一呆。
他没料到艾伯塔会这么问。
毕竟汲光还记得艾伯塔对神明消隐,不再出现这事的看法——艾伯塔宁可认为是神明失望于子民的罪恶、摒弃了这片大陆,也从未想过神明消亡的可能。
怎么会……
突然问起穆特的状况?
汲光张了张嘴,神情犹豫。
就在汲光想要回答时候,艾伯塔却又猛然摇摇头打断了:
“……不,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艾伯塔喃喃着:
“我在想什么啊,神明怎么会不好呢?看啊,他们仍旧挑选了使者,一名……被数位神祇同时眷顾的使者。”
“我们仁慈光辉的天父天母,并没有真的弃我们不顾,我们犯下了罪行,因而他们失望的移开眼,但最终还是没能真正摒弃我们这些羔羊,所以才会选中一名勇士,对他进行考核。”
艾伯塔神情渐渐热烈,他死死看着汲光。
苍老浑浊的眼珠里仿佛刻着什么期盼,老人凝视着汲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艾伯塔:“拉图斯,拉图斯……你要一直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哦。”
艾伯塔:“不要停下,就这样一直一直……”
“艾伯塔先生。”默林忽然厉声打断这位他一向敬重的老者的话语,他沉着脸,嗓音低沉:“……够了。”
老人定定站在原地。
随后,他对汲光欠了欠身,一声不吭地就打算离开。
“等等,艾伯塔先生。”汲光忽然开口。
艾伯塔转身看他。
“我同样有事想要问问你。”汲光并不受艾伯塔方才话语神情的影响,而是一如既往镇静又目标明确:“你应该知道吧?前往西罗最近的道路。”
艾伯塔:“……”
年迈的老人缓缓睁大了眼睛。
恍惚着,好似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圣城的荣光。
艾伯塔凄惨笑了几下,笑声像是濒死的鸟。
然后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道:
“前往人族的城邦新泽马,从新泽马后侧的草原一路西行,有一条跨越海域,直达精灵族地盘的大桥,从精灵族那边,可以前往临近的圣城西罗。”
“亦或者穿过北努巨森,前往兽人族的领地,从那里绕到已经寸草不生的荒芜战场,同样能抵达目的地。”
“论距离,自然是走大桥更近,至于哪边更安全,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个世道,已经没有哪里能保证安全了。”
汲光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如果你要去西罗。”艾伯塔沉默了片刻,走到汲光身旁,他死死咬牙半晌,压低嗓音,眼球充血说:“要小心主教,小心教廷骑士团。”
“好。”汲光再次点头。
然后他看着艾伯塔,魔性的黑眸闪耀,笑容灿烂:“对了,我可不可以再提一个建议?”
艾伯塔:“……?”
汲光:“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大家身体都好起来之后,你们……要不要再举办一次庆典?”
艾伯塔和默林愣了愣。
阿纳托利恍惚了一瞬间,接着茫然地想:这是个好主意,但是……
“再”举办一次庆典?
为什么,会有一个“再”字?。
汲光只打算在墓场停留两天。
等默林把他的旧甲又一次翻新修补后,他便打算启程重返森林,继续去找找喀迈拉。
阿纳托利再次失魂落魄,“真的不留下来过冬吗?”
“不了。”冬季漫长,时间紧迫,已经对寒冷有一定抗性的汲光,不可能真的在整个冬天都过种田生活。
于是,猎人们依旧给他准备了大量的物资。
出发前,汲光去找莉莎交任务了。
有着漂亮波浪般红发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站在汲光面前。她眼神清澈又依赖信任,反而让手里抓着拼合的黄铜吊坠与诺曼日记的汲光纠结万分。
莉莎等了一会,没等到汲光开口。
她歪歪头:“拉图斯哥哥,你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吗?”
“呃……嗯。”汲光犹豫不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莉莎,如果……”
“是一个坏消息吗?”莉莎忽然插话。
年幼的小姑娘敏锐又冷静,她看着汲光那梦幻魔性的黑眸,好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没关系。”莉莎反过来安慰汲光,“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比起被瞒在鼓里,我更想要知道一切,别担心,我并不脆弱。”
于是。
拼合在一起的属于莉莎父母的黄铜吊坠,与莉莎父亲最后的日记,都轻轻交到了莉莎的手中。
“我找到你的父亲了。”
汲光低声道:
“他——帮了大忙,没有屈服苦难与恐惧,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只为了把希望的情报传递出去。”
“毫无疑问,那是个值得尊敬的强大英雄。”
莉莎呆呆地捧着手里的东西。
许久。
“这样呀。”女孩道……
重新启程汲光,依然没在森林找到喀迈拉。
狼人似乎抛下了自己的家,任由他昔日细心维护的小窝渐渐被风雪埋没。
没有办法,汲光最终只能自己启程。
他留下了告别的字画:拿着剑的火柴人朝星星、太阳与月亮的方向前进。
除此之外,还有拿着剑的火柴人,和毛茸茸长着山羊角与蛇尾巴的火柴人手握手的涂鸦。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世让你这么大受打击。”
汲光自言自语:
“但决定一个人本质的,从来都不是身世,而是他自身的作为。”
“我还是把你当做信赖的朋友喔,喀迈拉。”。
独自冒着风雪离开的汲光,没有注意到身后。
在他离开后没多久,有一个毛茸茸的高大身影悄然出现在涂鸦旁边。
对方蹲在涂鸦旁许久,又扭头看了自己的小窝许久。
最终。
身影义无反顾追着汲光的步伐而去……
在北努巨森相当深处的隐蔽树洞,将在数年后迎来一只新住户:一头健康的、健硕的,没有感染任何诅咒的熊……
一个月后。
边缘墓场。
咚咚咚……
晚饭时间,猎人家的大门被敲响。
阿纳托利去开门,这次的访客出乎意料。
……是红发的女孩莉莎。
“晚上好,默林先生,阿纳托利先生。”
年幼的女孩脖子带着一条由两个吊坠拼合在一起的项链,她神情平静地欠了欠身,语气认真:
“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能跟着你们训练吗?”
“再辛苦也无所谓,我会坚持下来……你说原因?”
莉莎一字一顿:“我想成为一名骑士。”
像她的父亲,像拉图斯一样的……
纯粹的、不屈的骑士。
作者有话说:
至于CP,万人迷向想磕就磕,不磕也随意。正文完结前不会有双箭头的(汲光的眼底只有星辰大海.jpg)
第64章
汲光在艾伯塔提供的两个方向中,思来想去,选择了听起来更危险的“荒芜战场”。
第一,是因为这个方向会经过兽人族的领地,汲光思索着或许能碰见喀迈拉。喀迈拉是因为身世消失的,那么有可能会去兽人族的地盘——他毫无疑问和兽人族有脱不开的关系。
第二……
刚从北努巨森出来,汲光一时半会,着实不太想再去一个森林。
精灵族的森林也是森林啊。
树木太过遮挡视野,加上辨识度极低……汲光实在迷路迷够了。
而突破了等级限制,抵达16级后,绝大多数魔物和猛兽,都基本不再让汲光头疼。
虽然因为长期奔波积累的疲劳,有那么一两次绿条debuff叠满,导致战斗过程体力恢复奇慢而没能及时闪避进而阴沟里翻车,但总体来说,汲光已经算是能属性碾压它们了。
哪怕状态欠佳,也基本上能在五招内瞄准要害瞬杀。
可能也有这个不知道具体效果的【黑夜之眼】的帮助,汲光总感觉捕捉对手要害并对其进行一击必杀的概率,好像越来越大了。
不过,击杀再多,也依旧不提供经验。
系统给出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提示:【你的身体,需要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汲光拿出身上一块干粮,把头盔面罩推上去咬一口,硬邦邦的面饼非常考验牙口,懒得烧热水泡软的汲光嚼得腮帮子发酸,然后双目无神的想:可能得去危险性更高的地方闯闯了。
这也是汲光选择名头听上去更危险的“荒芜战争”作为路径的原因。
启程花费了不少时间。因为北努巨森很大,加上路不熟,汲光日夜不休走了游戏内时间一个月,才摸着边沿,完整穿过整片森林。
肉眼可见的前方,就是兽人族的地盘……
虽然说是兽人族的领地,但汲光接连路过两三个兽人城镇,都没遇上任何兽人。
坍塌的废墟,厚重的积雪,雪下的骸骨,被埋没的各种陈旧生活用品……
路过的每个城镇,几乎都是这般大同小异。
寂静,毫无生机。
汲光原本还以为自己刚好来的传闻中被魔物群摧毁的兽人族小镇,结果发现全部都是这样。
以至于汲光想找个人问路都做不到。
天空再度飘起白雪,雪越下越大,刺骨的冷风也随之袭来,不断穿透汲光头盔的透气孔,朝他脸颊刮去。
汲光收拢了一下身上的熊皮大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半晌,他打算找个还算完整的房屋躲躲风雪,顺带生个火热热干粮,填饱一下肚子。
【状态:饥饿。】
想要找一个还算完整的房屋相当困难,汲光愣是花了半小时,才终于瞧见一个。
木门已经被冻住了,上面结了厚厚的冰,一旁摇摇欲坠的破烂窗户倒是还开着,但以汲光的体型肯定钻不进去。
于是汲光往里头看了一眼,确定里面没有住户:房屋像是被大拆迁一样混乱,一副兽人骸骨就躺在窗户不远处,墙面还破了一个大洞,只不过刚好被隔壁坍塌的屋子给堵住了。
于是汲光暗暗说了声抱歉,然后用剑把木门撬开。
“咚——”
“咚——”
“哗啦哗啦……吱呀……”
碎冰噼里啪啦,木门也发出摇摇欲坠的动静,汲光努力克制力道,在不把木门破坏的同时,小心将其推开。
咔嚓。
咔嚓。
汲光迈步走进屋内,金属的腿甲踩在室内的石地板上,发出了响亮的动静。汲光其实并不是很用力走,但耐不住附近足够安静,落针可闻,所以哪怕他再怎么放轻脚步,也没法收敛声响。
铠甲本就是有这样的弊端。
汲光环视了四周一圈,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石壁炉。
不知道烟囱还能不能用,汲光探头进去看了看,感觉好像已经堵住了。如果堵住了透不了烟,这就不好点火了,烟会直接蔓延到屋内。
是爬上屋顶找个东西通一通烟囱,还是直接把门口的雪扫一扫,生个火堆?
好像都很麻烦。
沉思的时候,一丝微不可闻的动静传到了汲光耳中。
“嗯……?”
汲光眯起眼,再次环视四周。
最后,那对幽邃魔性的黑眸,盯住了一堆杂物后头的大块木板。
迟疑着走过去,伴随着脚步声,汲光停在木板面前。
然后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一手伸出,小心敲了敲木板。
没有得到回应。
但就在汲光想要掀开那个木板时,一股截然相反的力道死死扒拉着木板不放。
与此同时,还有青涩的嗓音发出凄厉地惨叫:
“噫啊啊啊——”
“这里没兽!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汲光:“……?”
【选择:
1.发动攻击(用剑刺穿木板)。
2.执意掀开木板。
3.松手,打招呼。
……】
汲光默默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他当然不可能继续硬掀木板,攻击就更不可能了。
汲光只是打了个招呼:“嗨……?”
没有回应。
只有一阵接着一阵的呜呜声。
“这位……小先生?你还好吗?”
“……”
“我是路过的旅人,想找个地方避避雪,没想到这里还有住户,对不起,我吓到你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
木板终于小心翼翼挪开。
后头,探出了一对带着聪明毛的耳朵,再然后,是一对相当圆的绿色猫眼。
物理意义的“猫眼”。
……这是个猫脑袋,背着大大背包,穿着灰扑扑宽大棉衣的猫人。
矮小的猫人神情紧张。
他反复确定汲光似乎真的不会攻击自己,才终于抖了抖耳朵、摇晃着猫尾,小心翼翼跳出来。
猫人矮矮的,个子甚至不到汲光的腰,浑身还覆盖着黑白色的厚实长毛,手脚还保留着猫的形状,小山竹一样的爪子让人怀疑他究竟能不能灵活用手抓住什么,而长长的带着肉垫的脚板没穿鞋,和普通的猫一样立着脚尖站着。
非得形容的话——
……怎么长得那么像《怪物O人:世界》里的随从艾露猫。
咳,还怪可爱的。
“……”猫人不吭声,只是瞳孔放大,小心翼翼往门口靠,似乎想要溜走。
【选择:
1.开口阻拦。
2.不阻拦。
3.抽出剑。
4.拿出钱。
5.拿出肉干。
6……】
汲光听见了肚子饿的咕咕叫声。
不像是自己的。
于是汲光犹豫片刻,抽出了肉干,原本还想要溜走的猫人瞬间步子一顿,竖起耳朵。
汲光眨巴眼,和猫人对峙了许久,主动开口:“你饿了吗?要吃肉干吗?我只是想要问问路……”。
最终,汲光简单在屋子门口生了火。
火堆带来的暖意,似乎能融化隔阂。当然,更大的功劳肯定是肉干。
“嗷呜嗷呜嗷呜呜……”
猫人一边狂吃,喉咙里一边发出持续不断的声响。
汲光也就在流浪猫和幼猫身上听过这种吃饭时的嗷呜声。有一部分是因为护食,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饿太久,导致在进食时过分兴奋。
好不容易吃饱,猫人猛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还有系统给的好感度提示:
【猫人??:好感度上升。】
猫人嗓音青涩地对汲光说:“谢谢你!先生,我好久没在附近看见正常的活兽了!也好久没吃那么美味的肉干了!对了,你刚刚说要问路,是问什么路?”
汲光:“去西罗的路,我想知道在哪个方向。”
“你要去西罗?”
猫人愣了愣,然后舔了舔白手套爪子:
“西罗,我之前身边也有兽去西罗了,毕竟圣城,可能会更安全,不过,哪有从这边去西罗的?这边过去,就要横穿整个荒芜战场了!那里很多魔物,甚至还有恶魔游荡,而且诅咒污染了土地,都找不到多少吃的,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人族和精灵族之间的桥呢?走桥更安全吧,我以前认识的人都选择走桥。”
有恶魔游荡?
汲光第一反应:……那能升级吗?
但回答就不是这么回答了。
汲光老实说:“一部分原因是我想到兽人族这边找找人……我是说,一个兽,一位,嗯,狼人,那是我认识的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就干脆走这边了,至于安全……我还算是有点能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你看着好小呀。”猫人歪头打量了一下汲光,“和我以前见过的兽人战士比,你只有人家块头的一半。”
汲光:“……你没资格说我吧。”
你这还没我腰高的小不点。
“也对,个子从来都不决定一切,我很厉害,你也应该很厉害吧。”猫人被说服了,他尾巴尖弯起,骄傲道:“我可是自己独自生活了三年了!从来没有魔物抓住我!”就好似刚才在木板背后惨叫的不是他一样。
然后话题一转,猫人抖了抖鼻尖,问:“话说回来,你说你过来找兽……别说和我一样的猫人同族,我都已经很久没看见别的兽了,上次好像是三个月前了,你或许得提前做好找不到的心理准备,而且,你从哪里来的呀,我现在才发现,你好像不是兽人。”
“我是人类。”汲光指了指自己:“从北努巨森另一边来的。”
“噢噢……!”猫人睁大圆滚滚的绿色兽瞳,“我还没见过人呢!北努巨森……你穿过了那个可怕的森林啊!真厉害。”
北努巨森的消息还没有传播过来,但依旧不妨碍猫人瞬间对汲光心生敬佩:
“既然这样,你肯定比我想象的更强,个子大小果然不意味着什么,对了,还没回答你的问题,荒芜战争的方向在东北方向那边,其实距离这里很近了,可能走一天左右就到了吧。”
“谢谢。”汲光记住了方位,点点头道谢。
“不客气,是你分给了我宝贵的肉干在前,吃了那么多真不好意思。”
猫人想起什么,把自己身后的背包抱在怀里,并打开:
“话说回来,你要不要在我这里挑点东西,我是一个旅商,猫人旅商杷恰,在四处搜刮还完好的商品,然后卖给遇到的正常兽。”
啊……!
汲光恍然大悟。原来是商人啊。
汲光顿时好奇起来,他去看了杷恰的商品,但正如杷恰所说 ,他的商品都来源于拾荒,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
但也仍旧有一些罕见的东西,比如说草药,干净的绷带,不知名的书,以及——
“还有这个!”杷恰掏出了两株哪怕被挤压,哪怕被放置在可怖寒冬下,也依旧栩栩如生的白色铃兰。
“这个送给你吧。”
杷恰把白铃兰递给了汲光:
“我看过书,这个好像就是传说里神很喜欢的花,我每次找到,都会拿到黑夜女神的神像前祈愿,希望她保佑我能继续避开魔物——穆特阁下肯定有保佑我,我每次都很顺利的从魔物身边活下来,次次都有惊无险!”
杷恰得意地说完,继续道:“我今年已经祈过愿了,这个就给你吧,如果你有看见神像,可以去祈愿,希望你也能平安无事。”
汲光接过了那两株铃兰,瞬间就将其和之前在喀迈拉家书里看见的内容对上。
【铃兰香】
【一种特殊的、带有魔力的花卉,据说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谢谢。”汲光思考了一会,“这个很珍贵吧,你……要钱吗?我身上有点人类的货币。”
“不用,这个是送你的,你还要别的也可以送你。”杷恰说:“当然,你只能再挑三个,再多就要付钱了,我总不能全送掉。”
汲光挑走了绷带和草药,并且还是执意给了钱——默林给他的钱币最终没有在人类城邦用掉,而是交给了猫人旅商。
【猫人旅商杷恰:好感度上升。】
虽然说头三样东西不收钱,但给钱还是会加好感啊……
汲光:“话说回来,杷恰,你要钱币做什么?人类的钱币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吗?”这种环境,钱币应该已经没用了吧。
“好看呀!”杷恰美滋滋捧着闪亮亮的钱币,用爪爪塞进腰包里,然后歪头说:“而且做生意很好玩。”
好玩……啊?
汲光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着小小的猫人,脑子冒出一个猜测,忍不住问:“你多大了?”
杷恰:“我十四了。”
十四。
汲光愣了愣,细长的眼睫一颤,心念:果然,年纪真小啊。
“还有一件事。”
杷恰回答完也没在意,忽然就又想起什么,于是看着汲光继续道:
“你是人类的话,可能就不清楚,兽人族这边,已经没有完整的城市了,可能哪里还有按族群分布的小部落吧,但我从没见过,他们会藏得很严,而且也不接待外人,所以,你也别在附近逗留太久了,这里天黑经常会有魔物过来。”
说完,猫人看了看外头,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雪停了,我也该走了,我得在天黑前回家藏起来,不然可能会有魔物发现我,那么,再会啦,好心的人类客人,说起来,我最近也在思考离开这里,去别的种族地盘转转,所以,我们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下次还能见面的话,欢迎你再来买我的商品。”
猫人抬起两只山竹似的白手套爪子交叉挥了挥:
“对了,再重复一遍,我叫杷恰!猫人旅商杷恰,不要忘记了,因为我胆子有点小,听见声音会躲起来,但只要是喊我名字,我就知道,肯定是可以信赖的客人来了。”。
兽人族已经没有完好的城市了。
这的确是事实,汲光沿着杷恰指的方向一路朝东北行走,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废墟,并且,也再也没遇上任何一个兽人。
更也没遇见喀迈拉。
最后。
在漫长的赶路后,汲光终于见到了所谓的荒芜战场。
那是一片看不到尽头,布满了尸骨、铠甲、折断的武器与旗帜的废土。
第65章
【图鉴解锁:荒芜战场
遥远的过去,在魔域的部队第一次大规模入侵奥尔兰卡大陆的时候,遵循光辉神的指示,征战骑士团与各族各地的部队们,一同将恶魔阻拦于此。
那是没有赢家的惨烈战场。
英雄与恶魔的尸体堆积成山,死亡、诅咒与瘟疫让整片土地沦为废土。】。
哪怕是极冬的白雪,也盖不住战场的惨烈。
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部都是死气沉沉、荒废损坏的:
土地凹凸不平,有着大量坑洞痕迹;营地被雪覆盖,残留的帐篷布料与断裂的旗帜搭在早已发霉腐烂的拒马上摇摇晃晃;被抛弃的数辆投石机也已经生锈罢工。
甚至四周都没有一棵完好的树。
因为浓郁的诅咒,这片土地四季都不再有植物诞生,于是大片的死树还保持着枯死时的模样,未曾被新生的植物所取代。
它们一部分被拦腰折断,一半倒塌在地面,剩下的木桩断口是锐利的尖刺,另一部分风化如干柴,枯瘦的枝干上吊着不少面目狰狞的扭曲恶魔的尸体,尸体随着风雪摇摇晃晃,在漫长的岁月里,多数因为绳索老化断裂掉落在死树树根,但还有少数依旧挂在树上。像是一种警告和示威。
更没有哪怕一个完好的建筑。
这片战场在沦为战场之前,曾经或许也有人居住,每隔一段路就会有一个村庄的废墟,偶尔能看见战时搭建的瞭望塔,但也大半倒塌,内部被风雪淹没。
散乱的、肢体不全的尸体,像是各式各样的死亡花朵一样,无处不在点缀于荒土的每一个角落。
积累的雪缓解了视觉的冲击。
但雪面冒出的一把剑,一支断戟,一面早已被腐蚀得看不清花纹的旗帜,一块有着凹陷痕迹的方形大盾……
或许就是某位无名骑士的坟墓。
这样一想,这里就像极了一片乱葬岗……
汲光独自横穿这片战场。
越往深处去,这里的魔物数量就越多。因为也没有正常动物,所以只要是个能动的,基本都可以百分百确定是红名的。
起码汲光目前就没有遇到哪怕一个例外。
如果只是动物感染诅咒转化而来的魔物,还好说。
怕就怕遇上另一种魔物——曾经经历过战争,在那场惨剧中被诅咒感染而转化的魔物骑士。
先前在北努巨森的溶洞,在与莉莎的魔物化的父亲诺曼·布伦南对战时,汲光就已经有充分体验了。
——身经百炼,骁勇善战的骑士、战士变成的魔物,远比动物要更加棘手危险。
因为他们还保留着生前的技艺,并拥有比生前更强悍体能与力气。
一部分甚至还懂得偷袭战术,比如现在:埋在地面雪堆,迅速起身给汲光来了背后一剑,直接穿透他那并不算多么坚硬的护甲,并绞碎了他的心脏。
【总死亡次数:589】
【总死亡次数:595】
偶尔,还会穿插几个似乎没什么智慧,仅仅只是在附近游荡的小恶魔偷袭。
总而言之,这地图危险了许多,也堆怪堆得离谱。
虽然不是不能解决,但汲光再能回档,也耐不住它们数量太多、搞该死的车轮战。16级其实还是不太够,哪怕与暴食领主一战终于加了血,汲光没有那么脆皮了,但要害一击致命的设定,其实让血量的影响也不是特别大。
汲光走得步步艰难,偏偏还没法对这些魔物骑士生气。虽然被杀得真的好惨,但他除了苦笑和咬牙克服,好像也没别的办法。生不了气就是生不了气,沉浸式体验的剧情党只能骂该死的游戏开发商和游戏编剧。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击杀这片地图的游荡恶魔,终于有新的经验进账了。
对此汲光很不服:凭什么!凭什么打魔物骑士不给经验?非得恶魔才行?
明明魔物骑士的难度比这些游荡的小恶魔高多了!
但再不服也没办法,不给经验就是不给。汲光只能看见一只恶魔,就追它个天涯海角,并继续赶路。
冬季更容易饥饿与疲劳,不断的赶路与战斗,汲光不得不尽快寻找休息的地方。
白雪茫茫,不知道雪堆里有没有埋伏的户外自然不太行。毕竟夜视能力不是透视能力,藏起来的红名没触发战斗前,汲光是不知道的。
但举目望去,也没有任何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或许只能矮子里拔高个,到前面的教堂废墟落脚了。
黄昏降临,汲光只能从附近锁定这么一个地点。他谨慎地靠近,在从破损的教堂墙面走进去时——不出意外的,他举起剑,勉强靠剑抵御了暗处拐角的袭击。
铿锵——
仿佛溅起了火星,金属碰撞摩擦的声响刺耳的传入大脑。
不知道多少次死于各种犄角旮旯蹦跶出某来的红名,汲光现在堪称草木皆兵。这也有好处,起码他中招的次数没这么多了。
谨慎又熟练的战斗,汲光的直剑最终顺利贯穿了袭击者的喉咙。
……那是一位没戴头甲的人类骑士。
面部大面积溃烂,早已看不清模样,浑浊扩散的眼珠没有焦点,为数不多完好的皮肤也有大量的黑红荆棘蔓延。
显而易见。
这也是一位远古战场遗留下来的骑士。
被魔物化的骑士。
“……晚安。”汲光抽出剑,自来到这张地图后,他不知道多少次这么自语。
随后,重新起身,汲光戒备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红名,才暂时把剑尖垂下。他是不可能收剑的,剑必然要时时刻刻以随时能够挥舞的姿态拿在手里,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接着环视四周:这是个小教堂,石砖搭建而成,内部纵深大概只有十二米,宽度在7米左右。屋顶早就已经坍塌了一半,四周的墙面也同样如此,大片大片的漏风,但勉强还有个背风的三角墙位,能坐在那里生个火。
教堂内部有大量的骑士遗体,一部分靠着墙坐着,已经被风雪埋没,一部分被坍塌的废墟掩埋,只剩下手或脚露出在外。
但他们都只是在角落安静死去。
没有遮掩哪怕一点通往教堂最前方中心的道路。
中央供奉着一座神像。
神像从腰部断裂,上半部已经被完全摔碎、看不出模样了。不过就算看得见模样,汲光也不太能认出这是哪位的神像。
他只能分辨这是一位男性神明。
汲光下意识走上前观察。
然后,界面跳出了互动提示。
【选择:
1.奉上铃兰香。
2.什么都不做。】
对了,神像。
书上怎么说来着?
……捧着它在神像前祈祷,然后供奉到神像脚下?
猫人旅商杷恰给了两株铃兰香,汲光便默认其中一株是试错用的。
他掏出了一株,捧在双手。汲光自然是不知道标准的祈祷姿势,于是,仅仅只是用覆盖着臂甲、穿戴着手套的手捧着白铃兰,将其举高抵在眉心,最后轻轻放在神像的跟前。
半截神像的正前方,有黄昏的余辉透过上方的破烂屋顶破洞投下。
——余辉正正好的避开了神像本身。
于是,祈祷者站在光下,神像在阴影里。
白铃兰那铃铛一样的小花在摇晃。
【带有魔力的花卉,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您的愿望是:______】
咦?
可以自己输入?
汲光眨眨眼,脑海浮现出月湖湖底消散的黑夜,浮现出游戏开场CG里得到自己回应便松了口气,同样化作灰烬的命运。
“那就希望……”
汲光歪歪头,垂着眼自语。
——希望最后的曙光之主,能够好好的吧……
汲光不需要许愿。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其实是来回应命运之神的愿望的……
白铃兰毫无反应,随风在神像脚下摇曳。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生了个火,顺利度过了一夜,次日黎明,太阳刚刚升起的瞬间,汲光就启程,继续踏着雪赶路。
荒芜战场太大,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走错方向,但汲光是往尸体最多,营地遗址最多的地方走。实在分不清的时候,就把地面的雪扫一扫,看看地面有没有土路痕迹。
毕竟在汲光看来,当年战争时期,这些抵抗恶魔的部队,理应就是从圣城西罗聚集,一同赶来的。
换句话而言,只要顺着当年战争留下的痕迹,便能一路找到传说的朝圣之地西罗。
“应该是这样吧。”汲光喘着气自言自语:“要是猜错了就麻烦了。”
毕竟他干粮开始见底了,附近可没什么食物来源。
嗯……
……总不能吃魔物化的动物吧。
那种腐烂的动物,吃下去怕不是和《饥O》里的怪物肉一样,加饱食度但哐哐掉血掉san。
汲光不是很想尝试,而且这里也不一定能吃。所以为了避免因为饥饿而在这片地区死档,汲光只能省一点食物,加快点脚步了。
忽然,他眼睛一眯,靠着现今优越的视力,注意到了前方徘徊的魔物群。
是狼群。
看上去有七八只,体格很大,体长起码有一米八,就像是现代公认体型最大的北美灰狼。
而汲光的出现,显然把正在靠近什么的狼群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它们瞬间回头,朝看上去更具备威胁性的汲光龇牙。
动物转变而来的魔物,已经对汲光没有威胁了。
虽然数量会有点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对战魔物群的经验。
完美的无伤杀死最后一只魔物,汲光呼出一口气,但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还记得狼犬之前以半包围的姿态在靠近什么,于是握着剑迈步过去,想要看看是什么状况。
结果在猝不及防的瞬间,地面某个雪堆里猛然冲出一道身影。
对方身着带着冰霜的陈旧铠甲,体格高大,动作迅疾,那朝汲光劈头砍下的大剑,比汲光之前遇到的任何魔物骑士都要更加来势汹汹,仿佛要把汲光从头到脚,直接一剑劈成两半。
……汲光下意识就判断决不能硬接。
他一个垫步躲避,眼睁睁看着大剑“轰”的一声砸入雪堆。
雪像是挨了一发炮弹一样四溅。
好沉好凶的剑……!
汲光咽了咽唾沫,神情凝重地准备应战。
然而。
咚——!
又是一道声响。
气势汹汹的高大骑士劈下那一剑后,便整个人直直朝前方倒下,砸在了雪面上。
……倒、倒下了?
汲光呆呆地歪头,眨了下眼。
好半晌,汲光才猛然注意到对方的铠甲样式。
汲光认识这套铠甲。
毕竟,他曾经就被对方的同僚救过一命。
——那是征战骑士才能穿的铠甲。
“咳……咳咳……”
虚弱的低咳,急促的喘息。
而魔物是不会这么虚弱、乏力的。
汲光忽然产生了一种猜测。
他直剑垂下,心底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喂,你……你还清醒吗?”
“……?”征战骑士似乎也愣住了,他的头盔稍稍动了动,有很微弱的嗓音回应:“你……”
征战骑士:“……”
征战骑士:“……”
高大的骑士失去了意识,刚抬起一点的头盔重新没入了雪地。
糟了。
汲光急急忙忙去解对方的头盔,试图探一探对方的脉搏和呼吸。
征战骑士一头金发洒落,有独特的尖耳从发间探出,汲光咬掉自己的手套,摸向对方的脖子与鼻尖:颈部脉搏还有,呼吸也还有。
没死!
汲光呼出一口气,把头盔给人带回去。
然后沉思片刻,把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熊皮大衣扯下来,然后把人从雪地里拉起,把熊皮盖对方背上。
汲光不知道西罗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这位征战骑士究竟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带这家伙走,对方这幅毫无意识的模样,肯定活不过今晚——就像自己方才不来,魔物群就要把他挖出来一样。
只是有一个问题。
……兄弟,你好重。
汲光把人背起来的瞬间,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怎么会这么重,明明身高体型看起来和默林差不多,但为什么会比默林重那么多……
啊。
毕竟这家伙穿了全套的厚重板甲啊。
甚至雪上加霜,这家伙居然还是用大剑的。
汲光思考着要不要把对方的铠甲与大剑扒掉丢了,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因为征战骑士这种贴身式的全包板甲,其实很不透气。这种密不透风,只要别让铠甲彻底凝上冰霜,注意外部套个披风保暖,反而能一定程度上锁住体温。
至于大剑——
……先拖着吧。
如果实在拖不动了,汲光默念:就别怪我自作主张给你扔了。
第66章
背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家伙一脚深一脚浅的慢慢长行,几乎每一步都是难言的艰辛。
速度不能太快,否则绿条爆了会摔倒、脱力,速度也不能太慢,否则背着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家伙可能会嘎半路上。
于是,在之后长达数小时的漫长时间里,汲光的绿条都维持在刚恢复一截就被消耗掉,长期耗空的状态。
汲光状态栏里的“疲劳”很快变成了“疲劳+1”。
除此之外,时不时的遭遇战还在雪上加霜。
背着一个死沉死沉大块头自然不可能战斗,汲光只能暂时把人放下。但有些恶魔与魔物很狡猾,注意到汲光在保护什么后,便会通过攻击无法行动的后者,去逼迫汲光露出破绽。
加上越来越严重的疲劳值,汲光恍惚间简直体验到了长征的味道。
看不到尽头的路,看不到尽头的危机。
以及时时刻刻缠绕在心头的紧迫不安感。
总死亡次数:596
总死亡次数:599
总死亡次数:632
……
保护果然比自己独自去战斗辛苦许多。
汲光大口大口喘气,在急促的呼吸声中,他一剑刺穿又一只恶魔的心脏。
这只恶魔给了他最后缺的那节经验。于是,汲光总算是在漫长的积累下,又升了一级。
【已自动升级。】
【属性分配中……】
【命运骑士】等级:17
血量:21
耐力:21→25
力量:23→24
敏捷:22
魔力:10
诅咒:25
这次升级,属性值大部分都加耐力上了。绿条多了一节,疲劳值甚至也明显下降了一级,从“疲劳+1”变回“疲劳+0”。
汲光记得以前都是耐力、力量和敏捷均等提升的,这次解了燃眉之急的不同,到底是系统的怜悯,还是另有审核机制?
果然是后者吧。
这么长时间了,汲光也差不多可以确认属性分配机制了,大概就是根据自己短时间内的行为分配权重,由此来决定。
比如这次,长途跋涉,一次次挑战体力上限,就主要加了耐力……
不知名的征战骑士在摇晃颠簸中,曾经有一瞬间恍惚睁开了眼。
喉咙干渴,腹部饥饿,魔力也耗空。
以及可怖的寒冷在铠甲上结霜,将冷气……
嗯?
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冷。
过于虚弱的身体让视野也变得昏暗重影,思考能力也无限凝滞。
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征战骑士,在许久后才迟钝意识到:……我,在移动?
他艰难转动眼睛,透过头盔的眼部空窗看向外面。又是呆愣了许久,他才注意到自己肩头披着的毛绒大衣,以及自己目前的状况。
——我正被人背着。
征战骑士无声念叨。
而背着我的这位……
是个横向纵向都比我小了一大圈,看起来纤细又单薄的陌生小骑士。
对方似乎已经很累了,沉重的呼吸明显很乱,除此之外,那身陈旧没有图徽,不知道隶属于哪方势力的铠甲,也被魔物与恶魔的血迹溅满。
只是,哪怕劳累到脚步一深一浅,对方托着自己的手却一直很稳。
虚弱的征战骑士一时半会没明白这难得一见的正常人为什么要背着自己走,毕竟这根本没有好处。战场危机四伏,从对方身上沾染的污血来看,对方也不该不清楚这一点。
……总不可能是为了救我吧?
不抱希望的想着,征战骑士动了动自己的指尖,并同时张开那几乎干裂的嘴唇。
他想说什么。
然而,陌生小骑士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
在茫然不解中,汲光半蹲下来,把背着的大块头小心放到雪地。
——终于放弃了吗?
无名的征战骑士心底念到,然后缓缓松了口气。
这样就对了,至少……
咔嚓、咔嚓。
他刚刚安下心,不远处就响起了刺耳又细碎脚步声。
前方,一名拖着长枪,浑身结霜的战士,带着三条明显魔物化的狗注意到了他们。
无名的征战骑士一愣,瞬间情绪上涌。
他悲哀的沉下眼,强撑着想要去握自己的大剑。然而,过于虚弱的身体根本没有抬动胳膊的半点力气。
甚至因为上涌的剧烈情绪,导致大脑再次一黑。
……征战骑士最后的记忆,是那个疲倦的小骑士抽出剑,以并不高大的背影毫不犹豫挡在自己面前的动作……
【状态:疲劳,轻伤,寒冷。】
在死了三次后,汲光终于在一人三狗的中围攻下又搞定了一场死斗。然后带着轻伤的debuff,汲光去敲了敲雪地躺着的征战骑士的头盔。
“喂?你醒了吗?”
汲光不确定地询问。
他记得对方刚刚好像动了一下……?
没有回应。
就仿佛对方刚刚那点动作,是汲光的幻觉似的。
没有办法,汲光只能重新把人给背起来,他继续往前走。他踩在天黑前找到又一个古老营地遗址,找到了几张坍塌的破旧帐篷残布,又找了几支断剑断矛,简单搭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帐篷过夜。
汲光把背着的家伙放在清空地面的帐篷里,再把对方的大剑当做重物压着帐篷内翘起漏风的边,然后生了个火。
呼……
把熊皮大衣让给了征战骑士后,汲光自己保暖就有点不足了,虽然还能忍,但舒服肯定舒服不到哪里去。
而稍稍烤火暖了身体后,汲光便把热好的温水拿起,并重新把征战骑士的头盔扒开,小心给对方灌进去。
对方嘴唇干得像是荒漠开裂的贫瘠土地。
灌了大概一小杯温水之后,汲光又摸摸对方的脖颈,脉搏还在。
小小说了声冒犯,汲光紧接着就扒了对方的铠甲,并局部掀开打底的棉衣。
汲光把人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胸口蔓延的黑红荆棘痕迹就不谈了,总之面积还不算太大。而在肋骨和左臂处,汲光发现了明显的骨折痕迹,其余外伤倒是不多,有也只是细碎的小伤和陈年旧疤。毕竟征战骑士的铠甲防御力足够优秀。
至于有没有脏器受损之类的内伤,汲光就不清楚了,毕竟他也不是医生。
而骨折的话,汲光也没法上药。
汲光身上只有外伤药。
其实他还有满满一水囊的月泉,只不过现在距离满月还有至少一周。没有满月月光,水就不会发挥作用。
但换句话来说,只要再撑一周,他们俩身上所有的毛病基本都能解决。
“再撑一会啊。”
汲光自言自语,然后把对方的护甲烤暖后给人完整装回去。
一时间,帐篷内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漫长的夜晚一分一秒流逝。
汲光希望对方能醒一醒,哪怕一会也好,起码起来吃点东西。
但直到黎明降临,对方都毫无动静……
背着一个死沉死沉的大家伙,汲光一人一剑马不停蹄走了足足五天,硬生生从死气沉沉、徘徊着无数魔物与小恶魔的战场,步入另一张地图。
当尸体、魔物、废墟等等交战痕迹渐渐减少,当一只毛茸茸的雪兔从雪地跑过时,浑身都麻木肮脏疲倦到了顶点的汲光,几乎是瞬间眼前一亮。
难言的雀跃涌上心头。
兔子……一只正常的动物!
这无声宣告汲光已经脱离了战场,脱离了被污染的土地范围。
尽管这里仍旧还有一些交战痕迹,但起码有正常生态链了。哪怕附近的树也是光秃秃的,但和战场的死树不一样,这附近的树只是因为寒冬才掉光了叶子,本质还没有死掉。
最重要的一点:总算是有动物出没。
有动物,就意味着可以拿上弓箭去捕猎,给自己补点食物。
汲光依旧靠路途搜罗的破布以及附近的资源搭起一个小破帐篷作为落脚点,然后生个火堆,把昏迷的骑士安置进去,再原地存个档。喝了点水,汲光打起精神去搜寻吃的。
他靠弓箭打了两只瘦兔子,又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只蜂窝。
蜂窝!
汲光瞧见瞬间,就打定主意要去掏了。
虽然不知道这里的蜜蜂体能怎么样,但在汲光的世界,正常离群蜜蜂在4℃-7℃就会被冻死。尽管如此,却并不代表蜜蜂在极度低温下就会灭绝,因为离群蜜蜂和结团蜜蜂的耐寒程度是不一样的。
在极冬季节,足够庞大的蜜蜂群基本不会再外出采蜜,它们会在蜂巢里结成蜂团,就像南极企鹅团成圈一样,然后靠吃储存的蜂蜜来产热、保温,并通过调整蜂团的结构,调整不同蜜蜂的位置来实现散热。这样,哪怕外界再冷,蜜蜂的蜂巢内部也能维持在15℃左右,最终安全过冬。
这是个大蜂窝,显然很富裕。
于是汲光拿剑割了一点巢蜜下来,口子立即冒出一串嗡嗡叫的蜜蜂。
他并不担心自己被蜂袭击,这个季节蜜蜂行动迟缓,也无法离群太久,加上他一身厚实衣物与铁皮,哪怕飞出来一些,也基本叮不到自己。
汲光刮了一点蜜就带着两只瘦兔子赶回了落脚点。他勾兑了一些蜂蜜水,然后给昏迷的骑士灌下去。
“你真走运。”汲光松了口气,这么庆幸地自语。
他的干粮太硬,也煮不软,没法喂给昏迷的人,汲光过去五天,就只能给对方喂点水。说实话,虚弱到这个地步,只靠喝水撑了那么多天都还没饿死,汲光都感到惊奇。
也不知道是征战骑士体质特殊,还是说精灵族体质特殊。
甜甜的蜂蜜水给虚弱的骑士提供了能量,在汲光熟练的扒了兔皮,拿着木棍串起来烤兔子的时候,足足五天都跟尸体一样毫无反应的征战骑士,终于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噼里啪啦的火焰燃烧声让人安心。
而睁开眼就瞧见的熟悉帐篷,也让刚刚苏醒的骑士产生恍如隔世之感。
不知名的征战骑士呆呆躺了一会,才缓缓扭头,看向盘腿坐在帐篷口火堆旁烤兔子的小骑士。
汲光还没发现他醒了,正美滋滋盯着手里的串串,时不时转动,让兔子受热均匀。
征战骑士张张口,嘴里还有弥漫的蜂蜜甜味,他嗓音低哑:“……你。”
“嗯?”汲光一愣,没反应过来。
随后猛然扭头,眨巴眼,当即拿着烤兔子,飞快凑过来。
汲光有点意外,但更多是高兴:“哎,你醒了?”
“……”征战骑士看着这个小骑士,好半晌,才从脑海里拽住昏迷前的最后画面。
他呆呆沉默了数秒,才含糊应了一声,然后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汲光见状,把烤兔子棍卡地上,伸手拽了对方一把。
征战骑士坐起身。
半晌,隔着双方的头盔,俩人面面相觑。
……不知名的征战骑士眼睛是绿色的,相当漂亮的绿色,就像是幽邃繁茂的森林本身。在汲光看来,这就很有精灵的气质。绿意盎然又生机勃勃,还很符合精灵族信奉生命女神的信仰。
汲光眨眨眼,有点看入迷。他还挺喜欢绿色,西方人五颜六色的瞳色里,汲光最喜欢的就是绿眼睛,而这只精灵的眼睛无疑是绿得最漂亮纯粹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发呆。
想了想,汲光把插在地面的烤兔子拔出来,递给他:“你饿了吗?”
征战骑士:“……?”
“已经熟了,能吃了,就是如果再把皮烤焦一点会更香,你要想吃,也可以先吃,那边还有一只烤兔子。”
汲光指了指火堆,说完,又歪歪头:
“话说,你应该的确是精灵没错吧?我给你喂水的时候看见你的尖耳朵了,嗯……你们精灵吃肉吗?”
“……”征战骑士伸出手,抓住了串着烤兔的木棍,并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吃。”。
他不仅吃,还能连吃两大只。
摘下了征战头盔,把乱糟糟的金发捋后头,长相俊美的精灵一口咬在了去了皮与内脏,烤得恰到好处,甚至汁水四溢的兔子身上,下一秒眼神亮起。
“唔唔唔……!”他含糊不清的说着,汲光没听懂,然后一刻没停嚼着兔肉。
那饿死鬼一样的吃相,汲光看不下去,默默把另一只兔子也递了过去。
征战骑士:“唔唔可以……?”
汲光还是没听清,但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于是,汲光身上顿时充溢着一种慈爱的气息,然后怜悯地点点头:“可以可以,吃吧吃吧,慢一点,没人和你抢。”
他这么说,刚苏醒的俊美精灵便在短短五分钟吃光了两只兔子。
意犹未尽的吃完,俊美的大精灵呼出一口气,他一扫之前的虚弱,现在看起来精神抖擞。接着,精灵扬起闪闪发亮的笑容,他看着汲光,语气开朗轻快:“谢谢你,好心的小骑士,还有,真不好意思,我差不多有一个多月没吃过东西了,一时半会没克制住。”
“?”汲光表情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等等,你说你多久没吃东西?”
征战骑士:“一个多月吧,大概。”
汲光瞳孔地震。
……这什么传奇耐饿王!
怪不得那么虚弱,但五天不吃饭还是饿不死呢。
大概是察觉到汲光无比震撼的情绪,不知名的征战骑士歪歪头,耐心解释道:
“因为我是维比娅的神眷,只要天空还有太阳照耀,我体内的魔力就能在阳光下转化为身体所需的能量,哪怕不进食不喝水,我也基本不会死,嗯……就是难熬了一点,毕竟不舒服还是会有的。”
汲光:“……”
光合作用?
第67章
死去的生物知识在不断袭击汲光的大脑。
在一阵无声的沉默后,汲光忍不住问:“那连续没太阳的大阴天,你要怎么办?”
精灵:“咦,你居然不吐槽我像一株植物吗?”
汲光:“……”所以有人这么吐槽过了,你还乐在其中,专门钓鱼等我的反应吗?
隔着头盔都感受到了汲光的一言难尽,金发碧眼的精灵眉眼弯弯,开朗地笑了几声:
“我只是开玩笑,总之,如果还有魔力,就可以靠储备撑一会,如果魔力耗竭还没出太阳,我就只能去抓点魔物化的动物吃掉了。”
汲光肃然起敬:“……那能吃啊?”
“可以吧,虽然很难吃,吃完胃火辣辣的痛,头也晕,我应该也是因此才感染诅咒的,但起码没死。”
精灵眨巴眼,沉吟片刻:
“不过不太建议吃。”
汲光再度沉默,随后拔高嗓音:“……这就是不能吃吧!”
而且,也不用你建议,谁会在非迫不得已的时候,把目光放到那些身体腐烂、血液粘稠发青的魔物身上?
不过不用进食……
汲光蠢蠢欲动,面露向往:这可真好啊。
每天都要受困饥饿值,时不时就得肚子饿甚至战斗属性都会因此受影响的汲光,非常想要这种天赋。
虽然比起来,果然还是命运神眷的读档技能比较变态……但谁家ARPG类游戏会有饥饿值啊,能BAN掉的话,谁会不BAN呢。
精灵因汲光的反应,又开心笑了一下。
随后,他抬眼,看向破破烂烂的帐篷外头:
“话说回来,这里是?”
“啊,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去西罗,不清楚有没有走错路。”汲光回神,答道:“不过,这附近已经有正常的小动物活动了,应该已经脱离战场范围了吧。”
精灵试图起身,肋骨和手臂的骨折让他动作不太方便。
但他还是强硬探出头,往外面四周望了望:“这里……虽然变化有点大,不过,应该是在圣城的郊外地区吧,我昏迷了多久?”
汲光:“五天多一点。”
精灵一愣,欲言又止:“你还真能走啊。”
或者说,运气还真好?
五天多一点,就从战场中央,走到了圣城郊外。
能走固然是一点,没有走错路,甚至应该还抄了近路,才是最大的原因。
甚至……
还带着我这么个累赘。
精灵再次想起上一次昏迷的画面。
他至今还是难以想象,这么个纤细的小骑士,究竟是怎么在魔物的围攻下突出重围的。
汲光对此也很无奈,他垮下肩,嘟囔道:“没办法,我的干粮剩得不多,你看上去要死不死的也很吓人,谁知道你不吃饭也没事呢?我当时就想着不快点走出来给你找医生,我们俩都要玩完。”
所以他才那么急,甚至最后两天,汲光天黑都在赶路,昼夜不休的,才顺利走出战场地区。
精灵缓缓眨了下眼,面露迟疑。他金色的眼睫像是倒映在如茂密森林般绿色眼眸的浅浅朝阳。
他轻声问:“你为什么……非得带上我?”
“不然呢?”
汲光闻言,诧异地歪头问:
“你又不是魔物,我难道要看着你不省人事昏迷倒地,被路过的魔物或者恶魔吃掉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精灵神情坦然:“我早就做好力竭倒地死亡的准备了,在战场上,总是得面临类似的取舍,哪怕是同僚,为了更大的胜利,也经常被迫忍痛放弃自己的同伴,更别说我们素不相识。”
“你带上我,很可能会导致你自己也死在荒芜战场上,而放弃我,你才更可能活下来,所以,你本没必要为了我一个陌生人拼上性命,冒这么大的风险。”
虽然这么讲,精灵注视汲光的眼神却很温和,并随后眨眨眼补充:
“……尽管作为受益者的我,内心实际上对此很感激,谢谢你救了我,无私的小骑士。”
“呃。”汲光迟疑了半晌,把自己身上唯一的护符拿出来,递给对方看:“其实,我也不好说真的那么无私,我救你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移情。”
汲光看着手里的护符,回答道:
“我之前被征战骑士救过一命,由此得知了你们的故事。”
无论什么时候,汲光都会为这些前仆后继,不畏牺牲的战士而动容。如果有朝一日这个世界能变好,那也是由无数英雄的尸骨与鲜血铺向的未来。
勇敢、理想与牺牲,总是最美的史诗。
“我救不了他们了,所以,就想着无论如何都得救救他们的同僚。”汲光老实回答。
实际上,他也的确是因为知道征战骑士的存在,才会拼命去救一名征战骑士。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汲光也不好确定自己还会不会救人。可能还是会救,但还能不能撑到最后,汲光就不确定了。
“这样啊。”精灵很意外,但还是眉眼弯弯,开朗认真地对汲光说:“看来,我是好运蹭到了同僚的福泽,尽管如此,你的善良与美德才是最值得我敬佩感激的事物。”
“不过,这是什么?”精灵说着,好奇指了指汲光手里的护符。
汲光一愣,“你不是征战骑士吗?”
精灵:“对啊。”
汲光:“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征战骑士的护符……”
“征战骑士的护符?我怎么没听说过?我能看看吗?”精灵伸手,得到汲光允许后,便接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确有雕刻征战的徽章,甚至背面还有带着魔力的古老文字。
浏览了上面的魔力文字,精灵恍然:“啊……我明白了,我们第一批征战骑士活下来没几人,这是给后继者的护符吧。”
对哦。
屏幕外的玩家汲光被这么点拨,想起了护符的说明。
……最初的征战骑士都是神眷,只是随着神迹消失,继任的征战骑士不再非神眷不可,为了弥补神迹的消失,工匠们才打造了这么一个护符。
换句话来说,护符是非神眷的征战骑士才有的东西。
而面前的精灵,是少见的神眷。
既然是神眷……
汲光:“你是第一批征战骑士?你多少岁了?”
精灵:“我?我应该是三百……三百几来着?不好,在战场呆太久,我也不确定过了多少年,我现在多少岁了。”
果然。
不管在哪个版本的西幻设定里,精灵都是长生种啊。
汲光:“第一批征战骑士,也就是第一批上战场的吧,现在距离那个时候……应该已经过了很多年了。”
毕竟战场都已经沦为了废墟,各式各样的遗址都刻满了岁月的流逝。
汲光不解问道:“你怎么还留在战场?”
“……当诅咒在军队里爆发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金发的精灵闻言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又坚毅:“如果我们当中有谁魔物化了,其他同伴就要尽快把对方杀死,在对方伤害同伴、背叛光辉之前。”
“所以,我留在战场,是为了遵循承诺。”精灵眨眨眼:“……为了将我不幸被转化成魔物的战友,送回曙光诸神的怀抱。”
“这样啊。”汲光呆呆睁大眼睛,踌躇了片刻,“那你还要回到战场去?”
“嗯,不过在此之前——你是打算去西罗?”
“对啊。”
“西罗,那是个让人怀念的好地方,美丽、宏伟又神圣……如果可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精灵思索后,认真道:“我也想要去一趟西罗,想在维比娅的神像前祈祷,不知道为什么,我好久都没听见维比娅阁下的启示了,而且……既然已经从战场出来了,我总不能就这么回去,起码得养好我身上的伤,好好休整一番。”
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作为一名合格的骑士,精灵当然分得清事情的缓急:一个满状态的自己,可比半残的自己效率高得多。
“当然可以,我正愁不知道路呢。”汲光自无不可,“不过,我听说西罗好像出了什么事。”
“西罗?”精灵一愣,“西罗怎么可能出事,当年的战争虽然死伤惨重,但应该是抵挡住了恶魔的入侵才对。”
“我也不太清楚。”汲光,“或许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精灵神不守舍,面露沉吟。
“话说回来,我叫拉图斯,一个四处旅行的外乡人。”汲光抬手,把自己的头盔取了下来,他甩甩头发,露出自己的模样,然后看着精灵,友好询问道:“你呢?”
精灵下意识看向汲光,随后又是一愣。
他看起来比刚刚还要走神。
汲光等了一会没等到回答,纳闷地挥挥手:“喂?喂——”
“啊……我是巴尔德,永恒之森的巴尔德。”
金发的精灵说着,忍不住凑上前,他幽绿的眼眸眨也不眨看着汲光的黑夜之眼,随后语气惊叹:“刚刚就觉得你的眼睛里好像有星辰,果然不是错觉,小漂亮,你是黑夜的神眷吗?”
“……准确来说,我一开始应该是命运缇娜的神眷,或许,还有黑夜的赐福。”汲光说着,没忍住,往后挪了挪身体,拉开了距离,他皱眉:“还有,小漂亮是什么称呼?”
“命运和黑夜?”
巴尔德无视了汲光的反问,反而面露惊讶地喃喃自语:
“命运居然选了神眷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被双神一同赐福的神眷更加前所未闻……”
巴尔德笃定道:“那你应该背负着比我更了不得的使命吧?或许还和我一样,有得到什么额外的特殊能力?”
汲光张了张口,声音堵在喉咙,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转个弯:“……不好意思,我说不了。”
“是有限制吗?这也不奇怪。”巴尔德没有追问,只是感叹:“命运的神眷,果然和命运本身一样神秘。”。
神眷背负着使命。
巴尔德对同为神眷的同胞有极大的耐心与天然的亲近,更别说,对方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汲光很快就后悔和人一起上路了。
……这家伙,三百岁的年纪全是虚的,是个十足的自来熟话痨。
“不好意思啊,我肋骨有点痛走不快,我魔力也还没恢复,如果不愁食物的话,我这几天攒攒魔力,到时候给我自己用个治疗术,就不用你撑着我了。”
“你说要多久?呃,快的话一星期,慢的话半个月?我魔力其实不多,就凑合用用,你看我也不像是法师吧哈哈……”
“不过,小骑士,你真的好小哦,你是人类吧?年纪应该不大,二十?那和刚出生的小宝宝有什么区别……哦,人类的二十岁已经成年了,我都忘了人类和精灵不一样,不过你这个年纪就成为神眷真了不起啊,唉,等等?你成年也就那么一点点大吗?”
“不是我说,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揣起来,唉呀,不是现在,现在做不到,没力气,站不稳——小漂亮,别抽走肩膀嘛,让我再搭一会,好痛好痛,肋骨要扎肚子里了!”
“……其实小小矮矮的也没什么不好,你看人家矮人族打起架也很凶很厉害,说到矮人,我以前有个矮人同僚,他晚上睡觉鼾声真的大,隔着三个帐篷都能听见,我们被吵得不行,最后去求助了战地法师,说真的,那时我真觉得静音术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法术,还像去学来着,只不过最后忘了,我不太爱用魔法,咒语真难背啊……”
“提到法师,我现在会的那点魔法,还是小时候被长老逼着赶着和森林魔女学的,哇你不知道,魔女老师她超严格的,明明那么好看,但是性格究极冷漠,从来都对我没笑脸,当然,可能也和我学了十年才学会一个最基本的治愈术有关……唉干嘛非逼我学魔法呢。”
精灵一路絮絮叨叨。
汲光:“……”
汲光:“…………”
汲光双眼无神:“我还以为,精灵会是个举止优雅,性格矜持的种族呢……”
汲光耳朵被嗡嗡嗡吵了一路。
虽然巴尔德醒了,不再需要汲光背着,但被对方当人形拐杖搭着肩的汲光,还是被迫接受了百分之一百的唠叨攻击,被迫塞了一脑袋的唠叨话。
汲光叹气:
“不过看你用大剑,再想想你初见时砸我的动作与力气,想必也和优雅扯不上关系。”
“……那时候我脑子不太清楚,我还以为你是魔物,不好意思啊。”巴尔德讪讪道:“而且,精灵怎么就和优雅绑定了?这是刻板印象!虽然没有人类数量那么多规模那么大,但精灵族也是一个大族啊,怎么可能大家都是一个性格?那样也太无趣了,一个种族,内部当然得百花齐放,才会生机勃勃。”
巴尔德小臂骨折那只手搭在汲光的肩半撑着,另一只手拖着自己的大剑,在那振振有词:
“一部分精灵是比较优雅、讲究,但我是其中比较活泼好相处的,但我也可以优雅起来,比如……你想听歌吗?我可以给你唱生命圣诗,绝对不比其他精灵差。”
“不听?也对,圣诗好像有点严肃,年轻人可能不会喜欢,其实我还会唱市井的民谣,是我以前的同僚教的,那个听起来就热闹很多,我想想调子,噔噔噔哒哒哒……诶?小骑士?小勇者?小漂亮?别撒手——嗷,痛痛痛,骨头,我骨头!”
汲光:“……我应该告诉过你我的名字了,你可以叫汲光或拉图斯,哪个都好!”
“嗯嗯嗯好好好行行行,小骑士,你打哪来的啊?你长得真好看啊,样子很有异域风情噢,我没见过,战争爆发前,我其实经常旅行,早就把人族的城邦都逛过一遍了,但我不记得有你这样特殊的长相,你家乡在哪啊?难不成是隐蔽的小镇?如果是隐蔽的小镇,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毕竟要尊重地方风俗……”
小骑士,小漂亮,小骑士,小漂亮……
巴尔德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把两个词交替塞进了汲光脑子。明明不是自己名字,汲光却也被迫练就出一身听见就忍不住扭头的反应。
……
两天后。
在夜空中高悬的清冷满月,将月光倾撒在汲光水囊里的清澈潭水上,赋予了潭水奇迹般的治愈能力。
随后,汲光灌毒一样凶狠地把水灌到精灵嘴里:
“给我喝下去吧,你个自来熟的臭话痨,今天之后,别再拿我当拐杖了!”
巴尔德:“唔唔唔!?”
吵死了!
第68章
哪怕是低配版的月光泉水,也是黑夜的奇迹。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咕噜滚下,提神醒脑的同时,也治愈了全身的伤。
但巴尔德是被强灌的水,汲光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大许多,加上他对恩人与同为神眷的同胞没有防备,一时不察,就咳咳咳地被呛了好几声。
缓神后的瞬间,巴尔德也没反应过来,只是瞪大眼睛,蹭蹭后退两步,然后难以置信地盯着汲光,满脸心碎地控诉道:
“你要噎死我吗?还有这什么?让我闭嘴的哑药?小漂亮,你怎么和教我魔法的坏魔女一个样,太过分了!”
“还有这种药?”汲光面无表情反问,然后也喝了一口水囊的水,并小心翼翼收好,挂回自己的腰带。
可能是见汲光自己也喝了,巴尔德眨眨眼,悬着的心缓缓落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并没有生涩发哑感,当即松了口气。
然后凑过来,问:“所以,这是什么?你只是想间接接吻吗?虽然你是个小漂亮,还是我的救命恩人,但这有点突然,我还没准备好以身相许……”
汲光扯扯嘴角,满脸写着嫌弃,然后冷漠指了指他骨折那只手,又指了指他的肋骨。
巴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晌,一愣,反应过来了。他呆呆的动了动自己的手,又转了转身体,感受了一下肋骨。
巴尔德:“……我好了?”
汲光冷淡:“嗯。”
巴尔德惊奇道:“小漂亮,你这是哪位魔法大师熬制的魔药吗?效果也太强了,喝着倒像是普通的清水,相信我,这是优点,你绝对不知道为了赶工,那些法师练出来的魔药有多么难喝。”
汲光:“就是普通的水,只不过有黑夜的赐福而已。”
“月光泉水?”巴尔德立即想到了这个。
他当然听说过,那是恶魔入侵后黑夜神赐下的恩惠。只不过他没喝过,毕竟精灵们有维比娅庇护。
“算是吧,不过是低配版,这个水平常没什么大用,就是普通的水,除了甜一些,它必须在沐浴满月月光后,才能有现在的治疗伤口的效果。”
巴尔德抬头看了看满月,纳闷了一会:“月泉有这样的限制吗?我怎么不记得。”
汲光:“如果你是说那个众所周知的月泉,当然没有这样的限制,不过,它已经枯竭了。”
脱离时代的巴尔德一顿,表情僵住,片刻拔高嗓音:“什么!?”
“月泉已经枯竭很多年了。”汲光重复一遍,轻声说道: “我这个也不是月泉的水,是……另一个小水潭里的。”
“怎么会呢?”巴尔德脸上冒出一丝不安,他皱眉喃喃:“月泉枯竭了?黑夜……仁慈的光辉神不可能会收回恩惠,除非……”
巴尔德摇摇头:“不,不可能,应该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但是……”
巴尔德忽然想到自己也很久没听见维比娅的启示。
他这个正儿八经活了三百多年的神眷,到底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比如他就瞬间抓住了矛盾点,如果黑夜要收回月泉的恩赐,何必多此一举,给另一个小水潭赐福呢?
巴尔德看着汲光好似点缀着星辰的黑眸,不敢询问黑夜的状况。
他也突然很想回家——征战那么多年没有想过,濒死没有想过,得救后没有想过,唯独现在——巴尔德有着强烈冲动,想要回到精灵们的永恒之森看看。
不,应该是我想太多,有什么好担心呢?
但巴尔德很快就自我说服:永恒之森还有我哥,西罗的第一任主教,现今的大长老坐镇,除此之外,贤明强大的精灵王也不是软柿子,森林魔女艾莉维拉一个精灵就是一个可怕的军队,精灵母树遮天蔽日的树冠也会降下结界……
挠挠脑袋,纠结的精灵呼出一口气:“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先去……西罗。”
先去圣城西罗看看状况,拜访当今的主教,然后,去主殿神像前祈祷……
一人一精灵重新上路。
据巴尔德的记忆来看,这附近是西罗所在的地区与荒芜战场的交界处,也是当年他们行军过来的路线。而想要真正抵达圣城,还得起码走上一个月。
汲光:“这么远?”
“一个月是一边走一边休息,当初我们行军抵达这的时间。”巴尔德,“如果按照你当时走出战场的速度,可能会更快一点,但会过劳死的哦。”
汲光还真过劳死的。当初在探索北努巨森的时候,就因为没控制好疲倦条把自己弄死。
于是他乖乖听取建议了,以正常的不损耗个人状态的速度前进。
中途再拿弓箭打打猎物,补充点食物,再听巴尔德絮叨:
“小漂亮,你没去过圣城吧,圣城很高的,当你看见它的白色塔尖,都还得继续走好久,它整个都是白色——我当年第一次拜访就很想说了,全是白色打扫卫生多难啊,那些教廷骑士平日巡逻不会踩脏吗?还有那些朝圣的平民,他们风尘仆仆,人来人往的,鞋底都带了几公里外的泥,是有清洁的魔法啦,但能一次性清扫整个圣城的法师屈指可数好吗,就算有,人家那种水平地位的法师怎么会花时间干这事呢,其实大多还得是安排信徒去打扫……”
汲光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他蹲在营火旁处理刚打回来的冬鸡:“你要是很闲,在我烤肉的时候,拿我的弓去打打猎,多带点吃的回来。”
现在天冷,肉多一点也无所谓,冻成邦邦硬的棍,也坏不了。
巴尔德歪头:“我不会啊。”
“……?”汲光:“你说你不会什么?”
巴尔德:“不会打猎。”
汲光抬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巴尔德诚恳道:“不会打猎,你看,我是大剑使啊,我这辈子只懂剑而已。”
汲光:“……”
可能是汲光的脸色太吓人,巴尔德后退一步:“要不你教教我?我临时抱佛脚去试试?”
……真是难以置信,倒反天罡。
汲光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一只精灵请求教导怎么打猎,这已经不是OOC的程度了,“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是精灵里的变异种——你可是出生在森林的啊,为什么连打猎都不会!?”
“……当你早早就成为神眷,不需要吃东西也饿不死。”巴尔德委屈又理直气壮:“那你也不会认真学打猎吧?摘摘果子就能果腹了,那有什么好学呢?我又不喜欢用弓,不如把时间腾出来,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且,小动物多可爱啊,为什么要吃小动物。”
汲光:“你之前吃兔子明明就吃得挺欢快的,还一连干掉了两只。”
“因为太饿了。”巴尔德发出现实的声音:“而且你烤得好香。”
汲光已经不知道给什么反应了。
他最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把弓“啪”得砸到巴尔德脑门,“给我自己捉摸去!半小时后再回来!”
巴尔德一步三回头,见汲光铁石心肠绝不回头,才不得已带着弓箭往远处走。
“唉,小漂亮好凶,两手空空回去会被骂吧。”巴尔德磨磨蹭蹭,看着附近秃头的树林,自己也有点头大。
他没骗人,巴尔德是真的违背了祖宗传下来的天赋,完全不会打猎。他过去在四季都生机勃勃的永恒之森都打不着什么猎物,更别说在外头冬季的枯树林了。
打兔子,兔子远远就听见动静一个兔突猛进,藏得不见踪影;打冬鸡,咯咯哒叫的冬鸡会飞,东蹿西蹿直接把巴尔德带出来的箭耗完;在巴尔德去捡箭的时候,一只群聚的负责放哨的喇叭鸟顿时尖嘴一张,发出了警告的剧烈噪音。
“哦豁,完蛋。”巴尔德陷入了沉默。
他很干脆地放弃了打猎,太无聊也太难了。被骂就被骂吧,反正汲光骂人也不疼。
“虽然命运的神明很神秘,但黑夜不一样,我以前听说大长老说过,黑夜喜欢有礼貌的信徒,这么看也的确是,难得她在非兽人族里选了个神眷,结果选了个乖孩子。”巴尔德自言自语:“还是说我在军队里混太久了?小漂亮骂人只是凶而已,都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唉,可爱。”
总之就是毫无杀伤力。
于是巴尔德躺平地异常爽快。
他四处看了看,想要找个地方坐着打发时间,等到了半小时后再回去。但还没找到躺平的好地方,他的尖耳就微微一动。
瞬间沉下脸的征战骑士单手扛起大剑。
铿锵。
大剑的剑锋和肩膀的铠甲碰撞,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一小时了,黄昏的余晖都快被天际吞没,但巴尔德仍旧没回来。
汲光都忍不住扭头看向远方,怀疑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差,把对方吓到。
汲光开始反思:我不该这么说他的,打不着猎物也没关系,谁说医生世家出身就非得学医,猎人世家出身就非得懂打猎呢?
我总是拿刻板印象去看待巴尔德也不太好,人家毕竟是一名征战骑士,有点偏长怎么了。别的不说,人品肯定是可以的……
然后想着想着,巴尔德就回来了。
汲光听见动静当即扭头,巴尔德把自己头盔取下,远远就招手:
“小漂亮,快看我,怎么样,帅了不少吧。”
巴尔德有个地方还是挺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精灵”的。
比如说讲究形象这一点。
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巴尔德倒也不会无理取闹,但一旦有条件,他总会整理好自己外观。
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精灵,不知道在那取了一段细树藤,他自己搓成结实的细条,然后在耳朵一侧编了一个复杂的小辫,然后把大剑立在地上,拿着头发比划好长达,就将其往剑锋上撞,在仔仔细细把头发都修短到肩头后,最后用雪搓搓洗洗,晾干,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一个在战场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魄骑士,顿时便成精致俊美极具欺骗性的貌美精灵。
好看是好看,不如说除了那张嘴,巴尔德外貌确实很优秀。
只是。
汲光:“……猎物呢?”
巴尔德:“哦,没打到。”
汲光眯起眼:“你是没打到,还是只顾着打理你那头发,压根就没打?”
“……嗯,没打,但这是有原因的!”巴尔德振振有词:“有一个不知道是恶魔还是魔物的家伙在附近徘徊,我就只顾着追击他了,没追上,但是刚好发现结冰的湖面,我就没忍住拿剑敲了个冰窟,打理了一下自己。”
“……”汲光嘴角一抽,“我真的很不想怀疑你,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信。”
“我不撒谎的。”巴尔德义正严词:“我们这样的骑士,肯定不能谎报军情啊,是真的有奇怪的家伙在附近。”
“就当是那么回事吧,所以,那是恶魔还是魔物?”
“不太好说,我没追上,你最好也小心一点。”巴尔德在汲光旁边盘腿坐下,并烤了烤火,提及危险,他严肃了下来:“感觉像是恶魔吧,毕竟他长得很奇怪,看着是个狼人,但却有着羊角和蛇尾……嗯?怎么了?”
“……”汲光一顿,瞪圆眼睛,半晌,“在哪?”
“啊?”
“你在哪遇见的那只兽人?”
巴尔德指了指某个方向,“其实也就出现了一下,那家伙很快就消失了……等等。”
汲光当即就把手里的烤肉丢下,拿起剑就想要赶过去,但随之就被巴尔德一把拽住了手腕:
“那家伙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了,肯定已经不在原位了。”
“我知道,但他肯定不会离开附近,我去找找,你在这等一下。”
汲光说着抽回了手,快步跑远,巴尔德一愣,最后也起身追了上去。
事实是,的确找不着。
“喀迈拉——”
汲光越喊,附近越安静,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找到兽人的半根狼毛。
巴尔德靠在一棵树旁,歪头看着汲光的身影:“所以,你认识那只……兽人?”
“我朋友。”汲光忧心忡忡:“我没想到他跟过来了,他也穿过了战场?真担心,那家伙只是看起来块头大,但完全不擅长打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上潭水,希望他没受伤……”
虽然喀迈拉穿过战场肯定比汲光安全,毕竟魔物不会攻击他,但同样会在战场上徘徊的恶魔……那就不好说了。
“以他那个逃跑速度,我估计是没有什么事。”巴尔德说着眯起眼,四处看:“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太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小漂亮,你居然看得清吗?哪怕乌云遮住了月亮?啊……这是你被黑夜赐福的眼睛带来的效果?真好啊,这在军队里可是大杀器。”
第69章
最终汲光不死心的在附近逛了好几圈,无功而返。
回到临时营地时,他搭建的火堆还没灭,但火苗摇摇欲坠。汲光赶忙丢了些树枝进去,再扇扇风,把火重新烧旺。
原本早就烤好,只不过因为突发事故放在一旁的烤鸡,已经彻底凉了,汲光摘下一只手套用手背碰了碰,决定再烤几分钟热热。
烤制的过程,汲光满脸困惑。
“我就纳闷了。”汲光说:“喀迈拉那么大的个子,这附近到底哪里能藏得下他啊?”
巴尔德:“谁?啊,你说的那只玩躲猫猫的兽人?他有多大个?”
“比你还高呢。”汲光,“一个抵我两个。”
“那确实挺大只的了。”巴尔德思考了一下,“在兽人族里恐怕也算是巨人了,不过,他到底是哪一类的兽人?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兽人,会有他那样的外表吗?羊角,蛇尾……”
汲光:“……他是黑夜的神眷噢,在我之前,就得到过黑夜的托付,承担着黑夜交付的使命。”
“咦,这样吗?”巴尔德一愣,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甚至不带质疑,同为神眷的汲光信誓旦旦所说的话语,让他立即接受了喀迈拉的特殊,“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吗?”汲光一愣。
巴尔德:“不然呢?大家都是神眷。”
神眷背负着使命。
巴尔德将神眷者称为同胞,他对神眷同胞的信赖,似乎比对同族精灵的信赖都要更加牢固。
这让汲光有点不安了,他其实并不确定喀迈拉的身份,只是希望从来没有坏心眼的他能不再被排斥。
但喀迈拉身上的确有黑夜的灵魂碎片,也背负着黑夜托付的看守封印钥匙的重责。
汲光试探着:“……神眷和神眷之间,要怎么确认彼此的身份呢?”
“一般也不会有人谎报神眷身份吧。”巴尔德歪头。
汲光:“万一,我是说万一。”
巴尔德:“没有万一呀,一般能被冠上神父、修女名号的人,都是可以看见神明施加在神眷身上的福光的,越被眷顾的信徒,身上的福光就越发明亮,谁敢在这种事上撒谎谋利?被揭穿的代价可是很重的。”
毕竟在一个有神存在,大陆各地、各个种族都有所信仰的幻想世界,可以说,只要是个城邦小镇,亦或者是普通的村落,都会有至少一名神父或修女存在。
哪怕奥尔兰卡大陆沦陷至今,昔日的繁荣化为废墟,神信仰依旧是牢不可催的主流,一个地区的核心。
“除此之外。”巴尔德想了想,“中等水平的法师也能看见福光。”
汲光:“你也能看见?”
“我不行,我看不见,毕竟我魔力稀烂。”巴尔德理直气壮。虽然废话有点多,但他的确不撒谎,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强撑。
“……那我说我是神眷,是两位神明同时赐福的人,你就直接信了啊。”汲光有点无法理解:“明明从来没有我这样的先例?”
“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啊,我不愿意相信能一人一剑背着我闯出战场的英勇小骑士会是骗子,再者,你身上的神迹显而易见。”
巴尔德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坐在火堆旁,金发被照耀得闪闪发亮,然后抬手,指了指汲光的眼睛:“小漂亮,你的眼睛不仅带着魔力,还像是过去繁荣和平的黄金时代的子民一样,清澈见底。”
精灵特别喜欢汲光的原因,也有这个。
对于寿命见不到底,把几百年前的时光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长寿种而言,他们回忆中的黄金时代,仍旧好似昨天。
巴尔德喜欢用各种绰号称呼汲光,如果不是汲光表情太嫌弃,他还可以多说几个,比如小星晨,小黄金……
当然,因为时间对精灵来说不值一提,所以哪怕如今的世界一片荒芜,巴尔德也坚信,这就像是暴风雨前后的乌云,迟早会散去。
而他们这群神眷,就是驱散乌云的风暴。
因此,巴尔德珍惜每一个神眷同胞。
【我们将会一同剑指黑暗,迎回美德、幸福、公正、繁荣的黄金时代。】
汲光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再次想起某个时间线里,艾伯塔对喀迈拉首级的毫无反应。
按照巴尔德的说法,所以喀迈拉真的不是神眷,只是恰好保管着黑夜灵魂碎片而已……吗?。
火堆在燃烧。
然而汲光还毫无睡意。
天黑的太早了,现在非得算的话,其实也就正常的七八点而已。
汲光没睡,仍旧在烤火,而巴尔德也同样毫无睡意,他蹭吃蹭喝——虽然说饿不死,但耐不住汲光烤的食物好吃,所以总是会忍不住来蹭两口——然后起身,扛起自己的大剑。
汲光看他,“怎么了?”
“啊,没事。”巴尔德说:“这几天休息够了,难得有空,我也得去练练剑,免得技法生疏,也顺便消消食。”
“这样啊。”汲光眨眨眼,看着他。巴尔德走到临时营地旁的雪地,轻松把大剑抗肩上,随后就压低身体。
虽然是精灵——汲光感觉自己已经吐槽了很多次了——但用大剑的精灵,看上去的确很不优雅。
但换个角度的话……
不戴精灵的刻板印象滤镜,巴尔德的确是个非常英勇强大,气势惊人的战士。
每一寸肌肉都用于劈砍,大剑的每一次下砸,都带着让人惊心动魄的威力。大剑笨重,所以每一次出招变招的机会都非常可贵,如何在变招追击时让大剑威力不减,角度和身体肌肉的发力相当细节。
汲光不懂剑术,也不知道巴尔德剑招的精妙,但黑夜之眼能清晰看见每一次重劈在地面掀起的痕迹,曾经直面过巴尔德重劈的汲光好似回忆起当时的惊心动魄,他有点难以想象,如果当时的巴尔德没有力竭昏迷,而是重劈落空的瞬间就追斩——自己会不会死掉。
总感觉会。
而且可能会死得很难看。
比如说以自己这身旧甲的防御力,说不定会直接断成两截……
汲光看着巴尔德练剑,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他那漆黑的带着魔性魅力的眼眸里头,好像有绚丽的星辰在闪烁。
“嗯?”巴尔德舒缓了筋骨,浑身热腾,他伸了个懒腰,就注意到了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精灵扭头看去,随即眉眼一弯,笑容灿烂,巴尔德揉揉自己鼻尖,表情有点得意和期待:“怎么样,我剑术很不错吧。”
“嗯嗯嗯……”汲光连连点头,然后盯着巴尔德的剑,满是向往:“大剑果然真帅啊……”
想想当时在战场,那么累都没把巴尔德的大剑丢掉,可能也有这么个原因:这剑是真帅。
精致的暗红色剑柄,剑身上的层层锻造纹,还有增加伤害的凹糟……
汲光想起自己最初的愿望:我也想要成为大剑/重剑猛男啊!
恋恋不舍看着巴尔德的大剑,又看了看巴尔德本人。
汲光叹气,嘟囔:“可惜你体格不够壮,没有大剑猛男的灵魂。”
“……?”
巴尔德一呆,猛然瞪圆了幽绿的眼睛。
他难以置信拔高嗓音,好似受到了严重的心灵伤害,“哈?”
随后冲过来,凑到汲光面前,巴尔德一边大声反驳一边去拆自己胸甲:“你等着,等我把铠甲卸了,你摸一下我的腹肌,我的肱二头肌和我的背肌再说话——难以置信,你居然说我不够强壮!污蔑,纯污蔑!”
“不是啦。”汲光后仰了一点,解释:“别拆了,我知道你有肌肉,肌肉也很发达,你之前你昏迷时,我拆过你的铠甲,给你检查过伤口——我说的是你肌肉不够大,看着不够壮。”
“……那种过度发达的肌肉纯粹中看不中用!”巴尔德大声嚷嚷,嘴巴子噼里啪啦:“上战场又不是谁肌肉更鼓就更强,过大的肌肉反而会影响灵活,除了让三连招变成两连招甚至是连不起来,能顶什么用?你向往那个干什么,我这个程度是完美中完美了!”
“说是这么说……”汲光道:“好吧,我只是单纯觉得那样看上去更帅气。”
“小漂亮,你的审美堪忧。”巴尔德不忍直视,“你这个说法,可能矮人族的战士会比较符合你的审美,他们一向因为纵向发展不起来,就横向发展。”
然后因为身高原因,所以稍稍长一点的剑对矮人来说就是大剑了。
汲光:“……”
汲光一时半会,都搞不清巴尔德是无心的,还是说在故意损矮人。
最后在精灵死皮赖脸、层层逼近的追问下,汲光敷衍夸了对方好几句“很帅、很强、剑招威风凛凛”,对方才作罢。
巴尔德心满意足坐到汲光身旁,半晌,他看了看汲光:“说起来,小漂亮,你不用练剑吗?”
“嗯……”汲光闻言,陷入沉默。
正常来说,好像是要练的。
……只是那也得会练才行啊。
对剑术一窍不通,至今战斗还只是怎么顺手怎么来的汲光,真想不到要怎么练剑。
怎么练?
练什么?
——难不成和武侠小说里描写的那样,挥剑一千遍?争取每挥的一剑都一模一样,落在同一个地方?
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巴尔德面前练。毕竟汲光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肯定每一剑高低都不同,甚至可能力气都不同。
那岂不是暴露了我剑术一窍不通的本质?
虽然暴露了也无所谓啦。
汲光坦诚道:“我不怎么会用剑,没人教过我,我就自己胡乱用用,也不知道该怎么练。”
“啊?”巴尔德不太信。
不会剑术?
那要怎么穿过荒芜战场?
那可不是外行人随便挥挥剑就能搞定的。
但汲光坚持自己真的从来没学过,巴尔德不怀疑汲光撒谎,所以就转而思考:难不成是小漂亮天赋异禀?
“那你要不要和我比试一下?”巴尔德问。
“和你?”汲光顿了顿,第一反应是给经验吗,然后又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不给的。
那就不是很想打了。
“来嘛,来嘛。”巴尔德说干就干,他催促,笑吟吟地拽着汲光起来,并把对方的直剑塞对方手中:“来试试,我不会动真格的。”
“……”汲光看了看巴尔德,又看了看自己的剑。
【选择:
1.接受挑战。
2.拒绝挑战。】
原地存了个档,秉持着好歹也是个NPC事件,汲光点了同意。
然后。
转瞬即逝的,汲光被掀飞了,直剑哐当飞到远处陷入雪地。
“你没准备好吗?”巴尔德眨眨眼,把汲光拽起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也一样。
传说中的征战骑士名不虚传,全胜状态果然不是战场那个劈了一剑就扑街的模样可以比的。
汲光连输七场,这次巴尔德也没法昧着良心了。
巴尔德欲言又止:“小漂亮,虽然你很漂亮,也很勇敢,但不得不说……你真的剑法真的稀烂啊。”
巴尔德:“这么一想,你能走出战场还真是奇迹,咦,这就是你叫‘拉图斯’的原因吗?以寓意奇迹的‘极光’为名,果然能有好运气?”
巴尔德应该是没带什么坏心眼。
只是活泼的话痨有时候就是会没忍住说出大实话,而且忘记用委婉一点的用词去修正。
汲光:“……”
汲光到底还是个小年轻。
他自尊心“咔嚓”裂了,好胜心如火苗嗡得窜起。
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倔脾气被激起来的汲光回了档。
在被缴械53次,掀倒103次,汲光终于有一回抓住机会,设计让没动真格的巴尔德露出破绽,并反过来把精灵绊到了。
巴尔德“砰”地后脑勺着地,他有点懵,然后就看见喘着气的汲光居高临下把剑尖抵在巴尔德脖子上,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漆黑的魔性眼眸更是熠熠生辉。
芜湖。
赢了!
虽然只有一次,还是骗出来的胜利!
【选择:
1.刺穿对方喉咙。
2.斩断对方脖子。
3.刺瞎对方一只眼睛作为警告。
……
6.收回剑,拽对方起来。】
汲光:……?
系统,你是抽什么风了吗?
小心翼翼避开可怕的选择,然后点了收剑,并伸手把巴尔德拉起来。
巴尔德有点呆,他看着汲光:
“真奇怪啊,明明小骑士你挥剑都没用到合适的肌肉,威力都不够,但我居然能输掉啊,咦,是我退步了吗?你的天赋难道是百分百闪避?”
巴尔德脸色缓缓爆红:“糟糕,太糟糕了,我还想说你不会剑法我就教你点的,但我居然输掉了,这样子,我根本不好意思了!”
说是这么说。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汲光:“……?”
汲光一愣,猛然尖叫:“别啊,教教我。”
“不行不行不行。”巴尔德连连摇头,他捂脸,“我不好误人子弟!天,我该不会太久没练剑已经生疏了吧,我居然生疏的那么快?”
汲光据理力争:“其实你已经很厉害……”
巴尔德:“如果有机会我给你介绍我的剑术老师吧,我真的不行!”
汲光试图挽回:“但……”
巴尔德:“唉!”
汲光劝说失败。
他看着巴尔德,又看了一眼上升的好感度提示。
然后默默回档,默默输掉。
要什么好感度,要什么自尊心好胜心。
汲光眼里只有对变强的向往:“巴尔德,教教我剑术吧。”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巴尔德看着面前乖巧听话,黑眸熠熠生辉的小漂亮:“咳咳咳,既然你这么说了……”
汲光:什么啊,结果赢不赢都会加好感吗?
第70章
【剑技·快速劈砍(习得度:30/100)】
【剑技·蓄力突刺(习得度:25/100)】
【剑技·三段连击(习得度:3/100)】
……
不会弓箭不会打猎的奇怪精灵,的确在剑术上有着非同一般的造诣,不只是大剑,其他类型的剑,他也一样精通。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撇去自己不喜欢的事,沉心研究剑术三百多年,的确能取得非同一般的回报。
可惜汲光不能直接把对方的经验也拷贝一份。虽然被指点,被教授了剑技,但尾缀的习得度距离满点,明显还有一大段距离。
“你的站姿不太行,双脚间再稍稍拉开一点,然后左脚再往前一些,身体不要弯太多,保持竖直……这样会站得更稳,变向也更不容易看被破。”
“然后挥剑劈砍不要只动手臂,而是要用到整个上半身肌肉的力气,这样能把威力放到最大……不对,失败,再来一次,这次好很多了,再来一次……”
巴尔德教得很认真,汲光学得更认真。
一直学到状态条跳出【疲劳】提示,汲光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休息。
“你其实底子很好。”巴尔德感叹:“手很稳,速度和力气的很不错。”
汲光对此没什么反应:能不好吗。
都已经17级了。
别的不谈,汲光现在的力气与敏捷的属性点数,可是到了24和22。虽然不知道满级是多少,他也不知道加点上限在哪里,但用“阿纳托利的弓”的装备条件作为标准,他现在是至少有自由拉开120磅弓的臂力。
巴尔德继续道:“就是明显没人教导,一招一式都很生涩,有种自己历经战斗磨练出来的味道,就是那种很凶,也能杀死敌人,但得花两倍甚至三四倍力气去杀的感觉。”
一个人什么都不学,直接从零开始自己琢磨、创造剑招,不是不可以,但绝对低效率。
这就像有个人说“我不需要老师,我自己天赋好,能从零研究天文地理”一样荒谬——别人可以通过学习,小小年纪拥有足够的前人知识,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扩展,将其传授给后人。而另一个人,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摸清早就已经被前人揭晓的事。
对于短寿种来说,“传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传承,他们将会代代原地踏步甚至是退步。
就算对于长寿种来说,也基本同样是如此。
比如精灵,他们寿命看不到尽头,的确可以玩“不要老师、自己从零开始研究”的戏码,但他们可能得花上几百近千年的时间,才能研究出图书馆里本就有的知识——那到底为什么不直接一开始就看书求学,然后用这几百近千年的时间去研究未知呢?天赋再好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因此有老师和没老师之间,效率堪称天差地别。
汲光需要效率。
使命的重担,让他迫切的需要变强。
所以,汲光也自然需要老师,各式各样的老师。
“谢谢你,巴尔德老师。”汲光撑着剑,认认真真对巴尔德感谢道。
巴尔德一呆,猝不及防:“啊?谁?什么老师?你说……我?”
然后金发的精灵睁圆眼睛,看着小骑士近在咫尺的认真神情,大脑飘飘忽忽:“老师什么的……哎呀,还怪让我难为情的。”
汲光:明明就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汲光忍俊不禁,但无情的变强机器只会见状趁热打铁,哄这只过于好说话的单纯精灵在赶路前往西罗的路途,天天陪他刷技能熟练度。
【剑技·快速劈砍(习得度:42/100)】
【剑技·蓄力突刺(习得度:30/100)】
【剑技·三段连击(习得度:15/100)】
……
【剑技·快速劈砍(习得度:56/100)】
【剑技·蓄力突刺(习得度:44/100)】
【剑技·三段连击(习得度:23/100)】
……
越靠近西罗,汲光就越急。
他看着剑技的进度条,试图尽快把习得度刷满,于是白天赶路,黄昏打猎、找喀迈拉以及吃饭,晚上则是反复拽巴尔德去训练,末了稍稍保养一向武器就休息。
汲光:“天黑了,巴尔德,来训练!”
……
汲光:“巴尔德,来训练!”
……
汲光:“巴尔德!”
……
汲光:“训练。”
……
巴尔德萎了。
像一株枯萎的藤蔓,脸朝下“啪嗒”倒在雪面。他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样安静。
汲光茫然歪头,蹲在“尸体”旁边,去拽巴尔德耳边绑的小辫子。
“嗷!”
巴尔德猛抬头,然后对上汲光绮丽魔性又闪耀的眼眸,随即痛苦呜咽一声,重新把头埋进雪里:
“这是陷阱吧……!”
汲光戳戳巴尔德脑袋,“你怎么啦,巴尔德。”
怎么不动了?
还不唠叨了,搞得我好不习惯。
巴尔德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小漂亮,你不用那么着急呀,你很有天赋,但也不能这样拔苗助长,练过头对身体可没好处,一个拉伤得养好多天呢,我们是不是该休息那么一二三四五天左右?”
哪怕是再对剑再怎么热爱的精灵,也受不了汲光这每天每晚的内卷。
毕竟,精灵说到底是一群习惯了慢节奏的种族。
可惜汲光不这么认为。
休息?休什么息,又不是在边缘墓场学打猎,必须要有对应场地才能练习,也没有其他支线任务可以给我做。
赶路那么无聊的日子,不就是给我学剑技的吗?拉伤?还会拉伤吗?没经历过啊,但万一拉伤回个档卡着极限重来不就好了。
汲光残忍地拒绝了精灵的躺平提议。
“我知道自己极限在哪,不会过头的,拜托了,巴尔德,因为你很厉害,我才想要抓紧时间的。”汲光真诚道:“和你一起训练,我能收获更多。”
实际上,和巴尔德一起训练,剑技的习得度的确能增加得更快。
……也正是因为这个,汲光才不放过巴尔德每一个陪练机会。
我剑技还没刷满呢!
汲光眉眼弯弯启动夸夸大法,什么实力强不愧是征战骑士,什么剑术高超让他叹为观止……
硬生生让巴尔德这根萎靡不振的藤蔓,像是喝饱了雨水、沐浴了阳光、吸收满了土壤的养料,一点点的重新竖起来。
巴尔德支棱起来后高兴道:“那是,虽然我的年纪小,但论打起架,我其实并不怎么输族群里的老东西。”
说着,他算了算,算不清,随口就来:“我能赢99.99%的精灵吧!除了王,长老,还有魔女,魔法剑士,以及其他一二三四五六……十二十三十四……能赢我的屈指可数!”
汲光:这听起来好像还挺多的。
不过仔细想想,如果精灵族总体数量足够多,排前二十来名,也的确很不错了吧。
一千人的学校,前二十名都已经是重点生苗子了呢。
汲光捧场,汲光眼神闪亮。
巴尔德当即拿起自己大剑陪人训练。
唉,真容易被说动啊。
汲光感叹:三百来岁的精灵原来真的还算很年轻,这和跟我差不多的同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巴尔德打起精神给汲光陪练。
汲光斗志十足,可惜,在不读档的前提下,汲光还真没一次就打败巴尔德。
毕竟随着汲光肉眼可见的进步,征战骑士明显也渐渐拿出一点真本事。不回档卡对方掉以轻心的漏洞,汲光便只能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但就算如此,汲光也依旧刷剑技习得度刷得非常开心。
终于。
在远远看见白色圣城西罗的高大塔尖时,汲光终于把两个剑技的熟练度刷满了。
【剑技·快速劈砍(习得度:100/100)】
【剑技·蓄力突刺(习得度:100/100)】
【剑技·三段连击(习得度:68/100)】
“那里就是西罗?”汲光问。
“啊,那是西罗的最高锋,也是主教的书库。”巴尔德,“别看塔尖那么小,内部是折叠的魔法空间,里头藏着一个巨大的圣池呢,每一任主教都是在圣池接受神谕,戴上冠冕的。”
“你知道的还真清楚啊。”汲光。
“我去过啊,小时候。”巴尔德挠挠脸,“你知道第一任主教是我们精灵族的人吧?”
“所以你就能进去参观了?”
“正常来说不行,但那位主教,现今我们的大长老,从伦理上算是我亲哥,我当时是找了个借口溜进去的,之后被罚惨了。”
“……”汲光想了想,不算震惊,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你们精灵是怎么繁衍的啊?为什么要从伦理上来说?”
巴尔德:“精灵是从精灵母树结的果子里诞生的,恋人们相爱,去母树根脚祈愿,如果母树结了果子,并且果子会回应他们的呼唤,那就是他们的孩子。”
巴尔德:“而我和第一任主教是同一对夫妻在精灵母树的根脚下祈愿祈来的,所以他是我伦理上的亲哥。”
汲光:“……原来你们真的是从植物里诞生的啊,这种诞生方法,你们更像是树的孩子。”
“哈哈,也算吧。”巴尔德眉眼弯弯,很热衷于谈及他的故乡:“但非得追溯到根源的话,我们精灵都认为我们是维比娅的孩子,因为精灵母树是维比娅用她绿叶王冠上的一片叶子化成的,而我们相信维比娅平时就居住在母树高大的枝干内。”
所以精灵们对维比娅尊敬爱戴,却又不同其他信徒,没有对自己信仰的神明那遥远的距离感。
精灵可以轻易谈及生命女神的事迹,就像是其他种族亲近他们血缘上的父母,有着独特的亲昵,和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汲光和巴尔德一边继续往西罗靠,一边继续赶路三点一线的生活。
当汲光把最后一个剑技也刷满习得度的时候,巴尔德比他还要松一口气。
【剑技·三段连击(习得度:100/100)】
高速的三连击,剑锋好似疾风一般迅疾又细密。
尽管巴尔德更擅长用大剑,更喜欢沉而有力的招式,但他交给汲光的剑技,总是以敏捷为主。
毕竟汲光用的是直剑,剑招总是得匹配对应的剑。而这判断显然没有问题,汲光在月影下的三连击带着泠泠寒光,好似月光的剑舞,带着寒冬特有的霜意。
巴尔德眼睛眨也不眨,终于有种自己那么多天辛劳得到回报的满足。他现在想:教人其实也没什么累,尤其是学生天赋如此好。
而且。
真好看啊。
巴尔德美滋滋地想:我就觉得这几招交给小漂亮最合适,又辣又飒爽,我眼光真好,不愧是我。
汲光黑眸闪烁,期盼地问:“巴尔德,怎么样?”
“很好很好。”巴尔德鼓掌,幽绿的眼眸弯起:“已经无可挑剔了,招式又锋利又利索。”
【巴尔德好感度上升。】
汲光蠢蠢欲动,想要拉巴尔德再来比试一次。只不过巴尔德这回说什么都不愿意了。
巴尔德再次萎靡:“今天的剑术训练已经满额了!不来了不来了。”
汲光仔细想了想,又看了看已经能看见影子的西罗塔尖,觉得也行。
他得养精蓄锐应对马上到来的新地图了。
巴尔德反而意外起来:小漂亮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不会不舒服吧?
巴尔德试探着抬眼打量,犹豫地询问,甚至咬咬牙,主动提议还是训练吧。
汲光一时间无言以对。
怎么,合你意了,你又要反着来啊?
兄弟,你好像有那么一点抖爱慕……
汲光:“既然如此,你不如教我点别的东西。”
比如额外的剑技,或者……
“魔法。”汲光想起了这个,目光灼灼。
而巴尔德顿时一僵,缩回了原位,安静如鸡。
可让汲光想起这事,他就不会罢休了——尤其是在巴尔德特别好说服的情况下。
他凑上去,试图把巴尔德能教的东西彻底榨干。
汲光:快快快,不要因为不想教,就装作听不见,快把会的东西吐出来。
“……不是不想教你,而是魔法我真教不了一点。”颜控又偏爱良善之人的巴尔德看着把眼睛的魔性魅力发挥到了极致的漂亮恩人,痛并快乐的苦着脸。
快乐是因为喜欢这种被注视、被信赖、被敬佩的感觉。
痛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当不了老师。
……被追着学的感觉有点太可怕了,剑就算了,现在对方还盯上了他最薄弱的地方。
巴尔德:“我之前说过吧,我只会治愈术而已,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我就是想学这个啊!”汲光说。
回血的办法谁不想要呢。
月光潭水用一点少一点,而且还有很明显的使用限制。西罗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肯定会有战斗吧。一血通关也太难了,有些时候真不想回档再打。
“可我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学会的啊。”巴尔德崩溃大喊:“我都搞不懂原理,要怎么教呀,我都怀疑我当年能学会,是因为魔女说我再用不出一个魔法就要把我的剑弄断,并把我和魔法书一起关在封印里一百年,才被迫激发出我为数不多的魔法能力。”
精灵双手合十的祈求,苦兮兮地:
“所以别问我这个了,我真不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见魔女,或者我把她的位置告诉你,永恒森林瀑布旁的荆棘树,她就住那,如果是同为神眷者的你去求学,她应该不会拒绝。”
“不过你最好别说是我介绍来的,魔女应该恨不得我死外面直接清理门户……”
“说到底,我为什么非得要会魔法呢?我爸说‘堂堂神眷居然不会法术成何体统’,然后就把我抓到魔女那去了,真迂腐!维比娅阁下选中我,肯定早就知道我压根没有魔法的天赋,维比娅都不介意,真不知道他们操什么心。”。
总之。
这家伙好像真的吐不出魔法技能。
汲光失望,叹气,摇头。
三天后。
汲光和巴尔德在漫长的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了西罗的城门。
天空飘着无数灰色的“雪”。
传说中的圣城灰蒙蒙一片,也不知道是乌云密布的缘故,还是数不胜数的灰烬覆盖了圣洁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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