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直剑如一点凌寒的星光刺穿了魔物的头颅。
力量属性已经抵达20点的汲光,开始能够轻而易举解决一些杂碎。
哈尔什骑士钢铁色的坚固护甲也给了汲光更多的容错率,一些比较弱小的魔物的爪牙已经无法对护甲造成什么伤害。不愧是有底气出征北努巨森的骑士团的装备。想来也是,只有武器防具到位,他们才有深入森林的可能。
不过。
“我觉得我需要个灯,或者火把。”
清理完溶洞口的魔物,汲光看着洞内,有点头疼。
——这未免太黑了一点。
伸手不见五指,要怎么寻找莉莎父亲的遗体?又要怎么探索内部状况?
“火把?我好像在那边看到了。”
“哪?”
喀迈拉走到一具破碎的哈尔什护甲下。
他小心翻过护甲,护甲的腰间的确挂着一个火把。
厚实的棉布已经变得肮脏,但无疑还能继续使用,只要添加一些燃料,也就是油脂。
恰好,这里就有很多油脂。
——魔物腐烂融化混杂着肉块的血脂。
喀迈拉在那忙乎,汲光就在旁边学习观看,中途还看了一眼火把的主人——那具哈尔什护甲内部还带着碎骨,看上去像是被掏空壳的龟,而凶手是谁完全不言而喻。
“给。”喀迈拉把腥臭难闻的火把递过来,“应该可以烧很久。”
【物品获取:血脂火把】
【以魔物腐臭血脂为燃料的火把,能提供基础照明。
点燃会同时产生难闻的气味,或许会驱逐一部分野兽,但无疑会激怒魔物。】
懂了,引怪火把是吧。
总比没有好。
汲光想着,用火镰点了火。
【状态:恶臭。】
喀迈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猛然甩了甩脑袋,耳朵鬃毛都被甩动了起来。
而汲光鼻子差不多麻木了。
汲光呼出一口气,在溶洞口存了档。
【确认覆盖存档吗?】
【确认。】
早已失去意义的小木屋的档被覆盖,汲光左手高举着火把,右手握着直剑,踩着肮脏潮湿的地面,踏入了这个阴暗的魔物巢穴。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这里只有魔物,而喀迈拉是魔物的克星——那群毫无理智的东西不会攻击喀迈拉,汲光便完全能够狐假虎威,反过来将它们弄死。火把的副作用现在反而变成了优点,汲光不需要刻意去找,在魔物巢穴里就有源源不断的敌人找过来,然后因为喀迈拉的存在顿住、不敢上前,最终被汲光反而过弄死。
源源不断的经验,让汲光回想起了墓场的兽潮。
兽潮时汲光拿的经验其实不多。毕竟要自己杀死的魔物才会给经验,同伴杀的不算。偏偏当时主要拿人头的是默林和阿纳托利,汲光只是作为周旋的诱饵,只能时不时收割一点塞进自己口袋。
现在不一样了。
喀迈拉只需要站在汲光身边,时不时对魔物龇牙威吓,就能让魔物不敢上前,而汲光说想自己解决这些怪物,喀迈拉也不抢人头。
【命运骑士】等级:15
血量:11
耐力:20
力量:22
敏捷:21
魔力:1
诅咒:15
15级似乎是一个坎。
15级一到,杀死魔物就不再给经验了。
而且,自动增加的属性终于不止有耐力、力量与敏捷三个,汲光的诅咒属性也增加了五点。
看着不太像好事。但汲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效果。
总之。
【你的身体,需要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在汲光继续趁热打铁的时候,却不再有经验增加,取而代之的,是系统跳出提示。
更浓郁的黑暗灵魂?
黑暗灵魂应该就是经验。
翻译成人话,就是魔物已经不能再给你提供经验,你需要挑战更厉害的东西。
成吧。
汲光虽然有卷生卷死的准备,但游戏并不给这个机会。
意犹未尽的汲光甩了甩直剑上的血,继续往前面张望,溶洞四通八达,能去的地方太多了,汲光仔细侧头倾听了一会,听见了某个方向传来的水声。
可能是溶洞的地下暗河。
汲光打算按照水声的方向走。
毕竟,他来这的目的,是寻找过去出征的哈尔什骑士的痕迹。骑士也是人,只要是人,活着就需要喝水。水在某种程度上,比食物还重要。
“喀迈拉,我们去找水源。”
“你渴了吗?我记得我们带出来的物资里还有水……”
“不不,不是我渴了。”
汲光把水源重要论说了一遍,然后仔细听声音:“应该是在右边吧?但有没有路过去就不好说了,声音能传过来,说明有缝隙,但有缝隙,不一定寓意着我能够通过……你怎么想?喀迈拉。”
喀迈拉竖起耳朵听了听,“左边也有水声,并且有更大的风声。”
非得说的话,应该是左边更可能有路走。
汲光干脆利落的选了喀迈拉的建议。
他举着火把从左边走,从狭小的入口一直走到又一个大洞。水声越来越近,汲光举着火把对准附近的石柱缝隙,在摇曳的火光下看见了不远处的水光。
“真有你的,喀迈拉,找对路了。”汲光脸上扬起笑容,他黑眸在火光下明耀闪亮。
现在,只需要找个路绕到下面就行了。
“我看看……接下来要往哪走?那边的洞口好像是往下的,你怎么想,喀迈拉?”
“喀迈拉?”
久久没得到回应,汲光茫然的转身。
却只看见一片空空如也。
“人呢?”。
喀迈拉突然消失了。
汲光有点意外,但并不怎么担心。谁让魔物根本伤不了那只兽人?喀迈拉失踪,自己或许更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全,毕竟没了安全保障。
不,还是有点要担忧的,毕竟以喀迈拉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喀迈拉!”
汲光大声喊着,声音在溶洞里回响。
片刻。
“嗷呜——”
有悠远的狼嚎声从下方传来。
怎么会在下面?
汲光蹲下来,火把也靠近了地面,终于,他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坑,钟乳石坑洞深得不见底,直通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喀迈拉不会摔下去了吧?
汲光心头一跳,原本觉得不怎么需要担忧的心,终于紧了紧,泛起了剧烈波澜:魔物是不会伤害喀迈拉,但万一摔伤了呢?
“喀迈拉?你怎么样了?”汲光再次大喊,不久也再次响起了狼嚎声。
从中气十足的声音来看,喀迈拉状况应该还行,就是狼嚎听上去有点远。
也不知道究竟掉得有多深。
汲光纠结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也跳下去。兽人可以从巨树上直接跳下来还毫发无损,人类可不行,万一我滑下去就摔死了呢?
存个档试试看好了……
汲光蠢蠢欲动。
忽然间。
“咔……咔……咔……”
有金属规律响起的脆响。
汲光猛然把火把举向后方。
他警惕的张望,紧紧握着剑。
没有异变,可规律的脆响依旧徘徊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汲光思索了一会,迈步上前,他摸索着溶洞墙面,终于找到了一个足以一人通过的缝隙。
从缝隙挤出去,一条被隐藏的蜿蜒小路也出现在眼前,直直通向下方河道……
【加载中……】
【事件:身死异乡的亡灵。】
【是否需要存档?】
就像兽潮来临那样,系统专门给了提示。
提示,自然意味着危险。
汲光存了档,并恍然大悟,明白了喀迈拉失踪的原因。
——原来是被系统没收了吗?
唉,也对,这游戏哪能真给我一个随身保镖啊。
估计是已经进入了溶洞的深处,触发了对应事件,才导致喀迈拉“被剧情杀”,强行和我分开。
自圆其说的汲光吐出一口气,开始沿着蜿蜒小路走下去。脚下有点滑,但总归是平安抵达了出口。
小路的终点,是一个无比巨大的溶洞。
举起火把,能看见四周千奇百怪的石笋石柱等不同形态碳酸钙淀积物,以及数量更多的——来自两年前的残骸。
这似乎是个营地,和之前在森林里看见的那样,属于哈尔什骑士的营地。
还能看见生锈的铁锅,破损的帐篷,断裂的旗帜……
还有许许多多身上被武器刺穿、斩首的哈尔什骑士的遗体。
……被武器?
汲光愣了许久,上前观察:的确和溶洞门口被魔物啃食击杀的遗体不一样,这里遗体……骨肉都还在,全部都是因为被自己人的武器所击杀。刀、剑、枪、戟,种类繁多,但无一不是落在要害。
——自相残杀?
为什么?
汲光没法从早已腐烂只剩下骸骨的遗体看出原因。
不过。
“咔……咔……咔……”
清脆的金属脚步声,让汲光猛然转身。
一切答案都将揭晓……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
【血条:▇▇▇▇▇▇▇▇】
浑身血污的高大骑士身上还扎着许多的箭。
他浑然不觉,就这么扛着重剑,一步步朝汲光走来。
“咔……咔……咔……”
对方脚步声稳如泰山,走近了之后,才缓缓停下脚步。
他失去了头盔。
于是,在火把的照耀下,汲光能够清晰看见对方的模样。
魔物,从来都不只有被诅咒转变的动物。
还有……
人。
“啊、啊啊啊——”不知名的哈尔什骑士看见了入侵者,他从喉咙发出嘶吼,随即,他动作迅疾如豹般冲向汲光,手中的重剑如划破天穹的雷霆,如海面掀起的波涛般来势汹涌。
汲光本能抬手防御。
“锵——”
重剑和汲光的直剑碰撞。
武器独特的重量与魔物化的骑士本身具备的力气带来的压迫,让汲光手腕几乎震碎般的剧痛。
嗡——
铮——
砰——
对比起来显得无比纤细的直剑自然没法正面抗住重剑,直剑的剑锋被压着往汲光自己身上靠,然后被带着落到汲光的肩头。
幸好当时换上了物理防御力更强的哈尔什骑士装。汲光只是觉得肩膀骨头也开始作痛,那处的铠甲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响,隐约好像还跳出了几粒火星。但汲光总归没遭到重创。
可被这么压制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汲光咬咬牙,用火把挥向骑士没有护甲的头。
按道理来说,魔物并不怕火。
但哈尔什骑士溃散的瞳孔却猛然一颤——随后,真的踉跄后退了几步。
……有用?
汲光大口大口喘息着,盯着对方:腐烂的半边脸,大片的黑红荆棘痕迹,浑浊发黄的眼球勉强还能看出绿色的瞳孔,红发和胡子都很长,乱糟糟的,像个流浪汉一样,被腐血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打湿,变成一缕一缕的。
对方似乎在看汲光的火把。
汲光抿着嘴,把火把举向前。
但又好像失去了作用似的,魔物化的骑士恍惚了一下,接着就完全无视了燃烧的火焰,一个瞬身再度上前。
真正身经百战、一骑当千,在魔物的巢穴成为两年后唯一还站着的哈尔什骑士,对方远比汲光更擅长杀戮。
重剑的雷霆,精准无误地劈在了汲光的脖颈。
汲光的头盔还是原始的头盔,物理抗性欠佳,并且和身上的装备并不匹配。
二者间的缝隙藏在兜帽里,被重剑轻而易举的突破。
重剑一般并不锋利,做不到斩首。
但夸张的重量,却足以击断颈椎。
瞬间,汲光眼前一黑。
【要害受创,伤害+100%】
【总死亡次数:251】
【自动读档中……】
第52章
血量极低的脆皮遇见新BOSS,初见不出意外被打回复活点。
……把重剑当直剑挥舞,未免也太过分了。
说好的重剑威力强但笨重呢?
汲光深吸一口气,举着火把重新挑战。
第五次在BOSS房门口的存档复活后,汲光大致摸清了BOSS的招数,然后——头疼地看了看火把。
结论来说,BOSS的重剑肯定不能硬抗硬挡,垫步躲闪会是更好的选择。唯一的问题,在于过于漆黑的环境。
汲光不能收起火把,毕竟BOSS房地面过于潮湿不平,到处都是石笋,甚至旁边就是地下暗河。汲光没有夜视能力,做不到在失去视野只凭声音的情况下,还能躲避所有障碍物去战斗。
这个BOSS比一般魔物更加聪明。
比如说,知道怎么利用地形。
汲光的五次死亡里,两次被直接击杀,两次是滚进了暗河、因为身上沉重盔甲的缘故而沉底溺死,还有两次是垫步躲避撞石笋上失败,吃了个满招而毙命。
视野实在是太暗了。
加上BOSS本身足够灵活狠辣,并且对哈尔什骑士甲的漏洞了如指掌,汲光一个失误,都能成为对方瞬杀自己的机会。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没有痛苦吧。被杀的时候,汲光基本都死得干脆利落。
联想到战场里那些哈尔什骑士的遗体,汲光有理由怀疑,BOSS很可能是杀了足够的同事,才会对这身铠甲的漏洞如此了如指掌。
……我是不是不要换护甲比较好啊?
做错选择了?
但原始的护甲留在了洞外,也没有给他临时切换的余地,汲光只能继续穿着哈尔什骑士套去战斗。
他们双方的力气,其实不相上下,汲光毕竟靠喀迈拉牌作弊器刷满了阶段等级。汲光和BOSS的差距主要还是在反应力与技术上。
汲光反复总结经验,一次次重来。
他这个初来乍到,剑法稀烂的新手骑士,能够打过身经百炼的魔物骑士,就只能靠背板了。
或许是因为等级真的上来了,也可能是比起野兽,人形BOSS的出招要更明显一些。
汲光在打到第九次的时候,终于抓住了机会进行了反制,纤长的直剑以柔克刚,硬生生挑开了重剑,并打断对方重心,让其重重摔倒在地。
随即抬起直剑,毫不犹豫贯穿BOSS的头颅,将其钉在了地面。
结束了……?
汲光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这身护甲比自己那身重得多,这也导致他体力消耗得更快。
被贯穿了头颅的BOSS,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珠。
他没再挣扎,却也没有立即死去。仿佛贯穿头颅的冰冷直剑反而驱散了长久以来的混沌,把残留的一丝丝个人意识唤了回来。
BOSS弥留之际,转动浑浊的绿眼珠,看向汲光身上铠甲。
——哈尔什的雄鹰铠甲。
BOSS:“你……”
【选择:
1.对话。
2.击杀。】
汲光一愣,难以置信低头,然后对上了那对浑浊的绿眼睛。
犹豫了一会,选择了对话。
汲光局促松开握着直剑剑柄的手,不知所措:“你好?”
夭寿了,没人告诉我BOSS还能对话的啊。
这……到底是不是魔物啊?
“……”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定定看着汲光。
他不认识汲光,更不熟悉汲光的招式。
如果他头脑清晰,一定会知道,汲光并不是他的同僚。
但他意识并不清晰。
不如说,如今还能够对话,已经算是奇迹了。
脸上大面积腐烂的魔物骑士声音好似野兽在嘶吼,又好似年迈的老者含混不清,谁也不知道他最后怎么还能抓回一丝意识:
“出征的同僚,如今已经全部死去了。”
“你……不知名的同胞,你是奉领主的命令,来到这的吗?”
【选择:
1.是。
2.不是。】
汲光一愣,恍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甲。
是因为护甲吗?
BOSS把我……当成了新的哈尔什骑士?
凭借着多年游戏的经验,汲光义无反顾选择了撒谎。他半蹲在BOSS身边,应了一声:“嗯……是的。”
“你还清醒吗?能离开洞窟吗?”
红发绿眼,满身狼狈的BOSS带着期盼。
在得到汲光又一个肯定的答案后,似乎长长松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
“你要把消息传递回去。”
他嘶哑地喊着,缓缓将哪怕变成这副模样,也依旧不曾完全堕落的原因说了出来:
“我听见了声音……”
“源源不断的……声音。”
“让我,让所有魔物,去寻找混血者体内的钥匙,并在满月之夜打开月光泉水的封印……那混沌的声音。”
“真正的恶魔,在月光泉水。”
汲光看着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最后的哈尔什骑士似乎露出了一个笑。
他的目光从汲光身上移开,然后放空盯着溶洞顶端的漆黑。
似乎喃喃着什么,像在念着谁的名字。
最后——他缓缓抬手,抓住了贯穿自己头颅的直剑。
他把剑拔了出来,并毫不犹豫地二度刺下,亲手绞碎了自己的大脑。
腐臭粘稠的不祥之血从伤口涌出,最终带走了BOSS最后的声息。
汲光呆呆举着火把看着遗体。
倏然,似乎看见什么东西从对方的脖子悄然滑落。
汲光探身过去,顿了顿,伸手在尸体脖子上找到了一条吊坠。
——黄铜的吊坠。
汲光陷入了沉默。
他从包里拿出一模一样的另一条吊坠,轻易就将其嵌合在一起。
那是个太阳的图案……
【物品:拼合的黄铜吊坠】
【说明:能够和另一条配套的吊坠镶嵌在一起,是宣誓着爱意的证明。背面雕刻有夫妻二人的名字:诺曼·布伦南/莉莉·布伦南……
新增:潜入魔物巢穴的那一半哈尔什骑士,最终被诅咒侵染。
或因为被转化成魔物,或因为诅咒对神经的侵蚀导致错乱与幻觉,他们死于互相残杀。
诺曼·布伦南成为了最后一名出征的哈尔什骑士。
基本已经完全魔物化,不需要进食,大多数时候都精神错乱,实际却还保留着仅剩不多的点滴意识。神赐的直剑贯穿头颅,给他带了一丝清明。
濒死的诺曼把他听见的声音、得到的情报,传递给击败自己的希望。
有大恶魔在命令所有的魔物:为他寻找、夺取解除封印的钥匙。
那是七大恶魔领主之一,他的位置在月光泉水。】。
汲光后知后觉:虽然太过昏暗,但其实还是能看得出来,BOSS的红发绿眼,和墓场的莉莎很是相似。
“……”
沉默堵住了喉咙,汲光反复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
他回了档。
头一次在通关后又重新挑战——汲光想着如果诺曼·布伦南最终能清醒过来,说不定还有挽回的机会。
毕竟是莉莎最后的血亲……
然而,不击败诺曼,就没办法交流。
击败之前,不管怎么呼唤,哪怕搬出莉莎的名字,也顶多让BOSS步伐停顿一瞬。
就像火把摇曳的光与热,也只能让他生物本能被唤醒一瞬那样。
反复的尝试,似乎也只是印证了吊坠的新增说明:【神赐的直剑贯穿头颅,给他带了一丝清明。】
汲光的剑是特殊的……
明明并不算难的战斗,最后也依旧持续了无数次。
死亡次数一路堆叠到了300次。
最后一次尝试,用剑贯穿了诺曼头颅的汲光摘下了头盔,几乎已经心灰意冷。但他还在做最后的尝试:他主动拿出了莉莎给的吊坠。
但那也只是多了几段彩蛋似的对话罢了:
“这个吊坠……你认识我的妻子孩子们?小莉莎……拜托你来找我?”
“她长大了吗?”
“她……还有他们……都还好吗?”
【选项:
1.谎言。
2.真相。】
不管是撒谎告诉诺曼,说他的家人一切都好,还是将真相说出来,告知对方除了莉莎以外他的妻子与儿子都已经死亡,结局都不会改变。
只不过是让他安心死去,或绝望死去的区别罢了。
又一次劝说失败,汲光丧气地选择了撒谎。
“是吗?那就好……不要沮丧,孩子。”
年长的骑士看着摘下头盔的汲光过于年轻的模样,还有对方脸上的丧气,低声反过来安慰:
“你没做错任何事,是我的诅咒已经太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短暂苏醒,不过……快要再次的……”
“最后,让我作为人死去吧。”
“并让我和同僚们一块留在这……”
“谢谢你。”
又一次的。
红发绿眼的男人依旧是毫不犹豫地握着直剑,亲手结束了自己……
太晚了。
诺曼毕竟已经被诅咒侵蚀了两年多,几乎与魔物毫无区别……
汲光把拼合的吊坠小心翼翼的收好,咬咬牙,把将沾染了腐血的直剑从诺曼头颅里抽出。
随后,沉默地在附近脏乱的营地里找到一面还算完整的旗帜,将其盖在了诺曼身上。
剑尖还在淌血,腐血顽固的扒在剑上。
汲光握着剑的手同时夹着头盔,左手依旧举着火把,他神情蔫蔫,半晌后重新运转大脑,扭头看向他原先下来的小路。
“总之……先去找喀迈拉。”
汲光自语着,打算绕到原路,回到喀迈拉掉下去的那个坑:
“先看看跳下去会不会死,死了的话就回档,看看能不能找别的路,和喀迈拉会和……”
他说着,也迈开腿往那边走。但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是急促奔跑的脚步声。
魔物?
不,这个更像是双腿奔跑的动静,但是好像不止一个……
“嗡——”
刀锋破空的声响无比清脆,一道身影从暗河的尽头猛然滚落到水里,掀起一大片浪花。
随后又敏捷的蹿上了岸边,一个甩水,哗啦啦地,又开始向前奔跑。
汲光看见了来人那眼熟的轮廓:“喀迈拉?”
浑身湿漉漉的狼人耳朵猛地竖起,在一片黑暗里也带着光的银眸,精准锁定了前方的汲光。
“……唔!”喀迈拉喉咙发出了急促的动静,像是陷入危机十足紧张的犬科动物,然后朝汲光奔来。
汲光茫然地眨眨眼,紧接着又听见一道落水声。
喀迈拉身后,有一道也握着火把的身影短暂淹没在暗河里,又迅速浮到水面。对方手中的火把显然比汲光临时制作得好得多,可能是淋了特殊的油,短暂入水再举起也并未熄灭。
来者很快也爬到岸上,以同样惊人的速度追着喀迈拉而来。
远远的,还能看见来人手中长刀泛起的凌寒冷光。
不会吧。
……二连战?
汲光猛然绷紧脸,如临大敌。
喀迈拉越来越近,汲光也终于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紧张神色,和身上的血痕。
汲光当即就要义无反顾想要把喀迈拉护在身后,并将剑锋对准追兵。
然而。
追兵手中的火光,如被点燃的火索般迅速追在喀迈拉身后,没多久就和汲光火把的照明范围重合。
不多时,汲光和追兵也终于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
汲光瞬间屏住呼吸,心跳差点蹦跶到嗓子眼。
他失声大喊:“老、老师!?”
……追兵浑身是水,衣服紧紧贴在深棕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滴着水,被简单捋到脑后。
对方雕像似的挺立五官锋锐气息过了头,连同深邃的双目里积压的浓重杀意,让来人一身气势极具侵略性。
——真正可怕的BOSS来了。
偶遇墓场老猎人,拼尽全力也无法对战。
汲光对上了不知为何出现于此的默林那双琥珀色、宛如棕熊般杀气满满的双眼,一时心底发凉,剑都差点没握稳。实际上,汲光的剑尖已经垂下了。
汲光战意全无,现在只想拽着到处流窜的倒霉狼人一块逃亡。
救命……!
喀迈拉似乎也知道汲光没法对猎人举起剑,所以路过汲光的瞬间,他毫不犹豫一把将身着沉重护甲的人类轻松捞起,就这么扛在肩头。
他带着汲光一起跑了。
喀迈拉没回头,但动物的直觉让他感到脊背发寒,好像被无数的细针狠狠扎中似的。
……后方,默林的神情瞬间变得更加凶狠狰狞。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盯着喀迈拉的目光阴阴沉沉,仿佛要把那该死的狼人皮都剥下来,做成狼皮大衣一样。
作者有话说:
喀迈拉(抱紧人类):我不要变成狼皮大衣……!
汲光(瑟瑟发抖/窝在喀迈拉肩头):……我要死了!
默林(杀气腾腾盯狗):死诱拐饭……!
第53章
喀迈拉倒了大霉。
不慎一脚踩空滑入湿滑的坑洞,在最后一刻伸出爪子死死抓住了边沿,没有摔个彻底的他,稳稳落地,抵达另一个空间。
坑有点深。
在一片漆黑中,喀迈拉借助自己的夜视能力,抬头看了看上方的坑洞,很确定自己爬不回去。
真糟。
喀迈拉左右摸黑瞧了瞧,试图尽快找到路和人类会和,他动了动鼻子,试图在一片腐臭味中寻找暗河的位置——人类刚刚就说要去找暗河。
“喀迈拉!”
狼竖起耳朵,听见人类惊慌寻找自己的声音。
声音不远,也可能是溶洞与溶洞之间有很多缝隙。喀迈拉很担忧落单的人类,蛇尾焦虑的摇晃,但总之先报个平安。
于是扬起头颅,长啸一声:
“嗷呜——”
犬科的喉咙并不如猫科那般擅长大吼大叫。
所以如果需要远远传递消息的需求,他们本能会选择长啸。长啸能传达很多东西,比如说声音、位置与状态,喀迈拉还保留着这种本能。
对狼人来说,长啸的穿透力也要更强一点。
“喀迈拉?你没事吧!”
“嗷呜——”
喀迈拉在原地焦急的转动了一圈,又是一声认认真真的长啸。
我没事……
嗯?
喀迈拉的声音卡壳了。
他不可思议动了动鼻尖,在无数气味干扰中,精准捕捉到了一丝危机。
毫无步伐声,但来着毕竟需要火把照明……
一支箭带着撕裂气流的攻势,朝喀迈拉头颅破空而来。
喀迈拉反应迅疾,哪怕是这样,箭也依旧穿透了他脸上的皮毛,割出一条血痕。
“……”后方,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一张无比可怖的脸。
阴沉的猎人双眸好似流淌的岩浆。
喀迈拉:“……”
……人类!
我现在有事了……
喀迈拉不熟悉溶洞的地形,逃跑得磕磕绊绊。有时候不幸闯进了死胡同,不得不和猎人打上一架,就会在身上留下又深又痛的伤。
喀迈拉一开始还束手束脚——人类很喜欢猎人,称呼他为老师,喀迈拉本不想要伤害这个可怕的家伙——但事实上,他想太多了。再不反抗,死的就要是他自己了!
于是喀迈拉凶猛的反击,然后并不擅长打架只会靠本能挥舞爪子的他,被撵得像倒霉的狗一样四处逃窜。
在慌不择路的过程中,喀迈拉一把闯入了地下暗河,好巧不巧和自己走散的人类会和。
——他的人类站在一具哈尔什骑士的尸体旁,身上带着压抑的气味,看上去很是难过。
敏感的狼人心底猛然产生一缕担忧。
……但比起这个,果然还是身后的恶鬼更加迫在眉睫。
虽然打不过。
喀迈拉绷紧了脸,他耳朵贴着头皮,贴得紧紧的,蛇尾也要炸鳞。但却义无反顾,极其执着:但我绝对不会把人类让回去的!
我的!我的!我的!
喀迈拉在心底连喊三遍。
他答应要和我住的!
人类说了,我的窝比猎人的房间更柔软舒服,而且在森林里也会更好玩!
人类喜欢狩猎魔物,我可以当他最好的护盾。
喀迈拉一把扛起看清猎人模样瞬间就吓得脸色发白神情僵硬,剑也握不稳的人类逃命。
中途还把人类从肩上拉下来拽了拽,藏进怀里,不给后面的猎人看。
……后背针刺的视线好像更可怕了。
喀迈拉一声鼻哼,又怂又顽固。
吓我也没用!
才不给你。
起码能直接穿透狼人身体,由一百八十磅的重弓搭起的箭,杀气腾腾朝狼人的腿部刺来。
可惜腿部这种目标太小,而且还在快速移动,加上狼求生本能强烈,几支箭都被喀迈拉躲开了。
默林没空回收落空的箭,直接凶猛地继续追击。并在箭囊里的箭快要耗空后,决定先把猎物的体能耗尽。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体力比不上狼人。
猎人总有足够的耐心。
默林唯一担心的,只有自己被该死的猎物挟持蛊惑的学生。
他害怕走投无路的怪物在最后时刻拿他的学生要挟自己。
所以——默林不敢把箭用完。
他总得留一支箭,给自己留下一击击毙恶魔,救回自己学生的余地……
汲光当了一会鸵鸟后,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伤害老师,更不能伤害喀迈拉。
完全不知道默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汲光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抬手拽了拽近在咫尺的毛领:
“喀迈拉!你放我下来。”
狼人一声不吭,只是因为奔跑而呼哧呼哧从鼻腔发出喘息:“……”
“我说真的,你先走,放下我来,老师他……”汲光艰难道:“总不会真的杀了我。”
……吧?
看在我带回去那么多“恩惠”的面子上。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要判我死刑好吗!
老师啊,喀迈拉真的不是什么坏恶魔!
“不要!”喀迈拉闷闷道:“你被他抓回去了怎么办。”
“呃……总比我们一块完蛋强吧?”
“不要。”喀迈拉呼哧呼哧闷声说:“我保护你,我带你逃掉。”
刚说完,喀迈拉就不慎跑进了又一个死路。
汲光:“……”现在的状况,是比起你带我逃掉,好像是我们俩一起死的可能更大了。
喀迈拉:“……”这真是雪上加霜了。
喀迈拉抖了抖鼻尖,似乎对自己失灵的嗅觉很不满意。
然后转身,一把长且后的重刀就带着泠泠寒光,与喀迈拉的脖子擦过。
狼触感极好的毛领被削掉了。
差点重复某个周目的结局被人枭首的狼人毛都炸起。
没砍中的默林啧了一声,并未停止行动。他趁机伸手,试图拽被喀迈拉抱在怀里的人。
喀迈拉当即露出獠牙,一改先前的色厉内荏,此时变得极其具备攻击性地低吼了一声。他结实有力的双手把汲光圈得死死的人,甚至试图用毛把人盖住。
喀迈拉咆哮:“哈——!”抢劫犯!你个抢劫犯!
默林表情更狰狞:“你个卑劣的恶魔……!”死诱拐犯!
汲光:“……”
汲光后知后觉。
好像哪里不太对?
看着默林的神情,又看了看被刀当肉片削的倒霉毛茸茸大块头,汲光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
“老师!”汲光在喀迈拉带自己地上滚了一圈的瞬间,猛然挣脱对方的怀抱,然后快步扑上去,死死抱住默林的腰,甚至按住了默林的一只手。
汲光就差变成考拉扒拉在猎人身上了。
他声嘶力竭:“喀迈拉,那个兽人,他只是长得奇怪而已,真的不是坏家伙!我保证!”
汲光小心脏扑通通地剧烈跳动。
他现在就赌默林不会把自己砍成两半。
默林的确没有把汲光砍成两半。
他只是用深色的如钢铁般坚硬的手臂反过来圈住汲光,并像是放下了顾虑,他脸上扬起杀气腾腾的笑,完全不被汲光干扰地——
朝喀迈拉挥下刀。
汲光顿时变成名画呐喊的神情。
他尖叫出声:“喀迈拉是黑夜的神眷!”
默林刀锋一顿。
【选择:
1.谎言。
2.真相。】
汲光再接再厉撒大慌,他一把转身抱住默林握刀的手,再次声嘶力竭:
“这是神眷之间的共鸣!命运给我的指示!”
然后混了点真话:“手下留狗啊老师,没了他,真正的恶魔就要出来了!”
“……”默林眯起眼。
但……
停下了?
汲光颤颤巍巍松手,小心翼翼后退,他把双手平举在身前,一副投降的姿势,并默默移动自己的身体,试图挡住后头比他大好几圈的毛茸茸大块头:
“能……能听我解释了吗?老师?”
喀迈拉试图把人类重新圈进自己怀里。
然后“嗖”的一声,默林的手灵活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差点直接把喀迈拉的爪子钉在地上……
默林的性格,像一块顽石般又臭又硬。
这世界能说服他的人屈指可数,作为小辈的汲光,本不在其中。
前提是——汲光只是普通的小辈。
默林不愿意相信汲光背叛了光辉、和恶魔同流合污,所以他自始至终认定的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汲光被恶魔欺骗蛊惑了,对于他那样纯粹又毫无戒心的人来说,这种可能性并不小。
就像历史记载的无数案例,那些被恶魔欺骗,最终死无全尸的纯善之人。
第二……
默林垂着眼,和汲光对视。
在摇曳的火把明光下,他的学生漆黑的双眸紧张忐忑,但依旧明润清澈。
命运女神的神眷自始至终好像就没几个,反正默林是第一次听说命运的神眷。
而汲光的黑发黑眼太容易人让人联想到黑夜的神明,可能也是外貌的优势,在汲光说出黑夜神眷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带了一定的说服力。
黑夜神眷?
这个嵌合的古怪兽人?
默林自己不是神眷,不知道神眷之间到底有没有共鸣,但是“命运”这个词总归是特别的。
年长的猎人早就知道:我的学生……拉图斯,背负着比我想象中更可怕的“使命”。
默林从不认为在兽潮来袭的那天,这个稚嫩的年轻人能毫无征兆就表现得如此的好。
以及对方短短数日突然增加的力气……恐怕会让任何一个老老实实按部就班锻炼的战士眼红嫉妒吧?
七天,可做不到这样大的力气变化。
但那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所有的馈赠,都必然已被命运明码标价。
——哪怕是命运自己选中的骑士。
就像是兽潮汲光声嘶力竭让默林与阿纳托利相信他那样,默林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命运的使者,似乎总能知道什么不同寻常的事、选出正确的道路。
这是命运的祝福吗?亦或者是诅咒?
总之。
这才是默林打算忍耐杀意、停下来听一听汲光话语的原因。
——黑发黑眼的年轻人拼了命阻拦自己的模样,让默林联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兽潮事件。
但默林还是警觉地看了一眼喀迈拉,他语气冷硬:“你先离那家伙远一点,然后再给我说明情况。”
汲光眼神一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默林居然真的愿意听人解释,但汲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先把结论说了出来:“喀迈拉不是恶魔,真正的恶魔被黑夜女神封印在了月光泉水的遗址。”
默林:“情报源从哪来的?”
汲光:“是诺曼·布伦南提供的情报,除此之外,我自己也听见了……”
汲光把自己上次和喀迈拉去月光泉水遗址,昏迷后所“梦”见的一切告知给了默林。
——有东西想要蛊惑汲光带喀迈拉去解除封印。
这和诺曼的说辞完全对应上了。
默林:“诺曼·布伦南是谁?”
汲光一顿,缓缓垂下眼睫,他小心翼翼把包里拼合的吊坠捧在手心,然后递给默林:
“是莉莎的父亲,一名哈尔什骑士,他——他变成了魔物,迷失在了洞窟里,但杀了他,可他弥留之际却夺回了一丝意识,你看,我穿着哈尔什骑士的铠甲,他好像把我当做同僚了,所以,将情报和希望都托付给我了。”
汲光解释完,随后喃喃道:“我没能救回他,唉……对了,老师。”
汲光想起什么,他看向默林:“你能帮我把项链和诺曼的日记,带回给莉莎吗?或者……老师,你觉得这该不该给莉莎呢?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默林哼了一声,语气冷硬:“你自己约定的事,就得你自己去决定、自己去完成——我才不会帮你转送。”
汲光:“……”果然是默林会说的话。
汲光叹气,果然没有那么容易。好吧,哪有把任务拖别人代交的道理呢。
“说起来,拉图斯,你送过来的恩惠,让五个人的诅咒被完全治好了。”默林忽然道:“阿纳托利也是,他们已经不被诅咒困扰。”
“真的吗?阿纳托利好了?”汲光稍稍提起精神,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默林:“所以,艾伯塔先生肯定不会介意你留下来过冬,因此在下个满月到来之前,你和我回墓场,之后,我和你一起去讨伐真正的恶魔。”
……汲光没说自己要去讨伐恶魔,但默林显然知道汲光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默林似乎从汲光的行动里,隐约猜到了“命运”给自己学生的使命——但他宁可认为自己猜错了。
如果是真的,那得是多么可怖的重担?
……神秘的命运,无情的命运。
默林垂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命运”总是会出现在他在乎的身边人身上。
但默林知道这样背负使命的家伙,永远不可能停下脚步。
就像……
……
所以默林说:我和你一块去。
汲光呆呆看着年长的猎人,心下泛起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比如他还没和喀迈拉商量好,比如他不太想让默林掺和进来——自己死了没事,但默林死了怎么办?NPC没得复活吧?
所以还是我自己……
汲光还没开口,就猛然被一个毛茸茸的结实手臂圈住拉进了一个更加毛茸茸的怀抱。
喀迈拉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黑夜的神眷,更不知道什么月光泉水封印了真正的恶魔。
喀迈拉只知道自己的人类在努力保护自己,还没等他高兴完,就被默林说的最后一句话激怒——这家伙想要带走自己的人类。
于是喀迈拉一把将汲光护住,猛地后退,并如临大敌地嘶吼,一副瞪着抢劫犯的神情凶狠道:
“不行!他才不和你走,人类……拉图斯要和我一起住。”
第54章
喀迈拉喉咙呼哧呼哧发出愤怒的低吼,默林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毫无波澜,完全不吃野兽的威胁。
这就让狼人更生气了。
他蛇尾缓慢弓起,像是蓄势待发的蛇一样;耳朵竖立并拢,并往前,极度警惕的标志;浑身带着潮气的毛发竖立,獠牙龇起,身体也向前倾,愤怒和敌意拉满的攻击前兆。
但前一秒还被追的四处逃窜的喀迈拉的威吓,在默林眼里完全是色厉内荏,哪怕这回喀迈拉是动真格了,对默林来说也依旧不值一提。
默林表情冷硬,他被打湿、黏在他身上的衣服,明显被下方发达的肌肉撑起。
——虽然不值一提,但野兽如果竖起獠牙,露出对自己的敌意,就得尽快把危险给铲除。
不掉以轻心才是百战百胜的老猎人。
……眼见着二度战争又要挑起,汲光赶忙打断喀迈拉。
黑发的年轻人一把握住狼人的嘴筒子,把喀迈拉吓了一跳,獠牙顿时都藏回了嘴巴里。
喀迈拉:“?”
喀迈拉转动银色的兽瞳、瞧向汲光。
汲光却只是胡乱的抬手,绕开狼人额头的羊角,顺着狼人的脑袋撸过去,把柔软弹性的耳朵都撸得向后倒,又无声的弹回来,然后又拍了拍犬科动物喜欢被挠的脸颊脖颈。
虽然被暗河的水打湿了一些,但喀迈拉厚实的毛发内部还是干燥的,摸起来兔绒似的手感极佳。
喀迈拉控制不住地眯起眼,暂时被安抚下来。
汲光松了口气,拔高嗓音看向默林:
“老师,我还没有和喀迈拉好好谈谈,他是解开封印的关键!所以……那个,我果然还是先……”
“不需要和他谈,他不同意,就把他捆了拖过去开门,或者——把这家伙的尸体拖过去,有用吗?”
“……!”汲光的表情顿时无比惊恐。
默林看着汲光,叹气,又凉凉地看向那只白长那么大块头的兽人:
“说到底,黑夜的神眷,怎么会拒绝讨伐月光泉水的恶魔?如果这家伙真的是黑夜神眷。”默林想法很简单粗暴,如果这只嵌合体兽人真的是神眷,那这家伙在知道这事后,就该自愿过来帮忙。如果不来……那就说明他神眷身份是假的。
“喀迈拉情况有点特殊。”汲光干巴巴说。
“怎么特殊?他脑子有问题吗?”
默林嗤之以鼻,嗓音低沉似雷鸣,喉咙一如既往擅长喷射毒液:
“如果不是演戏,他看起来的确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喀迈拉倍感冒犯,于是也学着嗤之以鼻,把声音压得很低:“动物有什么不好!动物比你们好相处多了。”
高大的狼愤愤不平,他想:小鸟会站我羊角上,给我理毛;森林狼会给我敬礼,小狼会和我玩耍;松鼠和兔子会在我身上休息。
而你们呢?
一个个的,见面就打我,真不讲理。
默林无视他,并对汲光道:“你来这个溶洞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们该出去了。”
“啊,对!该出去了!”
汲光直接顺着阶梯滑跪,恨不得立即结束带着纷争味道的话题:
“我已经没事了,我就是听说了哈尔什骑士团的事,想着来找找莉莎的父亲,当初出征的哈尔什骑士团,一半回程,一半继续深入森林探索,反正我也要来森林,就干脆来找找那一半继续征伐的骑士团的目的地……”
“你是什么笨蛋?”默林问:“半个骑士团折损的地方,你也敢自己来闯?”
“我当然有自己的底气,而且还有……”还有喀迈拉在。
汲光默默闭嘴,吞下后半段。
魔物不会攻击喀迈拉这点……
先瞒着吧。
魔物是恶魔的从属,这点要解释肯定得很麻烦。
汲光实在不想面对又一次修罗场了,他好累。希望待会别再遇见魔物,如果真的不幸遇见了……汲光只能祈祷自己动作够快,在魔物对喀迈拉露出不一样态度的瞬间把对方斩杀。
“你指望这条只会往死胡同闯的狗?”
默林没漏掉汲光的后半句,但他以为汲光是把喀迈拉当战力,然后当即面露讥讽:
“他看起来可不太靠谱,不仅打架不行,甚至连嗅觉都出现了问题,话说回来,他还和你走散了对吧?这连当狗都失职了。”
“老师,求你了,别说了。”积点口德吧。
汲光看上去快要哭了。
他颤颤巍巍二度扯开话题:“话说回来,老师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默林:“怎么进来,当然就怎么出去,原路返回不就好了——你记不住路?”
“应该记得住吧……”汲光说得很没有底气。
没办法,周围太黑了,而且溶洞地形识别度太低。
“这么不确定,你还敢闯溶洞。”默林看起来更无奈了。似乎不知道该说汲光勇气可嘉,还是该说他有勇无谋。
溶洞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哪怕是再经验老道的冒险家,都不会轻易进入其中。
内部四通八达容易导致迷路,地形复杂导致有些地区不透气容易窒息或中毒,还有湿滑的地面和坑洞遍布的环境,容易导致失足摔落卡死……任何一项,都可能让深入溶洞的人死亡。
喀迈拉插嘴:“我可以带人类出去!他记不住也没关系。”
“凭你?”默林轻蔑道。
好了,确定了。
汲光凄凉地想:这两人只要对上话,就百分百会引发争吵……
姑且还是没有打起来。
喀迈拉生存欲旺盛,只敢仗着汲光保护,一副字面意义地狗仗人势对默林挑挑刺,但从不会实际和默林真的闹翻。
现在三人的位置,是喀迈拉在最前面,汲光在中间,默林在后面。
喀迈拉原本是想要把汲光抱怀里带着走,他害怕默林抢人。
但默林不同意,还没放下怀疑的他,显然也忌惮喀迈拉对自己学生动手。
于是汲光便强行要求站中间了。
默林在后头指路——因为他不想把后背露出给一个疑似恶魔的家伙——喀迈拉在前头带路,试图靠嗅觉先默林一步带汲光出去。
“往左!”
“左边。”
喀迈拉和默林异口同声。
默林满脸无所谓,喀迈拉自己不高兴地龇了龇牙,似乎因为没能先一步开口而不快。
汲光:“……”
实际上,已经差不多不需要指路了。
默林过来的这条路,自然也会有魔物,而默林当然把魔物都清理干净了,那些尸体就像一个个路标,指向了真正的出口。
这也幸运的没有让活着的魔物出来,暴露喀迈拉的特殊。
汲光一路悬着的心安稳了不少。
他走着走着,往后看:“对了,老师,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默林:“偶然,找你的时候,我看见你挂在树上的护甲了。”
那种吊东西的手法,尤其是打结的方式,和默林教的一模一样。
默林扯了扯嘴角:
“虽然我是告诉过你,这种临时把物品挂起来,回程才取下带回家的方法很便利,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比如,我就顺着蛛丝马迹找了过来——溶洞口死掉的魔物身上的伤口很新,痕迹也很熟悉,和兽潮那回差不多,我基本可以肯定,那是你的剑留下的,然后就找到你了。”
暴露自己行踪的汲光:“……哈哈。”
“你大晚上送恩惠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八成在森林里,没去我告诉你的人族城邦。”默林督了汲光一眼,“真莽撞,冬天来了你怎么活?”
汲光讪讪地扭头。
“还有,32株维比娅的恩惠,那种惊人的数量,我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拿到。”
默林目光凝重了下来,在火光下无比瞩目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倒映着汲光的身影:
“……所以,我自然得出来找你。”
汲光呆了呆,随后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和愧疚,“对不起,让你们操心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默林会因为担心出来找自己。
实际上,阿纳托利也想出来,但一如往常——他被独裁的养父给强行ban掉了。
虽然墓场的大家都已经好转了许多,过冬的储粮也差不多够了,但还是得有一个战力留守。
对此,默林依旧觉得理所当然:森林深处更加危险,还疑似有恶魔行动,于情于理,默林都不会让养子负责这件事。
哪怕对方和自己大吵大闹。
“草药,是前面那条狗给你的?”默林继续道:“不然,我想不到你要躲着我们偷偷摸摸送恩惠的理由。”
“他叫喀迈拉,嗯……是的。”
汲光想到默林之前说的话——墓场已经有五人完全康复了。既然如此,他们想必也已经确认,那些草药真的是恩惠,没有被做什么手脚。
于是汲光趁热打铁,想要给喀迈拉说话:“他曾经收集了很多维比娅的恩惠,然后都送给了我,我和他商量过,想要把恩惠带给你们治疗,他也答应了,喀迈拉他——”
“你拿什么交换的?”默林盯着喀迈拉,毫不遮掩地打断汲光,这么问。
汲光:“我说了,是他送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默林更警觉了,他狐疑嘀咕:
“喂,前面的狗,你打什么坏主意?”
汲光:……他想养人算吗?
喀迈拉哼哧一声,龇牙:“关你屁事,我又不是给你们的,我是送给我的人类,至于他想要给谁,那是他的事。”
默林表情冷了下来,眼神越发怀疑。
汲光差不多已经习惯这时不时爆发的争吵。
他叹气,想要再开口调解,但不远处忽然冒出的刺眼光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不多时,溶洞的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包括门口熟悉的尸体,和无数损坏的空壳护甲。
出来了。
汲光眼神一亮。
下一秒,他就被喀迈拉抱了起来。
汲光:“喀迈拉?”
喀迈拉嘀嘀咕咕:“事情结束了,人类,我们该回家了。”
默林眯起眼:“给我站住——拉图斯,我需要知道你现在住哪。”
年长的猎人盯着他们,对汲光命令道:“你带我过去。”
喀迈拉:……!?
喀迈拉炸毛:“我才不要,你走开,入侵者!”
喀迈拉当然不愿意。
谁要把自己小窝的位置告诉天敌?
而且,都已经从溶洞出来了。
喀迈拉一把抱起汲光,焦躁地冲进森林。就像如鱼得水,狼在森林熟练地奔跑逃窜,仿佛晃动尾巴一般,很机灵地利用树木遮挡自己行踪。
追逐战二周目,被迫开启。
……
可惜。
对于猎人来说,寻找猎物的窝,也是一项重要技能。
如何把自己狩猎区的猛兽驱赶走,尽量让一些草食动物过来繁衍,把前者的窝端了就是一个方法。
默林很擅长追踪……
喀迈拉兜兜转转,小心谨慎的观察身后,绕路绕了八百里,才蹑手蹑脚回到树洞。
汲光:“……我们好像没拿我挂树上的旧甲。”
喀迈拉抖抖耳朵:“对不起,但是太危险了,明天……等那个猎人走了,我去给你拿。”
汲光叹气:“老师其实也……唉,这话好像不能对你说。”
汲光想说默林其实很可靠,人并不坏。但这显然只是对汲光和墓场的人而言。
对喀迈拉来说,默林可太坏了。
喀迈拉:不仅要杀我,还想抢我仅有的东西。
真糟!
……实际上,或许还能更糟。
回到树洞后,喀迈拉把人类小心安置在树洞,自己出门警戒。
而待在树洞的汲光还在心底斟酌语句,想着怎么和喀迈拉说明今天的事,一向安静的树洞外,忽然传来了沉重又平稳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
喀迈拉抖抖鼻尖,如临大敌炸毛。
……手里拎着汲光的旧甲的高大猎人,似笑非笑出现在了树洞不远处。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来抄家的猎人环视四周,看着喀迈拉说:
“活得像只动物,就得遵守动物弱肉强食的准则,你也不是没见过动物之间互相争抢巢穴的画面吧?”
默林的意思很明显。
我比你强大,你打不过我,就乖乖给我腾位。
这个树洞被我发现了,那现在就该移主了。
第55章
吼!
喀迈拉头一回主动发动了攻击。
巨大的块头与发达的筋肉蕴含的力量不容小觑,狼锋锐的漆黑利爪与獠牙朝猎人扑咬而去,却猛然撞上了千锤百炼锻造出来的长刀。爪与牙发出了刺耳的磕碰声,但被护巢的狼更加愤怒的咆哮所掩盖。
喀迈拉一向不会硬碰硬,就像野生动物会尽可能避免受伤,毫无所谓荣誉感、道德感的——将狩猎远比自己弱小的动物作为生存第一要义。
基本不会和体格吨位相当的猛兽交战的动物们,只有少数几种情况,会让他们在不利条件下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
比如带崽的母兽保护孩子,有共同育雏习性的雄兽保护家人。
比如自己的地盘被入侵,又比如雄兽之间的配偶、地位争夺。
利爪獠牙被挡住,就猛地用长长的山羊角冲撞,身后粗壮的蛇尾也如一条厚重的鞭子,用力挥舞时能掀起阵阵破空气流音。
喀迈拉的瞳仁因为紧张与愤怒的情绪而放大,喉咙的低吼声一阵一阵从未断绝。
“老师只是开玩笑的,喀迈拉!老师才不会要你的树洞!”
汲光下意识就跳起来,冲了出去。
他一把闯进两人中间,而这回,他不得不努力拦住暴怒的野兽。
喀迈拉开始主动应战,他不仅站直了身体,还炸毛——估计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庞大危险,以此威吓敌人——但这也让汲光碰不到他的脑袋。
抓不住嘴筒子,也摸不到头,汲光只能努力当障碍物,赌喀迈拉不会把他自己撞飞。与此同时,汲光扭头不断暗示默林:
“对吧,老师?”
老师你快说句话啊!
“……哼。”
默林冷冷盯着狼人。
他当然不会要一个破树洞,但谁让这家伙之前一声不吭,突然就扛着他的学生逃跑?
年长的猎人当时心都停了一瞬,脑子里霎时被“恶魔原形毕露”、“我的学生被混账玩意当着我的面绑走了”等诸如此类的不详猜想所占据。
说到底,默林是因为汲光而暂时收敛了自己对喀迈拉的杀意——那些杀意只是暂时消退、被封存了起来,实则从未消失。
而想要让杀意重新迸发,只需要喀迈拉一个小小地、不知死活触碰猎人敏感神经的行为。
比如说,在局势暂时平稳的时候,突然撕破脸面,带走他想要保护的人。
默林还没暴躁弄死这条狗,已经算是前所未有的奇迹了。
可能也是看见了喀迈拉生活气息十足的小窝,一个智慧生物的生活环境往往能看出居住者的一些性格特征。
还有动物性十足的反应——猎人太过熟悉动物,能一眼看出喀迈拉的反应究竟是出于邪恶还是动物本能。
当然,默林仍旧没排除这一切都是喀迈拉演技的可能性,虽然从目前来看,这只兽人的确不像是有那个演技脑子的样子。默林对自己经验的傲慢,也让他姑且重新收敛了杀意。
“狗总以为别人会对他的狗窝感兴趣。”默林嗤笑,“然后做出不自量力的事。”
“我的巢穴比你们的房子舒服多了!”喀迈拉呼哧呼哧地低吼,“我的人类说过,很喜欢我的窝。”
默林:“分不清客套话的野蛮动物。”
“闯入别人地盘就很文明了吗?”喀迈拉大吼。
默林不理会他,目不斜视的走进了喀迈拉的家。他环视着四周,在喀迈拉拾荒捡回来的一堆杂七杂八东西上停留了一会,冷笑,然后又看向中间的兽皮与稻草堆叠的睡铺。
“月圆之夜刚刚过去,得再等一个月,才能满足你说的开启封印、讨伐恶魔的条件,拉图斯,你真的不和我回去?”
默林扭头问:
“下一个月,气温大概会降到零下了,这里看上去并没有充足的食物,敞开的树洞存不住暖气,也没有火炉,那只兽人不会皮厚得很,不会理解冬天对人类来说多么难熬。”
“我会捕猎!冬天我也可以给我的人类提供最新鲜的食物!”喀迈拉大声反驳:“而且我有很多兽皮,可以给人类保暖。”
“所以说你根本无法理解。”默林眼神冰冷。
“没事的,我还有阿纳托利的熊皮大衣,这个树洞其实是背风的,平时完全够暖……”汲光用背抵着身后的兽人,死死不让对方冲出去,然后对默林大喊:“抱歉老师,我还是住这吧,毕竟我也答应了喀迈拉……”
拿了人家32株恩惠,就算不能一直留下,好歹也住一段时间吧。
默林叹了口气。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汲光和兽人,最后出门看了看天色,抬手晃了晃汲光那套旧甲。
“你这套护甲坏了,还要吗?”默林说:“要的话,我待会带走,回头给你补好——还是说,直接丢了?”
“当然还要。”汲光眼神一亮,赶忙说:“那套护甲虽然脆了一点,但有魔力抗性……总之,又要麻烦你了,老师。”
“不用。”默林平静道:“举手之劳罢了。”
默林最后看了看汲光,再盯着喀迈拉:“既然拉图斯自己说要留在这……那我暂时不做干涉。”
如果是命运给拉图斯的指引的话……
如果是神眷对神眷的判断的话……
“我会定期过来的,如果我的学生出了什么事,或者说,不见了——那条狗,你听好。”
默林垂眼,肤色本就黑的猎人背着光,面无表情的脸上阴沉到怪异,几乎只能看见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眸:
“……哪怕把整座森林翻过来,我也会拨了你的皮。”。
“搬家!搬家!”
“我们要搬家。”
默林确定了汲光现在的落脚点,带着汲光的旧甲离开后,喀迈拉便一边大喊,一边焦虑地在树洞里翻找合适的竹筐用来打包生活用品。
“老师说会定期过来看我。”汲光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他下次找不到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那就躲到他找不着的地方!”喀迈拉很严肃不安地说:“找不到我们,管他怎么发脾气呢,臭猎人。”
汲光:“……但没必要激化矛盾吧?”
喀迈拉:“有!是他闯我的领地在先,我、我才——不怕他。”
汲光看着兽人的飞机耳,哭笑不得。
他想了想,朝狼人招招手,哄道:
“但是,只要解开‘你是带来诅咒的恶魔’的谣言,或许以后就都不会有人跑来杀你了。”
“默林老师在墓场有一定话语权,地位更高还和其他人类、兽人城邦有联系的艾伯塔先生,也愿意听他的建议,所以默林老师的判断或许会有用。”
“虽然很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但……能够一劳永逸的话,我们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喀迈拉:“……”
狼顿了顿,磨磨蹭蹭凑过来,伸手把人类抱怀里,喉咙发出委屈的嘤鸣。
他蹭蹭人类的脸,还有柔软漂亮的黑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喀迈拉抱怨:“真过分,真过分。”
“对的,他真过分。”汲光淹没在绒毛里,艰难伸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和他同仇敌忾:“默林的脾气确实很糟糕。”
这点是没得洗了。
傲慢与偏见,猜疑和针对。
喀迈拉的确遭遇了太多。
可被夹在中间的汲光就很难了。他见过默林糟糕个性背后悍不畏死的闪耀意志,也知道喀迈拉多年来的艰辛。
唉。
所以,汲光发自内心希望一切误会都能解开。
哪怕不能让双方好好相处,起码,也不必再互相伤害。
因此。
解决掉森林真正的恶魔,会有帮助吧。
而这需要喀迈拉配合。
“喀迈拉,我得和你说明一件事。”汲光从毛毛里艰难探出头,并深吸一口气:“关于你,还有月光泉水,以及真正的恶魔。”。
汲光认认真真把自己已知的情报,分享给了一头雾水的兽人。
梦境的恶魔低语,诺曼·布伦南的遗言,还有作为钥匙的喀迈拉本身。
干涸的月光泉水,封印着真正的恶魔——这或许才是泉水枯竭,黑夜的穆特杳无音信的原因。
喀迈拉敬爱着黑夜。
就像敬爱自己的母亲,就像狼敬爱自己族群的头领。
喀迈拉:“如果这能帮助到黑夜,我当然愿意配合,不过,我为什么会是解开封印的钥匙?”
汲光:“或许是因为,你真的是黑夜的神眷吧。”
喀迈拉纳闷:“我不是啊,我从来没听见过黑夜的声音,也没有见过,你说的神眷,会什么都不知道吗?”
“可能是你比较特别。”汲光歪歪头,“我觉得,黑夜女神有注视你——恶魔不可能自我封印,所以只会是神明没能杀死它,退而求次地选择了封印恶魔,而你之所以会成为钥匙,也一定是神明给你的特权与信赖,她相信你在某一天,能带来彻底解决掉恶魔的手段。”
“我一定会杀掉它的。”汲光看着狼人,认真说:“也会澄清你身上的谣言。”
“……”喀迈拉犹豫了一会,“你会受伤吗?”
“或许?”汲光面露微笑,“但我会活着回来,受伤其实没关系,毕竟,你的泉水能治疗我,对吧?”
“我不想你受伤,但也不想拒绝你的请求。”喀迈拉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好吧,要是我真的有用,我一定会配合你,然后,我也会和你一起去面对恶魔,嗯……虽然我不擅长战斗,但我皮挺硬的,爪子也足够锋利,也不算是毫无用处。”
“嗯……这个就之后再说吧,距离下个满月还有二十多天呢。”汲光眨巴眼,脑子里是喀迈拉脑袋被默林砍飞的画面。
这傻小子是真的不怎么强。
“话说回来,喀迈拉。”
“嗯?什么?”
汲光缓慢眨了下眼:“你真的没有印象吗?关于你是怎么出生的,还有你的父母。”
“真的不知道。”喀迈拉直白地摇摇头:“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成兽的样子了,”
“这样啊。”汲光说,“但是不管是人还是兽人,总会有从小到大的生长过程吧。”
“可能是我忘记了?”喀迈拉抖抖耳朵,“那其实也不重要。”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不。”
喀迈拉毫不犹豫:
“我直觉那好像不是什么让我愉快的事,既然如此,不知道可能对我更好——反正,我对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有温暖舒服的窝,充足的食物来源和水源,还有人类你陪着我。”
“可我不能真的一直陪着你。”
“……嗯,没关系,虽然有点沮丧。”喀迈拉思考了一会,“但就算这样,我还是很喜欢你,你很耐心温柔,又很强大,还会保护我,抱起来也暖暖的,真好。”。
次日。
一觉醒来的汲光,看见喀迈拉在树洞门口进进出出,似乎在打量什么的身影。
“喀迈拉,你怎么了?”
“嗯……嗯……?”
喀迈拉摇晃了一下蛇尾,支支吾吾:“我……在想怎么把树洞封起来,比如说,建一个能保温的大门。”
显然。
虽然昨天那么气势汹汹地反驳了默林,但喀迈拉还是很在意对方说的话。
……人类真的很不耐寒吗?
窝里的兽皮够吗?冬天树洞真的够暖吗?
我的人类看上去小小的、轻飘飘的,整个秋天也没囤够脂肪,会不会冻坏啊?
整整一晚上,喀迈拉闭眼,脑海就浮现默林那冰冷冷的眼神和讽刺的话语。对方那笃定喀迈拉照顾不好汲光的态度,让喀迈拉相当不满。只是虽然不满,喀迈拉又因此感到不安——万一对方说得是真的怎么办?
所以,毛茸茸的大块头便一大清早就开始捉摸怎么亡羊补牢。
汲光对此露出笑容:“哎呀,我没那么脆弱的!”
汲光说得信誓旦旦。
但喀迈拉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拿出斧子去砍点树,给树洞弄个挡风的大门。
事实证明,偶尔虚心听从一下年长者的建议,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默林总不会害汲光。
喀迈拉因为厚实的皮毛,的的确确无法完全与人类感同身受。而第一次在异世界奥尔兰卡大陆过冬的汲光,也对冬天有点不知死活的向往。
还没过月,在一场冷雨过后,天空就下起了雪。
雪来势汹汹,给森林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很多还没枯萎杂草灌木都瞬间结了霜,叶子变成了一掰就断的冰片片。
气温也直接大跳水。
于是,连雪都没见过的脆皮南方人,很快就被自己的不知死活发言打肿脸——物理意义上的脸颊发红。寒风的巴掌凶残地啪啪打来,还不断从领口里钻。
汲光用熊皮大衣把自己裹得严实,还仍旧在瑟瑟发抖。
【状态:寒冷+1】
【状态:寒冷+2】
巨冷。
手脚都发麻,触感都受阻。
就连呼吸,鼻腔都感到刺痛。
第56章
但冷,总比感觉不到好。
感受不到冷,反而产生热感的时候,就意味着体温调节中枢已经崩坏地散发错误信号,距离冻死只差一步之遥。
虽说如此,听闻下雪而冲出门并瞬间被冷风打了个结实的汲光,还是在身体冻麻之后,火速躲回树洞,并缩在了喀迈拉的过冬小床,用大量兽皮盖住自己。
汲光:老实了。
想想现在还只是第一波寒潮,尽管不知道下降了多少度,但肯定还会继续下降。
汲光脸色发白:真要了老命!
幸好喀迈拉没听他不知死活的发言,老老实实给树洞修了一个门,连带着树洞上方几个小洞也修成了窗。
这样……
起码树洞里头是保暖的。
目前来说的话。
“人类,你还好吗?”
“还行……”汲光露出被冷风毒打过的虚弱神情,“只能说还能活着。”
喀迈拉焦心地绷紧耳朵,似乎很是诧异。
现在还只是早冬而已,都还没到一身厚厚皮毛的喀迈拉最适宜的生存气温。
喀迈拉碰了碰人类的脸,又把对方的手用自己爪子包拢起来。
冰冰凉凉。
虽然人类的体温一向比狼人低,但这也低得有点太过了。
“要不,我们,在家里搭个火堆……?”
喀迈拉说得很艰难。
他虽然会为了人类专门在外头生火烤肉烤果子,但他每次都是远远地处理,非常不爱靠近火源。
热是一回事,讨厌则是主要原因。
如果要在家里生火……
唉。
忍忍吧,为了人类。
比起对火的厌恶,喀迈拉更不忍心看见人类可怜巴巴缩成一团的模样。
“在树洞里生火吗?”汲光迟疑着:“安全吗?”
不会一氧化碳中毒吧。
哪怕把树洞上方的小窗打开,没有空气对流的情况下,这也属实有点危险。
喀迈拉不懂什么是一氧化碳,他只觉得人类在担心失火烧了家,于是保证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是……唉,总之,还是算了,现在被子还够用。”
汲光窝在兽皮堆里慢吞吞道。
树洞没有风吹进来,加上新修的门窗,能维持内部一定温度。缓了一会,他已经好很多了。
喀迈拉观察着,确定汲光没事,才起身出门。
不久,他带着食物与一杯水进来了。
汲光抿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滚落,感觉身体更舒服了一点。
随即汲光看着水杯,想起什么,有点担心道:“话说,如果等水潭里的水结冰了——我们是不是要煮雪和冰取水了?”
森林深处的水源被污染了,也不知道附近的雪和冰有没有问题。
“嗯?”喀迈拉歪头,“不用啊,那个水潭永远不会结冰的,哪怕是最冷的时候。”
汲光一呆:“这样的吗?”
什么原理?
不,不管什么原理。
……总之,赞美黑夜!。
之后接连几天暴雪不停。
汲光也一直没出门。
他几乎都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兽皮呆在树洞里,要么坐在石桌旁拿喀迈拉收集的书打发时间,要么趴在小草铺里埋在兽皮堆底下……拿着书打发时间。
【……公元▇▇▇年,由七大族的工匠们一同设计、建造的白色梦幻圣城“西罗”终于完工,九位神明巧夺天工的巨大神像陈列在主殿,在神选的主教安排下,迎来了第一批朝圣者。】
【……朝圣之地西罗,是光辉神、是我们慈爱的神明会见他们其余兄弟姐妹的地方。】
【……传说,朝圣者手持铃兰香(附植物图),在主殿向神明祈祷,并将铃兰香放在神像脚下,就能够得到神明的启示。】
汲光现在看的这本书,是与西罗城有关的圣城史。
基本和西罗出身的艾伯塔神父曾经提及的过往辉煌一样,只是没有书写恶魔入侵后的事迹。
这也导致汲光不清楚西罗现在的状况。
继续翻了一页阅读,看见了圣城西罗的历代主教介绍。
【西罗的主教,是九位神明共同选择的,每一任都有惊人的寿命,只有在主教自己请辞,或者神明认为该换人的时候才会更换。】
【圣城近千年历史,也只有过三名主教而已。】
【第一任主教,是一位来自永恒之森,寿命本就漫长的精灵圣者。
圣者说:我深居圣城太久,需要重新走一遍民间,才能知道如何更好的侍奉神明,教导信徒,开解信徒。
因而在公元▇▇▇年请辞离开。】
【第二任主教,是一位来自人族哈尔什城邦的圣贤。
圣贤道:我并非长寿种族,我的灵魂无法承担太漫长的永生,为了不让我的灵魂、我的人格、我的信仰在漫长的岁月里变得扭曲,我该步入生命的轮回了。
因而在公元▇▇▇年,圣贤主动放弃不死,请辞离开,并于在公元▇▇▇年安详逝世,魂归曙光的怀抱。】
而第三任主教……
汲光翻了一页,愣住。
写着第三任主教事迹的书页,被大量的墨水所覆盖,连带着对方的画像,也被笔尖胡乱打圈给画花了。汲光只能勉强看见画像上的金发,和一身圣洁的白金色袍子。
覆盖画像的笔痕几乎把书页写得凹陷,甚至有几处已经破损了。
再回头翻阅这本书其他页,每一页都干干净净,唯独第三任主教相关的内容,被这样破坏。
联想到庆典终末,艾伯塔赴死前的悲鸣低语。
【“对不起,对不起,神啊,原谅我们。”】
【“主教他……”】
“第三任主教,做了什么坏事吗?”
汲光自语:
“嗯……等解决北努巨森的事件,下个目的地,就去这好了。”
在猫冬的无聊日子里,汲光自己安排好了之后的行程。
合上书籍,之前从书里阅读得到的线索,都相应解开了图鉴。
系统不断跳出告示:
【图鉴解锁:朝圣之地·西罗
雪白的梦幻之城,奇迹之城。
是所有信徒一生必然要前往一次的圣地。】
【图鉴解锁:铃兰香
一种特殊的、带有魔力的花卉,据说捧着它在神像下祈祷、祈愿,将其供奉在神像脚下,就能把声音传递到神明耳畔,得到神明的启示甚至是神迹。】
……
入冬后天色黑得越来越快,喀迈拉也早早回了窝。
兽人把油灯点燃,放在石桌,以此提供微弱的照明,不至于让夜视能力不高的汲光在树洞里摸黑。
随后,喀迈拉就钻到了汲光旁边,很是熟练地把人圈进自己肚皮。
喀迈拉只有在冷到零下三十度的时候,才会睡这个兽皮干草铺,寻求额外的温度。
平日大多数时间,他都不会睡这的——毕竟他的毛很厚,太热——所以汲光前段时间才能一直安然躺在喀迈拉的小床。
哪怕现在也是,气温还没到位呢,喀迈拉还是喜欢什么都不垫、什么都不盖的睡土坑或者树干上。
但没办法。
汲光怕冷,夜晚只会更冷。
——你的人类瑟瑟发抖,死死拽着你的尾巴要求一块睡。
喀迈拉坚持了一秒就丢盔弃甲。
他只好把所有兽皮都裹人类身上,然后自己躺旁边,带着幸福的热度,把人团吧团吧塞进自己怀里。
不得不说,只要不嫌弃掉毛,冬天和猫猫狗狗睡真的超温暖。汲光手不麻,脚也不僵了,他盘腿抱着活体“拉舍尔毛毯”,暖得脑袋晕晕乎乎。
只是总是把喀迈拉当活体取暖器,汲光也有点过意不去。
单纯天黑得早,实际还没有睡意的汲光百无聊赖用手顺了顺喀迈拉的毛——狼人之前被默林割伤的伤口,基本已经愈合了。没用药,这个愈合速度快得有些惊人,就连被削掉的毛也明显开始生长,这个速度,恐怕不需要几天就能恢复原状,完全看不出来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有点打结。
可能是之前在溶洞被撵得到处滚,还落了水的原因。
于是,闲得无聊的汲光主动提议:“喀迈拉,你这里有没有梳子之类的东西?我帮你梳梳毛发吧。”
有是有的。
你永远不知道喀迈拉的拾荒小洞里,究极藏了多少你还没发现的小玩意。
喀迈拉翻来翻去,拿了个刷子过来。
那这不是人用的梳子,更像是……
“这是刷马的吧。”汲光看了半晌,满脸纳闷地说道,“你哪来的啊?”
喀迈拉思索后老实回答:“好像是四年前死在豹子嘴里的旅商留下的遗物。”
好吧。
汲光甩了甩刷子,确定里头没有脏东西,便示意喀迈拉趴他腿上。
然后低头看着喀迈拉的毛,汲光犹犹豫豫:马基本都是短毛,这东西,真的能刷得动喀迈拉长且厚的皮毛吗?
事实证明,可以。
因为汲光有一点知识但知道的不多:这不是刷马匹身体的刷子,而是刷马尾巴的。
毛刷足够粗硬,因此能穿透喀迈拉厚实但柔软的毛发,一些打结的地方用手捏住根部,小心翼翼用刷子捋开,没一会就能被梳顺,变回原本柔顺且手感极好的样子。
喀迈拉被顺毛顺得过分舒服,很快就眯起眼,耳朵一晃一晃,几乎要在趴在人类腿上软成一滩。
就连长长的蛇尾巴也要悄咪咪探过来,试图圈住人类的腰蹭一蹭,然后被猛地倒吸一口气的汲光一把揪住了脖子上的毛:
“喀迈拉!尾巴没有暖好不要碰我,好冷!”
喀迈拉被揪得一个机灵,干巴巴:“……哦。”
还带着变温特性的蛇尾僵住,猛地缩回了喀迈拉屁股后面,然后蜷成一堆,极力开始吸收温度。
汲光叹气,继续梳毛。
……嗯,有种养宠物的既视感。
汲光一点点把喀迈拉平时自己整理不到的后背整个梳了一遍,然后没忍住扑上去蹭了蹭。
喀迈拉猛地僵住,绷紧了身体。
片刻,他眨巴眼,把人类反过来抱进怀里,一口直接舔上了汲光的头发。
汲光:“……”
汲光尖叫:“……别舔!”我几天没洗头了啊!而且你那么大块头,把我头发舔的都是口水怎么办!
“?”喀迈拉一顿,“哦,人类好像不用舌头清洁皮毛,那我也给你梳毛?”
“我们人类一般叫梳头……”汲光扯了扯嘴角,叹气:“我头发没那么长,不梳也没关系——好啦好啦,别这么看着我,你要梳就梳吧。”
喀迈拉拿着刷子蠢蠢欲动。
被梳头的汲光盘腿坐着,时不时龇牙咧嘴:“等等,太用力了,轻点,嗷!打结了,别直接扯,嘶——”
汲光最后无视了喀迈拉心虚的神情,顶着物理意义上发麻的头皮,冷酷无情没收了作案工具……
一周后,风雪终于停了。
气温的下降也终于平缓了下来。
清晨,汲光打了个哈气,磨磨蹭蹭起床穿衣,然后在树洞门口站了足足十分钟。
他在做心理准备。
雪停了,得出门了。
——但是好冷。
怕冷是可以适应的,越躲只会越怕冷。
而且,我连门都不敢出,要怎么在下个月圆去找恶魔单挑啊?
——但是真的好冷!
汲光磨磨蹭蹭,心底好似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最后,还是听见了喀迈拉忽然爆发的咆哮,倏然睁圆眼睛,想也不想的推门出去。
嘶……
扑面的寒气让汲光一个激灵,皮肤瞬间被冻红。
汲光哆嗦了一下,看向喀迈拉咆哮的方向。熟悉的人影背着一个包,漫步朝这边走来。
是默林。
踏着雪堆,穿着厚实的默林呼出一口白气,冷淡地无视了喀迈拉的威吓。
他目光扫向冲出门的汲光,挑眉看着裹成球还在哆嗦的学生。
汲光:“老师?你过来了啊。”
默林:“你怎么哆哆嗦嗦的。”
“冷啊!”汲光苦巴巴:“我的故乡可从没那么冷过……”
“哼。”
默林好像冷笑着督了喀迈拉一眼。
那神情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喀迈拉顿时更生气了。
“拿着。”默林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丢给汲光,汲光接了个满怀。
他低头,问:“这是?”
默林:“烈酒,喝点能暖很多。”
这个时间线,墓场没有举办庆典,因此也没有消耗大量的酒,储备还很充足,所以默林便带了一些出来。
喝酒取暖从科学角度来说,其实并不合理,这有点像安慰剂,喝下去只是暂时暖一会,随后反而会产生酒寒,比不喝还要冷。
但对于真正活在寒冬的人来说,他们的确需要一点安慰剂来鼓励他们出门。
至于之后的酒寒问题……休息时躲在被窝就能解决了。
汲光:“……我不太能喝酒,更何况还是烈酒,为什么不带度数低一点的啊。”
“度数低的,可带不出门。”默林挑眉。
酒也是会结冰的,只不过结冰点很低。
一般来说,酒度数越高,就约不容易结冰。纯酒精的冰点在零下117摄氏度,而40度的酒,大约能耐零下25摄氏度左右。
因此猎人出远门,只能带烈酒。
“要是喝不了,自己兑点雪水不就好了。”默林看着汲光被冻红的苦脸,迈步走上前,然后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扯下来,戴在了汲光脑袋上。
款式有点像雷锋帽,或者说,更古老一点的蒙古马拉亥帽。厚厚一圈动物毛把耳朵遮挡得严实,看着就很暖和。
与此同时,默林还把自己脖子遮住口鼻的厚围巾也扯了下来,三两下缠在汲光脖子。
效果立竿见影,汲光顿时就觉得自己暖了许多。
“他是蠢狗,你也没好到哪里去。”默林搞定后冷笑,雷鸣似的嗓音凶狠不善地骂:“哆嗦成这样,居然也不把脑袋耳朵和鼻子嘴巴包起来,给你们一百张兽皮都是浪费!”
第57章
【装备获取:猎人的帽子(保暖度+240)
真皮真毛制作的冬帽,具有极好的保暖效果。】
【装备获取:猎人的围巾(保暖度+120)
双层棉麻材质,透气性极好,哪怕遮挡住口鼻,也能保证呼吸。】
……厚实的帽子与围巾,还带着原主人的体温,暖意透过皮肤,驱散了冷颤的神经。
汲光仅露出来的一对明润黑眸带着一丝“我居然没想到”的震惊与尴尬,随后耷拉着脑袋,一副被教训后的垂头丧气。
“……也对哦。”汲光抬手抓了抓围巾,心虚看着默林,苦哈哈地回答。
我怎么就没想到戴风帽呢?
汲光原本是有风帽的,只是——那与旧甲连在一起了。
在旧甲被默林带走后,风帽也一并被带走,汲光自然而然没想到帽子的事。
毕竟他也没这个习惯。
活了二十年,汲光也就只有在他没印象的婴儿时期被母亲戴过保暖用的针织帽——留有照片为证。除此之外,别说冬帽了,他连遮阳的鸭舌帽都没戴过。手套也同理。
在穿多一件热,穿少一件冷,早冬经常有“白天八九十来度,中午三十度,晚上又八九十来度”的来回跃水式温度变化曲线的南方故土,还是个大学生的汲光,一般还是更习惯靠“颤抖”来取暖。
最多把手揣大腿下面,静静等待气温回转。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于是比起盖住脑袋耳朵,看上去就很暖和的喀迈拉,反而成为了汲光这几天的首要取暖选择。
因为这几天暴雪没出门,而在汲光的认知里,有“和猫猫狗狗睡等同于保暖”的直接概念。
相较之下,虽然知道北地居民冬天会戴帽子戴手套戴围巾,但这种知识并不在他的本能反应当中,属于不被提醒,就被埋藏在脑子深处冒不出来的类型。
因此在奥尔兰卡大陆本地居民眼中,缺少这种本能反应的汲光,看上去像个……傻狍子?
默林舌尖抵着压根,很是头疼地咂舌。
他看着汲光的眼神写满了疑惑,比如“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不解,随后就是庆幸。
幸亏因为下雪不放心,连夜跑过来看看情况。
默林继续上下打量汲光,冷冷挑刺:
“阿纳托利那件熊皮大衣是缝了扣子和绑带的,你都没系上,怪不得漏风,还有袖口,不戴护腕的时候,也得用什么东西把袖口收好,别让风雪吹进去……”
他滔滔不绝:“这些细节到位,再注意躲避风雪,基本就冻不死了。”
汲光:“好,是,明白!”
面对猎人态度糟糕但内容可靠的生存要义,汲光点头如捣蒜,记得牢牢的。
然后汲光眨巴眼,看着把自己帽子围巾让出来,在寒气下依旧不动如山的默林,担心道:
“话说,老师你把帽子围巾给我戴,自己不冷吗?”
“还行,今年没那么冷。”
默林浑不在意:
“如果不是要出远门,只是到墓场附近狩猎,我都不用戴这些,而且风雪停了还怕什么?你少操闲心了,多看看你自己吧。”
这就是北地超人吗!
汲光瞳孔地震。
在他怀疑人生时,还想说什么的默林忽然眯起眼。
猎人扭头,琥珀色的眼眸泛起一丝锐利:有什么东西朝自己直直抛来。
本想抽刀劈砍,但动态视力极好的默林在看清东西后一顿,转而换成抬起手臂护住要害的姿势,并另一只手调转了刀刃,用刀背把东西接住。
那是……
一张兽皮?
后头也没藏着什么匕首小刀,就单纯只是一张厚实带着皮毛的兽皮。
很大一件,完全能制作一个崭新的帽子,多余的部分还能缝几个毛领,做个护腕。
深肤色的猎人挑眉,以狐疑的目光看向朝自己丢东西的“犯人”。
不知什么时候回窝找了个兽皮的喀迈拉闷声道:“……交换,这张兽皮,换你的帽子和围巾。”
默林顿时明白了喀迈拉的意思。
他拿着那张兽皮嗤笑:“与其这样,不如让拉图斯跟我回去。”
“……不行。”
喀迈拉这次反驳的语气很弱,甚至是支吾了半天才开口。
他尾巴耳朵都垂着,看上去真的很纠结了。
虽然有偷摸旁听,偷学养人的技巧,但是这不妨碍喀迈拉越发意识到自己和人类的不同。
目前摆在面前的结论是:我的人类好像跟着这个臭猎人走,这个冬天会过得……更温暖安全?
但是。
舍不得。
狼人丧头丧脑,私心和大义在打架。
回神的汲光看看双方:“我学习能力还挺不错的,学一遍之后,我觉得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汲光话没说完。
“得了吧,我缺你一张皮子?拉图斯不和我回去,这东西就留着给他盖。”默林冷冷把兽皮抛回给喀迈拉,“连个暖炉都没有的破树洞,别让我学生在睡梦中给冻死了。”
喀迈拉呲了呲牙,又收敛了回去。
他气哼哼地:“我才不会让我的人类冻死……不要拉倒!”
喀迈拉又把兽皮塞回了窝里……
默林过来这趟的确没什么事,只是单纯不放心来看看。
年长的猎人背着的皮包里甚至还有一部分风干的食物——喀迈拉对此很生气,骂骂咧咧说自己才不会让他的人类饿到——默林才不理,把食材都交给了汲光。
然后环视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年轻学生。
“你待会有什么事要做吗?”默林问。
汲光:“嗯?哦……我不冷了,可能会堆个雪人玩一下?”
有了帽子围巾,加上今天也没什么风,汲光不冷之后,胆子也肥了。
饱暖便会产生额外的需求,汲光就开始对雪地产生好奇。
他有点蠢蠢欲动,想要搭个雪人,或者打个雪仗——他第一回见到雪呢!
“堆……什么?”默林愣住了。
“雪人啊!”汲光理直气壮。
默林:“……”
似乎是没想到还有人二十岁都那么幼稚,默林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他叹了口气:“既然没事干,那你跟我出门吧。”
“啊?”汲光。
“……!”喀迈拉竖起耳朵。
默林说:“难得我过来一趟,你也没事,就别浪费时间。”
比起对人类过分纵容甚至是溺爱,恨不得包揽对方所需一切,让人类依赖自己的兽人,默林对汲光的理念,则是要冷硬现实许多。
——他要带汲光出门,给对方补课,教对方怎么在冬天雪地里生存、觅食……
喀迈拉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他怕默林带着汲光一去不复返,所以死死黏在汲光身边,防贼一样盯着猎人。
默林带路往森林中部走着。
路途偶尔遇到魔物,汲光都一把把喀迈拉推到身后,并自己唰得冲上去解决掉,积极地过分,然后对默林打哈哈,怕猎人看出什么。
默林没看出什么,汲光每只魔物都解决得很快,快得……让人惊叹。
猎人在心底无声念道:拉图斯又变强了许多。
不正常的、过分迅速的实力增长。
……
从深处出来,步入森林中部,就没什么魔物了。
冬雪来势汹汹,给地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白。
生机转瞬即逝,茂密的绿森变得一片苍白寂静。
当然。
雪地也让动物的足迹变得越发清晰。
抵达森林中部后,默林率先教得就是这一点:如何根据天气、足迹深浅,去选择合适的猎物,判断猎物的方向。如果没有脚印,又如何根据植物的状况,判断动物可能去的地方。
喀迈拉不甘示弱:“在那边,有气味!”
狼人先一步指出猎物的方向。
默林对此冷淡道:“人类可没有你这种狗鼻子,你就算把答案说出来,拉图斯也学不到半点东西,你这么做只不过是在害他,试图把我的学生养成一个人活不下去的废物。”
喀迈拉的狩猎经验完全不通用。
人没有那么敏锐的鼻子,更没有带着肉垫天然能隐藏脚步声的脚。
喀迈拉嗫嚅了一下:“我可以一直……”
“他答应一直和你住一起了吗?他需要你方方面面的照顾吗?不可能吧。”
默林不需要问,也能如此笃定地否认。
因为他亲眼见过汲光的好学,还有对方对“使命”的在意。
所以猎人眯着深邃锐利的眼,低沉呵斥:“所以别碍事,一边去。”
喀迈拉萎靡地闭上嘴。
汲光胡乱安慰了对方一下,就赶忙跟在默林身后。
默林说得对,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二十岁还是最好的年纪,学什么都快,汲光现在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知识。他一字不落的把默林的话全部刻在了心底,注视着年长猎人的目光也越发尊敬。
“……等再过一段时间,气温更低之后,出来活动的动物会更少,也会更谨慎。”
默林像过去带汲光狩猎时耐心,每一句话都是不绕弯子的经验:
“如果实在是抓不到猎物,还有其他应急的办法,比如说,找林鼠的窝。”
林鼠之类的小型啮齿类动物,是会囤过冬的粮食的。
别觉得林鼠小小一只就没什么粮,默林说:为了熬过漫长的冬季,它能在窝里塞的粮食远比想象中的惊人。
就比如默林现在掀开的鼠窝,里头满满当当的粮多得看不见底。
鼠类喜欢吃的食物,大部分人类也能吃:比如各种植物的种子、根茎,汲光熟悉的沙木果就在其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花生橡子之类的坚果。
甚至包括林鼠本身也可以煮了吃——只要林鼠看上去还算健康。
鼠类虽然小,但为了过冬它们一般都会把自己喂得肥肥的,肉也算是有那么几口,也能填一填肚子。
汲光恍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文章。
据说在饥荒年代,有一个村子的老人想了个主意,带人去挖田鼠的窝,结果挖出了一大堆的粮食,硬是让全村人熬过了那段时间的灾害。
……这还真行?
莫名被挖出来的倒霉林鼠叽叽直叫,它又气又害怕,把自己炸成鼓鼓的一大团,还不断跳起来攻击人的鞋子。
当然,一番功夫忙碌了半晌,也未能击穿敌方护甲。
汲光:……真可爱。
不对,是真凶残。
汲光蹲下来看着这凶残叽叽叫还咬鞋子的小东西,挠挠脸:毕竟是被掏了窝,不凶就得饿死了。
没了粮,这么小的一只鼠就算逃掉也活不了几天。除非它去打劫邻居,把邻居家给霸占掉。
默林最终也没要林鼠的囤粮。
他只是随机挑了个倒霉鬼做示范,示范完之后,就把人家的窝堆了回去。
至于那只逃过一劫的林鼠会不会因此受惊搬家,那默林就不管了……
从白天清晨一路走到黄昏,默林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看天色,说道:“我们这里分开吧,我继续往外围走、回墓场,你和那条狗,要回森林深处就回头吧。”
“哦哦。”汲光点头:“我知道了,今天一天又麻烦你照顾了。”
默林:“离开前,我还有点话想要和你说。”
“什么事?”汲光歪头。
“单·独·地,和你说。”默林看向喀迈拉,面无表情强调。
喀迈拉一愣,竖起耳朵,天冷之后迟钝了不少的蛇尾缓慢摇动,看上去有点紧张不安。
汲光思索后,扭头微笑问:“喀迈拉,你能去抓一下我们今天的晚饭吗?”
喀迈拉:“……!”
“拜托了。”汲光拍拍他的手臂:“你多快回来,我们就多快回家。”
喀迈拉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走远了一点,“那你不能和他走。”
汲光:“当然不会啦。”
于是喀迈拉去抓晚饭了,动作非常迅速,看上去还很着急,巴不得下一秒就回来。
而在兽人离开后,默林看着汲光,沉吟片刻,开了口:
“……正常来说,我不会同意你解开恶魔封印的行为。”
汲光一愣,“咦?”
怎么?
默林突然改变注意了?
“只是封印状态,就能将附近的诅咒扩散到这种地步。”默林继续道:“如果解开封印,却最终没能杀死恶魔本身,那么设下封印的黑夜之神,还有过去为了讨伐它而死的人,心血与牺牲就白费了。”
汲光张了张嘴:“可是也不能坐以待毙,因为害怕恶魔的失控,就拒绝去讨伐啊,如果放着不管的话——”
默林:“放着不管,诅咒就会越来越严重,最终我们附近的所有居民,都会死于痛苦,也一样是死路一条。”
默林接话,对那种未来心知肚明:
“所以在我看来,讨伐是一定要讨伐的,但之后是去寻求附近城邦的帮助,调一队骑士团,亦或者……向其他势力求援,会更加稳妥。”
“普通来说——”默林顿了顿,补上了后半段:“——我应该这么想,也应该这么做。”
毕竟按照汲光的情报,被封印的并不是普通的恶魔,而是一只大恶魔。
一位……恶魔领主。
恶魔领主是什么概念呢?
默林其实不知道。
他十岁父母就不在了,当时尚且年幼的默林,还没能从父母那听说恶魔领主的事。
只是从无数的书籍里,以及父母一去不复返的事实,本能嗅到了可怖的气息。
汲光迷茫歪头,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默林模棱两可地说完,再次陷入久久的沉默。
最后,他没有解释。
只是冷不丁地再问了汲光一句:
“……你能够解决掉它,对吧?”
默林说了那么多,最终也只是想要这么确认。
如果是和汲光战斗,默林有100%的信心能够击败面前的年轻人。
毕竟汲光变强了很多,但还不到默林的水平。
可面对未知的恶魔,默林却意外地认为,获胜的一切关键都在对方身上。
因为——
兽潮事件时汲光的身影与表现。
因为——
已经猜到对方是背负着可怕重担,被命运诅咒的囚徒。
默林最终自己的命,还有他珍视的一切,都压在了汲光身上。
“啊。”汲光认真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只需要一个字,默林的心就定了下来。
“那只兽人也会跟着一块去吧,你确定他真的没问题?”默林长长呼出一口气,问了最后一件事:“虽然没有半点战斗技巧,但那家伙一身蛮力和本能也蛮棘手的,我可不想中途多一个敌人。”
“喀迈拉当然不会成为敌人,真的真的不会!”
汲光说:
“用你们的话来说,黑夜眷顾他,也信任他,因此把封印的钥匙交给了他,你们信赖光辉神的话,就该信赖黑夜女神的选择吧。”
“嗯……我知道了。”默林垂着眼,半晌点头。
并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如果他真的是无辜的,最终也不曾背叛,那么,我也可以承诺,会在战况中尽可能地保护他。”
汲光闻言一愣,惊讶地睁大眼睛。
默林神情平静:“虽然不喜欢那家伙,但总不能真让一个无缘无故背负那么多莫名罪行的神眷,最终还要背负恶名、像消耗品一样死去,那他一生也太可悲了点。神眷这种存在,本来就已经够……”
“不过,我依旧会以杀死恶魔为重。”舌尖抵了抵压根,默林收敛神情,冷淡补充:“除此之外,就是你的安全,其次才轮到那条狗。”
而最后,才是默林自己……
数日之后。
森林深处的巨树叶片已经完全脱落,只剩下被雪覆盖的树干,过去被叶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天空,也完全展露了出来。
无比巨大耀眼的月亮高悬于夜空,一天天变得越发圆满。
最终。
到了又一个月圆之日。
第58章
“默林——”
有人在呼唤。
深黑肤色的小孩闻言,抬起眼,手脚麻利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严肃。
他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并抬头仰望着远比他高大强壮、即将出远门的双亲,小小年纪就非常严肃的脸上,目光满是憧憬。
默林:“是,父亲,母亲,我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默林,跟好你的外祖父,照顾好你弟弟。”
“我们现在要去处理一点事,要去……回应一位神明的呼唤,解决一点麻烦。”
两道身影蹲了下来,动作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们把自己覆盖着护甲的手放在小默林的肩上,语气温和又坚定。
“是。”
默林像一个年少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回应命令。
对默林来说,双亲就像是港口的灯塔,巍峨的山峦。
稚嫩的孩子认真承诺,看上去听话又可靠:“我会照顾好兄弟,好好跟着外祖父,然后等你们回来的。”
父母没有回话。
他们只是欣慰笑了笑,拍了拍默林的肩。
随后,伴随着铠甲走动的脆响,他们一起转身,步入了茂密的巨森……
边缘墓场。
哒。
装着酒的杯子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烈酒顺着喉咙滚落胃袋,刺激得浑身迸发出一丝热意。高大、强壮又年长的猎人缓慢戴好皮腕,面不改色把武器背上,并把剩余的烈酒全部装进了酒囊收在腰间。
“默林,你又要去哪?”
阿纳托利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幕,他皱眉,不解地询问:
“你这个月怎么总是出远门?”
默林瞥了养子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片刻后呼唤:“喂,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干嘛?”
“我要去处理一点麻烦,如果我没回来——”默林平静地低声道:“那墓场就交给你了,记得听艾伯塔先生的指示。”
“哈……?”
阿纳托利闻言,呆愣了许久,满脸猝不及防。
随后看着默林推开木门、冒着风雪前行的背影,阿纳托利神经一突一突地,心底骤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任谁听见这种话,都会觉得不妙吧。
“喂,等等,你说清楚!”
“喂,默林!”
阿纳托利焦躁地追了出去。
年轻人有点气急败坏,他连吐了好几个粗语,大骂:“你这混账的性格真的太讨厌了,你语言方面是有什么障碍吗?为什么不说清楚啊,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默林没回应。
他踏着风雪,背影高大得像一座小山,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阿纳托利便继续追,直到——被默林揍了一拳,又狠狠一脚踩在了阿纳托利腿部麻筋上。
“你真的是完全不听话,别逼我把你腿打断。”默林咂舌,表情冷硬,“别跟着,给我滚回家去。”
“……你个独裁的王八蛋。”
阿纳托利猛地抽了一口气,麻筋被击中的痛瞬间席卷了大脑,加上同样中了一拳而剧痛的腹部,阿纳托利声音都弱了下来。
好不容易回神,白发的年轻人艰难撑起身体,他发麻的腿还没缓过来,没法站,因此只能看着越走越远的养父。
没了汲光从中调解,猎人们的父子关系依旧是互相在意却针锋相对,像是中间安插了一枚地雷,轻易就被戳爆。
阿纳托利被激怒了。
他像是咆哮的白熊,被愤怒侵占了理性:
“滚吧,滚吧,爱怎样怎样,你配被关心吗?我就告诉你,默林,我不是你,我并没有那么在乎这个地方,你不回来了,那正好,反正我诅咒也解除了,我大可以四处旅行,谁在乎你怎么说?喂——你听见没有?”
默林没理会,更没停下。
他在其他居民迷茫担忧的目光下走出了墓场的铁门。
随后,一路前往森林。
直到看不见墓场,听不见阿纳托利的咆哮,默林才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无声回应养子脱口而出的要挟。
不,阿纳托利,哪怕我不在了,你也会留下的。
谁让你喜欢上一个背负使命,注定四处漂泊的神眷,并和对方约好再见面?
约定之后,你就只有这一个选择。
——我没有告诉你拉图斯的去处,所以,你只有留在这,等待拉图斯来找你。
天真好懂又藏不住心事的蠢小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真正成熟的大人,可不会让私心如此轻易被看出来。
你还差得远呢……
默林和汲光约好在黄昏时刻于树洞碰面,并在月圆到来后,再出发前往月光泉水的遗址。
“为什么?不会太迟了吗?”默林当时也有诧异地问过。
“没办法,毕竟对手很危险嘛,我们当然要做十足的准备。”
汲光耸耸肩解释,然后歪头,语气认真:
“老师,我听说你一向会很遵守约定,那么,你能向我保证吗?不把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透露出去——那是我和喀迈拉的秘密,我说服了喀迈拉好久,他才允许我告诉你,前提是得保密。”
默林:“很有必要吗?我对那条狗的秘密不感兴趣。”
“很有必要。”汲光,“那就是我要求月亮出来后再出发的原因。”
默林:“那你说吧,我发誓不会透露给第三方。”
“……喀迈拉家门口的水潭,不管多冷都不会结冰哦。”
汲光眉眼弯弯,缓缓开口:
“因为那是被黑夜赐福的水潭,在满月之夜,沐浴了月光的水潭,会变成奇迹一般的治疗药水,我曾经因为和魔物战斗骨折过,但仅仅只是喝了一口潭水,就把我全身的外伤都治好了。”
默林瞬间就反应过来,他睁大眼睛,迟疑着:“那是枯竭的月光泉水……残留的水源?”
“不知道,它似乎没有真正的月光泉水那么厉害,并且只有沐浴了满月月光才能发挥效果,在天亮之后又会变回普通的水潭。”汲光说,“所以,我才要求月亮出来后再出发,我们得带一点沐浴了满月月光的潭水,那是了不得的回血疗伤利器!”
……
在黄昏抵达树洞的默林,没在附近看见人影。
“拉图斯?”
默林喊着,却没听见回应。
于是深肤色的猎人自顾自推开了树洞门口新修的木门,走到生活气息十足的内部。
还是没人。
汲光不在,那条狗自然也不在。这点默林倒是不奇怪。
但哪去了?这个时候出门吗?
默林皱起眉,目光在四周环视。他耐心等了一会,却久久没有等到汲光回来。
忽然,默林注意到一旁角落堆放的铠甲。
哈尔什骑士的铠甲,汲光之前去溶洞路上捡回来的。
他没穿这套更坚硬牢固的,而是穿了原本灰扑扑的旧甲。
【那套护甲虽然脆了一点,但有魔力抗性……】
汲光曾经这么脱口而出过。
“……”默林呼吸一滞。
他倏然睁大眼睛,猛然扭头:“难道说……”。
一小时前。
“走走走,出发了!”全副武装的汲光拽着喀迈拉,喊着对方快跟上。
喀迈拉满脸疑问:“去哪?”
“月光泉水啊,今晚不是月圆么?我们得提前过去。”
“可是,那个猎人还没来,不等他了吗?”
“不等。”汲光扬起笑容,弯起的眼眉带着一丝狡黠,“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把他支开的。”
汲光思来想去,决定第一次挑战还是不带上默林。如果不是喀迈拉是开启封印的钥匙,汲光甚至不想带这个大块头。
一人一兽很快就跑远了。
喀迈拉被拉着手,跟在汲光后头,却难得有点犹豫,频频回头望树洞的方向。
毫无疑问,喀迈拉讨厌默林。
但这种事的话……
喀迈拉想:好像喊上那个猎人会比较好?
毕竟,是要面对危险的东西啊。
那家伙虽然讨厌,但还是蛮厉害的,有他参与,我的人类会更安全一点吧?
喀迈拉并不在乎默林的生死,只抱着让对方去吸引猎食者的注意力,让猎食者优先去捕食对方,不要伤害自己和他喜欢的人类的打算。
某种程度来说,看上去好脾气的喀迈拉,实际比默林要“现实”与“冷漠”许多。他是个偏向自我主义的存在,只会拼了命保护和自己与自己喜爱敬仰的事物,拥有着最平常不过的私心。
而默林虽然脾气糟糕语气很坏,却是个令人诧异的理性主义者,有着覆盖了阴影、涂抹了尘土,但仍旧不掩本质的微弱骑士精神。
——所以跟在默林身边,反而更容易存活。
可这也是汲光决定不带上默林的原因。
抵达了月光泉水的遗址,天已经完全黑了。在寒冬的枯树林里,一览无余的夜空缓缓散去了乌云,巨大无比的满月高悬于上,将冷辉倒影在了遗址。
汲光自语:“老师肯定反应过来了,他必然会往这边赶,希望他赶不及。”
然后又歪歪头:“就是不知道老师会不会把我说的关于‘水潭’的事当真,他是会多带点泉水过来,还是……把当时说的整件事,都当做我支开他的借口?你怎么想,喀迈拉?”
汲光扭头看向身旁。
在满月下褪去了皮毛,再度变成人样的喀迈拉缓缓眨了眨他有着山羊横瞳的银眸,低声道:“我不清楚。”
“这样啊。”汲光也不在意,他看着满月,抽出自己的直剑,取下自己的手套,在手背小小割了一道口子。
然后咬着手套,把剑收回剑鞘,拿起腰间挂着的水囊。
——在上个月圆,汲光曾经装了一水囊的潭水。
他当时想:如果我装一水囊带着走,在下一个满月需要的时候,倒出来晒晒月亮喝下去,还能不能生效呢?
这次就到了验证猜想的时候。
水囊的封口被打开,汲光将其口子对准了月光,晒了一会。
之后,倒了几滴潭水到手背的伤口上。
——细微的伤口转瞬愈合。
是有效的。
汲光顿时眼神亮起,心底更有底气了。
——有血瓶,就意味着有容错率。
把水囊,不,转职血瓶的水囊小心挂回腰上,确保在需要的时候能随时拿起来喝一口补血,汲光就看向喀迈拉,拜托对方去触发封印。
“要怎么做啊?”高大、皮肤青白,有着银色山羊横瞳并保留着羊角与蛇尾的大个子茫然的问,然后自己尝试性的迈开步子,走向遗址的中央。
汲光:“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喀迈拉没有说话。
他越走向遗址,心跳就莫名地越快。
咚咚……咚咚……
【来……】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迫不及待的声音,期盼的声音。
【我们的同胞啊。】
那道声音说。
随即。
喀迈拉身体晃了晃,他捧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头骨的位置,有什么闪耀的银色碎片从中浮现。
小小的光点萤火虫一样飘飘忽忽,越飞越高,喀迈拉猛地摇摇头,再迷迷糊糊的睁眼看去——银色光点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然后下一秒,像是倾盆的雨滴,坠毁的流星,猝然朝喀迈拉的脚下,月光泉水的遗址落去。
滴答——
像是水滴坠落湖面与之碰撞的微弱声音。
滴答——
像是如镜的湖面被打破平静泛起的涟漪。
漆黑夜空的巨大满月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柔和的月光都变得刺目,让人不由闭上眼。
等到再度睁开双眸,前面,左边,右边,甚至是身后、脚下……
汲光屏住呼吸。
……他站在了水面。
四周不再是森林,而是一大片几乎看不到边界,泛着银光的巨湖。并且不同于波光粼粼的水面,被衬托的无比漆黑的湖内深处,似乎有无数奇形怪状的骸骨、武器,在内部悬浮。
而前方,湖面的正中心,在高悬的满月的倒影里,仿佛月亮打造而成的尖锥,死死将庞大的怪物钉在了月泉上。
轰隆……轰隆……
随着雷鸣一般的喘息声,被钉住的巨大怪物猛然睁开了眼……
正常来说,汲光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打败一位恶魔领主。
七大恶魔领主,仅次于魔域之王的存在,按理来说,应该是在大大后期才能挑战的对手。
只是。
……无面的命运女神缇娜会让汲光在北努森林登陆,自然是有理由的……
【暴食的恶魔七领主之一·瓦克利乌斯】
BOSS的名字,出现在屏幕血条上方。
可比起名字,随之对应出现的血条却要更加吸引汲光的注意力。
——那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第59章
同样睁开眼,被巨大无比的银湖所震撼的喀迈拉,呆呆盯着眼前的一切。
【传说中的月光泉水,像是镶嵌在大地上的又一个月亮。】
憧憬黑夜与月亮的狼人,终于见到曾经从旅商口中听到的,让他无比向往的画面。
但是。
为什么……?
喀迈拉心跳如鼓,他张了张嘴,在心底无声喃喃:为什么,会这么的熟悉?
莫名的恐惧涌到四肢百骸,喀迈拉长长的蛇尾都因此盘绕在了腿上。
他蹲下来,双手轻轻触碰着水面。
冰凉刺骨的温度透过指腹传来,却让喀迈拉感受到了如躺在他温暖小树洞里一般的安心与眷恋。
【过来呀……】
【同胞。】
【为什么不到我们这边来呢?】
喀迈拉猛地抬头。
他银色的横瞳因为紧张而放大,越发浓郁的不安让他想要逃离这里。
可那熟悉的蛊惑呼唤却不绝于耳:
【你本就是我们的一员。】
【狼披上羊皮也成为不了羊,掠食者拔掉牙齿也融入不了草食群体。】
声音的主人,被月锥钉死在水面的暴食领主这么低语。
——庞大的体型像是一块放太久开始腐烂融化的肉山,大大小小十多对眼珠对称分布,巨大的裂痕从身体各处如展开的拉链一般,露出内部模糊的血肉与链锯一般密密麻麻的牙,看上去格格不入的纤细手臂像蜘蛛似的足足有八只,其中六只被月锥钉死,只剩下两只手臂能自由移动。
他就这么移动仅剩下的两只手臂,对着喀迈拉,对着汲光,发出了邀请。
喀迈拉恍惚了一瞬,竟然真的往前迈了一步。
随后就瞬间惊醒,无比警觉……
喀迈拉在森林里生活了许久,他知道饥饿的动物会有什么眼神。
面前的家伙那丑陋到精神污染的眼珠里,分明写满了贪婪与食欲。
喀迈拉呲了呲牙——哪怕是人形模样,喀迈拉异常的虎牙也非常的明显——接着本能警惕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在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时候,那里曾经有月光居住。
……我的头颅里,还有月光吗?
……面前这家伙,想要吞食我的月光吗?
喀迈拉用野生动物般简单的思维,精妙地抓住了答案……
同样被蛊惑的汲光,完全没在意左右声道鬼一样来回飘动的声音。他只觉得没有新意:你好歹换一个台词吧?
怎么还和第一回来到月光泉水遗址的时候,说得话一模一样呢?
汲光对蛊惑不屑一顾,随即死死盯着血条。
他心底产生了极度的警惕。
残血的BOSS。
汲光心念,非完全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心下一沉。
经验十足的游戏玩家肯定都知道:残血大BOSS,十个里有九个都是陷阱。
要么有二阶段,要么中途给你设个暴走伤害拉满,要么就是机制怪。
深吸一口气,汲光看着体型过于庞大的对手,优先把背着的弓取下。
太大了,不过有血条就总有机会。
汲光引弓搭箭,瞄准了暴食领主身体上的眼珠。
咻地一声,箭矢破空而出,那是宣战的信号,暴食的瓦克利乌斯发出了巨大的嘶吼与笑声。
【碎片,碎片,碎片……】
【美味的……像是星星一样的……富含力量的碎片。】
【只要吞掉,我就可以……】
【去,去!给我把食物带来!】
随着无法自由行动的暴食领主精神污染般的喊声,他的身体掉落了三块肉。
软趴趴的烂肉瞬间像是死鱼似的褪色,变得青白又湿滑,随即,如沸腾的水一般鼓动,最终缓缓形成了三个皮肤青白滑腻,脸部五官全是漆黑窟窿,好似M国瘦长鬼影传说一般的瘦高人形怪物。
是三个熟面孔。
汲光印象不可能不深刻——那正是边缘墓场庆典终末,毁了一切的恶魔。
其中一个抬手,牢牢抓住了汲光射出的箭,随后手缓缓用力,箭矢从中间被折断。
在暴食领主的血条下,又出现了三个崭新的血条。
【暴食的眷属·壹】血量:▇▇▇▇▇▇
【暴食的眷属·贰】血量:▇▇▇▇▇▇
【暴食的眷属·叁】血量:▇▇▇▇▇▇。
汲光知道那三个一模一样的恶魔的能力:瞬移。
已经15级的汲光,比在墓场庆典时,强大了许多。
速度,耐心,力气……已经足够让汲光对曾经棘手的敌人造成显著的伤害。
但墓场时只有两只恶魔,现在却有三个。
除此之外,被月锥钉住动弹不得的暴食领主,也有两条巨大的手臂可以移动,时刻干扰着汲光的动作,猝不及防就给他一个暴击。
被手臂打中的瞬间,哪怕没死,也会被施加上一个烙印。
【感染:食物烙印】
【你正在融化。】
【状态:持续剧痛。】
【状态:持续剧痛,手臂失控。】
……
皮肤开始腐烂,露出底下的血肉,骨头也开始不听使唤,关节脱位、肌腱断裂。
喝下自己带来的潭水只能缓解一时,延长完全融化的进度,但哪怕最终没有死于融化,汲光也会因为四肢百骸的腐烂导致的动作迟缓,最终被青白滑腻的恶魔所击杀。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312】
【总死亡次数:327】
【总死亡次数:329】
……
死了快三十次之后,汲光基本已经判断出暴食领主双臂的攻击范围,他主动把战场移动到对方双臂难以触碰的地方,以避免被刻上“食物烙印”来规避融化的下场,并同时察觉到了突破口。
数次轮回中,多次来救自己的喀迈拉,不会被领主的烙印影响,不会陷入融化腐烂状态。
就像……
喀迈拉不会被魔物攻击一样……
身着轻甲的年轻骑士握着直剑,轻巧地在足足三只恶魔中来回穿梭。
像机敏的鹿,像敏捷的豹,像凶猛的虎,像锐利的鹰。
总能捕捉到三只恶魔瞬移的落点,并不给丝毫机会的瞄准破绽要害,给予最终一击。
一只。
两只。
以及。
第三只。
曾经在墓场掀起惨剧的青白瘦高恶魔,最终被汲光一人斩杀。
而喀迈拉——
他在攻击暴食领主唯二能动的双臂。
哪怕褪去了狼人的皮毛,喀迈拉依旧有用锐利的爪子,有力的双腿。
野生动物极少硬碰硬。
它们最擅长寻找猎物的弱点。
自然,喀迈拉不会无视暴食领主无法行动的状态,冰冷的横瞳盯上了对方为数不多能发动攻击的手臂……
无法被刻上“食物烙印”的喀迈拉,理所当然让暴食的领主感到威胁。
暴食不解地无声自语:明明只是被黑夜用无数血统杂糅的死胎,硬生生拼凑起来半血恶魔……
怎么会有抵抗我烙印的能力?
无论怎么思考都没有答案,暴食的怪物最终被喀迈拉的利爪破坏一只手臂。
在剧烈的嘶吼中,暴食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气流,它奋力挣扎,试图撑起身体。
然而。
将它死死钉在湖面的月锥虽然在震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却依旧没有给暴食丝毫移动的机会。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的光辉神,该死的黑夜……】
暴食身体上的眼珠不断转动,最终,又一次停留在了喀迈拉身上。
他再度换上了蛊惑的语气,比之前更加引诱,更加具备污染。
他低语,他语气怜悯:
【同胞啊,同胞。】
【回头吧,你的利爪不该朝向我。】
【你身上留着的,可是我们恶魔的血。】
【你不想要同伴吗?你不想要族群吗?你以为除了我们,还有谁会接纳你吗?】。
恶魔领主的蛊惑,不仅仅只是言语方面的诱骗。
它们像角鹿那般,会散发出对应的气息干扰,影响着被蛊惑者的情绪。
喀迈拉被盯上了无数次,蛊惑了无数次。
甚至汲光的系统也跳出了好几次好感度检测。
汲光一度感到无比担忧,生怕喀迈拉真的站到了对立面。
只是,不管检测多少次,系统给出的答案,永远是“蛊惑失败”。
喀迈拉选择了汲光与黑夜。
不等汲光松了口气,他就忽然一愣。
……奇怪。
汲光犹豫了一会,想起一件奇怪的事。
我好像……
从来,都没看见过喀迈拉的好感度变化提示?
明明在墓场的时候,默林,阿纳托利,甚至是其他人,都会有好感度变化波动。
只有喀迈拉没有。
明明对方看上去那么粘人,每次高兴的模样都无比真诚,可就是没有任何来自系统的【好感度上升】提示。
但是。
面对恶魔领主的蛊惑时,喀迈拉的好感度判定,却又全部通过了。
为什么?
BUG了?
汲光不知道。
但他没有余力在这方面思考太多。
解决掉暴食的眷属,汲光提着剑,朝中央跑去,试图尽快把BOSS剩余不多的血条刮掉,以防产生其他什么异变。
汲光特殊的直剑刺入了暴食的体内,恶魔领主的血液溅洒在他护甲上,熟悉的debuff再度出现。
【感染:食物烙印】
【你正在融化。】
……不会吧。
如果只是攻击就会被刻上烙印,这要怎么活着击败它啊。
喝下潭水补血强行延长性命,最终刺瞎了领主的几只眼珠子就被迫死亡。
自动读档,又一次重来。汲光放弃了近战,掏出了自己的弓。
他心底盘算着箭矢的数量,咬咬牙:……就看能不能远距离刮死了。
箭矢瞄准了领主的眼睛,瞄准了领主身上裂开的烂肉。
破空的箭矢夺走了领主的视力,激起了庞大怪物的又一阵嘶吼,血条也明显下降了一半。
看来哪怕是恶魔,也会因为失明而受到重创。
“喀迈拉!”汲光沉吟片刻,把自己的直剑抛给了同伴:“我的剑是特别的,我无法触碰那家伙,所以最后一击就交给你——”
汲光话未说完。
仿佛察觉到了生命威胁,无法动弹的暴食领主,身上大部分软烂的肉就瞬间爆炸,化作无数血肉之雨。
汲光没有步入范围,可喀迈拉却精准无比地被肉块所捕捉、吞没。
然后,被肉块包拢了起来,像是蜘蛛缠绕食物似的,硬生生裹成了一个肉卵。
与此同时,不明的淡黄雾气开始扩散。
【感染:食物烙印】
【你正在融化。】
汲光呼吸一滞。
怎么会?
明明没有和暴食有过任何接触。
但是身体……
还是融化了?
二阶段吗?
【感染:食物烙印+2】
【倒计时:60s】
汲光的血条快速下降。
他想要喝下水囊里能回血的潭水,可身体的快速融化让他行动迟缓。
虽然给了倒计时,声明了一分钟才会完全死亡,可实际上,被雾气更可怖地感染后,汲光根本没有行动的能力。
他只不过是在这一分钟内,眼睁睁看着自己融化而死。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360】
……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369】
挑战暴食领主到现在,死亡次数高达69次。
可汲光也仅仅只是进入了二阶段……
二阶段之后,喀迈拉基本都会被恶魔领主的血肉包拢成卵,哪怕提前喊走喀迈拉,那些爆裂开来的肉块是活的,也一样会追着喀迈拉不放。
喀迈拉靠近就是被抓住,而喀迈拉远离,更快一步扩散得无处不在的雾也会杀死汲光。
死循环了。
汲光反反复复卡在二阶段,每一次都是必死无疑,甚至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头疼得厉害,不得不思考是不是他没能收集到关键道具,导致死档了。
【已死亡。】
【自动读档中……】
【总死亡次数:411】
再又一次进入二阶段,躲避雾气逼近的汲光不知道靠近了哪里,他腿忽然被什么抓住,让他整个人不慎跌在湖面。
“什么……?”
嘶得抽了一口气,汲光呼吸急促地扭头,看向自己的腿。
一只布满裂痕的臂甲从水底探出,并穿透月湖,抓住了他。
在汲光看过来的时候,臂甲缓缓松手,露出了手心里的东西。
汲光脑内灵光一闪,飞快伸出手,接过了臂甲的赠礼……
【征战骑士的护符】
【说明:最初,为了对抗魔域与诅咒,光辉神们从各自庇护的族群里,各挑选了一百名神眷,组成了征战者部队。他们被称之为征战骑士,是背负讨伐恶魔及恶魔领主重责的死士。
只是随着神迹消失,大量征战骑士战死。继任的征战骑士,不再非神眷不可。
为了弥补失去的神迹,工匠们打造了这一护符。
护符带着残余的光辉力量,能加强佩戴者的自保能力,与此同时,也具备抵抗恶魔领主黑暗魔力侵蚀的减伤效果。(血量+5,力量+5,敏捷+5,耐力+5,魔力+5)】。
来自领主的吞食黄雾,再度覆盖了汲光。
【感染:食物烙印+2】
【倒计时:600s】
身体的融化速度,极大程度的延迟了。
第60章
【感染:食物烙印+2】
【倒计时:600s】
600秒,十分钟。
以BOSS残余的血量来看,基本上算是绰绰有余。
但撇去身体腐烂融化后期导致的状态受损,把护符挂在脖子上的汲光,还是毫不犹豫原地存档,把战局定在五分钟以内结束。
五分钟……
毫不犹豫冲进黄雾里的汲光,抽空看了被肉块包裹起来的喀迈拉一眼——从肉表面不断起伏的动静来看,喀迈拉应该还好好的,正精神十足的有力挣扎。
于是汲光便专注靠近中央动弹不得的怪物。
长剑挥舞斩杀路上挪动的肉虫,带着腿甲的脚弓绷紧,腾空翻身或低身位翻滚避开如巨鞭挥舞而来的大手。奔跑、奔跑、奔跑,不断靠近无法动弹的庞然大物,钉着暴食领主的月锥再次发出残破不堪的声响,裂痕开始扩散,月辉般柔和闪耀的碎片连续不断掉到湖面。
宁静水面笼罩着怪物的月影,也被连续不断的涟漪给打乱。
可月影再怎么破碎,也依旧牢牢笼罩着怪物。
【总死亡次数:413】
【总死亡次数:415】
【总死亡次数:418】
……
越发靠近,越发察觉这座肉山的可怖。
汲光一脚踩在了腐烂的肉块上,冲上了对方扭曲的躯壳。
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脚底古怪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怪物躯壳那大大小小锯齿壮的牙仿佛随时会把人斩断。
BOSS所剩无几的血条,一直在不断下降。
但到了一定程度后,大量的烂肉与脂肪却聚集了起来,成为了暴食领主的盾。汲光的剑难以穿透这层层的盾,换句话来说,刮不动血条了。
得找要害。
汲光看了眼剩余时间,又核查了自己现今状态,这么当机立断地决定。
随即他就被挪动的肉绊到,整个人被暴食领主身体上的牙咬断。
【总死亡次数:419】
【总死亡次数:420】
【总死亡次数:552】
……
只有汲光一人记得的轮回,在他人眼里,便是出神入化的奇迹。
明明气息并没有多么强大,然而却层层躲避了恶魔领主的攻势,层层剖开了他的防御,仿佛早有感知一般,将带着光辉气息的直剑对准他的要害。
【就算我死了,你身上的感染也不会解除。】
【你要死在这里吗?】
【真可怜,你才多大,身体里灵魂里透出的稚嫩气息,几乎要让我落泪。】
【你还有别的选择,是的,别的选择……】
重重叠叠的声音不断回响。
濒死的恶魔声嘶力竭,做着最后的蛊惑。
恶魔许诺了财富与权利,抛出了橄榄枝,他邀请汲光加入,声称汲光会成为魔域的新领主。
系统也对应给出了选择。
【△接受,X拒绝。】
汲光想都没想点了X。
“你死定了,王八蛋。”
汲光面无表情扯了扯嘴角,冷冷回答。
他那已经满是裂痕的护甲下,皮肤已经大面积溃烂,露出了其下鲜红的肌理。
征战骑士的护符只能拖延感染,不能解除感染,潭水也同样只能回血,去不掉感染状况。
打败这家伙之后,又要怎么办呢?
——那是之后的事。
好似有月光缠绕在异乡骑士的直剑上。
目光锐利地汲光一声大吼,剑贯穿了领主漆黑的心脏。
震耳欲聋的尖唳咆哮掀起了庞大的气流,汲光双手握着剑柄不让自己被吹飞,他不断用力刺下长剑,直到BOSS最后一段血条终于清空。
庞大的肉山,如肉糜般溃烂崩散。
固定着暴食领主的月锥也总算是完成了使命,它传来破裂的巨响,裂痕不断扩散。
噼里啪啦……
月锥的碎片不断掉落,内部的月光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如萤火虫似的光点,飞向了高空的满月。
汲光呆呆看着那些梦幻的光点。
他正在下坠。
因为肉山的溃散,他失去了落脚点而摔落,又因为感染的debuff让他身体被融化到一定程度,完成最后一击就松了口气的汲光,没有过多自救的力气。
摔就摔下去吧。
汲光不觉得自己会被摔死。
大不了,把水囊最后一点潭水喝完,然后再想想办法……
但是。
就连魔物濒死前,都会做出最后的反击,要把杀害自己的仇人一同带入黄泉。
……恶魔领主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他们本就是恶意的聚集体,毫无同理心,毫无道德荣誉感。
他们是行走的灾害与悲剧,最为记仇且残忍。
猝不及防,那腐烂、溃散的肉倏然凝聚,化作一张大嘴,好似从大海跃出来吞食海鸟的大鱼,要把坠落的青年咬成两段。
“嗖——!”
电闪雷鸣般的刹那间,一声破空巨响回荡在月湖。
仿佛能够击落巨龙的锋锐大箭,从远处带着贯穿一切的气势全力飞来。
大箭贯穿了碎肉、碎牙组合而成的巨嘴,血与肉溅洒在了汲光的全身,部分透过护甲的缝隙,头盔的呼吸孔与眼部的空窗,沾染在汲光本就溃烂的肌肤。
皮肤血肉破损的伤受到刺激,传来让人眼前一黑的剧痛感。
汲光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脑袋后仰,借助头盔的眼部开窗看向身后。
他看见了——
远处,气喘吁吁的默林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瞳孔紧缩,一向稳且有力,布满厚茧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啊,是老师。
他还是赶来了。
汲光张了张嘴。
下一秒。
“哗啦——”
汲光落到了水中。
原本如平地一般,可供人行走的月湖表面,却独独在汲光身下变回了正常的水。
冰冷的月泉将汲光浑身浸透,刺骨的寒意几乎要渗入骨头。
因为金属护甲的重力作用,朝湖底落去的汲光眼睁睁看着水面里自己越来越远。
他口鼻被水灌满,窒息感让他头脑越发浑噩。
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上方伸出手,汲光的目光却忍不住转动、看向四周。
他在自己四周看见了无数悬浮的、与他擦肩而过的铠甲。
破碎不堪,满是伤痕,并且——内部空空如也,连骸骨都没有的铠甲。
其中一副,无比眼熟。
汲光下意识抬手碰了碰。
【归乡的征战骑士铠甲】
【说明:最初,为了对抗魔域与诅咒,光辉神们从各自庇护的族群里,各挑选了一百名神眷,组成了征战者部队。他们被称之为征战骑士,是背负讨伐恶魔及恶魔领主重责的死士。
……在看不到尽头的绝望征战生活中,许久不曾听见神明声音的征战骑士们,有一部分心灰意冷,想要回乡。
他们在家乡过得幸福美满,可尽管如此,在听见神明的呼唤后,却依旧告别了父母孩子,握上许久不曾触碰的剑,穿上了尘封已久的铠甲,贯彻了自己最初的誓言。
他们义无反顾死在了与恶魔抗争的战场。】
——那正是之前探出水面抓住汲光的脚踝,把“征战骑士护符”交给他的存在。
和其他铠甲一样,那内部也是空空如也的。
汲光知道这个、这些铠甲是什么。
那都是……
埋葬在水下的前辈……
血量只剩下三分之一不到的暴食领主,自然不会无端端落到这种地步。
在被封印之前,必然是有无数的人,无数视死如归的死士,先后为此献上了性命。
水面下,就埋葬着这样的死士。
他们空空如也的铠甲,和无数被他们斩杀的暴食眷属的扭曲遗体一起,永远沉眠在冰冷的月湖底下。
汲光知道是怎么回事。
暴食领主的食物烙印,以及那能把人彻底融化的黄雾。
——昔日为此牺牲的前辈,连骨头都不剩的全部融化了,他们像是被掏空的贝壳,只留下无数破旧的铠甲证明自己的存在。
而早已无人操控的空甲,究竟是怎么违反重力,以厚重金属材质悬浮在水中,又是怎么探出水面,把希望的护符送到汲光手中的呢?
谁也不知道……
汲光下坠着,不断下坠着。
湖底的漆黑似乎吞没了所有的光。
最终。
死亡了无数次,拼上性命终结了暴食领主的年轻人,在冰冷水流的包裹下,缓缓落到了湖底巨大银白骸骨的怀中……
【第一个果子,落地迸发出了无边的金光。
果壳化为了新生的太阳,果子内站起了顶天立地的灼目身影。那是光辉的长子,掌管曙光的拉拜。】
【第二枚果子,吞噬了被曙光驱散的黑暗。
果壳化为了皎洁的月亮,果子内走出了一道优雅平静的身影。
那是第二位光辉神,披着银纱而来,掌管黑夜的穆特……】
在史诗的咏唱中,黑夜女神穆特在诞生时,吞噬了被兄长拉拜光芒驱散的“原初黑暗”。
原初的黑暗融入了穆特的神格,成为她的权柄。
也正因为如此,她被称为黑夜女神,而不是月光女神——哪怕她是披着月光编织的银纱,与月亮相伴而生,也是带着柔和光辉而来。
诞生时吞噬了原初黑暗的穆特,成为了光辉九柱神中最特殊的存在。
月亮的权柄几乎没有战斗的能力,但原初的黑暗不一样。
因此,她反而成为了光辉神中最擅长战斗的一个。
穆特的黑暗,成为了她抵御恶魔的诅咒、抵御暴食领主吞噬的利器。
她像诞生时吞并原初黑暗那般,对着自己的信徒张开了怀抱,并主动吞并了信徒身上无穷无尽的诅咒。
——那就是所谓的月光泉水。
人们饮下月泉,水将他们的诅咒传递给了神明本身。
穆特化身容器,用黑暗用诅咒去对抗恶魔本身,直到自己最终支离破碎。
而黑夜的神眷、骑士,穆特昔日呼唤而来的勇士,都为此献出了性命。
他们一同削弱、封印了暴食的领主,在月亮的倒影里,一直坚持到现在。
有着无边无际黑暗的月湖湖底,是战场的遗址,也是黑夜神与无数骑士们的坟墓。
他们在坟墓里苦等,无数破碎的灵魂成为封印的锁链。
一直到现在。
到他们的牺牲,终于得到回报……
汲光躺在了巨大银白骸骨的怀里。
月湖湖底唯一的骸骨,仿佛在淡淡发着光,好似白玉打造的骨头上,有黑红的荆棘痕迹深深嵌入其中。
骸骨身上披着无比破碎,但依旧圣洁美丽的银纱,银纱在水中不断向上漂浮,仿佛想要把骸骨拖回到月光之下。
可骸骨纹丝不动。
汲光浑浑噩噩,强行在水中长时间睁眼,他凝视着骸骨,肺部最后的空气呼出,卷起一连串气泡。
在窒息感下,汲光看见骸骨的眼眶里,有鎏金般的金血泪滴般滑落。
鎏金的血,鎏金的泪。
它半点不受水流的影响,重若千斤地直直下坠。
然后啪嗒一声,滴到了汲光的头盔,发出一声脆响,并渗入了其中,轻盈落到了汲光本人的额头上,与汲光血淋淋的血肉融合。
……好烫。
好像大脑要被融化了一般,眼睛也开始发烫。
可四肢百骸又矛盾的传来刺骨的冰寒感。
这又冷又热的感觉,让汲光无比难受,他的状态也在反复刷新,最终都好似出错般被乱码取代。
【状态:食物烙印+2,重伤,疲倦,窒息,高热,寒冷。】
【状态:食物烙印+2,重伤,疲倦,窒息,▇热,▇▇……】
【状态:▇▇▇▇,▇▇,▇▇,▇▇▇▇】
【状态:???】
……
【状态:重伤,疲倦,窒息。】
系统跳出了无数告示:
【浓郁的黑暗灵魂,将转换你的躯体。】
【等级突破。】
【自动检测中……已自动升级。】
【命运骑士】等级:16
血量:21
耐力:21
力量:23
敏捷:22
魔力:10
诅咒:25
【新烙印获得:黑夜诅咒】
【诅咒烙印:黑夜诅咒,时间诅咒。】。
咔……
咔咔……
怀抱着汲光的骸骨出现裂痕,最终破碎成灰。
冰冷的流水冲散了灰烬,骸骨身上披着的破碎银纱,也最终化作云雾般消散,再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哗啦——
上方,似乎有人在拼命捶打湖面之后,猛然落入水中,掀起一片水浪。
深肤色的高大男人在愣了一秒后,毫不犹豫抛开自己的重弓,全速往水下游。
他琥珀色的眼眸好似燃烧着急躁的火焰,火焰在看见汲光身影的瞬间越发明亮。
默林一把抓住了汲光的手,将人拽到自己怀里。
就在他想要带着人游回水面的时候,四周的湖水突然快速褪去。
毫无征兆身体一沉——
默林抱着汲光,错愕地跌坐在白雪上。
月湖消失了。
重新出现的,是北努巨森早已荒芜的月泉遗址。
浑身湿漉漉的默林坐在遗址的中心,怀里是同样一身水的汲光,不远处还有一身污秽,刚从肉卵里爬出来,呆呆看着月光的喀迈拉。
以及——
无数原本沉眠在月湖内部的铠甲,空空如也的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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