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周杉受打击得厉害,闷在房间不出来,众人在外面击退了好几次猴群的袭击。
知道他在意,所以他们也没有就让猴子尸体摆在地上,吃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等他冷静之后我们再走吧,”王梅霞说,“万一他想不开……”
乌珩没问题,他身体本来就需要休息。
林梦之倒出包里的一堆能量核,“我充充电,等什么时候我也到S+那就太牛逼了。”
刘东凡很是好奇地看着那一堆闪烁着红芒的核体,“你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升级的呢?”
“一种感觉,你不是异能者你不懂。”林梦之说。
很快天就黑下来了,外面还下起了瓢泼大雨,山中杂音如龙吟虎啸,汹涌的雨水沿着院子外的山路往下跑,在下方汇进峡谷之中。
众人看着外面的雨,知道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但王梅霞和刘东凡看着比其他人要上火一点儿,尽管看过罗磊他妈的惨像,他们也仍然还对自己孩子可能活着抱有隐晦的希望。
山中水汽愈发充盈,凉意渐生,沈平安和刘东凡罗磊两人在客厅里将周杉那张可以烧柴取暖的桌子研究透了,点上了明火,本来只是想暖暖手,却没想到,很快,整间屋子都暖和起来了。
乌珩拿出十几个红薯,阮丝莲把它们放到火堆旁边,“等会就可以吃啦。”
看着被火光照耀得红亮的红薯,乌珩转身走进书房。
实则是钻进了空间。
空间已然改天换日,翠绿绵延的山水与牧场,悠闲散步的羊群和埋头在灌木林中寻觅的野鸡,虞美人产出了一大片没有尽头的花田供蜜蜂采食,纷飞的蝴蝶掺杂期间,由乌珩挑选过后的树木与花卉落地生根,怡然自得。
但空间还有太多空白的地方。
乌珩思索着,在陈医生整理好的杂物中,翻出了他末世以前买的蔬菜瓜果种子,还有红薯土豆。
“神见地的水土应该很适合种农作物。”他说。
乌珩现在的工作日渐则多,他翻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一项一项地记录空间里的动静态生物,以及为了未来可持续发展,陈医生还将完成哪些工作。
陈医生悄无声息站在乌珩的身后,“如果你可以去给我采一千种草药,我才有可能继喂羊喂鸡养蜂植树造林园林规划后再给你当农夫。”
“变异之后药草的药用价值可能远超以前,就这样把浪费在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陈孟说,“不如你去把它们全挖来,我还能多救点人。”
“犯法。”对于陈医生的无理要求,他驳回了。
陈孟冷笑了一声,他转身,张开双臂,“那么在你看来,这些一定是合法的了。”
“……”
“我不认识药草,你给我一张单子,我尽量。”乌珩被他纠缠得没办法,但也确实考虑到,医药是跟食物同等价值的东西。
离开空间时,乌珩手中多了十几张药草清单和雨衣以及一身睡衣,他把雨衣和清单放在了书房,打算等雨势转小后再出门。
“有水吗?我要洗澡。”乌珩的头发没有打结,大概是因为它并不是普通头发,而是植物,但是他能摸出来,很脏,湿了干干了湿,甚至有一股只有他自己能闻出来的烂叶子味道。
乌珩自己不缺洗漱用品,洗发水沐浴露牙膏毛巾之类的他提前准备了不少,哪怕是和林梦之他们一起使用,也不用担心近几年出现见底的情况。
站在狭小的浴室里,荔枝味道的洗发水泡沫沿着他的头发淌落,他没洗过这么长的头发,头垂着直到脖子发酸,感觉他体内气息在逐渐转为不耐烦,虞美人从他腰后的脊骨中小心探出来,从后面使劲帮助揉搓。
洗干净后,乌珩自己舀水冲淋头上的泡沫,虞美人模仿着他的外形,伸展出五根绿油油的手指头,沿着乌珩脊椎滑下去。
“啪”
乌珩皱眉拍开了它。
虞美人滞停在半空中,不明白,他们不是一家藤吗?
浴室外面,王梅霞正在给大家讲她跟刘东凡在徒步路上曾经发生过的故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正讲到爬雪山遭遇雪崩只能躲在岩洞里避险时,乌珩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他脸颊白里透粉,擦得半干的头发任其散落,套在条纹睡衣下的四肢纤细修长,完全看不出一点攻击性。热水像是把少年身体外面那层灰暗坚硬的壳给冲掉了似的。
“这样湿着头发可能会感冒哦。”对此很有经验的阮丝莲说道。
乌珩坐到桌边,换了条干毛巾,林梦之兴致勃勃地说了句我帮你,从他手中捞走了毛巾,帮他擦着。
“王阿姨你继续说,我爱听。”林梦之一边擦一边催促道。
乌珩将一旁的蜀葵唤到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副背带式的牵引绳。
“靠,你怎么还有这个?”林梦之看见,差点惊掉了下巴。
“可能是帮那只鸟拿东西的时候顺手带进去的,它用不上,蜀葵用正好。”
背带一侧挂着一枚铭牌,乌珩手掌贴上去,用异能在上面刻下了自己和蜀葵的名字。
“我去睡觉了。”他一动,蜀葵和X也立马跟了上去。
乌珩一走,王梅霞等人都放松了不少。
潜意识里,他们觉得对方跟其他几个孩子都不太一样,尽管都是同样的年纪,可对方给他们的感觉就是更疏冷游离,或者说,更不像一个人类-
乌珩坐在书桌前,拿出谢崇宜给他的地图,他静静地将上面现存的每个基地都扫视了一遍,目光最后却停留在了谢崇宜特意标注的一个名叫死亡之地的位置上——一个在末世以前不存在的地方。
面积是南方七个基地的总和,山水湖泊平原一应俱全,纵深可观,东南靠海,西北与荷洲基地接壤,只是这样的地方,竟然没有成立基地。
他将这块死亡之地圈了起来。
夜深后,乌珩没再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他打开门朝外看了一眼,发觉众人在柴火堆的周围打起了地铺,已经安然入眠。
他关上门,转身的同时,看见窗外一道黑影闪过。
周杉这间书房,房门与窗户正对,进门靠左手便是书桌,单人床靠窗而放,可以看出周杉平时并不会在书房休息,那张床还躺不下半个他,乌珩缓步走到床边,膝盖无声跪上去,藤蔓沿着窗台,探出缝隙。
轰隆——
白色的闪电从远处山巅上劈下来。
探出去的藤稍被一只从暗处出现的手一把攥住。
“乌珩。”来人的声音,轻喘着气。
乌珩表情有短暂的错愕,他爬到床上,将窗户推开,带着一身雨水的男生轻松地翻窗进了书房,乌珩往后退了两步,“班长?”他不太确定道。
在诡异多变的末世,他很难不去怀疑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真实性,说不定是某种植物花粉导致的幻觉,或者是最擅长伪装的虎姑婆。
炙热的吻和冰凉的雨水一起落在乌珩的脸上、唇上,雨水和唾液一起挤进了他的齿关,他扬首,嘴唇被碾得发痛,手指碰到对方温热的面颊时,他才知对方的出现不是幻觉。
谢崇宜捧着乌珩的脸颊亲,从外到内,将人逼得步步后退,直到砰一声,乌珩后背撞到书架上,谢崇宜及时用手掌垫住,两人头顶掉下来一本书来,谢崇宜用另一只手接住,一边亲着乌珩,一边扬手将书随意地找了个空隙插了回去。
乌珩重新被抱紧,他睡衣边被箍得卷了一大截上去,露出雪白的腰,谢崇宜手指抚过去,那里便立起一小片颤巍巍的绒毛。
逶迤在腰间的几缕发丝缠绕上谢崇宜的手指,谢崇宜顿了顿,与乌珩拉开距离,注视了半天对方的脸,最后才看向一头青丝,“你头发怎么这样了?”
“可能是木系异能,加上春天来了。”乌珩声音嘶哑。
谢崇宜看着乌珩扇动的睫毛,手指沿着发梢滑上去,他歪头亲吻对方的鼻尖,口中笑语。
“哥哥好漂亮。”
“哥哥怎么这么漂亮?嗯?”他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揉着乌珩的腹部,“昨天吃了很多甜的?难怪亲起来也是甜的。”
乌珩被他逼到了角落里,睡衣也被沾湿了不少。
他以前不知道班长的话这么密,并且话密的时候,没有什么逻辑,不分黄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也不需要乌珩作答。
因为每每他张嘴想说话时,谢崇宜就亲他的嘴巴,咬他的唇角,鼻尖,让他无法发出连续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时而响起的一声低呼。
直到裤腰以上的部分,几乎被谢崇宜摸了一个遍,他才停下来,哑声道:“我想你了。”
乌珩的脸上都是牙齿印,他嗯了一声,脸被抬了起来,谢崇宜不依不饶地问:"你呢?"
被强制要求表达让乌珩感到难以言喻的羞耻,这方面,他似乎跟谢崇宜完全相反,他不爱说,也不会说。
“你怎么过来的?”
谢崇宜没继续逼问,笑了笑,说:“开直升机,好大的雨,差点见不到你。”
乌珩不知道谢崇宜的话是真是假,但外面电闪雷鸣是真的。
窗外白光不断乍现,谢崇宜的脸也在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光亮里时明时暗,他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湿透的衣服是乌珩没有见过的作战服,黑色的立领夹克,肩头有金色和蓝色的纹绣,袖管上是蓝星标志,从领口上都存在徽章来看,对方在京州的待遇想必不会差。
“你离开京州,他们知道吗?”
“我留了纸条。”
乌珩太晚发现谢崇宜幼稚的恶趣味了。
“这是谁的林中小屋?”谢崇宜玩着乌珩的头发。
“一只黑熊的动物共生体,末世以前是神见地的养蜂人。”乌珩说,顺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也一起说了,免得谢崇宜再刨根问底。
“养蜂人?”
“他给了我们很多蜂蜜,做饭也挺好吃。”
“哦。”谢崇宜不关心这头熊做饭好不好吃,世界上做饭好吃的人不需要那么多。
闪电再次出现的一瞬间,两人视线撞在一起,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乌珩与成千上万的人擦肩而过,但唯一见一次就记住的脸却只有谢崇宜。
他被诱使着,抬起头,在谢崇宜湿热的唇上印下一吻。
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在雷鸣与山洪的狂啸下,给了人地动山摇的错觉。
谢崇宜回应了乌珩一个粗暴缠绵千百倍的吻,长发更方便了他固定乌珩的脑袋,他将乌珩抱起来,唇瓣自对方下颌向下游移,将乌珩喉间那颗半熟的果实咬在口中,用舌尖打着转的吮吸。
但不管是花还是树,都不可能只结一颗果子,或咬或掐,它们都差点在谢崇宜的手中浸出汁液来。
谢崇宜没轻没重地咬遍怀里的人全身,乌珩虽然没觉得疼,但眼角还是渗出了泪珠。
单人床躺不下黑熊,但是躺下两个身形高挑的少年人完全足够了,更何况他们还并不是平躺,用不了那么宽敞。
谢崇宜不太喜欢骑在乌珩的身上,他将乌珩抱起来,面对面抱坐在自己腿上。
乌珩反而感觉不太自在,他几乎被卡死,动都动不了。
男生捋起一把长发到手中,放到对方肩后,贴过去吻对方的眼睛。
谢崇宜的眼睛明亮得摄人心魄,他一路亲吻至乌珩的耳垂,眼睑落在乌珩的后背下方,微翘的两团。
从小到大便把自己端得高高在上的谢崇宜,头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是可以下流的,甚至乐在其中。
他鬼使神差的,将掌心贴上去,揉了两下。
埋在他颈窝里的乌珩,发出两声闷哼。
甚至还主动将腰腹贴上了他的。
谢崇宜将沉迷享乐的乌珩推倒在角落,攥住他一只脚腕,唇沿着肚脐下去。
一碰到,乌珩的另一只脚便条件反射地踩在了他的肩头。
谢崇宜肩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乌珩脚掌贴不住,他整条腿的肌肉都在战栗,不知为何,这比以前许多次的亲密接触加起来还要令他神智全无,身体失控到了完全无法由他自己做主的地步,谢崇宜完全主宰了他。
他昂着脖子,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让他自己都不敢听,藤蔓从他手腕底下滑出来,主动卷上谢崇宜劲瘦的腰腹,枝叶,花苞,像被暴雨抽打一般乱颤。
花半开的时候,生理性的眼泪从乌珩眼角滑下来,他被握着手腕拉起来,谢崇宜精神百倍地亲他,撬开唇齿,口中的味道令乌珩皱眉。
“哥哥也帮帮我。”谢崇宜拉着乌珩的双手到下面。
乌珩有点累了,但当他一表露出缩手的迹象,谢崇宜就不再和他玩闹,浅笑着说:“不然我就草.你。”
在乌珩进行自己的任务的过程中,对方一直在骚扰他,手中刚接捧住温凉,身体就又被一推,翕张的被手指堵塞回去。
谢崇宜从乌珩上方贪婪地注视着他,看着乌珩微张着的唇瓣,他手指义无反顾地持续推进,“我还是觉得这样才能满足你。”
谢崇宜的想法是对的,后面比前面要爽得多,哪怕只是用手。
但在乌珩也表示要互帮互助的时候,谢崇宜拒绝了他,“我不用。”
谢崇宜光是c乌珩的手,都爽到头皮发麻,他同时将乌珩的胸腹咬得全是牙印,没有一处被放过。
窗外雨势转小,被雨水浇淋得左摇右晃的灯台莲也逐渐止息下了动静,但河道里的水不仅没有消息,反而愈发汹涌,哗哗啦啦,整夜不休-
周杉哭丧着脸去外面转了一圈,他将陪伴自己长大的所有事物都牢牢记在心里,那些蜜蜂,那些猴子,还有那些络绎不绝的游客,但一切都面目全非了,那些猴子甚至还想杀了他。
他悲从中来,忍不住哭泣。
回到家中,屋子里的人都担忧地看着他,他摇摇头说没事。
“你还是要留在这儿?很危险嘞。”林梦之说,“我们走了可没人帮你打猴子了。”
“我在这里长大。”周杉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这里需要我。”
林梦之听不懂,“你没那么重要吧,还不够那群猴子吃一天的。”
“我去做午饭,你们过几天再走吧,这两天下雨,就算雨停了,但所有的河道都涨了水,现在出行太不安全。”周杉说完,钻进了厨房。
罗磊感叹,“挺可怜的,他被绑在这儿了。”
“个人选择罢了。”阮丝莲朝林梦之看去,“梦之,阿珩睡了很久了,你去看看他。”
林梦之本来想说臭鸟和蜀葵怎么也好意思跟着一块不要命地睡,结果一扭头,一狗一鸟在一把椅子上打得不可开交。
“奇了怪了,它们没跟阿珩一块儿?平时恨不得长他身上……”男生一边疑惑,一边走到书房门口,直接拧门把手。
反锁了。
“阿珩?”林梦之拍了拍门,“别睡了,都下午了。”
“阿珩?”
“喂喂喂!”
狭窄的单人床上,乌珩一只腿迈下床,又被揽着腰抱了回去,谢崇宜中指和食指还带着水,熟门熟路地往里进,“跑什么?”
“梦之。”
“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谢崇宜动作略重,乌珩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闷哼一声。
在梦之越发激烈的敲门声下,乌珩小腹痉挛了几次,他在谢崇宜怀中蜷缩,抖得像一片叶子。
继昨天晚上入睡之后,乌珩并没有睡太久,便被谢崇宜弄醒,翻来覆去,他膝盖被压红后又愈合,腿内侧磨破的皮也自我愈合了好几回,但身体被掏了一次又一次的感受没办法及时愈合,乌珩甚至产生了一种吃多了的饱腹感,过度进食后对食物的厌恶和恐惧感,但身体每次再度被谢崇宜触碰时,又仍然选择迎合、沉沦。
谢崇宜套上乌珩空间里的干净夹克,他打开房间,心旷神怡,所以也不吝啬给敲门的讨厌鬼一个笑脸,“好久不见啊梦之。”
房间里被一股奇异的花香萦绕着,林梦之被冲击后的一瞬间,甚至感觉到了头有点晕。
谢崇宜带上门,走到外面,和其他人自然地打了招呼。
阮丝莲惊讶又惊喜,“班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平安给谢崇宜倒了杯水,和王梅霞等人简单介绍了对方,“朋友。”
林梦之在原地站了半天,遂气势汹汹地转身冲向谢崇宜,冲到半路,他掉了头,冲进了书房。
“阿珩阿珩——”他掀开被子,脸看起来五颜六色的,“班长怎么会在这儿?”
乌珩把杯子拉回来,盖在脸上,瓮声瓮气,“昨天晚上来的。”
“那他在书房过的夜?”
“嗯。”
“你们没做什么吧?”
“为什么不做?”
林梦之蓦然一下直起身,他心口如同有火焰在烧,脸上各种神色翻滚。
他突然抬手狠狠掐了自己两把,是真的是真的,他发小是个同性恋,还是个有对象的同性恋,不仅如此,他对象自己也认识……
他当他们是兄弟,结果他兄弟在他背后搞基。
不知道站了多久,林梦之泄气了,他塌下肩膀,“那你们怎么做的?班长不会很痛吗?我感觉后面很小,不过你好像不怎么大,应该还好。”
“……”乌珩一下坐起来,他走下床,扣好睡衣,“他不会痛,我可能会。”
林梦之用了很长时间消化乌珩的回答。
他消化不了。
最后他只能无力又苍白地问:“那爽吗?”
“爽的,”乌珩把自己的被子都收起来,把周杉的铺了上去,回头问林梦之,“你想试试吗?”
林梦之像见了鬼一样,捂着屁股跑出了房间。
第132章
“这种天气你自己开直升机过来。”沈平安锁着眉,“有什么急事?还是学委他们出事了?”
“是有急事。”谢崇宜把手伸到火上正反烤了烤,“之前我们接生的那只小熊还记得吗?”
“狼群那一次?”
“在北方基地的地下拍卖会所遇到了。”
林梦之本来不想好奇的,但还是忍不住,他跑到谢崇宜旁边坐下,“拍卖会所是什么?”
“跟末世之前的拍卖会差不多,只是现在拍卖的不是古董名画,而是各种变异动植物和人。”
“人?男人女人?”
“男女老少。”
“那应该只看得上异能者吧,哈哈。”林梦之干笑,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秩序崩塌下的混乱邪恶显然让人难以接受。
“每个人的需求都不同,被拍卖的人当中自然也不仅仅只有异能者。”
干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很过了一会儿,沈平安的声音才响起,“这都什么时候了。”
“动物本性如此,在拥有思考能力之后,本性会呈现更多样化的表达,只是矫饰得高深莫测。”
沈平安:“吃喝拉撒足够概括了。”
谢崇宜轻挑了一下眉。
林梦之正处于云里雾里又气愤至极的状态,乌珩从房间里出来了,他一出来,那股又涩又甜的味道跟着浮荡了出来,沈平安第一时间闻到,他扭身推开窗户,说:“你昨晚开了很多花吗?”
乌珩坐到谢崇宜旁边,“有一点。”
就连阮丝莲也凑到他肩膀旁边嗅了嗅,“好香啊,但是不腻,前调的苦很好地中和了后调的甜味。”
“还后调。”林梦之翘着二郎腿。
谢崇宜从桌子下面牵了牵乌珩的手,膝盖也和他的贴在一起。
其他人发觉两人挨得近也没感到意外,以前两人关系就好,估计很久不见,更好了。
“既然拍卖会所已经暴露,那你们对他们这种群体,有什么惩罚措施吗?”沈平安忙活着,给乌珩泡了一杯蜂蜜水后,给其他人也都添了水。
“杀了浪费,这个群体大多是异能者,所以有专人押送他们到死亡之地做改造。”谢崇宜心不在焉地回答了沈平安的问题。
他又拉着乌珩的手放到膝盖上,凑到乌珩耳边,“哥哥手好软。”
“死亡之地是什么地方?”林梦之把脸朝向天花板发问。
“各种自然灾害发生后出现的一块新大陆,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所以觊觎的国家不在少数,但这块新大陆不接纳任何人进入,外缘的瘴气就让多数人束手无策。”
“那把那些人丢过去,岂不是没两下功夫就毒死了?”林梦之再也忍不住,而且还昂得脖子酸,他朝旁边看过去,结果恰好看见谢崇宜跟乌珩十指相扣——他跟乌珩都没有十指相扣过,他继续昂着头。
“运气好的话,可以突破外缘瘴气层,突破瘴气层后,迎接他们的是一望无际的森林,森林里存在外界没有的新物种,在它们的镇守下,目前还没有人成功穿越森林。”
“拿他们当探路石?”
“有其他的选择。”谢崇宜说,“还有枪毙的选项。”
“大家给予这个地方的关注应该算不上很多,不然不至于这么久也没动静。”沈平安说道。
“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谢崇宜漫不经心地应了沈平安,手指绕着乌珩的发梢,“乌珩,你说是不是?”
乌珩一开口,嗓子嘶哑得不行,他清了清嗓子之后才说出话来。
“我想试试。”
谢崇宜嘴角敛着笑意,“死亡之地,你想要?”
沈平安和林梦之一同看向乌珩,前者暗自思索,后者完全是震惊,林梦之都没耐心等乌珩肯定了,他一下站起来,带翻了椅子,“要什么?”
乌珩推开了谢崇宜,他回到书房,将地图拿了出来。
地图在桌子上展开,王梅霞几人对视一眼后,不明显也不突兀地围拢,但核心人物还是几个年轻人。
这地图他们已经有些不认识了,版图变得比以前还要大,印象中好几座山脉的位置都发生了偏移,或截断或延长,湖泊消失了多处,又在其他本没有它的位置出现了身影。
他们看着自己家的位置,那里也出现了变化,周围山陵朝中间推进,以前没有的几座高山矗立在绵延的山陵背后,垂视着他们的故土。
“耀州以西的海拔比从前拔高了近三千,雪山被推至基地附近,相比之下,死亡之地的气候或许更适宜人类居住。”乌珩看着那块自己圈起来的地方说道。
乌珩还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直接将耀州基地的负责人拉下来,那下一个接替位置的人接替的也不仅仅是位置,还有整个基地的事务,其中也包含了解决基地所有幸存者的生存问题——他自己都还不够吃。
他更加不可能将耀州基地的幸存者全部驱赶出基地,尽管人类并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但一个需要人类存在才得以存在的基地,更加没有价值。
林梦之趴在温热的桌子上,他摸着下巴,“适宜居住是适宜居住,问题是,它不让咱住啊。”
“把促成瘴气的东西消解,把瘴气消解,用原始森林做天然防护墙,”沈平安看着地图,“也不是不可行。”
“净化?怎么净化?”
“到时候我试试。”乌珩垂眼,淡淡道。
“消解,又怎么消解?”
“我……”
谢崇宜托着腮,从后面拍了一下乌珩的腰,打断了他的说话,“你的异能就算可以同时做到消解和净化,也不可能实现瘴气森林的全部净化,除非你不想活了。”
“还有,你身体还没有过适应期,我不赞……”
乌珩收回落在谢崇宜脸上的目光,“那是我的事。”
房间里一静。
乌珩平时和谢崇宜处得很好,他们长了眼睛的,而就算看不出,也能感觉得到,谢崇宜待乌珩就是要比待其他人好,一贯阴郁冷漠的乌珩,也只有在跟谢崇宜相处的时候,出现软化的迹象。
这是乌珩头一次用这么冷冷清清的调子同谢崇宜说话。
谢崇宜跟乌珩拉开了距离,他靠着椅背,笑了一声,“好吧,你的事,你随意,你开心就好。”
阮丝莲见状,及时出来道:“班长,阿珩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你现在人在京州,任务繁重,他不希望你太为他操心而已,毕竟你们选择的方向不同,阿珩应该是有自己的考虑。”
谢崇宜睫羽像菖蒲一样落下,遮着眸子,他不喜不怒,也不言语,对阮丝莲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旁,乌珩卷起了地图,看向谢崇宜,“班长,你什么时候走?”-
周杉端着一整盆肉汤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没见过的大帅哥正从自己家往外走。
他眼睛登时就长在了人家身上,不禁吆喝,“留下来吃个饭呗。”
紧接着,乌珩跟着追了出去。
周杉的眼睛换到了乌珩的身上黏着,“开饭了!去哪儿啊?”
外面的雨刚停,路上的积水没过半截小腿,本来就是泥泞的路面被泡得发软,一踩便是一个坑。
乌珩没想到外面的情况这么糟糕,他看着谢崇宜的背影,想到对方昨天晚上就是在这种情形下从京州跑来进了山,心里有些闷。
“班长。”
“班长。”
“谢崇宜。”
“我知道你生气,但我也没说错,你管好你自己,我管好我自己,我们谁也不拖累谁。”乌珩鞋子裤子全沾上了泥水,他鞋子更是掉了一只在泥坑里。
他不讨厌泥土,泥土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欢和亲近,但他讨厌现在这样。
不是讨厌谢崇宜生气,是讨厌谢崇宜说走就走。
谢崇宜脚步微顿,他面无表情地返回,逼近乌珩。
“我现在头很疼,你管不管?”
乌珩愣了一下,“我有陈医生。”
谢崇宜轻撇嘴角,“陈医生是你的人。”
“……”
“我头疼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乌珩皱了一下眉。
谢崇宜这时候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但有些话还是必须要说清楚,“怎么,不爱听?那我就爱听了?”
“被爱让你很害怕吗?”谢崇宜俯首,看着乌珩的眼睛,“还是你觉得情侣只需要做上.床这一件事情,我可以不跟你上床,但想让我不管你的事情,不可能。”
“乌珩,你若死在我之前,你的棺材都得是我挑的,在我这里,没有你的事我的事,你要是不想让我管,可以趁早与我划清界限,我不求着管你。”
“但如果你想跟我做的仅仅只是炮.友,那就别谈了,我不是谁的床都上。”
乌珩喉头哽得难受,从齿关里挤出了抱歉二字。
“那还谈吗?”谢崇宜偏要问。
乌珩手指攥紧,说:“谈。”
这时候,谢崇宜注意到乌珩眼圈肉眼可见地在变红,水光极其克制又压抑地从眼睑里冒出来,他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和平时一样,表达情绪的只有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谢崇宜将他揽进怀里。
乌珩低头将脸抵在了谢崇宜的肩膀上,布料逐渐变得湿润温热,在黑暗的视野里,他看见了自己的青春期——他从未觉得自己可怜,也从未感到过孤独,他有奶奶,有梦之,但他也可以在生病的时候自己去医院。他幻想过死亡降临的那一天,如果他可以得到通知,他想自己不会找任何人求助,他会提前预约殡仪馆,而他的骨灰也不需要归宿。
他不是没有跟谢崇宜在学校擦肩而过过,但他的确没想到,谢崇宜会走到自己的身边来,更没想到,傲慢又清高的谢崇宜的喜欢,竟是热烈得让人无法抗拒的。
斜后方的小木屋,众人撇下一桌子的饭菜,绕到柴房,挤在一扇窗户后面,高高低低,争相看着这一幕。
“这兄弟俩感情挺铁。”刘东凡感叹说,“现在这时候,真兄弟可不多了。”
“叔,你老花眼了,这不是兄弟,”罗磊说,“这是爱情。”
“男的跟男的啊?那怎么能成?”
“男的跟男的就不能成?”林梦之一听这话就不爽了,他抬眼看着头顶上方的刘东凡,“那男的女的不都一样,插不了下面还插不了嘴?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那么保守也没见你出家。”
周杉撅着嘴巴,“就是。”
刘东凡被林梦之说得脸发黑,“年轻人,尊重一下中老年啊。”
“林梦之,你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沈平安看着远处的泥泞路上,两个男生无疑是养眼的,可他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像僵住了似的,嘴角拉不开,脸上也做不了表情。
“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林梦之虽然一口一个死同性恋,但看得很是兴冲冲,“阿珩长高了好多,他比班长都矮不了多少了,要不是那两个畜生,他估计比班长还高出一大截!”
“班长都186了,阿珩再高一大截,那成什么了?”阮丝莲忍不住笑道。
林梦之听不进去,他心里暖洋洋的,他蹲在柴块上,双手垫着下巴,“终于也轮到阿珩幸福了。”
虽然是个男的,男的就男的吧,班长这种男的也不是能随便搞到的,但他发小更是世界瑰宝,真算起来,班长还是高嫁。
“吃饭吧。”沈平安第一个从柴堆上走下来。
门外,乌珩和谢崇宜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周杉含羞带怯地给他们打开了门,看了看谢崇宜,再朝乌珩看过去,“原来这就是你男朋友啊,你们好般配哦,我好羡慕。”
“这是周杉,”乌珩擦掉了鞋子上的泥,“他昨天就知道你了。”
谢崇宜只微怔,便反应了过来,乌珩没有隐藏过两人的关系。
他嘴角勾了起来,朝周杉伸手过去,“你好,谢崇宜。”
周杉很有边界感地只碰了一下谢崇宜的指尖,就把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他笨拙又沉重地转身,"先吃饭吧,不然都凉了。"
然而,也就周杉转个身的功夫,刚刚还在门口清理泥泞的两人就莫名消失在了门口。
门外旁边的屋檐下,众人就与他们一墙之隔,墙还是木板,室内挪移板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清晰可听。
谢崇宜扶着乌珩的脸,低头咬在乌珩的唇角,舌尖沿着唇缝,撬开齿关。乌珩被他吻得仰起脸来。
他将身形纤瘦的乌珩罩在了怀里,吻得对方喘气连连。
乌珩慢慢被放开时,腰都发软,开花季的躯壳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撩拨。
但谢崇宜的吻还在像春雨一样落在他的脸上,乌珩望进对方漆黑如深渊的眼睛,侵略欲宛如来自不为人知的黑洞深处,可他却说着与眼中情感完全相反的讨好的话。
“哥哥也很喜欢我吧。”
乌珩只是停顿了两秒钟,谢崇宜的笑容便加深,“说喜欢。”
第133章
在恶劣之外,乌珩又在心底认为谢崇宜善变,擅于变脸。
他被捏得说出含糊不清地“喜欢你”之后,谢崇宜就着捏着他脸的姿势,咬他的嘴巴,唇角明显破了,有些疼,甜腥的血味在两人唇面和齿关洇开。
两人都听见了彼此的吞咽声。
乌珩伸手揽住谢崇宜的后颈,压向自己,舌尖启开了谢崇宜的唇缝,表面那层甜腥被他一扫而空,但齿关,谢崇宜咬得很紧。
“你怎么不张嘴?”乌珩放下手,疑惑道。
谢崇宜笑着,凑近乌珩,“啊~”
不亲了,乌珩转身要回屋子里。
谢崇宜把人拖回来,重新按在了墙板上,他沿着乌珩下巴亲上去,“我给你进你怎么又不进了?”
他手指轻揉着乌珩的后脑勺,将人控得完全动不了,舌尖舔进对方的口腔,他这次亲得很重,将乌珩亲吻得发出不适的闷哼声,退出来几秒钟,喃喃“好香”“好甜”,再次将舌尖捅进乌珩嘴里。
余光,乌珩瞥见了X和蜀葵的身影,鸟站在狗背上,一狗一鸟的眼睛瞪得同样大。
“吃饭。”X说。
这必是有人在背后教的,只是教的人没来。
回到饭桌边,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都没人开口说话。
还是林梦之先端起饭碗,“先敬这对新人一碗。”
气氛轻松下来,阮丝莲朝谢崇宜促狭地笑:"班长,你跟阿珩……"
“在谈恋爱。”谢崇宜给乌珩碗里夹了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排骨,放下筷子,坦然道。
沈平安则是给乌珩碗里夹了两只肉丸,“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们没什么交集。”
“在学校谈就该请家长了。”
林梦之却被沈平安勾起了好奇心,他摆摆手说假如假如假如,“假如末世没有降临,那你们还有可能谈吗?”
放在以前,谢崇宜的背景是京州,他的好友大小薛双胞胎同样来头不小,与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更遑论,两人性格天差地别。
“不可能。”乌珩回答道。
除了林梦之,没有末世,他们这些人对于彼此来说,最后都只有可能是活在记忆里的高中同学。
但这种假设,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不可能。
“班长什么时候回京州?”沈平安问。
谢崇宜看着乌珩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往下是淡粉的唇色,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等雨停吧,下雨开直升机我害怕。”
“……”
“昨天没下雨吗?昨晚大暴雨!”林梦之说。
“来的时候没感觉到下雨。”
林梦之开始重新审视谢崇宜了,他本来以为班长是一个正经人,可现在看来,对方不仅不正经,睁眼说瞎话的功力可能就连他也得甘拜下风,至少他说完了还知道心虚。
但班长没有,班长让他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昨晚难道不是特大暴雨?
其实昨晚下雨了,雨一直缠绵悱恻地下,让他们难免想到了末世之前的雨季,当时的专家一直信誓旦旦地说地球进化史上只有三叠纪出现了一次持续两百万年的雨季,那还是在火山系统活动频繁的前提下,如今没有任何预兆,雨季不可能持续太久。
但让他们感到相似的不是持续的时间,而是一个世纪即将被划上句号的无助——三叠纪被洪积事件结束,迎来恐龙时代,那他们此刻的下一个时代又是什么,人类是否也到了退出舞台的时刻?
乌珩坐在书房,用不同颜色的笔规划着自己的王国。
“瘴气森林建护城墙,或者护城河,或者挖通扩宽建成运河,往内可发电可灌溉可防涝,往外可运输可防御,但是要与近海联通。”乌珩想,他需要一个土系异能者,或者水系。
他抬眼朝躺在床上补觉的谢崇宜看去,“班长,你能不能把学委给我?”
谢崇宜:“你能给他什么?”
乌珩朝椅背上靠去,“我应该可以治好薛屺的腿。”
“我以为你会说给他能量核。”
“不同的人,不同的价码。”乌珩虽然跟薛慎算不上特别熟悉,但他知道,薛屺的腿一直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一个瘤。
谢崇宜闭着眼睛,盖着半张脸,“这比钱更难让他拒绝。”
或者说,面对乌珩开的这项条件,薛慎根本不可能拒绝。
“但最好还是找土系异能者,你到时候很多地方都用得上。”
“班长?”
“让我给你找人,你给我开什么价?”
乌珩转了半天的笔,他重新伏在地图上,“如果森林之后的平原都用来种植农作物,那引水灌溉就很方便了。”
“按照现在各个基地的发展情况,你要将所有土地都使用起来,不太现实。”
“民以食为天。”乌珩说,食物必须放在最前面。
“死亡之地荒无人烟,你缺人手,如果你打算事事亲力亲为,那实际是对你的能力的一种浪费。”谢崇宜睁开眼睛,他看了乌珩一会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站到了书桌前,倾身从乌珩手中拿走了笔,把附近几个基地全圈了起来。
“这几个基地的地理位置比死亡之地差一点,但每个基地的人口都有数十万,沿海南方基地的人口总和数百万,但现在每个基地都还没有解决幸存者最底层的生理需求,如果你的领地可以做到其他基地做不到的,给不了的,他们自会奔走相告,前赴后继。”
"人才引进。"乌珩看着地图,轻声道,“我不想养那么多人。”虞美人偶尔吃一个就能安分很长一段时间,他吃不了那么多人。
“眼下来看,这只是交易或者雇佣。”谢崇宜勾着乌珩的下巴,“但如果你想将死亡之地独占,建立一个乌珩国,那就另当别论。”
乌珩:“我还没想那么远。”
“路上过去可能需要好几个月,自己多加小心。”
“你呢?”
“你会为了我放弃闯入死亡之地?”谢崇宜放下手,问道。
“不会。”
“我也是,”谢崇宜垂着眼,目光将乌珩罩住,“所以我们最好都别为了对方放弃理想,因为两者是可以共存的,我只希望我们都可以活到天空放晴的那一天。”
乌珩望着谢崇宜走神,“谢谢。”
“不过我每个月都都有四天假,如果工作指标完成得漂亮,可以加两天,我攒到一起休假来找你。”谢崇宜的手又抚上了乌珩的脖子还有发丝。
乌珩点点头,“好。”
两人呼吸纠缠在一块儿,乌珩本来还想继续看地图,却没能推开谢崇宜,对方的吻落在他的耳朵上,很痒,乌珩下意识偏头躲开,谢崇宜像是奸计得逞,用力咬他的脸。
“好啊,你很讨厌我是不是?”
“?”
“不然你为什么要躲?”
借题发挥的谢崇宜成功占了乌珩的座,他将乌珩抱在腿上,解开他的衣领,他的吻沿着乌珩的脖颈一路上去,含住唇,细细碾磨。
大抵是出于喜欢,又是初次恋爱,谢崇宜躺在床上都没有什么睡意,跟乌珩共处一室,他只想抱着对方,然后亲吻,将对方亲上几遍之后,使对方不再浑身戒备,也不再冷漠阴郁,使对方变得柔软。
乌珩享乐时,就跟他享受美食一样,跟他说话时的冷淡和不近人情截然相反,这个时候连说话也悦耳动听,光是听着他的声音,都足以让谢崇宜兴奋然后被满足到。
藤蔓本体总是在受到强烈刺激的时候失控出现,它柔软青翠,匍匐在桌沿。
青色的脉络,从乌珩胸前,一路攀升到他的侧颈,藤稍从锁骨窝里探出来,一摇一晃,这是它生长绽放的季节。
乌珩手指攥紧谢崇宜的手臂,他努力也尽力,但他是植物共生体,植物的开花季,一碰,藤蔓就跟他一起投降,就塌软下去了。
他看着谢崇宜,“不要手。”
他自己来。
乌珩真的在发抖,这跟他以为的不一样,跟手更不一样,手更加懂事体贴,也更加纤细温和,与手不同的是,它更加活跃,更加强硬,也更加不可忽视。
他咬着牙关,甚至连藤蔓的躯体都在一瞬间绷直僵硬。
乌珩双脚分别踩着谢崇宜双腿两旁的地板,他撑着谢崇宜的肩膀,看见了对方额间的青筋和幽黑深邃的眼瞳,“班长,你也很难受吧。”
说完,他站了起来,分明是叫停。
但谢崇宜已经被他开发出了新的乐趣,谢崇宜将乌珩一把拉了回来,一把打横抱着丢到了床上,乌珩反应过来时,谢崇宜已经将自己夹克脱了揉成一团塞在了他的腰下边。
“弄脏了也没关系,我一样穿回京州。”谢崇宜用手搅了搅,按着乌珩的胯骨,没有犹豫。
异能者要是连这也吃不进去,就有些可笑了。
但一开始的难受无法避免。
谢崇宜俯身不断亲着乌珩热汗涔涔的脸,直到乌珩重新软下来,紧紧绞住窗户铁网的藤蔓也重新松散下来,瘫在窗台上,花苞发着抖。
乌珩一开始只觉得疼,但疼痛结束后,他腹中甚至饥饿感泛滥,灰绿的眸子中飘起一丝丝血色,他主动伸手揽住谢崇宜的脖子,将谢崇宜没舍得推进去的部分,也全部吃到了肚子里。
谢崇宜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血管里的血朝外流窜,藤蔓不知如何是好,卷住男生,却被猛然一撞,功亏一篑。
乌珩几乎被凿穿,他被捂着嘴,上方猩红的双眼贪婪又专注。
藤稍绿浪一样垂在床沿,逶迤在地板上,花苞一点点张开,一层一层如黑纱层叠的花苞看起来柔软又精神。
但它很快就慢慢软下去了,左摇右晃,承受不住什么了一般。
谢崇宜就着一个姿势,被放开时,乌珩胃部一阵翻涌,他被撞到干呕了。
谢崇宜指尖沿着乌珩腰线下滑,“你体力比我想象得要好。”
“几点了?”乌珩多问了一句,他回头看窗外,发现天已经擦黑,他不可置信地试图回忆,发现自己中途竟然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失去意识的。
谢崇宜抽走身体,他握着乌珩脚腕,抬起对方的左腿,“还好,没受伤。”
乌珩想说话,但刚刚他已经使用过嗓子了,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谢崇宜将他扶起来,却不是为了穿衣服,而是与他接了一个粗暴至极近乎于强制的吻。
接吻过后,谢崇宜穿上裤子,从床上拎起自己的夹克,他朝乌珩挑眉,“哥哥好厉害,没法穿了。”
乌珩红着耳朵尖,面无表情。
“我饿了。”
第134章
“对不起,我们已经吃过晚饭了,现在想吃得自己做。”林梦之如一滩烂泥一样盖着毯子,手边一大堆等他吸收消化的能量核,他把自己充电充得面泛红光。
“我们晚饭吃的瘦肉汤和菜煎饼。”阮丝莲从椅子上下来,“厨房里好像还剩一些。”
谢崇宜将衣袖挽了起来,“我先去问问乌珩想不想吃。”
他回到书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拎着一筐子蛋壳发光的鸡蛋。
见状,林梦之坐了起来,萎靡不振的周杉也振了。
“靠,班长你哪来的鸡蛋?!”林梦之痴痴地跟在谢崇宜屁股后面进了厨房,“给我吃一个。”
鸡蛋在如今是奢侈品,产出鸡蛋的链条断了,养殖鸡不知踪迹,变异鸡的鸡蛋要豁出命去抢,不值当,而且,别说鸡蛋了,自打末世之后,鸡都没怎么见着。
“乌珩给的。”谢崇宜站在厨房里,这间厨房是根据周杉的体型量身打造,对于普通人来说很是宽敞。
哪怕林梦之跟着谢崇宜转来转去,空间也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多余。
谢崇宜把柴块伸到林梦之面前,林梦之愣了一下,引燃。
“那你给我煮个鸡蛋。”
看见谢崇宜把鸡蛋一个接一个敲进了碗里,林梦之贴过去,“你要做什么?”
"鸡蛋羹。"
“哇,这是什么菜肴?我好像没吃过。”
“你吃过。”
“我没有。”林梦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你确定不收买我?电视里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谢崇宜眼皮都没抬一下,“收买你有什么用?”
“……”
“我跟阿珩讲你的坏话。”林梦之撑在灶台上,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已经说过我的坏话了。”谢崇宜这时候说完,扫了林梦之一眼,眼中只有了然。
鸡蛋羹做法简单,水开后一会儿,蛋液便开始凝固,谢崇宜站在锅边,寸步不离,林梦之也是。
“你不去陪陪阿珩吗?”林梦之不解。
“不急,我等蛋羹好了再去。”
“你是怕我偷吃吧,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下贱?我还不至于偷鸡蛋吃。”
蛋羹好后,一只碗伸到了谢崇宜的面前,门外还有一只眼巴巴的狗和一只眼巴巴的鸟。
而他们背后,还有一屋子的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谢崇宜谁都没给。
“哇,哇,哇……”林梦之跟在谢崇宜身后,一直到被关在书房外面,他捧着一只空碗坐回到自己位置上,X和蜀葵分别坐在他的左右,皆一无所获。
“你们为什么不去找班长讨?难道你们不想吃?”
“想吃。”沈平安说,“但是我们有自知之明。”
话音刚落,就见谢崇宜又从书房里出来了。
“有水吗?”他问。
没等沈平安和阮丝莲说话,林梦之就已经放下碗站了起来,“厨房里有。”
等到谢崇宜端着盆水再次离开众人视线,林梦之才又坐下,他坐下后才发觉不对劲,要水就要水,为什么要把水带进房间里,他与桌子旁边的其他人对视上,心脏哐哐猛跳,“哇——”
乌珩被擦洗干净后才坐到书桌边吃饭,他身体并不疼,只是感受有些怪异,像还有东西卡在身后,但这肯定是错觉了,谢崇宜已经给他仔仔细细地清理了一遍,甚至还把清理出来的东西给他看过。
对方坐在他的对面,安静地一口接一口地咬着煎饼,身后的不远就是雨水潺潺的玻璃窗,以及氤氲的绿野。
“我以前想的以后就是这样的。”乌珩舀了一勺蛋羹喂进嘴里。
“但是我想的以后没有恋爱,也没有朋友,只是有一个属于我的小屋子,没有必须要遵守的规矩,没有人随时会跑进我的房间,不用担心挨打,也不用担心挨饿。”乌珩语气平淡地说道:“在我的计划里,只要上了大学,我就可以实现愿望。”
“班长,哪怕以后你背叛我,但有了这一秒,我也会让你死得好看点……唔!”谢崇宜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吃饭。”谢崇宜说。
看见乌珩眨了一下眼睛,谢崇宜才慢慢放下手,可突然间,乌珩的五官在谢崇宜的眼前放大,接着他唇上被印上了一个充满蛋香味的吻。
“吃饭。”乌珩坐下后,拾起筷子,说道。
饭后的乌珩穿着干净的睡衣夹着地图走到书房外,他无视众人的打量,只将地图在桌子上展开,“路线可能要变一下,目的地改为死亡之地。”
“那耀州可以不去了?”阮丝莲看着地图上出现的新笔迹,“但就算不去耀州,神见地也必须要穿越。”
“去这儿?”林梦之趴在地图上,认真看着,“这块地好大。”
“还会途径汉州呢,我们还能回家看看。”阮丝莲笑着说。
林梦之表情忽然有些失落,“我想去把我奶刨出来,其实我对那儿也没什么感情,我就只有我奶,还有阿珩,只要我们始终在一块就行了。”
“到时候回去一趟。”乌珩说。
坐在窗边的王梅霞等人心中越发地五味杂陈,他们是耀州人士,如果乌珩改变目的地,要去那个什么死亡之地,那穿过神见地后,他们就将一个向西,一个向南,这才没多久,他们就已经亲临过好几次生死危机,没有异能者陪同,可以说,他们根本不可能回到家乡。
当断不断。王梅霞把膝盖都抠得发疼,她把椅子拉到了阮丝莲旁边,“我跟你们一起!”
她的身后,刘东凡大惊。
其他人也是。
王梅霞捋捋头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看着乌珩,又很快避开对方的目光,说道:“我跟老刘靠自己肯定是回不了耀州的,还不如跟你们一起,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去那么大的地方,肯定也需要人帮你们干活不是,虽然我和老刘不是什么异、异能者,但我们活到这把年纪,生活经验是有的,我以前是会计,记账管账我都拿得住。”
“老刘呢,人事岗退下来的,别看他现在只会举个相机拍拍拍,但工作起来也不含糊。”王梅霞甩开刘东凡在后面拉拉拽拽的手,继续说,“我们干活,我们也不要报酬,只要你们安定下来了,能派个人送我们回家,就行。”说到后面,她已经是忍着眼泪。
乌珩听后,他拉开一把椅子,缓缓坐下,“负责你们的安全还有口粮,你是会计,不会不知道这两样在如今的价值。”
王梅霞僵硬着面颊,挤不出言语来。
“我接受你们跟着我们,但到时候我不会派人送你们回耀州,我没有指派人的资格,但如果你们可以找到愿意送你们回耀州的人……”
王梅霞喜极而泣,“可以可以,没问题,到时候我们自己想办法,不麻烦你!”
这时候,刘东凡黑着脸,将王梅霞几乎是硬拖到了门外面。
两人压低的争吵声传入屋内众人的耳里。
先开口的是刘东凡无疑,他喘着粗气,“你怎么回事?过了神见地我们自己回去不就行了?两百多公里我们还走不回去?跟着去那什么,死亡之地,你听听这名字,这去了还能有命活吗?还有,你糊涂了?你娃儿还在耀州!”
“你吼什么吼?你以为靠我们自己能回得去耀州?还有,你别提娃儿,我得活着才能去找娃儿,我死路上了,我还怎么去找?”
“那到时候你就能去了?”
“你自己没长眼睛别当我也没长,那个男孩子能用命护着其他人,这种人再差都差不到哪儿去,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你这个破脑子,难怪当初跟了个不发工资的老板!”
“又来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没完了?啊?那没发工资我给人拍照片不也拿钱回家了?”
“我说的钱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柴火迸裂的噼啪声。
林梦之挠挠脑袋,"感觉像以前在小区里一样。"
周杉深有同感,“以前那些游客也是这样的,玩着玩着就吵起来了,翻旧账能翻到结婚以前。”
林梦之忽的扭头看着乌珩,“你跟班长早上是不是也这么吵的?”
“……”乌珩难以想象自己跟谢崇宜吵这样的架,他低声否认后,“等雨停后我们就出发,这两天碰见雨小的时候,可以去附近转转,尽可能多的收集物资。”
一声又一声的“是”接连响起。
“阮丝莲,你不用去。”乌珩卷起地图,说道。
“女孩子嘛,我懂。”周杉挤眉弄眼。
乌珩没说话,他没什么性别意识,男女在他眼里都一样,可能在味道上略有区别,他将阮丝莲除去也不是因为她是女生-
乌珩在周杉这里找到了很多书看,比如养蜂,比如花卉识别,比如土地规划,陈医生也交给了他厚厚一沓药草手绘。
他用了一张新的纸,将死亡之地的轮廓重新描了一张,他将死亡之地当成自己幻想过的小房子,一点点安排装饰着它。
身后响起脚步声,接着是谢崇宜的说话声。
“你跟林梦之一个房间。”
回应他的是哗哗啦啦的振翅声。
谢崇宜扶着门框,垂眼看着要跟着进书房的一狗一鸟,无动于衷地关上了门。
蜀葵退后两步,冲着房门叫了两声。
X被走过来的林梦之一把抱了起来,“别那么没眼力见,以后你们就跟着老子睡,等老子也找了对象,你们就滚去外边睡。”
乌珩肩膀被扶住,他甚至都没抬头,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他的耳畔,也不用他转头,他唇被衔住,唇瓣被吮吸得湿润温热后,他齿关被撬开,整个人都被推进了椅子当中。
光是接吻,谢崇宜都可以持续到乌珩虚脱。
他手中的笔被谢崇宜拿走,头完全昂了起来,谢崇宜弯着腰,舌尖自然垂得更深,乌珩吞咽着,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手掌忍不住去推拒对方的肩膀。
猝不及防的对视,谢崇宜的眼睛是纯黑色的,却不是静止不动,里面是一条黑色暗河,在无声汹涌。
谢崇宜将乌珩单手按在了桌沿,使乌珩趴在桌子上。
没等乌珩反应过来,他后背一凉,谢崇宜的掌心握住了他的腰。
谢崇宜的肩膀比乌珩的要宽,他从后面覆住乌珩,亲吻了一阵乌珩的后颈后,贴着乌珩耳廓说话,“我希望一直下雨,直到地球毁灭,直到我们把所有姿势使用完。”
说话间,他手掌沿着乌珩的小手臂,直到摸到乌珩的手背,五指穿过对方的指缝,他将乌珩死攥着前桌沿的手指掰松了,乌珩身体失去支撑,抖得不行。
这时候,谢崇宜咬着乌珩的后颈肉,没有任何预警地到了底,乌珩身上一种清涩的芬芳蓦然炸开。
两人都还好好穿着衣裳,乌珩细白的脖子布满密汗,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小口喘息,却丝毫得不到缓解,他感觉自己接近了濒死,却又好像还距离死亡很远。
他呼吸费力,每次呼进去的气体只能得到半秒钟不到的通畅,就又被撞散,撞到窒息。
他只能将嘴张开,破碎的声音和气音失去了牙关的阻碍,无所顾忌地飘飞。
桌子的高度和厨房一样,只为了搭配周杉的身高体型,乌珩再高,也超不过周杉,他脚尖碰不到地面了,大半副身体都趴在了桌子上,裤腿也从小腿处滑了下来。
植物的开花季就是这样,花开得张扬热烈,等着蜜蜂或者蝴蝶,或者其他小动物,帮助它们授粉。
人类,动物,植物,都避免不了这一过程。
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人类有一定的自控能力,动植物却只能屈从本能。
绿色的藤身绞缠着乌珩的腰身,滑过谢崇宜紧实的腰腹,沿着脊背,最后依偎着谢崇宜的颈侧。
乌珩的嘴巴被捂了起来,外面在下雨,屋子里也有水声,他像是被钉死在了桌子上,他余光瞥见桌面上晃动的黑影,从人形,到一个巨大的虫影,最后又是人形。
“好、好了。”乌珩艰难地说道。
他只挣扎了一下,滑了出去。
也没等谢崇宜反应,他抬腿便要走,结果却差点跪倒在地。
谢崇宜不满地把人捞起来,丢到了椅子前面,乌珩扶住椅背,刚一蹙眉,对方就从背后抱紧了他。
“这样也行。”男生嘟哝着,“就是你需要自己扶着了。”
乌珩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松开椅背的,他被整个从后面抱着,双手反剪在身后,两只膝盖跪在椅子上,脚上滑下来湿凉的东西,浸在脚掌底下,让他几次都差点站不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光已亮,外面,林梦之扛着一袋子绿色的野果跟在沈平安后面咋咋呼呼。
“没熟怎么就不能吃了?不能生吃难道还不能煮汤?”
乌珩眯着眼睛,他翻了身,难得的,腰感觉到了有些酸。
谢崇宜还没醒,单手箍着自己的腰,把自己抱得紧紧的。
乌珩抬眼,只能看见对方敛紧的眼睛——男生睫毛很长,只是颜色没那么漆黑,加深了他平时看人的冷淡。
但在做某件事情时,男生可一点都不冷淡,虽然也不多话,但却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炙热,风格也偏向凶狠暴虐,而不是冷淡。
微热的能量在乌珩掌心温和地流动,乌珩垂着眼,他预料到,过了这个开花季,虞美人的力量会迎来一个新的质的突破。
所以谈恋爱对现在的他来说有好处,他的花基本上是被谢崇宜催开的。
第135章
他低头看着一直长在自己掌心里的花,它一直都是盛开状态,像是皮肤上的刺青。
之前是灰蒙蒙的黑色,现在像是被擦亮了一般,层层的纱状也显现出来了,边缘的浅紫透亮,甚至能看见下面遍布的血管。
谢崇宜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你有没有觉得林梦之总是很吵?”
乌珩望着谢崇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干脆把他杀了。”
“?”
看见乌珩微怔地张开嘴,谢崇宜抱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笑起来。
乌珩还在思考两者之间的关联,颈窝里的笑声便止住了,对方用齿关密密匝匝地磨着他的耳垂,又疼又痒。
他觉得这两天有点过度了,便躲,对方立即便将只是玩弄的咬不满地改为了深吻。
一张脸出现在窗户外面。
林梦之瞪大眼睛张大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谢崇宜打飞了出去。
谢崇宜将乌珩亲得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才略感满意。
“吃完早饭后我就回京州了。”他捧着乌珩的脸,低声道。
乌珩瞬间清醒,他看着对方,蹙了下眉之后,说道:“还在下雨。”
“我让人把薛慎和薛屺给你送来,窦露是金属系,你用得上,也给你,还有应老师,他在京州水土不服,已经成了万人嫌,算附赠给你的。”
“我也不要。”
“他要知道能走,我也留不住。”
“土系我要找一找,不过,谢意要是知道你要去死亡之地,她大概会给你调配人手,只是她肯定有条件,比如当地的生物样本,有专家说死亡之地的气候也跟其他地方不同。”
“交易可以。”乌珩清醒过来,“我不受命于谁。”
“我去跟她说。”谢崇宜掌心从乌珩腰底下穿过去,将人揽进怀里,“他们先过来,我在后面做交接,交接之后再来找你。”
乌珩嗅着谢崇宜身上的气息,他牙关轻咬了一下对方的脖子,没敢真咬下去。
听见谢崇宜的话之后,他想抬起头,却又被按了回去,只能瓮声瓮气地发声,“你不留在京州?”
“我说过?”
“你提过休假。”
“交接的过程中我也需要休息。”
“那你的理想呢?”
“我说过我有理想?”谢崇宜抚摸着乌珩身后的发丝,“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恋爱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乌珩在谢崇宜的怀中逐渐感到困倦。
对方什么时候从书房离开的,乌珩也一无所知。
周杉高高兴兴地给谢崇宜准备了几口袋神见地的土特产,把院子里的灯台莲也掘了一地,还有他自己做的腌菜和几罐蜂蜜。
“还在下雨,这么着急吗?要不等阿珩醒来再说。”阮丝莲撑着伞,和林梦之沈平安一起送行,“他醒了没看见你,肯定会不高兴。”
“他需要休息。”谢崇宜把伞丢给沈平安,登上驾驶座,“回见。”
林梦之仰着头,“班长,京州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下次来给我带点呗!”
“没有。”
“哇!我回去就给阿珩说你的坏话!”林梦之大喊道。
机身响起嗡鸣声,顶端的桨叶将雨水劈得打转,谢崇宜点开地图和导航,连通主控台的能量板,他拉起操纵杆,直升机的起落架自动收起,尾桨在这时加速转动。
升至半空后,它向着北,却还停了一会儿,坐在驾驶座的男生落眸看着远处那间小木房子,舱门外的气流绞卷进心扉,肋骨被充盈起来的心脏涨得发疼,他晃然觉得,喜欢其实是迫不及待想要降落,降落他身边。
长久的停顿后,下边的人还以为直升机被按下了暂停键,终于,它机身晃动,很快就被吞进雨雾之中。
“你说班长会不会偷偷在飞机上哭啊?”林梦之看着空荡荡的游客中心,突发奇想。
“那是你。”沈平安举着伞,“走了,回去了。”
“那可不是我,老子一天换一个!”
“啊,梦之原来是渣男!”
“这叫本事。”
沈平安点了下头,“更渣了。”
三人笑笑闹闹地回到小木屋,又在周杉的带路下,打了两头野猪回来,周杉对此拍手叫好,他说他最讨厌附近的野猪,没下雨时,森林干旱,野猪便成群结队下山来撅他的园子,可野猪的体型却比猴子大得多,变异后更是如一座小山般魁梧,好熊不跟猪斗,周杉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糟蹋自己的园子,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粮食刨得半点不剩。
在院子里,沈平安扎了一个木架子,分别把两头野猪一左一右悬挂起来,一只野猪足有一吨重,挂起来之后,将木架压得嘎吱嘎吱响。
他跟林梦之站在两边的梯子上,举刀便划开了野猪的肚皮,血色丝滑渗出,对面的林梦之迟迟下不了手。
“我来吧。”阮丝莲在地面上举着伞,找林梦之要刀。
“你怎么行?”林梦之甩着头,“这是变异动物,普通人类的力气哪够用。”
他说完,咬着牙,在心底给自己打过气后,把刀刃捅进野猪的肚子。
噗呲一声,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热的,腥的。
下方,周杉端着一面印着牡丹花的塑料盆,着急得不行,“先开脖子!我要猪血!”
“你不早说?”
“重来重来,晚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乌珩睡醒的时候,院子里的人还在忙活,热闹喧天,像是过年。
他坐起来,手指摸到身旁是空的,但脚稍微一动,却蹬到了一团毛绒绒。
他掀开被子——X仰面睡在床尾,蜀葵团在它的旁边。
到这时候,乌珩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谢崇宜应该已经走了,总之,谢崇宜不是会跟他们聚在一起杀猪的性格。
他换了衣裳,走到门外,雨水淅沥,山雾缭绕,果然不见谢崇宜的身影了-
“我们碰见薛慎和薛屺的母亲了。”
“她是动物共生体,就是当初把她拖进下水道的蟾蜍,但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记忆和意志,我们在她的巢穴里发现了很多人类的尸骨,她在人类的脑袋里下蛋。”
“薛先荣亲手杀了她。”
…
谢崇宜落地京州,闻垣和窦露便迎了上来,窦露死气沉沉,闻垣看起来不带任何感情。
“知道了。”
薛慎和薛屺在作战中心大楼,薛先荣给兄弟俩倒了热水,“喝完水,就回宿舍休息吧。”
薛屺抓起杯子丢向眼前的一面墙。
“你只需要查那些人的资料,就知道他们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她还有意识,她没有杀好人,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判断一个人类还是否具备人类意志不是像你这样判断的,她杀人是为了惩恶扬善吗?不是的小屺,你妈妈是为了壮大她的族群,为了蟾蜍更顺利的繁衍。”
“她不是蟾蜍!”
“你如果一直这么冲动和愚蠢,就必须每天在宿舍祈祷小慎能比你更长命了。”
薛屺气得眼前发黑,“如果到京州来只是为了看见你宰掉我妈的脑袋,我宁愿末世一开始就死了。”
“薛屺。”薛慎轻轻推了薛屺肩膀一下。
薛先荣背影似乎颤抖了一下,又像是没有,他慢步走到薛屺面前坐下,眼下的乌青已经表明他多日未眠,他按住薛的手腕,“假如被拖进下水道的是我,我相信你妈也会毫不犹豫做出跟我一样的决定,以后若是我也感染变异,我希望你们也能做出和我一样的决定。”
薛屺呲牙,“我现在就可以。”
薛先荣哈哈笑出了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小谢回来啦?”
京州承接着来自各方的压力,同时也要向各方输送资源,各大基地也在尽可能地扶持其他基地,比起刚开始的大混乱,现在已然又重新构建起了秩序。
只是人类现在的秩序建立在混乱之上,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光是频发的自然灾害和根本无法预测的多变气候,都大有想将人类送上绝路的汹汹气势。
周杉不知道乌珩从哪里搞来的火锅底料,他不多问,只夸了又夸。
“猪肚可以清炖,可以喝汤,多出来的用来炒底料,涮下水吃。”
“猪腰子改花刀,就用我们本地产的花椒叶爆炒,保证好吃。”
“这块,胸口油,和五花一起,上烤盘。”
周杉这里有烤盘,这本来就是他的家,厨具还挺齐全,他把要用的自己也有的东西都扛了出来,让其他人帮忙准备,他便一头扎进了厨房研究他的美食去了。
林梦之将铁炉子里的柴块引燃,把铸铁的大烤盘放了上去,柴烟冒了一会儿才散尽,烤盘逐渐被加热。
阮丝莲和王梅霞把七八条五花肉切成了两三厘米厚的小块,没条件腌制,就那样一块块摆在了烤盘上,油脂醇厚的五花肉立马变渗出油水来,肉香四溢。
刘东凡捧着一只小碗,把煎出来的油往碗里赶,“别浪费了,炒菜香着呢。”
“你说,猪怎么这么会长呢?长那么好吃……”林梦之百思不得其解,他撞了撞旁边直勾勾盯着烤盘的乌珩,“阿珩,你说说看,为什么?”
“不知道。”乌珩把逐渐伸到了锅边的狗头无情推开。
厨房里,周杉的小炒下锅了,滋啦一声,比烤盘上的吱吱声要响亮多了,他激动得显出了熊形,举着锅铲,把厨房塞得严严实实,让本来想进去帮忙的王梅霞和罗磊都吓得又连连后退。
汤要煲上一些时候,但小炒快得很,周杉满头大汗地端着几个盘子出来,“先吃吧,现在是喝不上汤了,晚上当夜宵。”
乌珩拿了一个小碟子,他往里面倒了一底子的黑胡椒碎,端在手里,开始夹锅边已经烤好的五花肉。
他不喜欢太薄的肉,吃进口中没有存在感,油脂全部烤出去后更是像嚼树皮,厚切的五花肉更合他口味,表皮酥脆,内里油脂还有一层,一咬开,满口生香。
“你哪来的辣椒粉?!”林梦之把筷子伸到了乌珩的盘子里。
乌珩把自己的碟子往身后藏,给林梦之丢了一袋黑胡椒碎过去,“不要把筷子伸到我的碗里。”
林梦之嘁了一声,“那你还跟班长亲嘴巴呢。”
旁边还在忙活手里事的其他人皆是猛地一顿,看向林梦之,无不叹服他的胆量。
从今天上午谢崇宜离开、乌珩起床后,乌珩没有提谢崇宜,他们便也都默契地不提,结果林梦之这都不是提,林梦之这是一脚把水壶都踢飞了。
乌珩夹起一块五花肉,沾了几粒黑胡椒,喂进嘴里。
他唇色沾了油光,亮晶晶的,气色看起来也好了,咽下食物后,他看向手足无措的林梦之,“你想跟我亲嘴巴?”
本来提心吊胆的众人心口登时便一松。
林梦之笑嘻嘻凑到乌珩肩膀旁边,“亲嘴不用,你有没有辣椒粉?我还想要辣椒粉。”
“有酒吗?度数不要太高,其实啤酒最好。”
周杉拉亮了一盏灯泡,坐了过来。
“这野猪够大,我们一起吃应该也吃不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就储存起来,一部分给熊哥,一部分我们带上路。”
“那怎么好意思?”周杉大骇,然后见没人和他客气来客气去,他便又驼着背,“我要猪后腿和猪头。”
一张较高的餐桌,烤盘要矮一截,一圈人围坐在周边,火锅的汤水滚滚冒泡,坐在那一头的人将心肺片都倒了进去,还有周杉片好的鱼片,猪血一开始便像血泡似的一颗颗漂在汤上,分明是一早就熟透了。
乌珩不爱吃辣椒,只盯准了原汁原味的烤猪肉吃。
抽空,他会给X和蜀葵各喂一口。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开始做船。”沈平安忽然出声道。
“做船干什么?”
“过河。”
“你们有谁会做船吗?”
“可以到我书房里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
“不用,做几个筏子就行了。”
“谁说的做筏子?站起来!”林梦之举着筷子,“那河里万一有鳄鱼,咱坐个筏子,那跟自己上它的饭桌有什么区别?”
“杀了就行了。”乌珩说道。
周杉:“走山路的危险不会比水路少,这场雨如果也是全球性的,我估计地球上的生物会迎来第二次爆发式的变异,森林里暗藏的危机可想而知。”
“而且这附近没有可以乘船的河道,还得翻越几座山,那边也不是河道,而是沼泽,我建议可以等过了沼泽之后再建船。”
乌珩不发一言,只一味往嘴里塞肉。
他两边腮帮子都装满了,咀嚼下去,咔嚓咔嚓地响,他餍足地眯上眼睛,却又在瞬间,睁开了眼,看向窗外-
游客中心的空地上,一道刺眼的亮光照向小木屋,尾桨在还没有停止转动时就又再次加速,绰绰人影朝小木屋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沈平安出现在院子外面,他立身于路中,长刀从手腕中滑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高大,一袭黑色作战服将人衬托得气势十足,他在看见沈平安后,拉下面罩,取下头盔,抱在臂弯中,加快了步伐。
“闻垣,我们见过。”男人道。
沈平安心中虽然惊异,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与对方握了手,假装没有看见他身后的数十人,“几个月前,你拒载。”
闻垣不改面色,“要务在身,抱歉。”
“那今天你……”
“沈同学!沈平安同学!”一道熟悉的唯诺的嗓音从那些人后面传出,他踉踉跄跄地跑上前,露出了见到娘家人的激动,“我终于回归了!你是不知道,我在京州那个苦啊!”
沈平安却没有应流泉那么激动,“在京州没有混出头,所以又回来了?”
木讷寡言的沈同学竟然变得如斯毒辣,应流泉讪讪地收回了双手,“他们都防着我。”
“应该的。”沈平安想到了应流泉不分亲疏的进攻方式,京州人也是人。
一直到薛慎出现,沈平安冷硬的神情才有所松动。
“受老谢所托,也是我自己有所求。”薛慎坦言道。
“你们来了多少人?”沈平安皱眉问。
“一共二十。”
“乌珩知道吗?”
薛慎一顿,表情里忽然出现了一抹讳莫如深的笑,“他大概是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沈平安心里竟这样想,他抵挡不住地这样想。
“先见一下乌珩吧。”沈平安收起刀,推开了院子门,“别碰院子里这些灯台莲,有毒。”
这样茂密如深渊的森林,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任务地比这更加险要的景象他们也没少见,但在谢意说出这次的目的地是死亡之地的时候,他们还是愣了好些时候。
谢意没有下令,而是让他们自己抉择。
他们两人并列,安安静静地穿过院子。
沈平安在前面推开了木门,一阵热腾腾的白雾迎面扑来,接着便是能把人迷晕的肉香气。
比起沈平安的淡漠,其他人在见到一身戎装的队伍时表现得要紧张震惊多了,角落的几个人甚至蹭一下站了起来,难道是来抓他们吃野猪的?几人狠狠地抹嘴。
林梦之喝啤酒喝得半晕,他扶着肚子,抱着狗,已经呼呼大睡。
唯一从容的只有盘腿坐在地上蒲团的少年,他长发落肩,面容秀丽郁然,手中端着碟子,目光斜落在烤盘,俨然是在等肉熟。
来的人都是异能者,他们在他身上察知到了巨大的难以估量的能量,这股涌动却宁静的能量几乎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
闻垣注视着对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乌珩,好久不见。”薛慎倒还好,他让人把薛屺放到椅子上。
薛屺就更好了,他惊艳地看着乌珩,“乌珩你头发怎么变这么长?!太漂亮了!”
乌珩这时候才掀起眼,目光落在闻垣身后的众人脸上,灰绿色的眼珠子看得他们头皮发紧,直到扫视到了最后,他才收回视线,问道:“谢崇宜没来?”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要面试了要面试了要面试了
小鬼蛇:男朋友呢?
第136章
“没有,他……”
“交接,我知道。”乌珩伸出筷子,将面前烤盘里的五花肉挨个翻了一面,朝上的一层酥脆油黄,还冒着点点油泡,香味满溢。
林梦之毫无支撑地坐了起来,他张大嘴。
罗磊夹起一块,吹了吹,放进他的嘴巴里,他又躺下去。
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
但烤盘里滋滋啦啦地响,外面如伞如盖的灯台莲叶子上面的雨水也如珠玉落瓷盘。
“卧槽!”林梦之再次坐了起来,“不是做梦啊,怎么这么多人?你们谁啊?”
乌珩夹了一块五花肉,捻起一片野菜叶子,包起来,“你们要……”
“自我介绍吗?”
本以为是发出共进晚餐的邀请的个别人在迈出半步后,又无声退回了队伍当中。
闻垣率先摘下了手套,“闻垣,我们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汉州,一次是在地震后的旅游小镇。”
“杨小云,我们也见过,不过只见过一次。”
“蒋荨,我的职务是联络和检测。”
“你能跟京州联络?”乌珩看向她。
“理论上可以,但我只能跟信息控制中心联络,无法做到像执行者08那样几乎全球联通。”
“08是谁?”
“汤延。”蒋荨说完,发觉乌珩还是疑惑,反应过来,重新道:“生姜。”
乌珩不再说话,将五花肉捡进嘴里。
“汪瑞祥,我是冰系异能者,现在的等级是A。”
“陈穹,影子,或许是影子吧,光系的另一面。”
“江仪,滴水观音。”
“植物共生体?”林梦之身体前倾,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除了乌珩以外的植物共生体。
“是的,目前是S级。”
乌珩看向他,“你应该知道植物共生体活不了太久,植物会掠夺人的身体,以你现在的等级,你很有可能走不出神见地。”
“我本来就没想走出去,”江仪捋了把头发,“神见地是我老家。”
“老乡!”周杉表现得分外惊喜。
周杉站起来,巨大的体型把灯泡的光线都掩去了不少,众人被他的吨位吓了一跳,林梦之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解说:“这是周杉,这房子就是他的。”
江仪之后,剩下的人也都陆续做了自我介绍,到最后一个时,X最先出现反应,它站到旁边的桌子上,双眼瞪圆。
“越山青,白鹤共生。”
“我记得你。”乌珩顿了一下,他其实没太记住对方的脸,但却记得在美莉镇上的那个青年教师,是一只毛色雪亮肌线流畅的漂亮白鹤,他只记得白鹤,但与白鹤共生的人长什么样子,在他脑海里已经模糊得连轮廓都没有了。
越山青抿了下唇,“我也是。”
少年的气质在末世之中是独一份的,在众人都茫然的时候他没有茫然,在众人都恐惧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恐惧绝望,一旦发现了他的存在,到死也难忘怀,甚至有可能距离死亡越近,他的气质面容就越清晰。
他与郑西夫妻北上,幸运得到了叶教授的庇护,郑西在京州比在汉州更要泯然矣,选择继续北上,到了北方基地不久,郑西便以发展当地教育为由,将他贩卖给了地下的黑市。
他被卖了几轮,才到了那“纸醉金迷”的拍卖会所,到会所老板手中时,他身价已经翻了十倍,因为北方基地的某个上层对鹤科似乎情有独钟。
然而少年似乎一如既往,淡定得默然,没有变过。
乌珩又卷了一口肉喂进嘴里。
他没想到谢崇宜早上说给他人,晚上人就送来了。
除了老朋友薛慎那几人,剩下的要怎么安排都是件头疼的事情,光是每天所需的食物就已经让乌珩感到肉疼。
不过这些人都是异能者,自给自足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可这样是否又太苛刻,如果他们是为了自己工作,那他的确也应该付给他们相应的报酬。
想到这里,乌珩郁闷地回了书房。
林梦之马上就坐到了乌珩本来的位置上,“那我来陪你们聊一聊吧,说!谁让你们来的?来干什么?!”-
乌珩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空间,不到万不得已,他连陈医生的存在都不会告知闻垣等人。
他托腮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很快,他将万不得已的假设也推翻——快死了就吃掉,不必冒暴露空间和陈医生的风险。
他将这些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写下来,连带他们的异能和属性。
显然,这些人的核心人物是闻垣,往下便是杨小云和蒋荨,而最后才发言的越山青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估计是从文职单位抽调到闻垣手底下的,而以闻垣为主的队伍,大抵也是七拼八凑。
书房外面,周杉没有那么多椅子,便从杂物间里抱了两卷席子,铺开后让大家坐在席子上。
他想给客人倒水,可杯子的数量也不够,他就拿着两摞碗,冲了一碗又一碗的蜂蜜水,“喝点暖乎的,驱驱寒,这种阴雨天,最容易感冒。”
一声接一声的谢谢响起,闻垣接过后,一饮而尽,杨小云则是捧碗和他耳语,“我怎么觉得这个周杉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
周杉红着两团脸蛋,拎着冒热气的水壶,问闻垣,“还要不?”
更怪了。杨小云心想。
闻垣说了句多谢,将碗搁到壶嘴下方,周杉眼神控制不住地往对方作战服底下偾张但不夸张的肌肉上看,还有那曲起来的两条大长腿,那裆……
男人打量着举止怪异的周杉,心下已经起了戒备。
看着这一幕,林梦之在心里乐开了花,死男同性恋可算是能从他发小身上转移走注意力了。
这一口气来了这么多个,够周杉看个饱。
“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厨房里还剩不少下水,我再去切点肉,主食是没有了,多喝点水吧。”
周杉看见越多的人就越高兴,他仗着神见地物产资源丰富,毫不吝惜,有什么便端上什么。
闻垣以外的人陪周杉演了一场客套戏码,很快就拿到了自己的碗筷。
“呐,你的。”周杉给闻垣也递过去一套。
“我不饿,你们吃。”闻垣坐到角落里。
“闻队长还是把自己当外人啊。”薛慎也没接碗筷,他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笑眯眯的。
“累了而已。”闻垣闭上了眼睛。
“薛慎,”阮丝莲拢着外套,走到了大小薛兄弟俩旁边坐下,“露露没回来?”
“她不来,她说老谢来她也不来。”薛屺说道。
“为什么?她还在生我的气?”
薛屺一脸茫然,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俩女生私下里竟然还有矛盾,反而是薛慎,他想了想,说:“京州发展更好吧,来这里前路未卜。”
阮丝莲听了后,没讲话,她一言不发地给烤盘底下添了两块干柴,最后她道:"所以她是因为我为她考虑在生气。"
“她可能不需要你为她考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许她只想跟你在一起,但你让她走,”薛慎也不是很懂女生,他总结后,不太确定地补充,“应该吧,我也不敢肯定是这样。”
“知道了。”
眼见气氛低落了下去,薛屺费劲地夹了口肉到嘴里,烫得仰天长啸,咽下去后,他看向薛慎,“哥,好好吃!”
林梦之抱着手臂,抬着下巴,心里美得不得了,生出一种兄弟出去鬼混了一圈吃尽苦头发现还是自己好的暗爽,“嘶——京州没肉吃吗?”
薛屺说:“也不是没肉吃,就是大锅饭,大家一块吃没这么讲究,又都赶时间,煎烤炸多浪费时间啊,炒菜都不多,因为没那么多食用油,大部分都是煮的。不过我哥会给我从外面带吃的,也没那么苦。”
“对了,乌珩的头发怎么变那样了?他生病了?”
“植物嘛,春天就这样。”林梦之挠挠头,“而且还觉大,吃得又多。”
“乌珩一直吃很多啊。”
“乌芷呢?怎么也不见她?”
“犯了错,跑了。”
“啊???”薛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乌芷可是乌珩的亲妹妹,这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乌芷是个哥控,脑子里除了乌珩就没别人了,她就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都决计不会离开乌珩身边。
除非她这窟窿捅的不是天,是乌珩。
“现在往外面跑,那可不安全。”薛慎扫了一眼林梦之那条火棍腿,“你腿还没好?”
“没,得等阿珩恢复了再说。”林梦之觉得用异能撑着也能行走自如,就是乍一看吓人,但习惯了就会觉得很酷很帅,他根本不希望阿珩冒着风险救自己。
一条小腿换两个人都好好活着,他觉得特别值。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待在京州,毕竟那边的消息和资源都是一手的。”沈平安抱着手臂,靠在薛慎身旁的墙板上,沉声道。
薛慎笑了笑,“消息都不是白拿的,要干活的,不过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什么意思?”
“你能听懂?”薛慎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看着薛慎,良久,他发出一道不可置信的爽朗的笑,“哈哈,你他妈一见面就要跟我开战?!”
薛慎无动于衷,“地球磁场变化诡谲,大气层的破损速度超过我们修复的速度,多地出现荒漠化、极温天气、气候变化紊乱,比方我们再南下一百公里,那里在下雪,而与此同时距离我们最远的海洋,一夜之间消失了五分之一。”
“卧槽确实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薛慎摘下眼镜,“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徒劳的,地球终将彻底被清洗,改头换面,人类的时代即将落下帷幕。”
“你这像应老师的台词。”
“不过现在还只是推测,但就算成为现实,也总有一部分人能活下来,成为……新人类吧。”薛慎说道,“鲎能一直追溯到奥陶纪,历经地球上几次大灭绝,不也熬到了现在,人类也未尝不可。”
林梦之听后,撞了一下阮丝莲的肩膀,夹着嗓子,“吼~”
“……”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阮丝莲被小心挪过来的王梅霞拉拽着衣袖,“小阮,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兵吗?”
阮丝莲被吓了一跳。
“不不不不是,他们有自己的任务,合作关系合作关系。”-
半夜,周杉张罗着吃夜宵,超大的不锈钢桶要两个人一齐抬才能抬到炉子上架煮着。
乌珩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出现在了汤桶的旁边。
猪肚清香弹牙,跟着热汤一起滚进肚子里,整个人都在瞬间被暖乎得大汗淋漓。
乌珩坐在角落里,他捧着碗,用筷子夹起切成条状的猪肚喂进嘴里。
他看着一屋子人,一屋子人其实也在暗地里观察他。
少年虽然高挑,可太瘦了,使人联想到路边又长又锋利的茅草,他本人也没有主动向他们施加压力,但压力自会从他的举手抬足之中朝四面八方的人倾轧而去。
而在出发之前,谢崇宜就提醒过,对方没有谢意那么好说话,对方甚至不怎么说话。
所以不要企图用各种方式去探索他,植物网络会迅速捕捉到身边的可疑心思,把人化成养料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啊,听起来很难搞,会不会往死里整我们?”出发前,谢崇宜让他们更不安心了。
“他没有以虐待他人为乐的爱好。”谢崇宜发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自己的男朋友,他觉得对方一身优点,可这些优点只会招蜂引蝶,没必要让太多人知晓。
“你们的任务是和乌珩的队伍一起顺利到达死亡之地,帮助他搭建基地,同时采集当地的生物样本,记录气候变化等,而不是去了解你们的合作对象是一个怎样的人。”
“明天要是雨势转小,我们就可以出发了。”薛慎坐到乌珩旁边,“让X出去跑一圈,五十公里外,可能天气为晴。”
“嗯,好。”乌珩点完头后,看向薛慎,“等再休息几天,薛屺的腿我会帮他治好。”
薛慎倒不急,他不是利益至上主义者,但乌珩主动提了,他也没有拒绝,“多谢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土系是哪一个?”乌珩问,他记住了名字,却没有记住脸。
“杨小云,留了个杀马特头的那个。”
乌珩看过去,对方正好在偏着头甩脑袋,“部队里能留这样的发型?”
“以前不能,但现在管不了这些细枝末节,他好像也是因为春天,头发长得比以前快,不过还是没你快,你这也太厉害了,比女生的头发都要长。”
薛慎一连串说了很多,到最后,忽然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你跟老谢在谈恋爱?”
乌珩咀嚼的动作一顿,“学委,你以为前面说那么多就能成功转移我的注意力?”
薛慎笑出声来,“我本来还以为是老谢在自作多情,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谈恋爱的人。”
乌珩垂着很长的睫毛,“不会跟你谈而已。”
“……”薛慎此刻笃定乌珩和谢崇宜亲过嘴了,否则毒舌传染的速度不会如此之快。
乌珩埋头吃着东西,他吃饱喝足也洗漱过后,回了书房。
王梅霞和阮丝莲便自觉担起了安排剩下的人如何休息的任务。
一堆男人在自家过夜,周杉自然更高兴,只恨不能把房子都翻个底朝天,好有足够的席子垫子。
外面的雨声很是温和,像是琴弦在轻轻被拨动。
一道黑影快速掠过林间,百丈高的峡谷在右侧近在咫尺。
脚下深褐色的树根爬行迅速,一个回旋,便攥住了少女伤痕累累的脚踝,乌芷被拖行了几百米,她反身,一刀剁断了树根。
整个人还没有爬起来,一只粗糙的手掌便按在了她的头顶。
“我见过你,在枯荒的时候,你是那小子的妹妹。”
乌芷面无表情,突然就是一刀朝对方捅过去。
如同盔甲的树皮在瞬间包裹住了刘深自己,也勒紧了乌芷的手腕,树皮沿着她的手腕,一直缠裹到腋下。
刘深不断收紧,加大力道,骨骼被扭动,发出嘎吱的响声。
“不过一个A级。”刘深一把抓起乌芷的头发,见对方咬得牙关渗血都不吭一声,他气恼道,“当时要不是你那几个哥哥在枯荒做检测时候闹出事故,莫榭那狗娘养的玩意儿也不至于发现他可以用其他异能者的异能来提升力量,那狗娘养的把我从S+抽成了D!!!”
“不过我们这种植物共生,在现在这个季节,倒是如鱼得水,我的异能等级又回来了!”
刘深用力将乌芷的脑袋按着磕在了面前的地上,连着磕了三下,他重新一把抓起来,半张脸的纹身在夜色之中恍若鬼面,他阴笑着,“我呢,打算去死亡之地,听说那是片无主之地,我过去搞个领主做一做,你呢,这一路上就跟着我,替你那几个哥哥赎罪。”
“乌珩也要去死亡之地,你跟他抢地盘就是找死。”乌芷头皮都快要被刘深拽掉了,她没想到在回汉州的路上竟然能遇到南下的刘深等人,她对刘深毫无印象。
枯荒的冲突发生时,她跟阮丝莲薛屺在旅馆,从始至终她都没见过刘深。
但刘深见过她。
刘深将乌芷一把丢在地上,地底的树根如魔爪般伸上来,将她四肢掰开,捆缚住。
“小姑娘,你被你哥哥抛弃了,就没必要再这么维护他了吧。”
在乌芷瞪大眼睛的时候,刘深从身后的队伍当中拉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小男生。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预言家。”
“深哥,”一个光头从刘深背后静静上前,他直勾勾看着被树根缠住的小女生,“这货色在现在少见,能不能让我……”
啪!
光头的话被刘深一耳光抽得不见踪影,两颗白花花的牙齿还从光头嘴里飞了出去,光头忙捂住嘴,咽下满嘴的血沫子。
“别他妈看见个女的就想着干,再把这种闲事儿凑到我面前,我不介意干你两回,让你解解渴。”
刘深蹲下来,握住了乌芷的脚踝,冰凉坚硬的触觉让乌芷立马惊声尖叫。
“别碰我!”
尖锐的疼痛刺穿了脚踝,青色的树干和枝叶,血管一样爬上了她的小腿。
“以后就给我干活吧。”刘深起身,残酷地笑着,“你可以跑,但会不会跑着跑着就变成一堆大粪我就不敢保证了。”
乌芷被放开,她坐起来,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小腿,她看向面容丑陋可怖的男人,还有他身后一双双发光的眼睛,这里像是地狱,她不受控制地大喊,“我哥哥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喔,那怎么办呢?好怕啊~”刘深摊着手,原地转了一圈。
乌芷朝他扑过去。
刘深眼神一凝,乌芷摔倒在地,抱着小腿瑟瑟发抖。
很快,她的后颈被掐出,脸陷进了又湿又凉的泥水当中,里面的枯叶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脸。
“我劝你老实点,这是过来人的忠告,”刘深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不然我不保证不会把你丢给我的那些手下,平时我也不会负责你的人身安全,弱肉强食是我世界里的生存法则,你要是败给他们,啧啧,难以想象你会死得有多难看。”
刘深把人拎起来,“你哥哥要是在死亡之地看见你,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我要是用你威胁他,管不管用?估计不管用,试试看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白头发……我就叫你小白鸽怎么样,小白鸽小白鸽,以后你就叫小白鸽了。”
听起来亲切的语气,却是一张阴森的脸,好像对方不点头,他就会在瞬间捏碎对方的能量核一般。
乌芷被放开后,她从地上爬起来,浑身裹满了泥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她低头把猴子娃娃在包上打了个死结,一脚深一脚浅地去跟早已经走远的恶徒们的队伍。
乌珩在天快亮的时候被惊醒,他隐约听见了痛苦的叫喊声,但模糊得跟风的呼号别无二样。
他没有再睡觉,从床上起来,将被子全部收好后,从空间里取出来一个容量几十升的登山包——在汉州的商场里,谢崇宜给他选的包,他还没有用过,崭新的,吊牌都还在。
拉开包链,他塞了一支水壶到包的一边,几副雨衣丢到桌子上,他自己装了一副,打发时间的肉干他装了半只包,像手电帽子护膝等他只是为了应付闻垣那些人。
X被吵醒,用翅膀抱住脑袋,说了句烦死啦。
乌珩提着包离开书房,门外,周杉竟然也起了,他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背影雄伟但落寞。
“不多玩儿几天吗?神见地的风景这么好,好吃的也特别多。”
不等人说话,他便又说:“我包了很多吃的,你们路上带着。”
周杉的确准备了不少食物,用麻袋一袋一袋地打包扎紧,堆满了墙角一整个角落,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乌珩给对方递了一袋辣椒籽和一袋玉米种,不白拿这么多东西。
用过早饭后,天完全亮起,雨雾蒙蒙,如烟如云。
众人上路。
X随机蹲在了一个高个子青年的头上,高喊gogogo。
“它会说话?”
“鹦鹉当然会说话。”
“这鹦鹉?没认出来,我还以为是雕。”
一路上,叽叽喳喳,蜀葵稳稳地走在乌珩旁边。
林间的草都已经赶上了以前的树,树丛就更是不得了,遮天蔽日。
时而,雨水从树枝上砸下来,石头一样的疼。
“不愧是神见地,这植被比我们去的好几个地方都要茂盛,这势头,也只有热带雨林能赶得上了。”有人发出感叹。
“别拉踩,没有非要分高低的必要。”在神见地土生土长的江仪说道。
乌珩撕咬着肉干,他快步走在最前面,除了狗能赶得上,其他人都落后了一段路。
轰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个不停。
他一开始就有注意到,但当时他以为是头顶积云发出的嗡鸣,但随着高度的攀升,声音变得越发响亮,就在身边一样。
蜀葵忽然停下了步伐,它三两下翻越到最前头的石碓上面,刨开一丛灌木,脑袋朝着山下,发出狂吠。
变异犬的吠叫声在整座山间回荡,和山涧还有不知从而来的轰鸣声混在一起,下面的人先是耳鸣,接着便一头雾水。
乌珩站到了蜀葵的位置上,看向它所看去的方向。
一道浑浊狂放的洪流,覆盖住了不远处的整面山头,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而下。山脚下,周杉所在的小木屋此时正炊烟袅袅。
作者有话说:
小谢:乌珩这个人……
众人:他怎么?
小谢:乌珩这个人,你们不必了解
第137章
这是乌珩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人和闻垣的人之间的差距。
当林梦之跳上来和他一起眺望的时候,杨小云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向,他扭头看去,“我去——”
话音一落,他人已遁地。
“山头都被冲塌了我草!”林梦之脸色难看,“我熊哥小命难保。”
这时候,杨小云已经到达了小木屋身前,他双手合十,木屋背后的山林出现了松动,轰然裂开,分崩离析后,筑起高台。
山洪以千钧之力撞上高台,周边几座山头都震了一震,碎石不断掉落,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上涨。
周杉背着扛着大包小包跌跌撞撞从屋子里跑出来,两只熊眼全是泪光,看杨小云的眼神宛如看天神降临。
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他坚定想道。
杨小云一把抓起周杉,到了队伍中间。
而山脚下,山体筑起的堤坝瓦解,洪水发出长啸,在一瞬间就冲垮了周杉的住所,几间小木屋的零件像是被吞没进了巨人的咽喉,几秒钟就打着旋不见了踪影。
周杉望着那片洪水哭了起来。
“我家没了。”
有些人理解他,有些人不理解,但大家都默契地对此保持沉默和同情,可他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周围每天发生的类似事件成百上千。
“我们要走了,周杉。”阮丝莲说,“你现在还是选择要留下来吗?”
周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回过神,看见附近一双双眼睛都看着自己,他在其中一口气就看上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五个,他深吸一口气,从他们身上移走目光,他看见了山脚下往日的繁华荣光,看见了在不同景色之间穿梭身穿四季衣裳的游客,他感受着神见地地底的律动,它从未变过,一直在孕育新的生命,他也不能变,他不能丢下她。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周杉找到最上方乌珩的身影,“我祝你们一路顺风。”
周杉改换成黑熊的外形,他直立起身体,前爪拨开一丛灌木,钻进去,便没了影。
过了没两分钟,远处的林间传来一声熊的咆哮声,断断续续,但十足的精神与充满力量,与被惊扰的鸟群叽喳声交织,浑然天成的自然之声。
“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了。”薛屺趴在一名队员的背上。
林梦之接受不了薛屺明白了他都不明白,他还比薛屺早认识熊哥。
“为什么?”
“有些人就是一块铁,那么故土对他来说就是一块磁,家乡的土地孕育他也托举他更承接了他,一旦离开故土,他就会怦然坠地。”薛屺聆听着远方的声音,“你不觉得他本身就属于这里吗?”
“的确。”林梦之肃然点头,“继续赶路吧,阿珩。”
他想乌芷了,比任何时刻都要想,再来个蠢的给他垫脚吧,他求老天。
游客中心被冲卷进了河道,客车自然一辆都没留下,众人只能用走的进山,路上一直下着下雨,乌珩把雨衣套在了身上,边走边不露痕迹地往空间里丢着沿路看上的东西。
后面闻垣和他的队友只当前面几个年纪小,玩性大,喜欢这里摸那里摸,只提醒了让他不要去碰那些有毒的。
队伍异能者居多,哪怕山路难行,但行进速度却十分快,难以跟上的人被后面的一人拎一个,走得飞快。
阮丝莲没让人帮扶,她靠自己也比以前更容易跟上队伍,始终未曾拖众人后退。
林梦之走在她的后面,偷看后面的薛慎还有其他人之后,戳了戳她,“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说,我扛你走。”
“我还好,谢谢你。”阮丝莲把头发都梳到了后面,用发巾绑着,温婉如水,跟现阶段的残忍求生的景象格格不入。
“别硬撑,万一让那几个东西不高兴,给你喷射毒液,哇哇哇!”林梦之自己把自己吓得手舞足蹈,差点滑倒。
阮丝莲扶了他一把,“我要是不舒服,肯定会跟你们说的,但它们很懂事,没有让我不适,我甚至觉得,它们好像还在给我的身体输送能量,支持我赶路,所以我今天走得特别轻松。”
“那更邪门儿了。”林梦之抓着她的手臂,和她并排走在一起,“这才多大?它们就知道给你甜头,真发育好了,估计比那母蛇还聪明。”
说着,林梦之又有些好奇,“那它们现在算几个月大?”
乌珩把身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但他没有发言,他不爱讲话,而且说话很浪费体力。
他在路上捡东西吃,比方天牛,变异之后,比拳头还要大,他抓起来就头首分离,脑袋丢给蜀葵,背上的壳和脚也扯了,他只吃口感软糯还饱含汁水的肚子。
乌珩在路上捡了不少东西吃,也给陈医生找到了几味药草,他的神色和举止不管是从谁的角度看过去,都冷淡又正经,让人无法不在心底说服自身接受对方的一切奇怪行径。
下午,队伍便到达了草甸区,绿油油的草甸像一片密织毛毯,铺陈在绵延起伏的山巅,高耸的裸露的山岩如几名士兵矗立,云雾缭绕之下,各色野花盛开,云雾里面,传来几声呦呦鹿鸣。
“真漂亮啊!”有人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他们从茂盛得如一面黑洞的森林中走出,眼前已然敞亮了起来,朝右侧看去,斜坡一斜到底,山脚又连着山,群山就在他们脚下。
“那儿有帐篷?!会有人吗?”
几只丧尸嗬嗬着出现在他们眼前-
闻垣的人训练有素,宰了丧尸之后,巡逻搜查,卸装备,砍草,搭建临时营地,烧火做饭。
让几个杵在原地东张西望的人显得格外喜感。
乌珩抱着浑身毛发都打湿了的X,木木地去看林梦之,“你为什么不干活?”
“哇,你怎么不干?”
两人一同去看蜀葵,异口同声,“你为什么不干活?”
蜀葵仰头“呜”了一声。
王梅霞放下了背包,她戴上手套,“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刘东凡和罗磊马上就跟上了她。
阮丝莲也说要去,但被林梦之扯住了,“你一女的,你别去,我们跟这些人还不熟,万一他们是什么反派组织派来的试图获取我方机密的小分队,你被抓住了,那岂不是坏了。”
薛屺坐在崭新的一架轮椅上,抬头问林梦之,“你方有什么机密?”
“……”林梦之想说机密没有,但秘密有,可想了想,觉得这秘密什么时候倒出去,还得乌珩和阮丝莲自己做主,毕竟他一没有双系属性异能,二没怀孩子。
薛屺已经习惯了林梦之到处给自己挖坑埋不上的说话风格,他从外套口袋里拿了一袋棒棒糖出来,“吃不吃?”
“我不吃,给他们吧。”乌珩拒绝了,他不吃普通人的食物,说完后,转身向山里走去。
“是京州一只蝴蝶姐姐做的,很甜,你真的不试试吗?”
乌珩表情淡然地一百八十度转身,从薛屺手中拿走了一支棒棒糖。
他进了山,把陈医生放了出来,让陈医生自己找他要的东西。
陈医生却先注意到了山下那些四处活动的生人。
生人好,生人新鲜。
他嗬嗬吼吼地要过去。
乌珩把他拉了回来,“那些不能吃。”
“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
“他们要帮我做事。”
乌珩走在前面,陈医生在后面挎着一只大包,他精准识别着自己要的东西,八角莲白河车当归草乌麦冬……它们个头肥硕,没装多少,包便满当了起来。
一道粗重的呼吸声在头顶上方传来,陈医生才只闻到生肉的香气,一道闷哼声接踵而至,砰的一声,浅褐色的巨大生物应声倒地。
乌珩用藤蔓把雄鹿的四肢捆了起来,系住脖子,留一头方便拖拽。
他把内脏掏出来丢给了陈医生,拖着鹿收了陈医生,下了山。
出山之前,他回首看了几眼寂静的山林,附近只出现了这一只鹿,如果还有更多的鹿就好了,收进空间养殖,以后便能经常吃上鹿肉。
此时此刻,闻垣正从包里拿出抽了真空的晾干肉条,用水泡一会儿,泡软后切片,混着同样泡发的干菜,一大锅,吃起来口感虽然不如新鲜的,可便于携带,也同样能果腹。
他的作风还是标准的部队作风,动作干净利落,不管是菜肉还是佐料,半点不洒,一抬手一放手一抬手一放手,动作虽然悦目,但食物看起来让人产生不了一点食欲,黑乎乎的,像涮锅水。
其他人本来已经吃惯了这样的快餐,在外面出任务嘛,不能要求太多。
可昨晚他们刚吃过那香得人回味无穷的新鲜野猪肉,现杀现吃,是他们一个月都难得吃上的珍馐,舌尖上还残留着那点味儿呢。
望着闻垣捣鼓出来的这一锅汤汤水水,一时间,他们都没像平时一样抱着碗涌上去。
闻垣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他摘下帽子,还算英俊的五官透露出一股不好惹也不好说话的严肃感,“每人喝两碗。”
“……”
“我就不要了,我等阿珩回来。”林梦之撕着肉干。
薛屺想了想,脑袋偏向林梦之,“暂时还是不要在他们面前暴露乌珩有空间的为好。”
“他包那么大,肯定有吃的。”林梦之说,“这像潲水,我不吃不吃,臭鸟你吃不吃?”
“不吃。”X扇了一下翅膀。
“乌珩真的把你们惯坏了。”薛屺拿出嘴里的棒棒糖,“我去了京州之后才知道,好些人都不是被变异动物或者丧尸吃掉的,而是饿死的。”
“适者生存嘛。”林梦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我要是遇见了,我肯定给他们一口吃的。”
“那还是别,人心险恶。”
在闻垣的眼神催促下,那十几个人从包里拿出饭盒,走过去盛自己那份。
王梅霞那三人看看林梦之他们,又看看闻垣那边,一时间陷入了踌躇,他们可不能像林梦之那样理直气壮地等着那小男生喂饭,他们没挑剔的资格,于是在跟阮丝莲说了一声后,他们拿着碗也小跑着过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一道斜坡下传来,闻垣立即便起身,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少年半扎发有些散了,鼻子上挂着一层透亮的汗,他肩上一根藤蔓搭着,陷进衣料,上了坡后,又走了一截,那藤蔓捆缚的生物,才彻底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是一头鹿,如同一座小山的鹿,它最少也超过了一吨,一对角像千年古树的树杈,四肢健壮,一脚踩死一个人类也不在话下。
乌珩把一整头鹿拖到他们的近处,收起藤蔓,放下了衣袖,他看了一眼众人,不动声色,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今天的晚餐。”
第138章
“这里有鹿?”
“神见地本来就有鹿啊,之前不还叫唤着?你没听见?”
“我以为是羊!”
沈平安已经拎着刀走到了鹿的跟前,他弯腰掀开瘪塌的肚子以及缺掉的一条前腿,几乎不用猜——陈医生先享用了。
他皱眉,撇去心底的不适感,开始剥皮,但很快,身后就呼啦啦涌上来七八个人,短刀唰唰唰掏出来好几把,“我们来吧我们来,小孩子家家的,边去。”
他们的动作确实更加干净利落,对人体骨骼似乎也更加了解,鹿皮剥得没有一丝破损,卸肉时,宛如拆机器的零件,筋骨分离流畅,毫不拖泥带水。
“你们平时都这么奢侈?”拆卸的过程中,他们忍不住找旁边的沈平安讲话,这个看起来像是最稳重。
“民以食为天。”沈平安说道。
“这话倒是,不到现在这时候还真体会不了。”汪瑞祥忍不住吟诗一首,“办取一生无别事,饥时吃饭困时眠~”
无人理睬他,他便朝沈平安抛去眼神,“同学,你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理科。”
“那我与你也没有共同语言。”汪瑞祥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平安。”
“好名字!”杨小云竖起拇指,"跟汪祥瑞很登对。"
“纠正一下,是汪瑞祥。”
“好的汪祥瑞。”
沈平安没有参与他们的打趣,置身事外,过了会儿,他才疑惑道:"京州把我的资料给你们了?"
“没给多少,就给了个人数和你们的背景,名字都没给咱,但乌珩我们了解不少,他跟你们在我们这里的定位不同。”杨小云说道。
“你们知道有关他的多少事情?”
“姓名年龄身高异能属性性格爱好原生家庭……可以知道的都知道一点吧。”汪瑞祥斯斯文文地回答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朋友,朋友,可不是敌人。”
沈平安看了一圈,回过头来,“你们的队长是闻垣?”
杨小云:“我和蒋荨才是跟闻队一个队的,但我们全队其实是三十个人,死了二十七个,上回我们到那镇上跟你们碰面还记得吗?另外几个也是我们队友,但都牺牲了。现在这支队伍是谢上校临时组建的,我们都不是一个系统的,比如我们之前只执行危险性最高的特殊任务,汪祥瑞是在船上开战斗机的。”
“卧槽这能说?”汪瑞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杨小云切了声,“现在闻队还是闻队,不过我们又被分成了四个小队,每个队都用异能等级最高的人当小队长,我们队我是小队长,汪祥瑞是他们队的小队长,还有两个小队长是闻队和江仪。”
“江仪是植物共生,”沈平安找到和闻垣低语的青年,“他是S级共生体,京州找到让宿主和植物和平共处的方法了?”
杨小云咳嗽了两声,摆摆手,“没呢,打能量阻滞剂都没用,尤其是现在到了春天,地球磁场活动强烈,能量大爆发,这次我们检测到的植物共生体数量呈井喷式增长,等级也提升得非常快。”
汪瑞祥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这不是什么好事,类似于揠苗助长,井喷式的增长迎来的就是断崖式的萎缩。”
“这可不是什么异能者,这是变异植物在对人类进行收割。”
"是啊,刚开始翻遍了都翻不出几个植物共生,这段时间一茬一茬地冒,什么仙人掌琴叶榕,什么雪柳百合跳舞兰,而且很多花它都是看着好看,它汁液一般都是有毒的,真是麻烦得要死。"
沈平安这回是真的好奇了,他蹲下来,“被植物共生收割后的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难说,毕竟植物只是植物,它会放大宿主的欲望,或者说,将温和的想法推进成极端的行为,就拿我们前段时间抓的那棵跳舞兰来说,宿主是个男孩子,他末世之前是一个大网红,最在意的就是那张脸,我们跟他接触过,人不错,但没过几天,我们有个队友的皮就被他给剥了,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试穿他的‘新衣服’。”
杨小云说到这里,喉间有些哽咽,语气也出现了恨意,“你知道我看见他穿着我队友的皮转身问我们好看吗的时候,我心里有多恶心吗?”
“那你队友肯定很帅。”沈平安说。
杨小云揉着鼻子,旁边汪瑞祥说:“的确如此,他高中就因为长得帅在网上爆红了,报考军校都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躲开那些骚扰他的人,但人很优秀,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很漂亮。”
汪瑞祥接着说:“所以,植物共生体最恐怖的就是它可以篡改人类意志,由此,我们也发现了木系与其他异能的不同之处……”说到这里,他眼冒精光,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创世。”
杨小云无语地看了一眼汪瑞祥,说,“不过这都还只是理论,我认识的那个木系天天在家养他的多肉,我无话可说。”
他说完后,忽然正色看着沈平安,“乌珩是植物共生吧,资料里说有一位姓沈的同学也是植物共生,应该是你吧,乌珩的等级很高了,你的我不清楚,那么你觉得你跟他现在状态如何?”
沈平安说自己还好,说乌珩之前,他顿了一下,“乌珩很好。”
“那就好,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说不定变异植物从你身体里剥出去后我们还能想办法让你活。”杨小云拍拍沈平安的肩膀,“兄弟,一起活下来啊!”
沈平安发现杨小云也很容易自燃-
乌珩面前放着一张折叠桌,这不是他携带的,但放到了他的面前,他也没有拒绝。
桌子是一块鲜红的鹿胸脯肉,大几十斤,两头都往草地上滴着血,他用匕首一切一条喂进嘴里,左狗右鸟都在流口水。
X佯装不在意地甩头,已经牵了丝的口水甩到了乌珩的手背上。
林梦之完完整整地看完全过程,嫌弃地啧了两声,他牵着狗,抱着X,去了忙得热火朝天的“后厨”。
“给孩子一点吃的吧。”林梦之随便找了个队员讨要。
越山青还一脸懵。
X便对着这只同类不情不愿说:“给一点,吃的。”
“稍等。”越山青说完,拿出自己的刀,走到那小山一样的还未经处理的生鹿肉跟前,棒骨实在是太粗太长,比蜀葵本身还要大一圈,于是他找到了一只鹿蹄,给X的则是一条里脊肉。
越山青是个严谨公正的人,鹿蹄骨头居多,他还将里脊切下来一部分分给了蜀葵。
X的嘴巴一张一合,一长条肉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没了影。
“给一点,给一点。”它在林梦之的腋下挣扎。
越山青想,变异动物胃口大很正常,他又去切了几斤肉。
X依旧是一口没。
“给一点。”它再次说。
越山青还要去切,林梦之把他拉住,“得了得了,它吃起来没完没了,刚刚这些怎么也够它半饱了。”
蜀葵还趴在草地上哼哧哼哧地啃它那块骨头,一旁的里脊肉也早就解决了干净。
“这两个饭桶是能吃了点儿,谢了哈。”林梦之踹了蜀葵一脚,转身离去,蜀葵衔着骨头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三种生物的背影在此时仿若一场完美电影的happyend。
甚至让越山青产生了短暂的茫然——怎么会有人在危机四伏食不果腹的末世都能活得这般轻松欢乐。
原地吃着东西的乌珩,脑袋以下的部位已经被虞美人的枝条淹没了,它的根系扎进湿润的土地里,汲取着来自大地的能量,汲取地越发多,乌珩肩头那一簇花就越发地浓黑鲜亮。
林梦之他们都还没有接触过被变异植物吞噬意志的共生体,对此习以为常。
但闻垣那边有人接触过,还不止一次,他们瞥见这一幕,心跳无法控制地加快。
这妖冶但诡谲的一幕,只能使不明情况的人往失控的方面想。
闻垣在慢慢靠近乌珩。
“让开。”乌珩清浅的嗓音响起。
闻垣身形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已经爬到乌珩头上的藤蔓缓缓地往下撤离。
闻垣收起了掌心的能量刃,他站在乌珩身后,“对变异植物不能失去戒备心,它们随时都有可能做出叛逃行为。”
乌珩点点头,说知道了。
闻垣从后面看着对方淹没在植物之中的纤瘦背影,他想起出发前谢意的叮嘱,务必帮助他建立起一个新的基地,那说不定可以成为人类新的家园。
“您要对他寄予如此大的期望吗?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小卒过河顶大车,闻垣不是瞧不起谢意口中的人,他只是认为,这样过分的期待也是过分的压力。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抓住每一次微不足道。”
但闻垣仍是觉得这太过分,他甚至忍不住想,这还是一个孩子。
“闻队长。”乌珩吃完了最后一口肉,他随手抓了片叶子擦了擦嘴,没有回头,低声道,“我想跟谢崇宜通话。”
闻垣以为乌珩是有什么要事,招手唤来了蒋荨。
蒋荨显然是金系,或者磁,她在乌珩对面盘腿坐下,拿出了一个类似于耳蜗的东西递给乌珩,“你戴上。”
乌珩将耳蜗戴上,外界的声音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看向蒋荨,“好了。”
蒋荨掌心位于折叠桌上面,一粒金色在瞬间扩大成一个直径超十公分的圆盘,能量如浪一样层层闪烁。
然后,蒋荨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附有芯片的卡片,放到了圆盘上,两种能量在几秒钟后混合到了一起,上方,一个米粒大小的红光一闪一闪。
“这张卡是汤延给的,只有金系能激活,主卡在控制中心,所以我只能联系到控制中心,那边接通了你就可以通话了。”
蒋荨的话音刚落,乌珩所佩戴的耳蜗就响起了沙沙声。
对面一道冷冰冰的女声传来,“有事说事,没事等你回来我杀了你,蒋荨。”
“你好,我是乌珩。”
对面一阵沉默。
乌珩耳里传来两声咳嗽,再度响起的女声柔和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您好,我是接线员98076234A1,您请说。”
“我找谢崇宜。”
对方用的是蒋荨的权限,蒋荨跟着闻垣去出一个了不起的任务跟的人是一个了不得的少年,京州那边压根瞒不住,信息控制中心自然也是人尽皆知。
A1一边在心中猜测着使用蒋荨通话权限的是不是就是那少年,一边查询了执行者09现在的大概位置。
“谢崇宜今天不在京州哦。”
乌珩眼睫颤了颤,眼皮耷拉了下来,“这样啊。”
听着对方失望的语气,A1心中警铃大作,难道是什么大事?
“您如果有要紧的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
“没什么。”。
少年表情不冷不热,丝毫看不出不高兴,他只是手指按上了耳蜗,正欲摘下,动作微顿后,他却又将耳蜗戴了回去,对那边淡淡道:“等他回来了你跟他说,鹿肉很好吃,神见地没有下雨了。”
第139章
“这是你们的暗号吗?”蒋荨嘿嘿一笑,接了耳蜗,对着那边呸呸两声,收起了异能,通话切断。
“不是。”
“我还以为是暗号呢,洞幺洞幺我是洞拐!”
乌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包肉干,静静地看着蒋荨。
“……我去看看饭好没好。”蒋荨被他看得头皮发毛,利落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进了人堆里。
“阿珩!快快快,快来,一起搭帐篷。”林梦之在不远处他们开辟出来的一块平整空地上大喊。
乌珩回头回了声“好”,然后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他把手里的肉干朝一旁不良于行的薛屺递过去,“你吃吗?”
“不用,我等会吃饭。”薛屺摇头道。
“……”乌珩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就直接把肉干塞进了薛屺的口中,“吃吧。”
一道暖绿的光自乌珩的腕部如水流一般盈满掌心,肉干被迅速吞噬吸收变成了一段藤蔓,末端链接着薛屺的舌根,微热的能量自舌根中暑贯穿薛屺的全身。
薛屺仰着头,瞳孔里映出乌珩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双手在轮椅扶手上攥紧,疼痒的感受袭进五脏六腑,穿流过小腹,将大腿的感觉神经也唤醒,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刺痛在膝盖处出现。
薛屺的眼神从不知所措变为不可置信。
他的膝盖以及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失去知觉很久了。
不明情况的薛慎正大步朝这边跑来。
林梦之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抱住,“我兄弟还能害你兄弟?你这么着急是什么意思?!我不得不说说你了。”
“放手!”薛慎不是不信任乌珩,他是不信任变异植物。
薛屺与林梦之当初的情况不同,林梦之的身体组织被及时保存了下来,还有陈医生持续供给活力,但薛屺的两条小腿就如同枯木,全然失去生机。
这跟给予死物生命没有任何区别。
乌珩的掌心捂在了薛屺的下半张脸上,植物的青色脉络溢出了他的口腔,沿着下颌,一直延伸到了颈部,如同蛛网结织在了他的皮肤表面。
脉络的末端几乎隐秘不见,它们扎根进了颈部的血管。
剧痛让薛屺汗水滚滚,不等同针针刺皮肤的刺痛,而是骨骼被生生凿开的痛,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活活地拆开了,皮肉筋从骨头的表面被整片地撕下来,鲜血淋漓。
整个世界都在薛屺的眼中变为了模糊。
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在周围人的眼中,他的身体散了,他的身体只是作为一个人形团在轮椅上面,衣料底下的躯壳不断起伏耸动。
薛慎低头看着林梦之箍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手,镜片后面的眸子一闪,回身便是一掌击在林梦之的肩膀上。
林梦之飞出去数十米远,他在半空中就已经换上了“卧槽你打我你完了”的表情。
薛慎没心思管他,迈步朝乌珩和薛屺所在的位置跑去,刚跑了没两步,面前一道热浪席卷而上,在火焰挡路之前,他就已经闻到了自己额前刘海被烧灼后的焦糊味。
“哈哈,都说让你不要去打扰阿珩了,他肯定是在办正事啦!”
呼——薛慎深吸一口气然后徐徐呼出,终于还是没忍住,他没转身,水盾就在他背后出现,猝然,无数条水柱从盾牌中间朝林梦之袭去。
“哇!打不着!”
“嗷!”
“欸!”
林梦之躲掉了一半鞭打,也挨了一半。
沈平安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无动于衷地看着,应流泉站在他的旁边,小声问:“不去劝架吗?”
阮丝莲双手合十,抱在胸前,“适当的切磋有助于提升队友之间的感情,增加默契哦。”
水火不容,滚烫的热气朝四面八方拢去。
蒸汽掠过草地,草地都瞬间被瘫软了一整片。
对面竖起一面巨大的黑影屏障,将水汽尽数吞去,而沈平安这边,他正要出手挡去蒸汽的时候,蒸汽自动在他们面前停滞,接着,如潮水般退去。
应流泉扯唇一笑,“我在京州每天上早八还是学了点东西的。”
但还没等沈平安和阮丝莲看向他的目光收回,浓厚滚烫的蒸汽就突然改变路迹,不断混合,体积不断扩大,紧跟着便化为一只大小比之山峦的巨手朝薛慎和林梦之抓去。
应流泉手舞足蹈,“怎么收不住了怎么收不住了?”
“卧槽!”火系也是怕烫的,林梦之回头时,那股热浪已经到了他的面前,没有发起抵挡的时间了。
就在这时,一道有力的水鞭卷住他的小腿,直接把他拖行甩到了一旁,薛慎化成了一滩水,重新立于林梦之面前,“没那个实力就少捣乱。”
林梦之大汗淋漓,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啊——!”
“嘶——”
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的嚎叫在他们身后响起,一种是人,一种是,昆虫?就好像田野间夜晚的虫鸣,但放大万倍十万倍甚至百万倍。
音波在所有人耳际旁震荡,闻垣团队的人有经验,提前用异能护住了就在他们身边的王梅霞等人,让他们不至于耳力受损。
阮丝莲没这么好运,一道热流沿着她耳根滑下来,不等她抬手抚触,腹中剧痛致使她瞬间跪倒在地。
“阮丝莲!”林梦之马上就爬了起来。
林梦之甚至都还没有碰到她,她的身体就已经被突然窜出地面的柔软植株给淹没,笔直的虞美人植株,茎秆顶着一个个花苞。
林梦之朝乌珩看过去,撞上了对方也正好看向这边的灰绿眼瞳,眼瞳的中心,金芒闪烁。
应流泉只剩下发怔。
“这才多久没见,乌珩怎么,强成这样了?”
乌珩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在重新给薛屺注入生机的同时,竟然还感知到了附近所有生命的律动,不止是人,还有躲藏在雾中的生命体,遍布地面的青草和高耸的树林,甚至包括阮丝莲肚子里躁动不安的幼蛇。
强大且广阔的力量在乌珩的身体里充盈壮大,他心脏因为无法承受住这种庞大的力量,终于开始隐隐作痛了。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
乌珩响起周杉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看了薛屺一会儿,缓缓闭上眼,他感受着周围所有的生命,甚至包括空气中无法用肉眼可见的微生物,他将虞美人占领和侵蚀欲望压了下去,像对薛屺一样。
他将承受不了的力量利用虞美人的根系,输送给了土地。
没有什么是土地包容不下的。
输送进薛屺身体里的能量越发的平静温和,薛屺四肢百骸的剧痛也逐渐开始减轻。
薛屺无法低下脑袋,但是他能感觉到,他完全可以感觉到,坚硬的轮椅脚踏正顶在他的脚底,柔软的裤子布料包裹着他的小腿,膝弯下,是坐垫偏硬的边缘。
他看着上方的乌珩,对方的发丝从肩头滑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对对方而言,这俨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壮举。
薛屺一直认为,神就是这样的,见生离死别铁石心肠,见悲欢离合不近人情。
乌珩慢慢拿开了手,他咽下嗓子里的甜腥,“你应该可以走了。”
“谢谢,”薛屺低下头,用手背用力地擦了几遍眼睛,“谢谢你,乌珩。”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薛屺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他整具身体带着轮椅一齐颤,长时间未曾行走过的身体一时间还不适应站立,少年英雄在乎颜面,他尴尬地朝乌珩笑了笑,“我可以。”
乌珩往后面退了两步,给他让出空间。
薛屺的身体完全站了起来,他的双手试着放开了轮椅的扶手,小步地迈过了脚踏。
他屏住了呼吸,周围的人全部都跟着他一起屏住了呼吸。
薛慎缓慢地朝他那边走。
一直以来,薛屺身体里的血液都是静止不动的,他只能在能量核中感受到微弱得近乎为无的能量,他除了吐出一些蛛丝钩织几件盔甲给别人用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正是需要拯救世界的时候!
薛屺曾万万次在心中激励自己,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但是失去知觉的双腿更是万万次提醒他,他没有筋骨,他的体肤价值为负。
真正的英雄会在拖累家人的时候选择自我了断,而他选择了苟且偷生,他以为,或许在未来某一时刻,他会因为身体的残疾而扭曲成一个心理残疾的变态反派。
等待的时间里,乌珩已经又偏头撕咬起了肉干。
“可以了!我可以了……我可以走了!”薛屺双眼发亮地看着乌珩,说完后,他弯下腰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小腿,久违的疼痛却使他喜不自胜。
乌珩嗯了一声,“那你去搭帐篷吧,搭我的那份。”
“……”对方治愈自己的理由让薛屺的大脑一时间都停止了思考。
但他现在顾不上去质疑乌珩的任何决定,他点了下头,回头找到了正朝自己走来的薛慎,“哥!我的腿好了!”
薛屺几乎是朝着薛慎飞奔而去,薛慎下意识站在原地等他,男生行走还不熟练,走几步就在地上摔一下,但他爬起来得很快,跌跌倒倒,总算到了薛慎面前。
他一把抱住薛慎,眼泪汹涌,“我终于可以不用再拖累大家拖累你了!我终于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薛慎想起薛屺小时候举着玩具剑说要当侠客当战士当超人的样子,他忍下泪意,目光朝远处的乌珩不胜感激地看过去-
众人在知道乌珩费这么大功夫就为了让薛屺帮自己搭帐篷之后,好一阵说不出话来。
“他偷懒不干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就丢给我,好像有哪里不对?”林梦之摸着下巴。
“但是小屺的腿好了,怎么看也是好事,恭喜你啊小屺。”阮丝莲不知道什么时候扎了一束野花,送给了薛屺。
“但是乌珩同学现在真的好厉害啊,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这可是连陈医生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们在京州行走求医,得到的回复还不如陈医生。”应流泉看着远处坐在折叠椅上的少年,潮湿的草地,灰白色的山雾,他处在阴郁又荒凉的景色中,跟校园时期相比,似乎并无不同。
林梦之:“每个人都有在变厉害,应老师你也变厉害了。”
应流泉脸上挂起腼腆的微笑,“还好还好,过奖过奖。”
“对队友的杀伤力也变厉害了。”林梦之接着道。
应流泉收起微笑。
林梦之疑惑起来,“所以应老师你现在是可以利用其他人的异能反击回去?可你不是精神系?”
应流泉不知如何作答,薛慎在一旁说:“只要你的精神稍有松懈,应老师就可以入侵,过度紧绷的话,入侵更加容易,跟他以前使我们自相残杀的方式是同样的逻辑。”
“这太危险了,我要离应老师远一点。”
“等级比他高的话,可以提前提防。”
“等级比应老师高……”林梦之口中喃喃,他想到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他严肃地朝应老师看去,“应老师,你什么等级了?”
“S+。”
“"^"”
“你呢?”林梦之看向站着的薛慎。
“跟应老师一样。”
林梦之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他异能者呢?”
“除了植物共生体是S以外,其他的都是S+。”薛慎很大方地就告诉了林梦之,“对了,窦露也是,还有,老谢已经接近双S+了。”
“双S+是多少?两个S+?”
“两个S+是两个100,双S+是100的次方,S+之后就是双S+,但难度无异于登天,京州的双S+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并且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执行者。”
“乌珩应该也不远了,甚至可能已经是了。”
林梦之心中妒火中烧,难道做了男同,异能就能升得比别人快?
发现自己变成了垫底的林梦之,找到了乌珩,让对方给他治好了腿。
“看来你真的又升级了。”林梦之很受伤。
乌珩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给林梦之治腿比给薛屺治要轻松多得多,他也不知道S+上面是S++还是其他,总之他能感觉到,他的异能比之前要强了不少。
更准确的说,光与木的能量核本身就蕴藏着难以估量的能量,木系一进入他的体内,就将虞美人的能量核吞并,但是他的身体一直无法全部吸收消化它们带给他的能量。
直到刚刚,天时地利,春天和能量充沛地韵深厚的神见地,他试着运转、融合、消化,他也只是汲取了很少的一部分,便感觉虞美人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止。
“所以我刚刚才找了薛屺,他的腿是试验我能力的最佳选择。”
乌珩咬着肉干,他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温暖的能量温柔地在身体里流动,舒适得他不禁喟叹了一声。
林梦之在他旁边愤愤坐下,从包里倒出一堆能量核,一把一把地吸收能量。
闻垣等人感受到的震惊并不比林梦之少,实则更甚之。
“杨小云,你还记得我们自愿前来援助,那些人是怎么不看好我们的吗?”毕竟死亡之地在几乎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有去无回的怪异地方。
“说我们想以小博大呗,反正没好话。”
“这回说不定真让他们说准了,”蒋荨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凌然,“以小博大。”
王瑞祥不赞同以小博大,却点了头,“一群无知杂碎,焉知来者不如今,闻队能打过否?”
“……”
“那几个执行者升级得快是因为体质特殊,他不在京州,要人全是拖后腿的,要资源一头狗一头鸟,为什么升级也能这么快,”杨小云戳了戳闻垣的肩膀,“比闻队还快呢。”
闻垣面无表情地扫了杨小云一眼,杨小云登时便敛起不正经的表情,站直。
“不得不承认,运气也是实力,我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不也碰见那种在末世以前呼风唤雨的有钱人,末世后过得还不如异能者的宠物,说不定,上天的不公本身也是一种公平?不管有钱没钱。如果按照年龄性别文化财富分配异能,有可能才是真正的不公。”蒋荨将信将疑道。
“异能强有什么用?不用也是无用。”闻垣终于张开了嘴说话,却不是好听的。
就在众人以为铁面无私没什么私人情感的闻队长也要开始嫉妒不平的时候,他却接着道:“乌珩在发动异能的时候,那股庞大的能量你我加起来都不能及,普通的人类之躯估计不足以承接,所以我能感受到,他将一部分能量输送给了我们脚下的山地,给身体留出了能量消化的空间和体力,最后又将由山地过滤得柔和的能量汲取回了体内,木系能使万物生长,万物自然也能滋养木系。”
“况且,他治好的是薛屺,”闻垣摇摇头,“如今,哪怕乌珩让薛慎背叛薛先荣和人类,薛慎估计都没有二话。”
“他知道利用身边的一切,更加明白取舍的重要性,非常聪明。”蒋荨说,“而且跟谢崇宜的关系也处得很好,俩小孩儿还打电话呢。”
“幸好当时没带他去京州。”闻垣目光悠远,“否则吴典他哥肯定会很‘喜欢’他,甩也甩不掉。”
“岂止他们,”杨小云苦着脸,"队里几个饭桶也很喜欢他!"
“我们队里有饭桶吗?”
“不要含饭喷人,我们是战士!”-
被修整平坦的草地铺上了橡胶桌布,一大桶鹿肉手抓饭在中间放下时发出哐地一声,并排的是同样一大桶鹿筒骨汤,还有一串好几斤甚至十来斤的烤鹿肉串。
佐料稀缺,所以口味清淡,但胜在鹿肉本身鲜香四溢,吃起来的味道甚至比末世前那些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要更有滋味。
“你们还有大米?那刚刚为什么不拿出来?”林梦之端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沉甸甸的,像端了一碗石头。
“京州那边已经研究出了能适应末世土地的稻种,一年能好几熟,但是做饭多浪费时间,所以我们平时都是对付两口,任务重要。”杨小云也没想到在外面出任务还能吃得这么好,跟着闻队真是老遭罪了,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
“辛苦了。”林梦之竖起大拇指。
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大口咀嚼的声音渐渐响起,一时间无人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才有咕咚的一道吞咽声响起。
然后便是一道发自内心发自精神深处无法控制的长叹,“嗷——我以前跟着闻队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闻垣:“……”
乌珩端着一盘手抓饭,用勺子盛起一勺,他先是闻了闻,确认大米不是以前的普通大米,才大口大口喂进嘴里。
羊腿肉筋道弹牙但不柴,油脂包裹着米粒,米粒本身含有丝丝甜味,吃起来柔软湿润,所以乌珩都没空关注那些队员对自己的关注和打量。
一盘饭,一碗汤,一串肉。
乌珩按照这个顺序,吃了七八个来回,直把对面的蒋荨都看愣住了。
末世后的异能者的确会因为能量消耗而胃口变大,可像少年这种胃口的,她还是头一个见。
那些动物共生体,都没有这么能吃。
蒋荨端着碗往前挪了挪,“你平时很喜欢好吃的东西吗?我的意思是,你吃这么多,而且大部分还是肉食,可能会积食。”
相熟相知的少数人心想,这才到哪儿,没见识。
乌珩看起来低眉顺眼的,一点攻击性和戾气都没有,他还在低头一口一口地咬汁水丰厚的萝卜,荤素搭配。
他吃东西格外认真,被打扰了,动物般猛然停下了进食的动作,良久后才抬起眼,他无意隐藏,口吻平淡,“也喜欢好吃的人。”
作者有话说:
蒋荨:话多了不是
“一切来自土地的都将回归土地”余华老师的
第140章
“幽默。”蒋荨说。
“幽默。”林梦之说。
闻垣的声音在几分钟后响起,“这里以前还算是一个景区,吃完饭后,所有小队沿四个方向搜索,除了采集地方土质变化和地方变异动植物样本以外,再检查是否有活的人存在,丧尸就清除。”
“收到。”
“收到。”
林梦之也说收到。
“你们不用去。”闻垣看了林梦之一眼。
林梦之撕咬着骨头上的肉筋,呲牙咧嘴的间隙,含糊不清地问道:"闻队长,总是区别对待难道就是你们队的风格?"
林梦之当然不是在阴阳怪气,他不是弯弯绕绕的性格。
但对面都是一群大人,尤其闻垣和杨小云蒋荨是大半年之前的冲突的当事人,三人换上了同一副五味杂陈的表情,闻垣沉默不语。
“当时确实是我们不地道,但那时候京州情况复杂,我们队从第一例丧尸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负责各地的排查清理,那会儿所有知情的人包括上级都认为丧尸可以被真正根除,变异动植物只是基因突变。”
“虽说都觉得不是什么特别严峻的情况,但却一直有人在牺牲,丧尸、动物、植物还有各种猝不及防的地域性天灾……我们队最开始是两五百多人,半年就牺牲了三分之一,末世真正降临后不到一周,我们队内人数从三位数锐减至两位数,到现在,我,闻队,还有蒋荨,是当时大队仅剩的三个独苗了。”
“那期间,全球动荡,我们队被改编到了吴陌手下,吴陌只要异能者,更重要的是,京州那时候跟各地是同样的情况,实际情况可能还不如,要异能者也是为了收编派往各处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难道没有福利?”
“家都没了,谈什么福利,难道我们这些人,也是为了福利?没有福利我们就各回各家啦?”
蒋荨用筷子戳着盘子,“那时情况混乱,每个人都在重压之下挣扎。我们是人,不能保证像一台输入了程序永不出错的机器永远都正确地运作。”
“队内牺牲的年纪最小的才16岁,他是闻队从八岁亲手拉扯大的,不止他,我们很多人,闻队都亲自陪训指导,结果一个个不是撕成碎片就是变成丧尸要他开枪解决。”
“那时候闻队的心理和情绪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所以他当时才会对某个同学的指责表达过激。”
“你们当时的一行人中,不少是异能者,好几个还比我们强,去不去京州其实没差。”蒋荨一笑,“但我们还是很希望你们去的,去了可以干活。”
说完后,蒋荨把笑容收起来,“那次之后,闻队便开始一边接受心理治疗一边继续执行任务,我们都必须接受一个现实,那就是哪怕全体人类众志成城,斗转星移的速度依然势不可挡。”
汪瑞祥:“这跟团不团结没关系,跟立场种族更加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们跟其他生物一样,都生活在地球上,最伟大的学者和先驱都在这时候变成了小蚂蚁。”
“人类与蚂蚁的社会运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谁又能说蚂蚁种族内没有流传千万年的深刻思想?意识到万物在肉体上平等不难,接受思想竟也相同甚至还要落后才不容易。人类拼尽全力抵抗,结果死伤数量可能比蚂蚁还要多呢。”
闻垣忽然出声,“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当时的事情,我向你们道声歉。”他说完,然后放下碗筷走了。
“呃……”林梦之靠到了乌珩的肩头,“他这是伤心了?”
“中年人都比较敏感脆弱。”薛慎说。
应老师:“青年人其实也很脆弱。”
“少年更脆弱。”薛屺说。
“谁中年?”
“……我们闻队还不到三十吧!”
趁一群人叽里呱啦的空隙,乌珩又吃下了一大堆东西。
沈平安一直关注着他。
“你今天好像吃得格外多。”
“我没吃过鹿肉。”乌珩给蜀葵丢了几块肉骨头,用虞美人擦了擦手,“自由活动吧。”
“跟着闻队他们还是……”
“都可以。”
乌珩独自活动,他离开了人多的区域,朝更加宏伟幽暗的森林深处走去,身后的营地还没有消失,他唾液便又开始泛滥,食欲像是从未得到过满足一般瞬间发酵。
他想吃东西,但不想吃熟的鹿肉,也不想吃生的鹿肉,不想吃肉干,也不要内脏,他要吃人。
春天对于纯粹的植物来说是个生机充盈的美好季节,但对植物共生体而言,借机肆意生长的同时还伴随着对能量的快速消耗,一种能量是共生体所需,一种则是植物本身所需。
养人千日。
乌珩打算随机吃掉一个队友-
“午饭时间到!”刘深旁边的一个麻子脸高喊,十足十的狗腿模样。
他们这支队伍暂且休憩在了两座山峰之间的河谷平地,火系异能者几把火就把河谷上的野草烧了个干干净净,一片焦黑的平地就这么被烧了出来。
刘深在麻子放好的平地坐下,他伸展着双腿,打了个哈欠,目光绕了一大圈,最后说道:“老规矩,三人一组去打猎,两个小时后,我要看见你们的成果。”
“小白鸽,你跟麻子还有瘦猴儿一个组。”
乌芷一身臭泥,头发乱糟糟地绑在脑后,小叫花子一样跟在两个干柴棒子人屁股后面。
一双眼睛在峡谷之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所在的位置以及动向。
麻子贼眉鼠眼,话也多,边走边叨叨,手也痒,路上的植物被他用异能削了一路。
“小白鸽,老大可真会给你起名字,到了咱,就是麻子,猴子。”他在前面说完,撞了一下瘦猴儿的肩膀。
瘦猴儿的身形看起来就像一只直立竹节虫,他被撞了一下,回头冲着小姑娘冷嗤,“头一次看见冰系异能者这么废的,白瞎了。”
乌芷埋头走路不说话,她满脑子都是哥哥,有时候也有林梦之,她觉得她离开了他们,她肯定快要死了,她现在的世界一片黑暗,没有哥哥,她就是失去了光亮的蛾。
但离开哥哥,是她最后能为哥哥做的事情,她是一根长在哥哥肉里的刺,喉咙里的水泡,永远无法靠自己抓下来的后背上的疮疤。
神见地丛林茂密,外头见不到的动植物都能在这块神秘又能量充沛的地界找到。
一群变异的鹿在一处林间悠闲地进食。
“这么大的鹿?这得一两千斤?”
“抓小的。”
“母的会发火吧?”
“你抓谁谁都会发火!”
乌芷趴在灌木丛后面,她屏息,但旁边的叽叽喳喳声一直就没停过,正当她准备丢下两人自己去捕鹿的时候,身旁一道巨大的能量打在她的身体上。
她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干上,在纷纷落叶底下痛到爬不起来。
麻子手中的砍刀已经到了近前,乌芷心口一跳,身体先意识反应翻身躲开,砍刀在她刚刚的位置落下一个坑。
“小白鸽,这是你的第一课,永远要记得提防距离你最近的人。”麻子身形化开,七八个麻子出现在了灌木丛后,他们嘴唇翕动。
瘦猴儿从他们身后一跃而起,几乎数百的风刃扫向乌芷。
乌芷举手用冰壁挡住,风刃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防御,直奔她面门而来,她急速后退,竖起更多的防御,风刃噼里啪啦地在撞击在冰壁表面。
然而,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她脚腕忽然被拽住,砰的一声,她被一股大力拖倒在地。
“第二课,距离你最近的人不一定是要杀你,也有可能只是想给你一点教训。”
乌芷眼瞳全白,她攥住掌心,身下地面逐渐冰封,周身气温骤降。
她被狠摔在地,对方一脚踩在她的胸口。
“第三课,说给你教训说不定是骗你的。”
瘦猴儿手中的风刃抄下,刀尖对准了她的心脏,“你很漂亮,漂亮的孩子应该用来吃,而不是草,死在我们手里,对你而言应该体面一点。”
乌芷拼尽全力地挣扎,她双手抱住了麻子的小腿,用力地想要把对方掀翻,但在末世摸爬滚打大半年的异能者根本不是她一个一直活在他人羽翼下的小女孩可以抵抗的。
“放开我!”她终于开口说话,“放开我!”
刀尖刺穿了她的衣服,鲜血在瞬间晕染开。
哐当!
兵器相撞的声音几乎震破了三人的耳膜,风刃在眨眼间消融,麻子得逞的笑容僵在脸上。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出现了一个条状的豁口。
麻子弓着背,从自己胸腔的窟窿中,看见了后方的几个分.身同也是满脸震惊。
“我去……”
绿色的植物脉络从空洞的表面朝外扩散,绞缠骨骼,吸收内脏,穿进心脏。
“啊!!!”惨叫声后知后觉,但惨烈程度不减分毫。
“变异植物!是变异植物!!!”
麻子和瘦猴儿疯狂撕扯着越长越多的变异植物,它们翠绿的躯体慢慢被鲜血染红,它们在两人身体之中穿梭,有时候还交换着品尝,最一块一块被遗漏的血肉掉在地上。
能量核被摘出,两人登时便停下了蹦跳,瘫软倒下。
瘦猴儿恐惧地急喘,他看着上方茂密的树冠,那上面,好像有人。
乌芷呆呆地看着还没有消失的熟悉的藤蔓,她坐起来,喃喃道:“哥哥……”
她朝每个方向都看了一遍,用眼神慌乱紧张地搜寻。
“哥哥!”乌芷的眼泪冒了出来,她站在原地,并没有真的去寻找,因为她知道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再团聚。
“哥哥对不起,其实我是跟妈妈一样讨厌的人,我明明知道你讨厌我,不喜欢我,但我还是一直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根本没有在乎你的感受,我只是一个寄生虫而已,这真的很讨厌,非常讨厌!”
“我会长大的,就像小阮姐姐一样,到那时候,我就不是你的妹妹了,把妹妹和爸爸妈妈一起埋葬吧。我是乌芷,我会成为你的队友,我会做得不比任何人差!”
没有人回应她,林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地上也只剩下了两团发黑的血迹,那群低头吃草的鹿也早就不见了踪影。
乌珩穿梭于林间,他收集了不少空间里没有的鱼虫鸟蝶进空间,植物更是多不胜数,还挑了几头鹿打包带走。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只有应流泉和阮丝莲几乎没有异能的几个人守在营地。
“我今晚睡哪儿?”乌珩晕人,回来的路上就止不住的打哈欠。
沈平安指着两顶简易帐篷,“这两顶,哪个都行。”
乌珩脱了鞋,钻进了离自己最近的那顶帐篷,里面放着四个睡袋,他拿起了最边上那个,抖开后爬了进去-
几天后,他们深入了神见地腹地,在见过湖畔的天鹅和还存在部分人类活动痕迹后,腹地在众人眼中,是彻彻底底的原始森林。
丛林由各种巨盖一样的树冠掩埋得严严实实,古藤如网,脚下的树根盘根错节,如山坡一样凸起,林间的光线更是昏暗阴森,只有偶尔出现的一丛红或者白的高山杜鹃能减缓众人心头的压力。
乌珩却在这种地方越待越气色红润。
薛屺在队伍头顶行动自如,他几只长而粗壮的肢体有力又弹跳力十足,一跃十数米远。
乍一抬头,他的身体在被切割成块状的光亮下,蓝光盈盈,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估计没有人会不被他蓝色蜘蛛的外形吓上一大跳——起码还没见过他原形的闻垣等人在看见他的时候,都被吓得一愣。
“薛屺那么大,驮一个我没有问题吧?”林梦之跳上跳下。
“不然蜀葵?”
“这种地方最好不要走神,原始森林中的很多生物我们不了解,也不知道它们究竟变异到了什么程度,注意力集中点。”闻垣提醒道。
江仪在这时候突然脚步一停。
“方向错了。”
闻垣抬手,后面的人停下脚步,乌珩就地躺下。
“方向错了?”蒋荨走上前,她不仅有指南针,还有异能保驾护航,还有京州给的最新的地图,经过三重确认后,她收起异能,“没错啊。”
“神见地地形复杂,深入腹地后就更甚,地图在外面用百分百没错,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江仪皱着眉,他蹲下来,掌心里掉出一缕缕白色的根系,没入树根表面的苔藓良久后,他才收手,站起来。
“这些老树的根系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有过活动迹象。”江仪擦掉掌心的泥土,他和蒋荨一起张望,他们的队伍在这样的地方显得如此的渺小。
“不仅是树的根系活动过,我们脚下的山体也在几个小时前重新组建过。我们的目标是南下,方向看起来好像是对的,但它其实把我们引向了西行,我们现在已经偏移原定路线很远了。”
蒋荨蹲下来,展开地图,她琢磨着队伍现在的位置,用异能感受着他们此刻所处的地理位置。
一双眼睛悄然出现在了她和闻垣的背后,金黄泛黑,像两个闪烁不定的灯笼。
“我……”
“嗬……”一道热息扫在几个人的后脑勺,一只小楼大小的金钱豹赫然出现,它一爪子便拍向蒋荨。
一条藤蔓将她腰身捆住丢了出去。
金钱豹的体型虽然大到罕见,但动作却矫健灵活,它轻轻一跃便躲开了几个异能者的攻击,扑向能量场明显比较弱王梅霞等人。
一个晶莹剔透的水球包裹住了他们,锋利巨大的豹子爪拍进去,却无法拔出,它恼羞成怒,张大嘴用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下去。
水球在瞬间碎开。
乌珩还躺在地上,他不慌不忙,一道暖白色的铡刀出现在变异金钱豹的脖颈上方,他食指微动,铡刀下坠,咔嚓一声,下面的人登时被鲜血洗礼了一遍全身。
金钱豹就这么没了脑袋,它身体后脑袋一步,重重摔在地面,周边灌木藤本被连带着塌了一大片。
藤蔓在地上四处舔舐血液,也偷吃了不少金钱豹的身体组织,才无声无息退回到了乌珩的身体当中。
“刚刚是谁的异能?我还没见过,能不能报一下?”不知道是谁嚷嚷。
“这金钱豹太大太大了,山外的金钱豹就算是变异也长不了这么大。”
“要不说是神见地呢,异能稍微低点,进来就没命。”说话的人说完只觉得脖子痒嗖嗖的,他挠了一下,却摸到了一手的水,“什么啊?”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骨头都冷下来了。
头顶黑影遮天蔽日,圆盘似的身躯中间,吊着一个三角蛇头,透明的唾液正在不断地淌落。
“好大的蛇!”
几乎没等蛇跟下面的人作出对付对方的动作,嗡嗡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军队般训练有素的振翅声,乌云蔽日的规模。
“老鹰吗?!”
“不,是蚊子!蚊子!”薛屺在上方看得最清楚,它们从远处成群结队而来,一双双红眼越来越近,长而锋利的口器闪着寒光。
“豹子的血吸引了它们!”
“也有可能是人类本身。”
变异蚊子还没有到达,他们所在的山林就发出了更猛烈的震颤,头顶的枯木古藤有节奏似的松散开,遮住光线的树冠也像伞一下子收了拢,枝叶不见了,树干变得纤细清晰。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树上往下爬,多不胜数,远远看去,像是树皮在蠕动,可只有看清了,才发现那数不尽的虫足。
“蜈蚣!变异蜈蚣,这些树上全是蜈蚣!”
人类的队伍几乎被包围了,他们围在金钱豹的尸体旁,负身而立,各种变异动物的嗡鸣爬行声,汇成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山语:欢迎来到神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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