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圣黛]木石前盟 > 50-60
    [51]来访(下):林姑娘若要与人探讨道法,讲求清静无为、身得自在,我举荐一位故人,她与姑娘有褪镯之交。


    林如海自谦了两句:“晚生区区凡夫俗子,不能奉陪仙人。女儿,你和金丝郎君谈玄说妙,今日不必想着上学。”


    金丝郎君心不在焉的说:“好,好。”


    林黛玉起身目送父亲出去,这下说笑就更安心了。


    婆子们提着食盒进来,在王嬷嬷的指派下,在窗前小桌上摆了饭。


    从缸里捞出来开膛破肚就上蒸笼的胭脂鱼,仔仔细细烤的油汪汪香喷喷的烤肝切成片,炸的只剩酥香的小河虾撒上细细的小胡椒,拧断小鹌鹑脖子立刻取肉剁碎做的羹,极新鲜,极鲜甜。


    林府的食器不用金银之物,因为嫌艳俗且太贵,选用的是粉青、猪油白、粉彩等漂亮盘子碗。


    还有一笼烧麦,薄如蝉翼的烧麦皮,包裹着晶莹油润的内馅。


    金丝郎君很好奇早上她们说的山海兜是什么,这名字几百年前听过,很多年没见人做过。


    王嬷嬷有心推雪雁过去伺候吃饭,但小孩太矮,做不了事,只好自己战战兢兢过去:“奴婢服侍郎君。”先给人家舀了半碗鹌鹑羹,又夹了一块肝,夹了一个烧麦。


    又照样服侍姑娘吃饭。


    林黛玉微微有点失望,她其实想看猫猫拿筷子吃东西,偷偷开了天眼就等着瞧,结果嬷嬷替人家夹好。


    那一团金光灿灿的猫,一双更加金光灿烂的眼睛瞄了一眼林姑娘:算了看就看吧,小孩子就是好奇,再过三十年可不许这样偷窥。


    慢悠悠的咬了一口烧麦,蕨菜,鲜笋,虾仁,鱼肉做的馅料,山鲜和河鲜的味道融为一体。


    王素不用人三请四请,自己跑到主人身边,趴在碗边往里看了看。


    林黛玉看到这里已经累了,开天眼很隐蔽,也很消耗体力,眨了一下眼睛卸去法力:“金丝郎君来无影去无踪,一定善于腾云驾雾。”


    金丝郎君沾沾自喜:“这是自然。我生来身体轻盈,年幼时便能一日之内飞驰五百里。”


    王嬷嬷看他盘子空了,就给填满。


    林黛玉也不客气:“家师是大罗金仙,目下无尘,教我时只有三言两语,就让人自己悟去。我想请教,又不知道该去问谁。”


    金丝郎君刚刚其实是吹牛的,他是能爬云,速度虽然很快,极其灵活,但耐力不是很强。只要不深聊就不会露怯:“我属于妖类,被毛戴角脊背朝天之辈,虽然数百年来行善积德,尚未入了正道法门。林姑娘礼贤下士,惭愧惭愧。”


    盘子又空了一次,金丝郎君干脆跳到桌子上蹲着,一口一片烤肝:“林姑娘若要与人探讨道法,讲求清静无为、身得自在,我举荐一位故人,她与姑娘有褪镯之交。”


    林黛玉惊喜道:“原来是剑池君。我也有意回谢她,又担心一个是飞龙在天,一个是安步以当车,贸然相邀有些无礼。”


    剑气正在享受午后暖阳,吓得嗡了一声。


    不要啊,不要请剑池龙王过来。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剑池龙王和清清静静这四个字,实属大相径庭。


    金丝郎君嘻嘻一笑:“这话就见外了,林府称的起洞天福地,林姑娘也是神仙品貌,我们又不是朝廷官员,非得有了品级得了功名才交往。”


    一般人类说神仙品貌,指的是大美女大帅哥,妖精们说神仙品貌,和颜值无关,指的是这个人有仙气,将来肯定成仙,一定要结交一下。


    王素:“就是,我主人超级好。”


    金丝郎君大赞:“王素一片赤子之心,将来必有大用。”


    林黛玉一边点头,一边把她从自己碗边推开,别拿小手摸我碗里的肉块,端起鹌鹑羹尝了一口:“那位小贞姑娘,既然有越狱的本领,这次为什么羁留在牢房中?是那里的三班很厉害吗?”


    贾先生的无聊课程有点用处,让她很了解一个县城的运作过程,三班指的是掌缉捕罪犯、看守牢狱、站堂行刑等职务的快、皂、壮。


    金丝郎君深沉的叹息一声,吃完香喷喷的烤肝,坐回自己的坐垫上,操纵勺子飘起来,一口一口的喂自己羹汤:“勿晓得,特意去牢里瞧过她。或许是因为无亲无故,十五年殚精竭虑,她原本同我讲,想要报我点拨迷津的大恩。林姑娘,你也是修行中人,晓得这算不上什么恩德,更不敢要人回报。”


    但我觉得你用得上她,她也该有人世间的荣耀,然后高高兴兴的来听我讲故事。对,就像傻乐的王素这样。


    王嬷嬷在旁边夹菜盛羹,几次以眼神示意:姑娘您能不能像金丝郎君这样大吃一顿呢?


    “姑娘,奴婢本不该插话。”


    林黛玉正自思量:“嬷嬷你说吧。”


    王嬷嬷世俗的惋惜:“这位小贞姑娘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再嫁也来不及了”


    金丝郎君打断她:“你想差了,当地有家武官,几个经商的豪族,都想娶她当儿媳妇,好好管教家里不成器的儿子。”


    这位雷小贞女士可是文能管家算账,武能提刀砍人,而且贞烈孝义俱全的一位老江湖。别的不说,经商的人家最势力,这么一位杀光了‘八部天龙’的烈性女子娶进门当奶奶,当年就能把请镖师的钱减半,账目也清了,娶进来就能当家理事,在商队和豪门当账房先生的人,那是多大的见识,至少能保家族三四十年兴旺发达。


    这是那几家的猫亲口所说。


    其中有一家的儿子吃喝嫖赌,打爹骂娘,老两口管不住儿子,正想找人代劳。


    金丝郎君特意和小贞姑娘说了,人家是几世冤孽,儿子是横死的面相,可别答应。


    “我知道我知道。”王素把脸贴在主人的皓腕上,得意洋洋的宣布:“我以前也觉得很无聊,不如在盒子里睡大觉,直到我见到主人——雷小贞在她的盒子里睡觉。”


    林黛玉盈盈一笑,轻轻用手指蹭了蹭她:“我猜这位雷姐姐想要朝廷旌表其礼,以彰其德。她祖上那样煊赫,她又那样有志气,一定想争一个青史留名,光耀门楣。”


    她很不喜欢贾雨村那样的仕途经济,可是雷小贞做了这样了不起的事,就算不为名利,名利也应该为她而来,这是对社会风气的引导。


    就以上课的内容来分析,她至少得在本县县志里留名,当地百姓代代传唱。


    朝廷应该会无罪开释、旌表加封命妇,表彰孝女感天动地,重修雷府并加以赏赐。


    地方官只要没和那些贼人有勾结或亲戚关系,就应该上表建议朝廷这样做。


    金丝郎君高兴的拍拍垫子:“有时候就是人才能理解人啊!那孩子是个很认真的人。”


    虽然林黛玉全程只吃了三个烧麦和半碗鹌鹑羹,但撤下去的盘子只剩下配菜中的蔬菜,又端上来待客的糕点。


    林黛玉端起盘子,吹了口气,暗暗的说声‘变’。


    一盘茯苓核桃糕,变成满满一大盘酥油泡螺,亲手递到金丝郎君面前:“雕虫小技,献丑。”


    金丝郎君有一口没一口的舔着,变化的食物会在肚子里变回原形,和这个认认真真不会闲聊的小姑娘介绍姑苏城内的妖精:“阳澄湖的龙王脾气很坏,可能是螃蟹太多了碍事,太湖的龙王清高自傲,非要人家说他是海龙王,倘若说他是湖龙王,就要听他长篇大论的论证太湖就是大海。他们几个都不如剑池君亲切可爱。”


    剑气暗暗的叹息。


    林黛玉却很欢喜,筹措着过几天写一篇请帖,感谢她赠送剑气,再请她来吃饭聊天。剑池君说话比金丝郎君还有意思呢。


    “和王素闹别扭的那些狐狸住在穹窿山里,灵岩山是蟒蛇的道场,狐狸常去戏弄他们,还偷小蛇蛋吃,蟒蛇见了狐狸就咬,向上追溯五百年,原是有蟒蛇抢了狐狸的内丹,狐狸去杀了蟒蛇的九条儿子。他们两家见面就厮杀,除非有五红犬在场要捉拿妖怪,但不敢对人不利。”


    王素嘎嘎乐:“我过两天去灵岩山玩。和蛇们吹牛去。”


    “桃花坞里本来住了一些狐狸和鬼,但是去游玩吟诗的人太多了,大多又不通文墨,狐狸和老鬼原本是向往文气,才栖居人员稠密之处,每日听着那些猪头似的蠢货,摇头晃脑吟诵狗屁不通的诗句,被气跑了。桃花坞的猫都比别处蠢些,一开口就是‘老祖久不来,弟子多拜上。昨日诗人赠咸鱼,今天左右没大事’,什么东西。”


    林姑娘笑的花枝乱颤:“天可怜见。唐伯虎一定后悔。”


    “前些年乾元寺和寒山寺争夺香客,暗中派人造谣诽谤,这佛道两家的道场一旦乌烟瘴气,就很容易被妖魔邪祟趁虚而入。两家撕扯了数十年,游方和尚中有一个极美貌的,名曰善恒,被寒山寺竭力挽留,我听说给了每年一百两银子的僧财,乾元寺只肯出五十两银子。那些家伙可没料到,善恒进了寒山寺当夜,荡涤群魔,斩断慧命,乾元寺就此衰败了。姑苏城的善男信女,为了看他讲经,把寒山寺挤的水泄不通。善恒结交六道众生,我看他所图不小。”金丝郎君舔干净最后一口,笃定的说:“最迟明年,他一定当上寒山寺主持。不吃了,我去也!”


    “留步!”林黛玉站起身,可没忘了最重要的事:“我有一件事托付金丝郎君。”


    金丝郎君局促且紧张的飘在空中,缩成一团:“林姑娘,你请讲。没听到是什么事,我不敢轻易答应。”


    林黛玉也不清楚这件事该怎么开口,就实实在在的说:“我担心有妖邪袭扰,家父柔弱,鄙人年幼,我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家里再没别人了。金丝郎君对姑苏城内万事皆知,我有不明白的事,要请教郎君,想必别家也是一样的。若有人打听巡盐御史家的事,还请金丝郎君帮我虚张声势。眼下虽然弱小,再过三年五载,必然有所成就。”


    金丝郎君彻底松了口气,还以为让我去给大圣爷爷送信呢:“好说,好说。姑娘有仙骨,又是名师出高徒,身边吴王凶兵杀气滔天。”看王素蹦跳着拍胸脯,把这小偷也说上:“还有一位姑苏大盗为你驱使,谁敢招惹?”


    林黛玉翩然下拜:“多谢。”


    再一抬眼,只见一缕金光轻盈飘逸的直奔远方而去,顿时若有所思。


    ——


    说很晚更新就是很晚……


    教练我想学这个,用减肥餐变炸鸡,吃完再变回来。


    [52]有负于大圣:已经修炼三个月了,还飞不起来,我会不会是个笨蛋啊?


    林黛玉凝视金丝猫咪腾空而去的背影,又觉得自己懂了些什么。


    金丝郎君飘起来的时候非常轻盈,真如一道光芒相仿,非要形容的话,像是飘起来的一大团蒲公英,或是金色的大团柳絮,就这么随风而起,飘然而去。


    虽然没有风,他自己会弄风,脚下没有祥云,只有一股气托着二人。


    金丝郎君的隐身术让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正因为看不清楚,更有缥缈意境,


    自己现在修炼已有数月,也觉得身体轻盈,也反复阅读学习了《逍遥游》,几次感觉要乘风而去,但就是……事到临头有点害怕。


    怕飘走了撞见陌生人,又怕飘不回来。确实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不可不学,别人都能学会,难道我差了什么?


    一把握住王素:“素素,你来讲讲,你如何能平地起飞?”


    王素一怔:“我为什么不能呢?”


    林黛玉痴痴的呢喃道:“我为形骸所累,不能乘风归去。”


    魂游五行山的时候,一提起就可以轻轻松松飘起来,甚至飘到三五里地那么远。可是自己在这里提气——又提气——再提气,还是坐在椅子上、站在花园里一动不动。


    “唉……有负于大圣。”


    已经修炼三个月了,还飞不起来,我会不会是个笨蛋啊?


    不能,大王在灵台方寸山学艺七年,才开始爬云,我还有时间。


    “神仙就不用吃喝拉撒吗?就算神仙不用,妖怪总是用的。”王素看她有些落寞,故意歪曲经典:“圣人都说了,见素抱朴,少书寡欲。意思就是见到王素就要抱着亲亲,少读书少想事。”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抓着她的腰:“走走走,我带你读书去。”


    “不要啊主人!吃完饭也该睡午觉了。”


    “先读书,我知道你的秉性。”林姑娘揶揄她:“你平时精神抖擞,白天夜里都睡不着,来读几页书睡得更香。”


    王素从她的手心中挣扎出去,一头钻进主人袖子里:“睡了睡了。莫吵我。”


    林黛玉满袖子里摸她,王素能穿墙而过,何况是薄薄的罗衫,穿过袖子往下一跳,挂在她的腰带上,不吭声假装自己是个玉佩。


    林姑娘倒要和她捉迷藏,在身上摸了摸,拎着丝绦把她拎起来:“你往哪里跑,听我讲经!”


    现在屋里不知为何没有人了,雪雁和小丫鬟吃了饭再房檐下吹风打盹,嬷嬷也不知道往何处去了,她的目光落在桌上裁纸用的竹刀上。


    眼前的狐篆,只要想起来就会从眼睛背后跳出来,继续跳跃不停。竹刀也是刀,有小小的铜镜,唯一要下狠心的就是咬破中指,咒语这些天在心里反复念叨过,一个字都不错。


    把中指放在嘴里,咬的挺疼了,拿出来一看,手指虽然安然无恙,牙齿却觉得摇摇欲坠。


    王素惊恐的大叫:“主人!你的牙要掉了!!”


    林黛玉红着脸点点头:“人的牙齿都会更换,你不许笑我口齿不清。”顺便抓着小玉人,强迫她听了‘齿亡舌存’‘刚而易折,柔可长存’的道理。


    王素想了想:“书上不是写宁折不弯吗?有一说一,我这么一块无暇美玉,宁可碎了,也不想变成瓦块。”


    林黛玉:“呸!叫你出去玩的时候小心些,说什么呢。”


    ……


    林如海一离开就派人去探听,雷小贞这样曲折动人的故事,肯定传的大街小巷人尽皆知,说书人都编了十八首弹词来弹唱她的义举。只有不听弹词不叫说书的官员不知道,最近几个月没心情去参加同僚聚会,一定错过许多趣事。


    先让人打听雷小珍被收押在哪一州哪一县,再去调取案卷,来看看事情的原委和妖怪说的一样不一样。


    倘若一样,再和苏州知府协商,联名上表朝廷,表彰孝女——反正凶手不是姑苏籍贯,杀凶手为父母和丈夫报仇的小贞姑娘和姑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全雷小贞的体面,林家再设宴款待雷夫人,席间让黛玉出来见一见女客,再让女儿自己打算要不要习武。


    一个脱罪和嘉奖的流程走下来,也就是半年左右,雷小贞也荣耀,自己家请这样一位西席先生也体面。


    现在的贾先生出身仕宦之家、两榜进士、罢黜的县令、一心仕途功名的才子。再请一位先生教授,身份若不相应,非但姑苏城内的同僚耻笑,也与贾雨村暗暗结仇,反而不美。


    而山塘君想要的疏通河道,现在还没开始走流程,还需要派人去实地看看,他的事不急。


    忠诚的王嬷嬷去见老爷,当一个耳报神,一五一十的说了金丝郎君和咱家姑娘都聊了什么。


    金丝郎君的话太多了,她记不全,只挑最要紧的说:“就这些事,最后姑娘还托他帮着吹牛,就连王素那个小人儿,都要说成姑苏大盗,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姑娘真是顽皮。”


    “这是什么话。那叫声誉。”林如海暗自琢磨,女儿虽然聪明过人,但现在弱不禁风,只有一点变化术,但王素确实是姑苏大盗,她那么小个人,无孔不入,什么都能偷,剑气也有点用处。先吹,然后咱们低调着与人为善,慢慢就都做到了。


    “是,是。”


    林如海捋着胡子:“善恒和尚真有些技艺。”


    过两天请欧阳仲卿画一副水月观音像,请那和尚来品鉴品鉴,看他能品出什么。


    这一去就没回来,不知道这位仲卿兄在干什么,是不是喝醉了睡大觉呢?


    ……


    欧阳仲卿现在满心幸福,听着母亲大人痛骂刘姝和其他心高气傲的弟弟妹妹。


    “那小玉人去找你们玩,你们愿意慷慨待客,就把她当做个小客人,要是自高自傲,自以为不凡,就该请她离开。怎么还能骂她,又用石头扔她,还吓唬她,妄自结仇!你们干爹怎么教的?就算是小人物,只要打起精神观察,总能害了大人物的性命!”


    刘母:“刘姝,你怎么装的那样轻薄?咱们狐狸一定要看对眼了,因为男子的相貌气质爱上,才跟他困觉。咱们并不肤浅,不为名利所动,只会被伟大的美貌和优雅的气质、高尚的道德(这个对修行有利)吸引,这三点一旦消失,狐狸拔腿就走,懂不懂?”


    刘姝蔫蔫的垂着尾巴:“是是是,再也不敢了。母亲,哥哥要改姓诶!”


    “我们这样的人家,万不可以随了胡人夷狄的姓氏。欧阳姓出自姒姓,乃是上古大姓,可以改。”母亲大人询问:“你小子傻笑什么呢?人不人狐不狐的。”


    欧阳仲卿恭恭敬敬的说:“儿子来之前,看装裱师傅在装裱儿子的拙作。画心和宋锦分别涂了浆糊,覆盖了宣纸,覆背的宣纸比画心和宋锦还大出一些,这多余的边缘最有大用,四边贴在墙上晾干。宣纸沾了水,松散抻开,轻轻的贴在墙上,看似凹凸不平,随着一起均匀干燥,整张画幅绷的紧紧,又厚实,又平整光滑。四边刀裁,再粘好宋锦,用两张宣纸拼接着覆背,再次晾干,安装上天轴地轴,就能挂在墙上了。”


    八尺整纸(96*178cm)的画作,贴在墙上足有一人多高,气势磅礴。


    等到都装裱完,上下加起来快有一丈长,高高的挂在书房里,何等风光。


    我死也值了!


    欧阳仲卿蹲在装裱师傅的屋里看了大半天,想不到自己的画作还能被人这样珍重,想起来就满心感恩:“儿子太幸福了。”


    “没救啦。”


    “这个画画的呆子。”


    刘母:“傻瓜。唉,你也惹不了祸,也没什么成就,去吧去吧。”


    ……


    水果刀在厨房,屋里裁布的剪子藏的仔细,就连修指甲的小刀,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书中暗表,虽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脚指甲必须修的整整齐齐。


    林黛玉四处看了看,寻觅无果,又咬了自己两口,怪疼的,着实下不去手。


    闷闷的回去看书,随手拿起一本新书,翻书时一不小心被锋利的纸页划破手指,一点点鲜血渗了出来。


    读书人被书页划破手指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林黛玉的手指纤细且柔软,皮肤又薄又嫩,以前翻书也会割破手指。


    她刚要下意识的舔一下伤口,突然反应过来。


    拾起桌上的裁纸竹刀,心里着急,身子一轻就扑到铜镜前面,赶紧用雪白小牙咬着裁纸刀,抓着铜镜:“口如毒,手如毒,日出东方,目如紫阳。”


    牙齿咬着东西很难说话,听起来像是简单呜呜了一下。


    咒毕,飞快写了一个‘赦’字。


    速度稍慢一点,这伤口就要愈合了,血就要止住了。


    确实如此,‘赦’字的最后一撇刚写完,就感觉伤口愈合如初,看不见任何痕迹。


    再看铜镜背面,别说血字,一丁点血痕都没有,不知道能不能成。


    雪雁捧着一盏苏子饮站在门口发呆:“姑娘,你刚刚飞过去了?”


    ——


    黛玉宝宝是真正的天才捏!


    给王素画了角色卡哦,请观赏。


    我年轻时(十年前)学过一段时间的装裱。现在床底下还塞着一大捆天轴地轴。最好看的就是裱画心的时候,四边绷的紧紧的,光滑平整。


    [53]我的儿,你没跌坏吧?:孙悟空仔细打量她,小孩儿有些进步:“过去多久,你怎么才长了这么点?”


    黛玉微讶,坐在铜镜前转头看雪雁:“你说什么?”


    雪雁听她们私下里议论,丫鬟婆子那里懂什么修行,上岁数的人要不懂装懂,连着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到一跺脚一股黑云直奔西南,还有去神仙哪儿赴会,只要是听说过的神仙故事,都往自己家姑娘身上堆——将来准能这样,要是没成,就当我们没说。


    嬷嬷和婆子们吹牛扯淡惯了的,说完就忘,雪雁认真,全都当真了。


    雪雁虽然呆住了,但并不是很惊:“我看着姑娘,从书桌边上,脚不沾地,飞到梳妆台前面。”


    她说的话如此顺理成章,就好像姑娘本该有无尽神通手段。


    林黛玉回忆片刻,自己也不记得细节,正如《庄子?秋水》:今予动吾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微微一笑,又看向铜镜里,伴随着回忆,眼中跳跃出一些狐篆,和之前一样,拖着大尾巴,蹿到自己眼前,在视野范围内乱跑。


    照在铜镜中的狐篆,被自动拆解成许多小字,一个字变成一个故事或一个咒语,令人着迷。


    雪雁端着琉璃杯里橙红色的清亮汤汁,走过去轻声道:“上午说了许多话,王嬷嬷说姑娘有点喘,喝一盏苏子饮吧。”


    铜镜是手把镜,拿在她的小手里刚刚好。


    目不转睛的接过药茶,就像边看书边喝茶那样,慢慢喝了半盏,递给雪雁。


    《狐书》里刚好记录了御风、腾云的入门心法,这两页书内,记载了许多的法术和秘密,隐身术、搬运法,还有数百年前老狐狸对修行的感悟。


    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很有助于她参悟。


    一连参悟了数日光阴,难得的主动要求不上课,要在家里参禅悟道。


    林如海:“要参悟多久?可不许想着出家。学习也不能放下。”


    林黛玉想了想:“到晒书前,不到一个月时间,耽误不了许多学业。女儿修炼累了,自会读书学习。”


    文学学累了,学一会历史缓解,历史书看伤心了,做两道数学题缓缓,然后虚弱的昏倒。


    林如海担心的问:“今后还吃五谷吗?”


    “女儿距离餐风饮露,还差的不少。”林黛玉诚实的说:“以前身体虚弱,常常吃不下,现在身体强健,一顿不吃就就觉得饿。”


    但一顿吃上三两个山海兜,喝半碗鹌鹑羹也就够了,没有大王或金丝猫那样的好胃口。


    林如海大喜:“那还用俗人服侍吗?”


    黛玉用团扇遮脸,笑了好一阵:“自然是用的。”


    林如海补习了《神仙传》的内容,对女儿的未来还是很茫然,像行善除妖而成仙,怕把她累着。但进山修行两天抵得上人世间两百年,这等我死了再说。总体而言是你可以住在山间别墅里,但别住在山里:“好好,闭关去吧。每日过来让为父看你一眼。你修道成仙是私事,对外,对贾先生,便说你抱病在家,暂停功课。”


    毕竟事以秘成,提早说了,同僚的母亲和太太非要跑来凑热闹不可。


    贾雨村得到了长假期,自去泛舟太湖,游览姑苏群山,听各处善男信女都传扬善恒和尚是菩萨品貌,未来的祖师大德,心下暗暗的不屑。


    那和尚分明是个俗人,功名利禄之心,不在我之下。


    晒书节是农历六月初六,艳阳高照,酷热难当,是必须前院晒书后院晒衣服除潮除虫的日子。但对于家里藏书千卷的人来说,五月末,就开始安排书童小厮在庭院内一本本摊开了晒。


    王素背着手在房顶上溜达,自己家的书唾手可得,别人家倒是有些古籍拿出来晒,不知道主人想不想要,她最近总要清净,不和人多说话。


    先放过你们,不偷了。


    林黛玉轻飘飘的走出屋子,神清气爽,喜悦非常:“嬷嬷,准备沐浴。”


    荔枝、小西瓜和小粽子装了三盘,黛玉早早的上床睡去。


    天天晚上用定魂咒把自己定在身体内,今日放心去瞧大圣。


    我修成了!——阶段性的成功。


    ※※


    ※※


    孙悟空正百无聊赖的看小孩放羊,看羊吃草,看山林里野合的青年男女,还有深山里互相追逐争夺地盘的两只公老虎。小村庄里有一栋房子被雨浇塌了,人们正在打草帘子、垒土盖房。


    听见小黛玉叹了口气,忙眺望过去,看到和眼前世界格格不入的小孩,大叫:“我的儿,你没跌坏吧?没把我的果子跌坏吧?”


    好红的桃子,好鲜艳荔枝,还有些小巧的粽子。


    “糟糕!”林黛玉盯着散落一地的五个桃子、还有一串粽子。


    慌忙之间她只救下西瓜,没有在地上摔碎,浮在她手中。


    亏得没有带酥皮点心过来,要不然一下就摔得粉碎,拿来是枣泥酥饼,摔一下只能拾起一块枣泥。


    飘过去把西瓜放下:“大王一向可好?”


    西瓜虽然是摆盘观赏的小西瓜,也有三斤多重,双手抱着。


    孙悟空仔细打量她,小孩儿有些进步:“过去多久,你怎么才长了这么点?”


    “才一个月呢,长高了一点点。”林黛玉比划了一个小小的距离:“大王这里过去多久?是冬去春来吗?”


    孙悟空嘻嘻一笑,他睡过了一年四季,又是一个春天:“快去捡回来。”


    水果浓烈的香气吸引甲虫,还有一些小动物凑过去,小动物们正在试探有无危险,松鼠探头探脑,没有危险的话就要上去开吃了。


    这怎么能忍。


    黛玉摘树枝变了个篮子,拾起桃子和粽子,提着篮子飘回来。


    孙悟空看她有不少进步,小脸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进步超大的快问我快问我你快考考我呀’,他故意不问:“剥个粽子来尝尝。”


    林黛玉暗自狐疑,大王是不是忘了呀,你肯定想不到,在简单一些的学会舞剑,和难一些的学会肉身腾空之间,我先学会了后者。


    虽然从腾云驾雾到腾空,是有一点点偷换概念,降低了许多难度,但读书人没学会偷换概念怎么当纵横家!难道《灭六国论》就没有偷换概念吗?难道六国真的都贿赂了强秦吗?


    剥开捧到他嘴边,猴子一口一个,鼓起嘴巴大吃大嚼。


    粽子这种东西,从来不用她亲手剥,白天吃的时候王嬷嬷剥好了,蘸着蜂蜜喂到她嘴边,以前身体不好消化不了,只能吃一口,最近没生病可以吃大半个,就腻了。


    林黛玉一连剥了三个,看他只顾着吃,也不考校自己的进步,那我白白的专心悟道一个月,着急忙慌的飘起来,还把指头咬了好几次呢!早知道你不问,我急什么。


    幽幽的说:“江米有一点不好,大王知不知道?”


    孙大圣忙着嚼粽子里裹着的红豆沙,这红豆馅分外好吃,不知是什么缘故。


    其实是陈皮,林府的厨子都很懂药膳养生,调和脾胃增加香气的陈皮一定要放一些。


    抽空问:“不好种?”猴子们不善于种粮食,大米糯米都种的很差。


    林黛玉幽幽的说:“把嘴都黏住了,顾不上考校弟子。”


    “哈哈哈哈哈,小黛玉本事不大,性子倒张狂。”孙悟空戏谑道:“我的儿,你听着。倘若被风吹到山上站不住脚,从云头滚落,叫山神派山魈山鬼抬你回家,倘若掉在太湖里,同太湖君讲讲请,托他让虾兵蟹将送你回岸上。”


    林黛玉好气哦:“我虽然比不得大王手下的小妖精,也能乘风飘起来五层楼那么高,趁夜色飞度太湖,直抵天目山,采晨露拿回家泡茶。”


    设想了,但是没敢去。


    有两个小问题,第一不知道天目山在哪个方向,第二不辨方向,怕回不了家。


    就在姑苏城上空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小圈,很小的一小圈,看下方大的园林、小的宅邸,差别不是很大,赶紧按照方向找回家睡在床上,心脏怦怦乱跳半宿。


    孙悟空看她越说越心虚的样子,估计就第一条是真的,后面准是计划中:“若是迷路到南海紫竹林,别提俺老孙的大名。”


    林黛玉嗔道:“我偏说,看守山神将肯不肯送我去花果山。”


    又拨开一个粽子,这个是板栗鲜肉:“大王,你在天上,怎么分辨山川河流的大名,难道九州图样,你都记在心里吗?”不要啊,背地图真的背不下来。


    地图上,山上标着名字。


    实际上是连绵不绝的山脉,夹着小小的城市、村庄和农田,河流曲曲折折,除了官道和商路之外,连路都没有。


    孙悟空闻这个粽子怪怪的,谨慎的咬了半口,倒还好吃:“问当地的土地老儿,或是樵夫。土地老儿知道此地在民间归属、天宫的划分,樵夫至少去过县里。想不到吧?村里人谁买柴火使。”


    林黛玉恍然大悟:“难怪渔樵总有些非凡的见识。”


    孙悟空惆怅的叹息:“出去玩,只管信步闲游,赏玩山色,品鉴果子,走到哪里就认识新朋友,在他家吃吃玩玩消磨几日,与天同寿的大圣,不急一时一刻。你现在不能憨吃憨玩,三十年之内,就得修出长生不老。”


    这是神仙的说法,三十六岁之前得道,青春永驻,三十六岁之后就算修到长生,也是老头老太婆。


    林黛玉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知识,我何曾只顾着玩乐。


    不满道:“大王迷路的时候根本不找路,将错就错。”


    ——


    黛玉:急需手机导航。


    我明早上一定能准时准点的更新。


    [54]大圣也来找我嘛:孙悟空哼哼唧唧的说:“看吧,兴许忘了。”


    粽子是最放不住的食物,桃子次之,西瓜又次之。


    反正大圣不晓得饥饱,他只要不叫停,黛玉就一直喂,没听说过齐天大圣能被撑着。这一串马兰草绑着的小粽子,足有二十来个,八种馅料,顷刻间变成一大堆粽叶和草绳。


    林黛玉剥的虽然小心,手指上难免沾上一点糯米米粒和掉渣的内馅:“我去洗手。”


    山上有小溪,上次她打坐的大石边,空谷幽兰多繁衍了几株。在潺潺溪流中洗净手指上黏黏的糯米和蜜糖,随手揪了一片叶子,变作绿玉杯,舀了大半杯清泉。


    她贪恋山中的松竹,石畔的兰草,驻足多看了一会。


    因为实力变强,飞的挺快,就不像一开始时那样害怕,反而欢欢喜喜的舀水浇兰花,一抬头看到远处山峰上,有一块长得很像颜真卿写的‘点’的石头,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黛玉惊讶的说:“钩如屈金,点如坠石。”


    去观察山峰上的奇石,远看只有一点点,飘过去再看,好大一块石头,比她睡的苏州千工床还大。


    而且只有方才那个角度,那个距离,看起来才像。走近了些,换一个方向看来,就没有那种轻巧坠石的感觉。


    又飘在奇石旁边,看山下的风景。


    小姑娘春风得意的扶着树,观赏风景,现在除了山林之间的蜘蛛网什么都不怕。


    等我学会认路,就去太湖玩!


    孙悟空侧耳听着她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往山上飘去,手还挺闲,在哪儿穿花拂柳,看着不认识的树枝也要抓在手里看看,看到个石头也高兴的自言自语。


    哎呀这小孩怎么跟个猴子似的,怪可爱。


    “恭喜大圣,贺喜大圣。”五指山土地鬼鬼祟祟的探头出来,他们都在赌这个小女孩什么时候再来探望大圣,携带些珍奇果品。


    山神土地对大圣吃剩的果皮进行研究,很快断言,现在凡间可没有这样大个儿香味浓郁的荔枝。


    其实一千多年后的荔枝比汉代的个大香甜,是一件很合理的事,不仅是江南适合栽种荔枝。长河南北、千百年来果农选育的结果。被更多栽种的总是那个更香甜美味的品种,再经过几百年的培育和嫁接,花果的形状、颜色和品质都能被人为操控。


    北魏的《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嫁接技术,虽然现在的山神土地都不知道,黛玉却见过那本书在自己家书架上。


    土地在她一出场,就振作精神,仔细观察。距离上次足足过了一年零三个月才来,过了这么长时间,那小女孩不见长大,和之前一样,带来的依然不是当季水果。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地方的儿童长生不老?


    是什么地方忽视掉一年四季的气候变化,总能拿出本不该存在的水果?


    是什么样的人穿着南方的细腻丝罗,却忽视掉万里关山,轻易前来探访?


    答案只有一个!


    孙悟空最不爱搭理他:“喜从何来?”


    “眼下不是端午节,这位仙童却拿了粽子来给您吃,这难道不是暗示解脱之日不远,要早做准备吗?”


    孙悟空不屑的嗤了一声,全然不信。小孩儿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脱身,问了又不肯回答,像是不敢回答,那就说明实话肯定难听的不得了,她不敢说。但凡是百八十年就能解脱,玉帝老儿的脸面挂不住,小黛玉也用不着言辞闪烁躲躲闪闪。怕不是一千年吧,一千年也比以前说的永镇山下要短得多。


    “天机不可泄露,你瞎猜什么,还不退下。”


    五指山土地见他不回应,就叹息的走了。回头对同事们说:“齐天大圣着实了不得,心里明镜似的,嘴上不透露半个字。”


    山神和五方揭谛原本不赞同他的观点,但看这女童,一晃一年多没来探望大圣,她的语气轻松随意,就好像只相隔数日。


    细思极恐。


    林黛玉慢悠悠赏玩山色,只见好大崇山峻岭,四周尽是旷野荒山,远处才有几间炊烟袅袅的茅草屋。从山上往下看去,那四脚着地的是吊睛白额大虫,长长一条身披铠甲的是长虫。


    此处猛兽比人还多,很可怖。


    咻——的一下,回到小溪边,刚刚盛水的‘绿玉杯’因为距离太远,失去变化术恢复叶片形状,又揪了两片叶子,一片变作绿玉杯,一片变成紫檀木托盘。


    这样看着顺眼。


    孙悟空正闭目养神,睁开一只眼睛:“玩够了?”


    “大王说哪里话。”林黛玉从容微笑:“玩哪有玩够的时候,这些山不一样,石头也不一样,穷尽一生也玩不够。只是一个人玩没意思,等大王出来,和我把臂同游……大王手上也是毛茸茸的吗?”


    爱学习,是因为学习很好玩,别的事情也很好玩。


    孙悟空又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逗笑了:“正是,手背上也有金灿灿的毛,手心和手指光滑细嫩。羡慕吧?”


    林黛玉托着腮看他:“羡慕什么?”


    孙悟空甩了甩毛:“人人都已头发丰密为美,看看美猴王,胜过凡人百倍。”


    看我浓密光洁油亮的毛毛,漂亮的大眼睛,高颧骨,什么都能吃的下的嘴巴,灵巧又强有力的手,还有又长又漂亮的尾巴。是哪一个不懂欣赏的东西,见了大圣只会吱哇大叫。


    “我若是猴子,一定羡慕大王的姿色。”林黛玉也不问他愿不愿意,伸手就拔他头上脖颈上长的野草,这倒是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小花迎风招展,怪可怜见,可惜长错了地方。


    又顺手又变了一把篦子,蹲下来,用篦子篦去毛发缝隙间的尘土。这这些猴毛还挺硬挺,无论往那边梳,都像狼毫笔尖似的挺拔。


    “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后脑勺后脑勺。”


    “大王,如果我一直往天上飘,会看到南天门吗?”


    孙悟空很享受这种感觉,舒服的眯起眼睛,这可真解痒痒:“嗯——哼——你到不了,凡夫俗子飞的再高也有限。要么是神仙,要么有人接引,否则见不到南天门。见过一次,再去就容易了。”


    仰起头,黛玉就把篦子伸到下巴哪儿胡乱挠挠。


    他也不大记得具体是怎么回事,想了一会:“天上的凌霄殿,海里的水晶宫,不是站在那儿就能看见的,非得有机缘才行。江河湖海处处都有龙王,龙王自行幻化龙宫水府,但凡人能否看见,看他愿不愿意让你看见。这龙宫之中算是老泥鳅的道场,也就是俺老孙本事过人,换别人进了龙宫,讨不到半点便宜。”


    林黛玉若有所思,只要飞不到那种很危险的地方就好,等学会腾云驾雾和认路之后,亲自跑去花果山,找自己那个年代的孙悟空,问问他认不认得我。


    他要是认得我,怎么不来找我呢?是不是时间过的太快,他不记得具体的年份?


    这计划在心里转了两圈,不和他说:“我正打算邀请剑池君来我家做客。听说祭祀龙王,都要大操大办,我略备薄酒小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


    太贵的酒席确实请不起,最多拿二两银子准备,请金丝郎君花了一两银子。


    孙悟空睁大眼睛:“你这是气我呢?俺老孙还没吃着你家的酒,那小泥鳅吃着了,还敢挑三拣四。”


    林黛玉咯咯笑了半天,俯下身,悄声说:“再过上一千五百多年的六月初六,姑苏城林府,大圣也来找我嘛。”


    孙悟空哼哼唧唧的说:“看吧,兴许忘了。”


    兴许还没出去呢!万一做不到,轻易答应下来,岂不把人羞臊死了。


    林黛玉算了算年份,有点算不准,这里远离中央地处偏远,不知道年号。把本朝的国号,第几位皇帝,践祚第几年的准确日子都说了。


    孙悟空更觉局促,往远处看了一会:“我若没能准时赴约,你可不要来找我哭天抹泪。相隔这么多年,你自己都拿不准年份,我若是解脱出去,赴宴喝醉了,一醉数年,等我醒了再去找你。”


    林黛玉继续用篦子挠他:“我随口一说罢了。知道大王事务繁忙,又要打架,又要抢劫,又要偷东西,又要会朋友,还得要账,还得去看看蟠桃熟没熟,百忙无暇,岂能亲自接见一个平民百姓家的丫头。”


    孙悟空听她这顿阴阳怪气,又好气又好笑,冲她吹了口气,林黛玉本来蹲在地上,叫他一吹,没蹲稳当,往后一倒坐在地上。笑骂道:“好坏的小孩。俺老孙几时偷过东西!天庭定我十大罪状,也没有偷东西一说,做什么凭空污人清白。”


    林黛玉早已通读西游记全书,想起他将来得去大偷特偷,还偷的很起劲,明明一棒子就能解决,还要故意变化戏耍妖怪们。想来是在此地闭关静修,以至于心态不同,变得更幽默了。便笑的花枝乱颤,丢下篦子:“这是早晚的事。”


    孙悟空金灿灿的眼睛眨了眨,也不细问:“说说你近日的交际,有什么进步?”


    林黛玉笑吟吟的细诉前事,我父亲留着狐狸画画啦,金丝郎君的饭量啦,用铜镜术解读了狐术:“我学会了隐身术呢。”


    孙悟空道:“隐身术只能骗过凡人,骗不了妖怪,藏不住气味。妖有妖气,人有人味。人的味道很重,对有些妖怪来说,极香甜鲜嫩。就是老头老婆儿和野猪牦牛比起来,也算细皮嫩肉了。”


    黛玉又惊讶又好奇,仗着对方是孙大圣,从来不近女色,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我闻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


    惭愧,半夜卡文了。


    [55]好宝贝,好宝贝!:黛玉素来不用熏香,一个原因是嫌香味都俗气,另一个原因是常年咳嗽……


    黛玉素来不用熏香,一个原因是嫌香味都俗气,另一个原因是常年咳嗽。


    现在虽然身体好了,依然在孝期之中,偶尔谈笑胡闹还不算什么,穿的依然是白衣,不戴配饰,不用熏香。那么身上有什么气味呢?


    孙悟空连闻都没闻一下,直接告诉她答案:“你是修道之人,闻起来应当有一股仙气,小孩子闻起来有点奶味。妖怪闻一闻你经过时的风,就晓得你修道的高低,平生杀没杀过人,杀过几个妖物。可惜气味是肉身上的,魂魄没有味道,我现在只能闻见桃香。小黛玉要是仙气飘飘的桃子香气,那就是蟠桃?”


    “大王你别馋了,没处弄蟠桃给你。”林黛玉略有点失望,也没再提让他在现实世界里,一千五百多年后一定要来找自己,给自己一个答案。他肯定能做到,五百年后就出来,开始戏弄一路上的妖怪了。


    她虽然不知道平行空间一说,却担心他成佛作祖,忘却前缘,我不就白等了。况且自己给他送来这些水果,其实只是甜甜嘴巴,大王吃了没什么好处,不吃也不会饿死。


    大王教给我的,对我家的恩惠,实在无以报答。


    小女孩害羞,不肯说那些肉麻话,只是暗暗想着,一定每隔几天就来送些水果,他总不会嫌我烦。就着隐身术的话题,想起西游记中,孙行者潜入妖精的洞府,大多喜欢变个小虫儿、小妖怪,极少隐身进去:“大王平时用隐身术吗?”


    吃蟠桃是遣散其他下属,自己咔咔猛炫,吃累了变成桃子睡在枝头。去吃丹药也是乱走,误入兜率宫,无人看守,拿起来就吃。


    孙悟空想了想自己过去结交的六道众生:“妖精有一身妖气,隔着十里八里都能闻见腥风,仙佛则不然,举动时有霞光万道相随。在六道之中,隐身术只能诓骗凡人和小鬼,用处不大。”


    黛玉笑道:“对我来说用处很大呢。要是趁夜晚出去玩,就得用枕头变化成我,躺在床上,隐身走到庭院里再乘风离开。我要学,我四周只有凡人,还没结交十方诸佛。”


    “怪不吉利的,结交那些啰啰嗦嗦的呆和尚作甚。”孙悟空就耐下心来,看小孩演练隐身术。


    这隐身术练得好不好,他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透,修行之道一通百通,也能指点几句。


    细细的指点了一盏茶零两个桃子一个西瓜的时间。


    大有进益!


    林黛玉累的去小溪旁打坐休息,消耗不算很大,但聚精会神的练习和反复尝试,令她疲倦。昏昏欲睡的闭上眼睛,变出两个靠枕,舒舒服服的歪在石头上闭目养神。


    现在变化之术还学不会,隐身术和穿墙术到是轻易学到了,醒来之后照样能用。


    孙大圣这次没有闭眼,而是一直盯着远处。


    远处有一个放羊的小孩,不仅赤着双足,浑身上下一根多余的丝线也没有。五只过了冬有些瘦的绵羊,现在有四只绵羊怀了孕,正在满地吃草。这几家放羊的小孩都要驱赶自己家的羊远离庄稼地,小羊最爱吃庄稼苗,吃了就会绝收。


    森林中埋伏着一只饿虎,正盯着这些走向森林,越走越远离村庄的肥羊和小孩。


    伴随着一声狂野凶狠的虎啸声,一个小孩倒在血泊中,紧接着是一只羊。


    猛虎的利爪只一拍,就拍断他们的筋骨,拍的胸腔下限,满嘴喷血。


    其他的小孩和羊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孙悟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暗暗的有些可惜,这小孩乃是一个孝子。又暗暗的有些可笑,这小孩的父母笃信佛教,晨昏叩首,每日念诵不迭。甚至还给儿子讲故事,说五指山下镇压了一个妖王,乃是佛祖的神通,这夫妻俩的独生子惨死虎口,围绕着五指山巡视的五方揭谛,虽然是佛教的护法神,却不闻不问,只顾着臆测和捏造黛玉的来历,猜测她所说的国家位于四大部州的那一部分。


    黛玉凑过来问:“大王,你在看什么?”


    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分明什么都没有。


    “老虎吃人。见过吗?”


    黛玉不知道那老虎吃人的景色距离自己有多远,低声说:“只听说过苛政猛于虎。此处有吃人猛虎,他们也不肯搬家,或许是这里没有横征暴敛。大王别难过了。”


    孙悟空只觉莫名其妙:“我不难过。人杀人,人杀妖怪,与我不相干,狼虫虎豹吃人也与我不相干。我又不认得他们,难过什么。”


    他比较厌恶妖怪吃人,那不是修行的正道,不仅贪婪而且愚蠢,自毁前程。但这只饿虎不是妖怪,那懂许多道理。


    黛玉并不惊愕,其实书里写的清楚,兔死狐悲和猴子无关,猴子的同类只有猴子,对人类微有些怜爱,至于其他的妖怪则是随手打死了账。她心里明白,自己不同于其他人。别人不敢在大王脑袋上随意薅草梳毛,旁人也没有和他坐在一起聊天闲谈的机会,更不会拜在他门下。


    可是她听着有些心惊胆战,更不敢去看:“那只老虎走了吗?”


    孙悟空慢吞吞的从远处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小孩儿,仔细打量了一番:“你现在能力倒是堪堪够用,可惜年纪太小,胆气不足。黛玉,你记得,再过十年去杀个吃人猛虎,最好是快成精的,好叫人一闻就知道你是个降妖除魔的好手。”


    黛玉愕然:“我吗?”


    这个宝宝简直呆住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孙悟空理所应当的点点头:“修行之人要红尘历练,不能成天在家呆着闭关。我认识的神仙朋友,提到修行时,个个都在红尘中历劫,历事练心,也才能悟得真道。你又不是俺老孙这样的先天石猴,只好行善积德,以求正果。”


    黛玉低着头想了想,补充说了雷小贞的故事:“我求父亲救她出来,来教我舞剑,陪我玩。”


    “哦?不错不错。”


    “红尘中的事,她会给我讲的。”林黛玉飘起来,庄重的宣称:“除非是齐天大圣亲来威逼利诱,否则…有吃人猛虎,就让剑气走一趟,我不去。我要回去睡觉,大王晚安。”


    孙悟空哈哈大笑,看着小孩儿落荒而逃:“好说,你等着的。”


    ※※


    ※※


    林黛玉魂魄回到身体里,一睁开眼睛,惊的抖了一下。


    听说过古代的猛虎吃人,听说过当代某县猛虎吃人,还见过虎皮。但相距数十里,听着着实可怕。


    王素迷迷瞪瞪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主人你醒了?天还没亮呢。”


    南天门之内,三坛海会大神的官邸之中,哪吒三太子正在打坐修行。


    他是莲藕所化,相貌粉嫩,自然喜水,书房窗外便是荷塘,风景秀丽,荷香满室。


    天兵匆匆入内通禀:“启禀元帅,齐天大圣来访。”


    哪吒睁开一双无情美目,起身准备迎接:“有请。”


    “嘻嘻。”孙悟空一闪身就出现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一抱拳:“小哥,一向少见,怎得不去花果山坐坐?”


    哪吒淡淡道:“十五年前刚去过。大圣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来找小哥借个东西,你可不要吝啬。”


    哪吒轻蔑一笑:“我生来不晓得吝啬两个字。但凡这府里有的,你只管搬去,倘若花果山盖不出宫阙楼阁,大圣就将那边的亭子和小楼搬走。”


    “多谢多谢。”孙悟空也不看别处,上手就在哪吒身上乱翻,在他袖子里掏掏。


    哪吒被挠的有些痒,顿时想打架,暂且忍耐片刻:“大圣找什么?”


    “听说尊师善于炼制法宝,你那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风火轮、阴阳剑、斩妖刀,我都不要。九龙神火罩和金砖,借一个来玩上五百年。”


    借五百年的意思就是根本不还。


    哪吒更觉纳闷:“九龙神火罩若不在我手里,威力大减。这金砖已是多年不用,便赠与大圣也并无不可。你一向不用法宝这等身外之物,怎么突然要玩?”


    孙悟空欢喜的抓耳挠腮:“到了我和小黛玉相约见面的日子。你说这人间,真是皇帝轮流做,数十年内换了许多皇帝,单是那个朝代,就出现过三次。今年的年号,用过四次。更别提六十年一轮回的甲子!人应当研究研究,别再太平五年,大安三年的叫,直接累加下来,省却多少麻烦。”


    哪吒从肚兜里摸出金砖,这金砖不大,端在手里也就一寸多长,像个小黄鱼似的,端在手里也就二两重,这是缩小后的效果。“这东西有口诀,祭起来可大可小,大能有半亩地,小也有一口棺材相当,还能变化出九九八十一个小金砖,凭他多少敌人杀过来,只管砸死。”


    “好宝贝,好宝贝!”


    哪吒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天庭的历法是从封神那年开始算的。大圣来得正好,咱们演练一番,打个痛快。”


    孙悟空很难拒绝这个美好的提议,原计划立刻去找太上老君索要他的腰带,那捆仙索甚是好用。两样法宝配合起来,把人捆结实了再用金砖拍天灵盖,岂不妙哉?


    “来来来!”


    ——


    黛玉:我吗?[可怜][可怜][可怜]


    ……


    猴哥:谁来研究一下公元纪年啊[问号]我请问呢[问号]这都几次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黛玉[问号]


    其实年号被用过五六次的有好多个。春秋五霸战国七雄都被人蹭了无数次。即便是宋,都有南朝宋(刘裕)、隋末辅宋(辅公祏)、北宋(赵匡胤)、南宋(赵构)、元末韩宋(韩林儿)。秦汉楚更是人均被用十几次。


    红楼梦里没有明确的年号,所以我的解释是万分合理的[墨镜][墨镜]


    [56]【加更】捆仙索:“我不是黛玉的师父,她也不是我徒儿。”


    哪吒三太子非常慷慨热心,在和孙大圣痛痛快快的互殴三百回合之后,主动提出:“我要去看看令徒。”


    孙大圣正在大穿衣镜前,观赏自己,多么美丽的猴子,真是三界四洲最漂亮的猴子。虽然衣服被砍的破破烂烂的,但毛毛油光水滑一尘不染,有一双金光灿烂的火眼金睛,能看到四面八方,看透人的五脏六腑。脱下衣服抖一抖,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恢复如初。


    “我不是黛玉的师父,她也不是我徒儿。唔,若说是什么关系,只是朋友。”


    “真好笑。”哪吒完全没有笑,又恢复那种平静冷淡的表情:“你教她一身神通武艺,她四时敬奉瓜果点心,但全然没有关系。”


    孙悟空笑嘻嘻的说:“我当年身陷囹圄,怎么好意思叫她拜师。小黛玉只是修炼略有小成,我得到的可是五百年瓜果梨桃。小太子,你不晓得,那小孩和我脾气投缘,一样好说好笑,喜欢胡闹。你不是见过她么?”


    哪吒陷入沉思,思量了好一会,想不明白啊!


    现在的林黛玉梦中回到过去和大圣相遇,大圣从当年被压五行山出来之后,一直等到现在,偏要去见刚开始认识神仙世界的林黛玉。然后林黛玉在这边和大圣说笑玩闹,梦中去见了另一个大圣,不知泄露多少机密,这不是把事情弄的乱七八糟吗?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不是大闹天宫就与我无关。


    下一步抵达兜率宫,到门口还没叫人通禀,小道童吱哇乱叫的往里跑:“不好啦不好啦,齐天大圣来了!”


    兜率宫空门大开,孙悟空也是常来常往,直接溜达进去:“老倌儿,一向可好啊?俺老孙特意前来探望。并无俗物相赠,唯有荷花一只。”


    刚从哪吒府里薅的荷花。


    太上老君一甩拂尘,吩咐童儿:“大圣来做客,快把咱们那些九转金丹、乌金丹、二香丹——”


    孙悟空期待的搓搓手:“都拿出来待客?”


    太上老君微微一笑:“都仔细收起来,关门上锁,钥匙挂在青牛脖颈上。”


    童儿们齐声答应。


    孙悟空故作失望叹息:“见外了。老倌儿,你说的那些地方都不安全,容易失窃,哪有俺老孙的肚肠可靠,你只管往里头放,任谁也偷不出去。你那童子、青牛,未必比俺老孙靠得住。岂不闻: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青牛在窗外骂街:“小气猴。记仇的猢狲!”


    太上老君眯着眼睛呵呵笑,说这话就是逗猴子玩的,哪能临时防盗,兜率宫千年防贼。


    吩咐道:“看茶,拿果子来。大圣,你请坐。”


    孙悟空也不落座,四处游走,赏玩墙上的挂画,这画上画的尽是些药材的图样,是些生的俊俏的灵芝,长得可爱的朱果,枝叶紧凑的兰花。


    桌子上的书,拿起来翻翻,怎么都是炼丹的书:“你这儿怎么连一样宝贝都没有?我缺少腰带,借我一条。”


    太上老君满脸的仙风道骨,今日竟然也是出奇的慷慨,泼猴一开口索要,就动手解下道袍外的玉带,丢在桌子上:“泼猴,拿去,少来烦我。”


    众道童大惊失色:“祖师?”


    “祖师爷爷!”


    孙悟空大喜过望,抓起腰带,一抱拳:“多谢老君!告辞,告辞!”


    好大圣,一个筋斗云跳到凡间,左手腰带右手金砖,就要兴冲冲的去见小黛玉。


    刚走到黄河上方,突然有些起疑,太上老君虽然不计前嫌,这些年去软磨硬泡,想要几枚丹药当零嘴,一个都不肯给,吃了点丹药的原材料走了。这样的法宝也能舍得送我?


    暗暗的掐诀念咒一试——全然不见效。


    当即又跳到三十三层天上兜率宫,这老头儿果然原地不动,笑吟吟的捋着胡子。


    孙悟空凑上前指指点点:“李老君,你那宝贝放在何处,怎么不拿出来借我耍耍?”


    太上老君貌似慈眉善目,实则耍了猴子一次,暗暗的愉快。含笑道:“你这泼猴,得陇望蜀,你要腰带,老道解下来给你了,还要什么?你要做人情,还想搬空兜率宫不成?”


    “岂敢岂敢。”孙悟空奉还玉带:“这玉带太新了,不敢夺人之美。老君有使了一千年的破腰带,我当年玩过的,借我一条。”


    “捆仙索是腰带,不等于腰带就必然是捆仙索。”李老君已经预判了孙悟空的行为,调笑道:“大圣,我看你面上红鸾星动,你实话同我说,要捆仙索送那家的仙子?倘若是要强抢佳人,老道绝不肯做这帮凶。”


    孙悟空跳到椅子上大笑:“哈哈哈哈哈她才是不大点一个小孩,约莫这么高,学识倒也渊博,眼界也算开阔,和我玩的倒好。若要抢她回山,抱起来就跑了,那里用什么法宝。”


    谁敢信,齐天大圣其实精通儒释道三家典籍,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住他那十分跳跃的话头,还有稀奇古怪的笑话。


    笑话一旦需要解释,就很不好笑了!


    太上老君回忆了一会,猴子身边哪有……哦!


    “你在五行山下时,给你送果子那个小孩?她到…也罢,教你一个炼化捆仙索的秘方,拿一条系了一千年的腰带,祭练一甲子,就成了。”


    猴子大叫:“怎么不早说,我衣服成箱,隔三差五就要换换,哪有千年不换的东西。”


    老头便骂他:“没耐性的泼猢狲,早不来问,只晓得临阵磨枪。一千年了只顾着自己吃喝,对那养猴子的女郎,提也不提一句。”


    孙悟空看了看时间,不好再耽搁,毕竟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他还要策划一个出其不意又非常惊艳的登场。


    给小孩儿足够多的惊喜和震撼,让她再过五百年,提起来还要啧啧称奇。


    哪吒原本闲来无事,又好奇现代和过去会有何种交集,就在姑苏等着他:“你现在就见林黛玉,不怕她喜新厌旧,不给你送桃子?”


    现在的齐天大圣,比当年造反的妖猴成熟了几分,依然幽默活泼,只是做事有了些分寸,当年那泼猴脾气又差,吹牛吹破,压在山下骂骂咧咧吱哇大叫数月才闭嘴。这一对比,更要不得了。


    已经找到林府了,但过去敲窗户也太没趣味,孙悟空琢磨着:“再不见面,小黛玉还以为俺老孙总是灰头土脸,身量不高呢。”


    那可恶的西游记里,硬说孙行者身高四尺——那是普通的猴子,孙悟空调整过自己的身高,站起来足有七尺,跳起来能跳万丈那么高呢!


    林黛玉睡到半夜又醒了过来,修行中人神清气爽,刚回来的时候觉得荒谬,现在躺在床上想想,大王说的倒也有理。倘若姑苏城附近出现了妖物,伤人害命,难道我能不管不问?


    猴先生之前讲过,修行人要有一点慈悲心,又讲求直心是道场,该做什么就去做。要是该做的不做,只顾着在心里左右为难,那就完了。


    想到此处,坐起来打坐修行。等天亮起床,上午给剑池龙王写请帖,通知贾先生我病好了速来上课。好像忘了什么事?


    诶!


    我修行闭关一个月,小贞姑娘怎么还没来我家?


    看史书上,高官要从大牢里捞人,用不着这么长时间。难道是父亲官职不够高?不能呀,县令才是多大点小官,岂敢不理巡盐御史的手书。


    正在打坐时,忽然看到窗外光芒大放,月光中垂下一条白练,有一名仙子踏着白练走来,头上戴的百花冠,身穿青紫两色的绢衣,长长的银色披帛环绕身边,宛若水陆画上的神仙,一双明眸顾盼生辉。一开口,便是莺声婉转:“小黛玉,你在这里。”


    黛玉披衣起身,为她的姿色惊艳,轻声问:“仙子从何处来?”


    这绝色仙子笑嘻嘻的走上前,高兴的忘了要说什么,在袖子里掏出变成正常尺寸,一方趁手砚台大小的金砖:“说什么似真似幻,一梦千年。这就是一千五百年前受过你供养的‘斗战胜佛’托我送来的,今日正是六月初六。”


    林黛玉脸上轻盈的笑意缓缓退去,看了看金砖:“亏得他没忘了日子。”


    绝色仙子凑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嘻嘻一笑,把金砖塞在小黛玉手里,用红润的指甲挠了挠头皮,娇声道:“那如何忘得了,孙外公时常提起你呢。”


    金砖沉甸甸冰凉凉的,压得黛玉心里也沉甸甸的,梦中说的日子,大圣确实没忘记,可也没有来见我。哪怕他带一筐花果山的水果来给我,也是个有心的人。他要是成佛作祖,将万事都看淡,不来就不来,当年在五行山已经说过了,未必记得。


    可是这冰冷冷的黄金算什么,谁喜欢齐天大圣是冲着他有金银?


    越想越伤心委屈,哼了一声:“谁找他要谢礼了?晃眼的俗物,我不要。”


    随手丢回这送金子来的绝色美女怀里。


    ‘绝色仙子’下意识的一闪,跳到桌子上:“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没人接住的金砖一道金光嵌入地面中,把这房子的地基斜斜的削掉了小半,柱子打断了三根。


    ——


    因为我兴奋的狂写,然后发现明早上的进度卡在这里太糟糕了。


    加更!这样明早上就可以嘿嘿嘿。


    甜甜的恋爱还得等十年,黛玉还是一个宝宝!猴哥那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他要是有,那我就不是粉,纯粹是缺德黑子。等她成年并感兴趣的……那真就是完美的甜甜恋爱——


    猴子和天才小孩玩耍就是很完美的日子了。


    行者道:“何必说要甚么谢礼!俗语云:‘说金子幌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


    [57]终相见,泛舟太湖:好好一个计划,先是美女送法宝,然后带林黛玉出去游玩,一抹脸现了真身,故人喜相逢。


    孙悟空感到十分疑惑,我给她弄了个举世罕见的法宝,小黛玉为啥不高兴,还砸她自己家?记忆里小孩这时候偶尔伤心难过,大多数时候都高高兴兴的,挖挖枯枝落叶,扯着果皮当棋子都能玩的很开心。怎么在她自己家里,脾气这样大?倒是好玩!


    林黛玉目瞪口呆的看的缺损的半面墙,她摸过金银,也曾褪下金镯丢到水里,把金砖丢回绝色仙子怀里时,没有用力,与其说是丢,不如说是抛。


    她闪开了跳到桌子上依然美丽,可是我家的墙……我的房子怎么要塌了?


    天哪我的书,我的琴,我的玉!我的素素!


    被巨响惊醒的王嬷嬷和小丫鬟等人战战兢兢的跳起来,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地震?


    “救命啊啊啊啊!”


    林如海被这一声巨响吵醒,睁开眼睛愣怔了一会,侧耳听去,没有别的声音了。刚要继续睡觉,又听见后院的丫鬟婆子们大喊救命。


    吓得慌忙起身,眼前一黑。女儿这个月都在专心修炼,能出什么事?是不是有妖精要谋害修行人?


    绝色仙子蹲在桌上,广袖长裙自然垂下来,遮住身体姿态,显得还是很优雅。


    “素素你把自己藏哪里了?”林黛玉嚷了一声,一把抓住她,又气又急:“你干什么砸我家房子?”


    绝色仙子又好气又好笑,差点现了原形:“天可怜见,分明是你自己砸的,你还要砸我呢,倒来诬赖好人!”


    林黛玉冷笑道:“我若有这等本领,还急什么!”


    王嬷嬷刚冲过来,看桌子上端坐一位仙子,明艳动人但不认识。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姑娘,就要往屋外跑:“可不得了!!天塌地陷了姑娘怎么还坐着不动跟人聊天,快出去”


    哪吒在云头站着看热闹,本以为二人久别重逢,也就是‘莫道是五指山旧根芽,却原来水帘洞新冤家’。没想到啊,大圣和这小女孩太热闹了,哪吒三太子笑的跺脚。


    金砖托在手里四四方方有棱有角,但不割手,只要丢出去变成一道金光,就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剑光。倘若祭起来,别说这半面墙,就算是整个林府都要拍的粉碎。那小姑娘初窥门径,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哪里识得仙家法宝?


    大圣也不说什么,只管递过去,她不认得,却能使出些许威力。


    好好一个计划,先是美女送法宝,然后带林黛玉出去游玩,一抹脸现了真身,故人喜相逢。然后在孙猴子选好的风景极佳的地方,大摆宴席,从桃子吃到葡萄,尽情的玩一夜再送回家。计划的很好!


    结果哈哈哈哈哈哈,结果在送法宝这步就被人打回。太好笑了!往前数五百年,都没有这么好笑的事。说出去谁敢信?亏得我亲自来了。


    绝色仙子爱看小孩儿发脾气,那是多年的交情,而且她很可爱也很让人意想不到,老太婆少来烦人。不耐烦的伸手一指:“定。”


    黛玉骂道:“谁稀罕那猴子的几两黄金,我家没有金银吗?敢来我家撒野!剑气!”


    剑气嗡了一声,欲战又怯,虽然没有头皮,不认得这仙人是何许人,却认得仙人这一身的光华潋滟,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罢了罢了,士为知己者死。硬挺着上前砍了一剑。


    铛的一声。


    用鲜花编的百花冠被一劈两半,变出来的发髻安然无恙。


    绝色仙子嬉皮笑脸的说:“我的儿,我只站下不动,任你砍几剑罢。”


    哪吒:“哈哈哈哈哈。”


    剑池龙王在云层里探头探脑:“哎呦喂这可真是来凿辣!介是做嘛呢?中坛元帅大天尊您吉祥。”


    哪吒随意挥挥手,示意这条嘴碎小龙不要打扰自己看热闹。


    姑苏城其实不大,金砖出手的一瞬间,所有妖怪都感觉到这股强大的法宝震动大地。然后不约而同的学起鹌鹑,老老实实的抱着尾巴、抱着同伴缩在窝里。


    金丝郎君在观星楼里,炸成一个大大的毛团,蹲在房顶上夹着尾巴观察情况。


    剑池龙王乃是天庭册封的龙王,虽然不管兴云布雨,每天就翘着脚聊天,摆弄吴王阖闾墓中的陪葬品,到处游玩,冲在看热闹的第一线。和被自己薅过来的剑池精灵嘀咕:“小林妹妹好大脾气,亏得她现在是砸自己家,要是砸别人家可怎么办呢。话又说回来,砸自己家倒不如砸别人家,砸别人家还能拿点啥回去,自家砸了还得自己修。”


    林黛玉脸上的惊怒被疑惑取代,随即断定:“大王?”


    这婀娜妖娆、燕语莺声的绝色仙子一抹脸,变成猴子,笑嘻嘻的在残垣断壁里掏出金砖,捧在柔荑之中,他自己不嫌违和感太强:“这法宝上霞光万道,哪里是金子能比的?小黛玉眼界很高嘛,不喜欢金砖,东海里此地不远,我带你去挑选。”


    “我没认出大王,你别见怪。”林黛玉脸上一红,再仔细看过去,金砖上确实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就像是传说中的夜明珠一样,在黑夜里烁烁放光。但金子在月光下看起来也是亮闪闪的,差别微乎其微,她没接金砖。不是派个人送点金子打发我,而是孙大圣自己变成大美女来和我会面,这就足够高兴了。


    而是抓住他的手腕:“我家房子塌了怎么办。不会都塌了吧?”


    “能能能,你别急。”猴子一抹脸,又变回大美女的样子,一把抱起小孩:“拘来六丁六甲,早上就修好了。你爹也跑来了?”


    林如海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看一位天姿国色艳光夺目令人不敢直视的仙女走出屋子,怀里抱着自己的脸色苍白的女儿,绝望的问:“黛玉要成仙去了吗?”


    孙大圣很了解人类,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继续用那种曼妙如天乐的音色,装出来一些优雅庄重:“吾与此子有缘,传授法术。天明时分回来。”


    林如海心里一松,腿一软,被几个小厮和管家搀扶着才站稳。


    半空中的女仙已经抱着黛玉离开了。


    被拘来的六丁六甲早就干惯了给修道之士和神仙盖房子的工作,现在这栋房子拆的不多,简单确定了榫卯结构,就开始捡砖头和木料,往回拼接。


    身体好的丫鬟小厮都震惊的头脑清醒,干脆不睡了,而身体够差的林如海看着柱子自己立起来,飞掾斗拱和台基自己飞回去,彻底要晕过去,被人扶回床上休息。


    哪吒估计接下来就没什么乐子可看,两个人都足够聪明,互相之间没什么脾气,又互相喜爱,小小的误会很快就化解了。


    正要回去,‘漂亮仙女’抱着小女孩转回来:“小哥,你也闲来无事,咱们一处喝酒去。”


    哪吒微微颔首:“大圣先请。”


    林黛玉正好奇的打量云端的少年,好清秀英俊的少年,玉面娇容,长眉下一双明亮硕大黑亮的眼眸,肤白如玉,身穿云霞色对襟,衣衫散着怀,露出里面大红锦缎的肚兜。这穿着算是放浪形骸,但在他身上,安闲自然飘逸非凡。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


    从没见过这样英俊的少年,俊的令人害羞。


    佯装没认出他就是哪吒三太子,也不好意思多看,道:“大王,我不能喝酒。”吃鱼吃肉是母亲的遗命,也是太医的医嘱,必须得吃两口,酒万万碰不得。


    孙悟空还没变回来,因为衣服细节不好变,没观察过仙女的衣服结构,他是直接要了一身套上。颠了颠她:“好一位千斤大小姐。谁敢叫你喝酒,只怕你拿了他了金砖,要学着他闹海。”


    还没彻底脱去凡胎,带着驾云就是很沉重,一般的妖精会勒令凡人闭上眼睛,不看就能随风而起,但区区一千多斤的重量算什么。拿着三万六千斤的金箍棒他还能担山呢!


    林黛玉忍不住笑了,当着人家面不敢揶揄,还不熟。伸手摸‘她’的头发,这发丝轻柔纤细,发髻拢的精致极了,用一些彩色的丝绳和小巧的发钗固定,自己的发辫也算整齐:“可怜我日晚倦梳头。”


    “咱俩何必见外。”


    说这三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太湖。


    太湖浩瀚如海,湖上云雾遮蔽,有几个大半夜不睡觉鬼哭狼嚎泛舟湖面的文人骚客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湖中心有一条二层高的画舫游船,船身极大,描金绘凤,富丽堂皇。


    仙女猴带着林黛玉落在船上,把她往船中心一放,自己滋溜一下进屋,也懒得演了,不管什么设计好的剧情。


    水中长着些许的菱角,船头到船尾,铺的芭蕉叶片,堆了几百种水果。其中有一大半,黛玉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桌上摆着一大把黄澄澄又很长的果子,看起来像芭蕉果,但芭蕉果没有这样的香气,还有几个玉瓶,似乎盛着美酒。


    背后就有得意洋洋的猴子询问:“怎么样?此间雅致不雅致?”


    黛玉笑道:“雅致得很。”


    如果满屋子都是花,有点俗气,全是红橙黄绿的水果热闹好看。


    凡人用来有些奢侈,但她相信大圣都能吃了。


    孙悟空穿了一件无缝天衣,光艳艳的五彩霓裳,腰横虎皮腰带,勒的腰肢纤细,两袖口束着金光灿烂的护腕,头上戴了一顶时下流行的四方巾,又嫌黑乎乎的帽子难看,点缀了些宝珠、钻石和羽毛。


    他打扮的这样光鲜亮丽,胜似王公贵族,却拉着小女孩席地而坐,坐在水果环绕之中,掰了一根香蕉剥开递给她:“小黛玉,我特意去问过祖师,祖师曰:‘过去未来,不听不说’,这样就不影响了。你过去不告诉我还有五百年刑期,我也不告诉以后你梦里有什么事。”


    黛玉捧着果子点了点头:“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孙悟空连连点头:“有悟性,有悟性。”拿小小的玉瓶,往大石碗里倒了一大碗酒,递过去:“让你闻闻仙酒。哈哈哈哈哈洗脸都够了。”


    ——


    昨天写到三点太困了就睡了。


    我也想大半夜不睡觉泛舟湖面鬼哭狼嚎。


    [58]满船瓜果压星河:黛玉在碗边闻了闻,果然仙气飘飘,闻一下也觉得很舒服,又说不……


    黛玉在碗边闻了闻,果然仙气飘飘,闻一下也觉得很舒服,又说不出具体是怎样的香气,倒像是甘泉,并不像是酒,却令人沉醉。有点着迷的闻了又闻:“好香。”


    好舒服的地方,往上看虽是雾气弥漫,也可见星月朦胧,空气潮湿微凉,夏季的夜风吹拂着血肉之躯,比灵魂被吹的感觉更爽。


    这艘船像是画舫游船,又不完全一样,看起来怪怪的,席地而坐时,左右可见微风吹拂的千里水面,船又稳当,十分惬意。


    西风吹皱太湖波,夜来仙客相赠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瓜果压星河。


    孙大圣没敢给她喝,凡人喝了仙酒,大醉三年,她现在有点修行,大概能醉几个月。要是跟着自己在山上,倒也不妨喝两杯。可惜看她爹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孩真睡三个月,他咔嚓就得死了,收回手,和哪吒隔空碰了一杯,一口喝净。摸出来一个柚子那么大的水果,几下剥去青色外壳,摩挲着蹭掉黑色的外皮,把洁白如玉又散发着淡雅清香的椰子顶端削掉,递给她:“小孩子喝这个。”


    林黛玉是江南人士,哪里见过酷热地带的椰子,硬邦邦的果肉刚一剖开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沁人心脾,看这器皿洁白如玉,光泽水润,捧在手里冰凉沉重,像是包着水的石头,闻起来有一股自然奇妙的清香。在月光下,这白碗里的水清澈极了,啜饮一小口,清冽甘甜,就算是梅花上的雪水也比不得。喝了一口又一口:“这是什么,这样好喝。”


    孙悟空想起她总喜欢尝尝雨水和雪水的味道,可怜见的,好喝的东西多了去了,看小孩喝点水就喝的眉开眼笑,真可爱:“椰子树上结的,将来带你去看,在树下喝个够。还能酿椰子酒,也很爽口。”


    林黛玉看那边还堆着十几个这样的大青果子,就开口索要:“给我几个带回家去,明早还想喝一杯。”


    “好好好。以后隔三差五给你送来。你起来走走,再尝尝别的。”


    林黛玉果然起身,逐一看过这些不认识的果子,问问叫什么,又尝一口。


    一边说着闲话和笑话,一边塞给她几颗黄皮果,几颗树莓,几颗又大又绿的脆枣,几颗杨梅。


    “唉哟,酸的牙都要掉了。”小黛玉捂住摇摇欲坠的牙齿,强求这颗小牙再挺一挺,不要在这里,在这种场合突然掉下来。


    孙悟空又剥了一个大芒果,削了两大块果肉到椰子碗里,剩下的丢到太湖里:“总瞧哪吒干什么?难道他长得比我俊?”


    哪吒坐在船头喝酒,拿了个蜜瓜自己削着吃,只吃甜的部分,不甜的丢到湖里喂鱼。


    他来看热闹,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呢?


    无意比较,但确实是自己比较俊。


    林黛玉本来以为大王要为自己引荐,他到省事,默认大家都认得,也不叫自己上前见礼:“大王不知道么?我屋里还供奉着三坛海会大神的画像呢。”


    哪吒这才抬眼看了一眼,掐指一算,诧异道:“竟真有几分香火情。拜我做什么?”


    林黛玉捧着很大的椰子娓娓道来:“前几个月,有小河龙王登门拜访,有事相托,我未必能做到。我父亲听说龙王的脾气都不太好,就命我供奉《八臂哪吒降魔图》,狐假虎威一番,叫他看了就知道进退分寸,不敢勒索。”


    她虽然觉得求神拜佛向来是不灵的,但父亲已是乱了方寸,逢初一十五就上一支香。


    哪吒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继续看着水面下的光景:“那些小龙不敢为祸人间。”


    孙悟空早就把什么山塘君和他的要求忘光光:“什么事?”


    水府之中,原本只有太湖龙王夫妻,和他们麾下的虾兵蟹将。


    剑池龙王顺着湿润的空气飞过来,一头扎进太湖深处,因为常来常往,不等通禀直接冲进去:“兄嘚!咱们姑苏出大事了,齐天大圣和中坛元帅大天尊亲临,我估摸是要度人成仙。你猜度的是谁?嘿!就是前几天我侄女过生日,我说的那个身上有孙大圣气息的林黛玉。之前金丝郎君说她傲气凌人,实力强横,我还不信,今日真巧见她一怒之下砸了半间房子,还叫剑气去砍齐天大圣,哎呦我当时就惊呆了。


    剑气也是死心眼,他主人叫他砍,他就真上去砍,好悬没给他自己崩断了。话又说回来,林姑娘准是偏爱我!您瞧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样子。方才那一砖拍下来地动山摇,兄嘚你怎么不去看看,这样的安然不动,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太湖龙王手里捧着玉璧,安然沉静的坐在珊瑚床上:“妹妹,为兄知道的比你早。”


    剑池君顿时一惊:“哦?怎么个事儿?”


    太湖龙王仰头,目光穿过湖底水晶宫,也穿过深邃广阔的太湖。太湖周围有无锡、苏州、常州和湖州,姑苏城内发生一点地震,有神仙斗法,其实不会惊动他:“孙大圣方才亲临寒舍,借太湖一用,要风平浪息,景色秀美,又借我家小船一用,款待他的朋友。”


    花果山又没有水军,哪来的大船?龙宫中有船,用来在雨天龙王全家出来赏玩风景,喝点小酒,看看岸上的景色,偶尔看见有才华的书生叫过来聊聊天,在人间留一段传说。


    黛玉觉得这艘船有些怪异,其实是因为既没有船帆、也没有船桨,龙王自己会驾驭水流,乘风破浪。而孙大圣弄了一船的瓜果梨桃,不需要这艘船移动,在这里飘着,假装是茫茫大海就很好。


    剑池君本欲说此举太浪漫了,但她前些天刚见过林姑娘,虽然有仙体也有大圣眷顾,那也是小孩一个。又想说好感人的师徒情,可谁家师父带着一艘船的果子给徒儿吃?“哎呀这可真是!”


    孙悟空啃了两口西瓜,凭栏远眺:“这里风景不赖,看不见银河就要闷闷不乐吗?我去驱云。”


    林黛玉只是欲言又止,说是一定要说的,一把抓住他的衣裳:“我…”


    孙悟空没耐心,急道:“拿出你薅我的毛,又拿剑砍我的气势来,快说!”


    林黛玉顿觉自己是真的很过分,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他得大骂我一顿,怎能如此无礼。小脸羞红,起身下拜:“方才一时情急,昏头昏脑的就动了手,多谢大王宽恕。”


    不用问他痛不痛,肯定没有感觉,西游记里砍过孙大圣脑袋脖颈的何止三五个,方才还坐在船头的哪吒三太子出场就砍他。


    孙悟空不是很在意礼数,他对别人嬉闹调侃,也不介意别人对他没礼貌——骂几句无所谓,砍两下也随意,叫弼马温不行。欢欢喜喜的扶她起来:“我的儿,砍的刚刚好,算你孝顺,知道我头上痒痒,就来挠挠。到底什么事?何必吞吞吐吐的,天底下能有什么事叫我为难?”


    哪吒的声音从无边雾气中悠悠传来:“兜率宫的闭门谢客牌。”


    小女孩忍不住噗嗤一笑,拉着猴子的五彩霓裳袖:“我母亲去世半年多,已经入土为安,不知道她魂归何处。倘若还没投胎,我还想见她一面。”


    孙悟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不难办,一会我去看看,之前听你说过,这日子实在是难找。你爹禄命将尽,你现在教他修行,那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黛玉双眼含泪:“禄命悬在苍天,还能更改吗?”


    “这话谁说的?”


    “魏文帝曹丕,《上留田行》。”


    “别听他的,他才活几岁,懂什么天地之道。你爹要是肯听你的,就尽快辞官归隐,专心修炼,最多能再活一甲子,他没有成仙的根基,长生无望,长寿还能盼一盼。他要是恋践权位,舍不下虚名,那就等死后再拘住魂魄。”


    林黛玉凝重的点了点头:“我回去和父亲说。”


    他才五十岁,就算此生不指望出将入相,大概也放不下功名利禄。但我会劝!非得劝父亲辞官修养不可。


    孙悟空看她吃点水果就吃饱了,也不再劝说,拉着她进屋:“我去阴曹地府走一遭,你先在这里看风景。”


    这艘游船长有十丈(三十米),宽阔的甲板上堆满各色鲜果,二层小楼的飞檐下用夜明珠当灯。


    上到二楼,孙大圣顺手把小孩儿举起来放在窗棂上坐着,方便赏玩迷雾笼罩的太湖,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风虽然吹过,水面却平静无波。


    他哪里知道人类这么坐着,有极大可能落水,只是自己喜欢蹲在房顶和窗棂上,推己及人罢了。


    林黛玉扶着两侧,眼巴巴的看着他:“你快去嘛。”


    孙大圣调侃道:“我去也。切记,不要看见漂亮女子就跟着人家走。当心有坏人。仙子未必是真仙子。”


    林黛玉玩书里的典故:“那大王画个圈,我不离寸步。”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乖。”孙悟空没有画圈,他相信太湖龙王不敢让小黛玉出任何危险,更何况碎嘴子小龙也在这。


    ——


    根据我考证,林黛玉没喝过椰子水。她肯定爱喝。


    [59]【加更】相见欢:营养液满一万加更


    哪吒是来看热闹的,天上平静无聊,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大闹天宫,人间的妖魔也很不成气候,大部分时候凡间的修行人就能解决掉,并未上达天听。


    可以预见的,接下来没什么热闹可看,相亲相爱有什么看头?我师父待我,比孙猴子对他这没过明路的徒弟强多了。


    哪吒三太子已在浓雾隐蔽中,离开人间,回到天宫。


    一首画舫楼船上只有林黛玉一个人,坐在栏杆上远眺。


    四面八方只有浩瀚汪洋,太湖广阔如海,半点不假,这和在海面上有什么区别。雾气朦胧中,远处似乎有一座山,或许是凡人也能登上的西山,或许是专属于龙王的山。


    林黛玉分辨不出大船是停留在原地不动,还是随波漂流,反正大圣会回来找到自己。


    一想到能和母亲再见一面,激动的心脏狂跳,鼻子发酸,把清净修行都丢在脑后。


    跳下窗棂,在屋里看了看,有一面极大的穿衣镜,桌上还放着妆奁,盛着些油膏和脂粉,还有两把雪白闪亮的大梳子,不知是什么做的,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插梳,遍布着有螺钿似的七彩花纹,镶着海螺珠的发簪横七竖八搁在盘子里。


    一大串水晶珠,还有一串又大又红的珊瑚珠,放在相邻的两片大贝壳里。


    她不碰人家的东西,只在镜子前拢了拢额头小碎发,鬓角翘起来的一缕细软头发,又仔细看看身上的穿着。穿的是夏季睡衣,新做的白罗单衣和睡裤,连鞋都没穿,倒也不怕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


    贴身穿着的是母亲做的肚兜,头发用白色丝绳系在一侧,原本在睡觉嘛。


    走到船头张望,叹息道:“鱼龙隐处,烟雾深锁。”


    剑池龙王正舒爽的现出原形,在太湖湖底游来游去,剑池实在是太小了,她现出原形往里一趴,就和人类坐在浴桶里差不多。要想伸伸懒腰,都得跳在云头把自己抻的长长的。也注意着上方动静,万一林姑娘失足落水,自己冲上去就是一个龙王救美:“呦小美人瞧见我了,兄弟你说我要不要上去陪她说说话打扮打扮呢?对‘人’来说,阴阳重逢算是大事,是该拾倒拾倒。”


    太湖君淡淡的说;“这是北宋苏舜钦的词,我曾请他饮酒。”


    剑池龙王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这个小苏还不错?”


    “俊美非凡,刚正豪迈,善饮。”


    剑池龙王若有所思:“哥,你说为啥人都以善饮作为赞誉,唯有饮者留其名?咱们平心而论,同样是花钱,一样酣畅淋漓,一样是吃完了高兴又犯困,痛饮一石美酒和吃一石糖饼有什么区别?这个事儿我就想不明白。那大海碗,满满的盛上一碗捞面,把四碟八码往上一铺,拌匀了一吃,吃完了就知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是一句谎话。”


    太湖君被她叨叨的饿了,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古至今,没听说谁吃捞面诗百篇。”


    剑池龙王语塞,咬牙含恨:“难道非要把酒问青天?非要呼儿将出换美酒?难道你端着一碗面就不能问青天?谁尼玛拦着你了。”


    孙大圣去地府捞人,已是轻车熟路,进去往秦广王让开的宝座扶手上一坐,翘着脚:“姑苏林黛玉她妈,过年前后死的,带过来。”


    判官处理这些也很轻车熟路,查了资料:“启禀大圣,此女名唤贾敏,卒年四十六岁,寿数已经尽了,死去已有半年,灵魂尚在阴间。不知尸体在不在,倘若尸身不全,需要借尸还魂,卑职再去调取资料?”


    孙悟空一摆手:“就要灵魂。”


    画幅画,每逢朔望日能从画上下来陪陪黛玉,小孩就得高兴的蹦蹦跳跳。


    判官松了口气,借尸还魂的操作很难,人间要是因为借尸还魂出现矛盾争端,譬如两家争夺一个媳妇、争夺一个儿子,还有争家产的,人活不明白了,还要烧黄表骂阴间鬼差。养鬼对普通人有害,就算是亲属血脉也不行,鬼魂不论是否有害人之心,都会自然掠夺活人精气,强壮自身。但孙大圣要了去,大不了抓几个倒霉催的妖怪,夺其内丹,丢给鬼魂消化。


    他偷偷看了一下林黛玉的生死簿,寿命虽然不长,死后灵魂却不归地府勾取,要回归离恨天之上。


    离恨天就是太清天,太上老君的道场。


    原来是仙人下凡历劫!


    判官不敢再看,安安静静的恭候在旁,等大圣离开。


    片刻之间,两个鬼差带过来一名面带忧愁的妇人,俩鬼差:“启禀大圣,贾敏带来了。”


    贾敏心下惶恐,不敢抬头往上看,不晓得是什么事,鬼差为什么来找自己,还问是不是黛玉的娘,一说是,立刻就提了过来。拜倒在地:“贾敏拜见大王。”


    眼前看着一只金灿灿的毛手伸了过来,吓得她往后一躲,抬眼一看。


    好一张金灿灿毛茸茸的猴脸,一双没有眼白的金色眼睛,嘴唇薄而嘴微凸。


    孙悟空搀她起来,仔细打量相貌,眉眼和黛玉有五分相似,脸蛋圆润则不大一样,满头珠翠遍身绫罗:“很像,很像。小娘子莫怕,俺老孙带你去见女儿。”


    贾敏喜欢齐天大圣,但属于叶公好龙。真的见了就吓得六神无主,心里怕得很,呐呐道:“黛玉?黛玉有多大福报,竟能请大圣施以援手。她在哪里?”


    孙悟空爱听这种恭维话,眉开眼笑,把这魂魄抓起来塞进袖子里:“在水果堆里,不知回去时能吃胖几斤。”回头对秦广王抱拳:“老阎王,告辞,告辞。”


    阎王爷礼送齐天大圣离开,回去想了想,才想起来大圣闯进来之前自己要吩咐的事,继续说了下去。


    回到那满船瓜果之中,满船的果子一个都没动,一身罗衫的小黛玉正倚在船头远眺,单薄衣衫被微风吹拂,看起来可怜可爱。她已修炼到肉身能够短暂腾空的水准,一身的精气神收敛,因此寒暑不能侵,既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


    只惋惜与仰头不见明月,低头万里烟波大半隐匿在雾气中,侧耳听去,没有鸟叫蝉鸣,只有微微的风波荡漾,细雨连绵。真个是烟雨江南。


    剑池君正绕着大船一圈圈的游,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龙王救美的机会。


    然后大气的林姑娘会说船上这些果子你都拿走吧!桀桀桀!


    孙悟空得意归来,见小孩儿眼巴巴望着自己,不等她问,炫耀道:“区区一个灵魂,手到擒来!喏,你母亲就在这里。”


    从袖子里往外一倒,活生生一个半透明的贾敏站在地上。


    母女相见本该抱头痛哭,可惜人鬼殊途,抱又抱不到。


    林黛玉往前一扑,扑了个空,扑到一筐各色油桃、蜜桃、脆桃、鹰嘴桃、民间蟠桃里。


    “哎呦我的肉。”贾敏刚要上前搀扶,才感觉到她修行的强盛,鬼魂的本性不敢靠近:“玉儿,你真出息了。让娘好好看看。”


    孙大圣看小孩比得了什么宝贝都开心,也很愉快的拎了一串葡萄,跳到高处边吃边看。那母女二人凑在一起,脸挨着脸,悲喜交加,絮絮叨叨的说些家常话,问小黛玉身体好不好。


    他余光瞥见碎嘴小龙在水底下绕来绕去,把葡萄往下一递:“小泥鳅,你叫什么?”


    剑池龙王变作人形踏着水波浮出水面,一身浅蓝色的广袖流仙裙,头发梳做高髻,点缀珍珠花和翡翠插梳,深深稽首:“南瞻部洲姑苏剑池龙王(官职),渤海(籍贯)敖沉敖谨言拜见齐天大圣。”


    孙悟空一向处乱不惊,但今日真的惊讶了:“免礼免礼,小龙,你叫什么?”


    剑池君笑嘻嘻:“小龙名唤敖沉,沉底那个沉,家父家母看出小龙自幼沉默寡言性格内敛,平生最是谨言慎行,因此加以褒奖。”


    孙悟空忍不住哈哈大笑,他知道黛玉后来会和这条小龙交朋友,她只说剑池君风趣幽默,性格疏狂,一天到晚说个不停,而且言之有物,很有些与众不同的高论。就没说过碎嘴小龙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好名字,好名字。来,满饮此杯。”


    剑池君敖谨言踏浪走到船边,接过大碗一饮而尽:“多谢大王。”


    又很不见外的掏了一筐红的绿的紫的葡萄,提在手里:“大圣,日出雾散,我们都该回去了。”


    孙悟空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天边微明,那小媳妇还在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且住。黛玉,你记得三件事。”


    黛玉认真点头:“大王教我。”


    孙悟空道:“魂魄不能见日光,你带贾敏回去,画幅画让她依附上去,用定魂咒定住,这画不能见日光。”


    “是。”


    “此事不能为外人所知。鬼魂爱吸人精气,你把她管住了,更不许夫妻亲昵。”


    “记住了。”


    孙悟空伸手从她袖子里勾出小手帕,一抖,就将贾敏裹在其中,又原样塞回去:“第三件事,还记得你青年时,长得身量高挑,回去努力加餐。”


    这不算泄露过去未来,人就是会长高的。


    ——


    营养液满一万加更,长得好快,肝不动了。今天家里鸡飞狗跳,还是坚持写完了——


    我:“猴哥:把小孩放进水果堆里,会自动长大”


    友友:“血糖、脂肪肝:我谢谢你啊”


    剑池龙王,我的嘴替(赞)


    雷公嘴不是尖尖嘴巴,明朝认为雷公长得像是猴子,没有嘴唇那种微微凸嘴。


    [60]劳驾,问路:其人淡眉凤眼,略带病容,极是清隽儒雅,像个书生模样。


    林如海连夜请了太医给自己瞧病,被那一声巨响差点吓死,而且越想越不安,回忆那仙女的面貌,记不清楚了,可是黛玉当时的脸色红白斑驳,像是很尴尬的样子。那真的是仙女吗?


    就算是,你为什么带着孩子走,而不是留下来授课?


    太医还没来,琴童媳妇先进来禀报:“老爷,姑娘的房子已经修好了,真不得了。”


    林如海问:“后院恍惚有哭声?怎么了?”


    琴童媳妇:“那个小人儿藏了些金镯金簪在砖缝里,正好被砸坏了。修房子的神人找出来丢在地上。”


    王素正在屋里抱着被压坏的宝贝,干哭:“我的金镯子呜呜呜,我的金簪子呜呜呜。”其他偷的东西都放在钱青那里,这两样好看,放在屋里。


    雪雁看小玉人一双小手捧着小脑袋,低声道:“你,你有什么办法找到姑娘吗?”


    王素抬起头:“肯定是真的神仙,姑娘没事的。”没嗅到妖气,速度也太快了吧,我跑回来的时候连影子都没看见。


    满屋子人都惊慌失措,姑娘要是不回来了,真成仙去了,大伙全都得被卖出去。


    孙悟空变漂亮仙女只为了逗黛玉玩,回到姑苏城内林府的后院里,把小孩搁下,金砖在她袖子里,她妈也在她袖子里,五个大个儿绿椰子搁在旁边。


    然后他咻——的一下就走了。


    林黛玉紧张的捏着袖口,左边袖子里是金砖,右边袖子里是母亲,又不敢对外人讲。突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顾上问,母亲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的重点是‘外’还是‘人’?如果是‘外’,那就告诉父亲和王素还有屋里的丫鬟,如果是人,那就只告诉王素。


    是‘且’(交集),还是‘或’(并集)?


    尖叫划破夜空:“回来了。老爷!姑娘回来了。”


    一时间阖府上下欢呼之声不绝于耳,奉若神明似的请姑娘回屋坐下,又把那几个见所未见的大绿果子搬进屋摆在桌上。


    林如海的脸色惨白,匆匆赶过来,只问了一个问题:“还走吗?”


    “父亲放心,不走了,要是出去聚会,一定准时回来。”林黛玉本想和他说辞官的问题,看他的脸色,实在不敢提:“我去吃了许多果子,还喝了甘泉。王嬷嬷,你叫厨子拿刀把这果子劈开,里面有水。”


    林如海看她掩饰不住的喜色:“来找你的人,你果然认识?”


    黛玉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嗯,认识有段时间了。没想到他打扮成这样。”她又下意识的摸着袖口,轻声询问:“父亲屋里,有母亲的画像吗?”


    小丫鬟们忙着给她拿衣服,伺候她穿鞋。


    “问这个做什么?”有自然是有的,贾府的大小姐画过自画像,画的不大好看,早些年林如海也按照她的模样画过仕女图,美人如花隔云端主题。但这种东西不好让女儿看的,等他百年之后或是一同埋葬,或是提前烧了,不可流落出去,被他人当做普通仕女图赏玩。能留下的画像,只能是贾夫人按命妇夫人品级大妆的画像,供奉在祠堂里那种。


    但那种画只能供奉在祠堂里,不能挂在女儿屋里。


    “我想她了。”


    王素搭腔:“我也想敏敏了。”


    林黛玉微怔,伸手弹了她一下:“不许直呼我母亲的名讳。”


    王素没吱声,只是软趴趴的倒在桌上:“哎呀打死人了。”


    她刚要表演一下碰瓷,突然感觉如果演了,主人会很生气的批评自己,就把观察到的要钱词句憋了回去。


    林黛玉微微一笑,笼着袖口:“算了。”


    屋里有四大美人的画像,拿出来看看哪一个好看,请母亲暂时栖居,反正仕女图的画法相差不多,看不出像谁不像谁。“让父亲担心了,我闭关结束,一切如常。父亲再回去睡两个时辰吧。”


    “好,好。早上有好玩意给你。”林如海正要起身,暗暗的叹息,都说卑不动尊,父亲并不能去儿女的房屋里转悠,有事要把人叫过去。现在可好,修仙之人就是不一样,吓得亲爹三天两头跑到孩子屋里。


    王嬷嬷捧着砍开的椰子回来:“切开了,切开了。厨子不懂事,弄洒了些,姑娘别见怪。”


    黛玉亲手端给老父亲,狐书上有安神治病的秘咒,有些狐狸装神弄鬼靠的就是这个,有时候狐狸把人吓死过去还得救活免得背上命债。对着椰子暗暗的咒之:“父亲,您尝一口,虽然不是仙露,也称的起玉液琼浆。”


    林如海喝了两口,只觉得一阵香气沁人心脾,神清气爽,吓掉的半条命又回来了。


    回去没坐片刻,太医来了,诊了好一阵子,保守谨慎的说:“老大人贵体并无大恙,比前日还康健。”他特意套话,小厮还说老先生被吓着了,结果是缺觉。


    林如海现在也感觉很好,困的眼睛都睁不开。


    ……


    宜兴县,街上人来人往,行商坐商往来不绝。


    人们的注意力都不在眼前的生意、手里的活计上,都瞅着外来的商队中,一个极俊的男子。江南富裕之地,美少年见得多了,倒是这个持剑的男子,既美丽,又冷峻。


    此人正是柳湘莲,朋友经商,他既是保镖又顺路游玩,听说了故事,特意赶过来打听。走到一处干净的小酒馆,点了几道菜、一壶酒:“小二,我问你,雷小贞果然在你们县内收押么?”


    小二擦擦桌子:“千真万确。少爷您看,路那边就是县衙大牢的后门,牢头常叫我们送酒送菜,就连雷大姐也吃过我们这儿的酒菜,还夸我们这厨子手艺好呢!”


    柳湘莲就不再问,这方面他懂行,六扇门里给犯人打点、和犯人见面乃至于送餐,都不用额外托人,牢头会收钱办事。


    走到县衙大门外,此处果然比不得京城,门口炸油条的小摊上坐满了三班衙役,斜对面的阴凉里,摆着一张棋桌,坐着一人,手摇折扇,身穿青布长衫,一副师爷模样,面前放了一摞棋子,一把紫砂小壶,对面坐了个富贵人家的下人,正拧眉瞪眼琢磨棋盘。


    两个牢子穿着号衣,号衣上写着‘牢’字,一看就知道其人负责看管牢狱,拿着马扎坐在旁边观战:“上马,上马!”“不对,出车!”


    柳湘莲走过来:“劳驾,问路。”


    “去去去一边去,大爷忙…哦小哥你问什么地方?我都知道。”太惊艳了!


    柳湘莲:“见雷小贞的路。”


    “哦?”牢子上下打量他:“你认得那犯妇?是亲朋故友吗?”


    “非亲非故。”


    牢子又兴奋的问:“那是仇家对头,要来投毒暗杀?”


    柳湘莲笑道:“倒也不是。我敬仰她的为人,想来见一面,喝杯酒。还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牢子看了看那青衫师爷的脸:“不方便,不方便。”


    柳湘莲心说你道是奇货可居么?京城里见个死囚犯,明码标价十两银子,除了死囚犯不放出来,钱给到了也可在衙门口晒晒太阳。外地或高或低,总要做个人情世故,只有钱不够,没有不方便。当即侧了一步,去看那师爷的表情来估价,见其人淡眉凤眼,略带病容,极是清隽儒雅,像个书生模样。


    青衫师爷淡淡的扫过来一眼,柳湘莲心中一震,好一双明眸,清冷淡雅,目下无尘,只有一点锋利如刀杀机暗含在内,


    这位师爷杀的人,一定比我还多!


    “你就是雷小贞?”


    雷小贞摇着湘妃竹的折扇,拿起名家所做紫砂壶抿了一口茶,一开口便是沙哑轻缓的语气,听不出是男是女,只觉得极诚恳,极其可亲:“远来是客,请坐。”


    柳湘莲大笑:“好一位账房先生,这般潇洒自在。”


    和雷小贞下棋的人,正是林如海派来试探虚实的亲信,名为白忠。叹了口气,干脆让开位置:“老兄,你倒是慧眼识英。雷大姐足足的耍了我半个月,要见雷小贞,先把她伺候好了,又要我沽酒买菜,又要看驿报,又要吃金华酒,又要制新衣裳。”


    雷小贞也笑了:“你只说说别无他求,想要当面致谢。我可给足了机会。”


    白忠不介意浪费时间,但这种事让老爷知道了会觉得我很蠢。早就明白过来了,雷小贞一眼就看出自己不是无所求:“回头你再谢我,请我一顿。”


    柳湘莲刚一落座,抬手便支士。


    雷小贞想也不想,当即将双炮并在一处,相互联动。


    二人下象棋的速度都很快,像是早已成竹在胸,噼里啪啦的互相吃子,不多时,各自只剩一车一马,将帅二子隔河相望。


    一连厮杀了两个时辰,雷小贞能赢却不赢,强行下了八盘和局。


    还是斯斯文文,清清淡淡的开口:“少侠来此,有何贵干?”


    “想请你喝顿酒,比试比试,交个朋友。”柳湘莲看向这大户人家的家仆:“今日这做东的机会,别和我抢。”


    白忠得意道:“这样的机会,日后我有的是。”


    马上就要陪着雷大姐启程去苏州府,见知府老爷和自家老爷。


    雷小贞轻摇折扇,迈着文人墨客的四方步,和柳湘莲一起去吃酒。


    路上总有人打招呼:“雷大姐吃饭去?”


    “雷大姐今儿哪儿吃去?”


    柳湘莲一向冷心冷情,好奇心也不是很强,今日真纳闷了:“全宜兴县都晓得你是谁?”


    雷小贞淡淡道:“雷某有甚出奇,朋友抬举罢了。”


    人免不了欺善怕恶。小贞姑娘此人,善不善?真乃天下之大善。


    恶不恶?那十恶不赦的强盗被她杀绝了八家,这八家啸聚山林,朝廷也奈何他们不得。衙门中人对她又敬又怕,绝不敢当面无礼——要是被雷小贞杀了,她不怕多一条命债,这死鬼准成了强盗的同伙。


    县令当着众人面前,撑着官员体面,狠狠申斥灭人满门是不对的。背地里让师爷大开方便之门,雷小贞要是越狱走了,比她留在这里好办。


    她要是留在这儿,朝廷就得问罪,查看案卷,被杀的八部天龙中的最后一个,号为阿修罗,正是宜兴有名的乡绅,亲朋故友遍天下。宜兴有这么一伙匪徒,真乃治理不严。但雷小贞走了,就只剩下追查逃犯一向。


    师爷叫牢头收拾出一间干净房舍,但不管饭,只管门窗大开,让她一迈步就出去。


    雷小贞还没想好去哪儿,就干脆不走,哪怕衙门特意把她锁在门外,也翻墙回去睡大觉、放行李。


    百姓则很淳朴,乐于见到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车匪路霸被人杀全家。哪怕和死者素昧平生,也很能共情,乐意给杀人的豪杰送红鸡蛋。


    ——


    要写点别的剧情了,天可怜见我计划是双线叙事啊,我另外一条线到现在还没顾上写。


    哎呀——不会早上起来一看,需要写五千收藏的加更了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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