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凌晨三点,谢意结束会议。
“一切都是徒劳。”
“什么玩意儿,我们就等着,等着看什么是真正的末日!”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拍着桌子,扔着文件,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只差真动手了。
警卫员走在谢意的身后,下了楼梯,院子外面的路灯下面,男生颀长身影出现在谢意的视野里。
他估计是等得无聊了,掌心朝上,把几只飞蛾框在捏造出来的小小空间中,他把几只飞蛾捧到眼前,面孔微微仰起,轮廓得了光照,清晰起来,跟小时候一样。
他察觉到有人靠近,扭头朝大门的方向看去,微扬的嘴角放了下来,冷淡又桀骜。
见谢意朝自己走过来,他放了飞蛾,给了对方一个带讥讽意味的敬礼,“上校。”
谢意站到他面前,回了礼,眼睛微红,“吃了吗?”
彼时的云岭,月黑非高,鸟啼兽吟。
吉普车停在一片冷杉林旁的牧场,青草疯长至半人高,沈平安把帐篷从后备箱里拖出来。
梅思达比中午表现得还要惊讶,“你们怎么什么都有?!”
“既然要远行,就要提前做足准备,有问题吗?”
“没问题,但这是末世啊,这不是过日子。”
“帮我撑一下。”
“好嘞。”
乌珩虚弱地靠在车窗里,看着三人搭帐篷的搭帐篷,割草的割草,X靠着他,那只灵缇也缩在他的脚下。
灵缇腹部的伤口已经凝固,身上其他的伤口也都结了痂,乌珩看了一会儿,他试探着,将掌心贴上去。
他重伤未愈,白光温和流出,绵密的刺痛也沿着心脏越发明显。
他一口气将狗和鸟身上的伤全部治愈,整个人仿佛被汗水洗了一遍,头发都变得湿漉漉的。
灵缇仰起头来,萎靡地用舌头舔了舔乌珩的手指。
乌珩眉心一皱。
讨厌狗。
他压下把狗从敞开的车门丢出去的冲动,把手指攥在座椅边沿,“你的主人是先前死的那一个,我们是合作关系。”
“你叫蜀葵?”乌珩在座椅底下找了找,拎出一只水壶,他把水直接倒在瓶盖里,弯腰送到灵缇嘴边。
灵缇应该是渴坏了,立刻狂喝起来。
X蹲在乌珩腿上,恨恨地看着它。
“几岁了?”
回应乌珩的只有沉默。
乌珩又给灵缇倒了一瓶盖水,看着灵缇黑亮的大眼睛,很清澈干净,看起来没有鹦鹉那么多鬼心眼,但他还是喜欢会说话的。
乌珩又给了几大块生肉,分给了X和蜀葵。
X还好,跟着少年没怎么饿过肚子,再苦再累,它吃东西也不猴急,而且还会挑嘴。
可灵缇就大不一样,一两斤的生肉在嘴里直接就滚进了肚子,吃过跟没吃一样,望着乌珩。
乌珩不知道自己喂了多少次,觉醒异能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虽然差点爆体而亡,但只要没死,可能在不久后的未来,死亡会降临,但眼下,利大于弊。
他心情好,不厌其烦地给狗和鸟喂东西吃,X吃得犯恶心,干呕两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灵缇不知饥饿,真是吃到嘴都张不开了。
“嗯?张嘴,不吃了?”
沈平安在车门的正对面蹲着搭帐篷,他一扭头,看见的便是乌珩在逗狗——少年很瘦,光是肉眼看,都能看出他不同于大多数男孩子的轻盈骨骼,什么衣服穿在他的身上都有种散漫沉郁味儿,一种强烈的,不受控感。
此刻他嘴角弯起很不明显的弧度,陌生人大概不知,但只要跟乌珩长久相处过便知道,这是对方心情极好极好的表现。
沈平安也忍不住一笑。
那边的梅思达在拼命割草,割出一小块空地出来,方便搭帐篷睡觉,方便烧火做饭,也免得起了火,把整片牧场给点着了。
总之,不管什么时候,森林防火,人人有责。
“这草……欸,用手割得割到什么时候?”
梅思达扔下刀,他叉着腰,见周围没啥别人,衣服底下的后脊动了动,两对半透明的蜂翅猝然弹出,他身体离开地面。
他的双腿被一枚纺锤形的褐黄黑相间的肚囊给代替,几对蜂脚上挂着冷光粼粼的蜂刺。头颅缩小,由数千个小眼组成的卵圆形复眼几乎占据了他三分之二的头颅,他身上属于人类的特征不断地减少,减少,最后变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巨型马蜂。
梅思达振动发达的蜂翅,一头扎进草丛,嗡嗡声响起,坚硬难割的草丛成片地倒下。
“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动物园了?”阮丝莲的声音出现在乌珩耳畔,调侃道,见乌珩没反应,她担心道:“你还好吗?”
“还好。”乌珩拍拍蜀葵的脑袋,“去消食。”
灵缇本来就细瘦,此刻肚子竟然鼓了起来,但它动作仍是敏捷,跳下车后一溜就没影了。
乌珩撑着座椅移动,阮丝莲见状,将手臂递过去。
下车后,乌珩靠在车门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一凝,“我头上……”
“还在。”阮丝莲在他话没说完就回答了他,“花苞还在,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乌珩垂下头,他唇色浅,血色一旦流失,整个人都变薄了一般,可更加尖锐,一点都没有柔软下去的迹象。
“别多想,”阮丝莲说,“因为我觉得,按照你的性格,不会留着这么一个,特别的东西在自己脑袋上,更重要的是,它会暴露你的身份,但你一直留着它,我觉得它对你而言应该很重要,所以我也有帮你留意。”
“……谢谢。”乌珩仍是不放心地摸了摸,塌了?
他抿了下唇,沉默了会儿,“你帮我绑一下吧。”
“嗯?”
几分钟后,阮丝莲按照乌珩给的方式找到了材料,就是几根拇指长的草棍。
乌珩靠着车门坐下,阮丝莲把他头发小心地扒开,把几根草棍立在他的头顶、花苞茎秆的周围,又将花苞扶起来。
“用什么绑住呢?”需要将草棍和花苞一起绑起来。
乌珩手指试探着摸过去,指腹之中,藤蔓游出,沿着草棍和花苞爬上去,牢牢绑住,还打了个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
阮丝莲看着这诡异的场景,绕到乌珩面前,退后了两步,举起手来,示意道:“你确定要在头上堆这么多东西吗?”
就是对乌珩全肯定的沈平安,过来拿东西看见,也是愣了好久。
“这不好看。”他说。
X蹲在车顶,高喊丑死啦。
乌珩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否定,他不耐烦地爬车里,躺在后座,一言不发。
“吃饭的时候叫我。”-
能量在体内以超乎寻常的缓慢速度融合,植物共生体与木系不打不相识,融合消化最迅速也相宜,光系能量就要慢上许多。
乌珩没有睡觉,他在没有光线的后座,看着自己的左右手掌,一边亮起绿芒,一边是暖白光。
光对应的是暗,他刚刚已经在蜀葵和X的身上实验过,有治愈功能,再回忆起之前在山顶上那些人因为靠近便成了灰烬,所以它也有攻击力。
那木系,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木生火……他突然坐起来。
乌珩咳嗽着出现在空间,他把掌心里咳出的血随手抹喂给了墙壁上的虞美人,走到了林梦之面前。
“看,我的小拇指好了!”林梦之翘着一根小拇指,兴奋朝乌珩展示道。
乌珩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觉醒了双系异能。”
林梦之听不懂,“什么意思?双系是什么异能?”
“……”乌珩嫌费劲,他在地上坐下,缓慢道,“就是同时拥有两种异能。”
林梦之呆了半天,他张大了嘴,“这么牛逼?!你不已经有了变异植物了吗?怎么又来一个?”
“不包括变异植物,是除了变异植物,新的两种,木系,和光系。”乌珩其实心底清楚,这种近乎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最终都要他本人来还债,人类的身体也不可能承受住这么巨大的能量。
“植物不就是木系吗?”林梦之越听越糊涂了。
看在对方是梦之的份上。乌珩安抚着自己。
“植物是木的属性。”
“阿珩我不明白。”
“两者的区别在于,”乌珩按住发疼的胸口,继续道,“前面我只有一株变异植物可以用,现在我可以操控所有植物,所有木属性的生物,还……”
“行了行了别说了,你脸色好差,我已经明白了,牛逼牛逼!”林梦之只觉得自己的靠山又高耸了几丈,他就是没办法跳起来为发小喝彩,只能叫唤。
“不过光系又是干嘛的?你怎么一下觉醒两种?难怪你看起来虚成这样,之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珩没有精力再讲述下去,他轻描淡写让林梦之闭嘴,然后将两只手掌都按在了林梦之的胸膛上。
“梦之,怕死吗?”他垂眼,忽然问。
林梦之虽然不知道发小要干嘛,但态度很坚决,“怕!”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叶教授说过,没有植物共生体能活得长久,我不一定成为例外。现在,虽然我能同时使用两种异能,但它们还没有互相接纳,作为宿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过这一关。”
木生火,光生万物,两种温润的能量自乌珩体内输送给林梦之,林梦之皱巴巴的皮肤肉眼可见的开始抻平,新生的骨骼与血肉开始自心脏处延伸。
林梦之体内又痒又痛,他瞪大眼睛,瞳孔都在震颤,他不聪明的脑袋终于聪明了一回。
“住手!老子不要你救!陈医生就能把我修好!”他一开口就是哭腔,但他根本动不了,还连乌珩的一根手指头都反抗不过。
乌珩眉眼平静,语气自始至终的四平八稳,“你干什么?我又不一定会死。”
林梦之发现自己能喘气了,他瞪着乌珩,喘得像头水牛。
“但在这种可能性被证实之前,我不想浪费好不容易觉醒的异能。”乌珩又道,像是给了林梦之当头一棒。
“不用想太多,我不是在为乌芷赎罪,你好了之后,想杀还是想算了,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插手,如果需要帮忙,我……”
“我不需要,”林梦之吼道,气又泄了,“乌芷又不是外人。”
“我小时候还给她饭里藏石子把她牙齿给嘣了,她哭了好久,也没给你爸妈告我的状,问她门牙怎么没了,她说自己早熟,换牙也换得早。”
“幸亏她没说,她要说了,你爸不得把我打个半死,我奶要拦着,他指不定连我奶一块打。”
“……”
“而且你以前挨打,她总是从你妈手里跑掉,来找我救命,我挨我奶奶的揍,她也帮忙挡过,我奶奶那扫帚可不是盖的,一扫帚能让我腿青个把星期。”
“阿珩,老子就不是记仇的人,如果是,乌芷小时候估计就被我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丢湖里去了。”
又过了良久。
林梦之突然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看见你鼻青脸肿的时候,就没想过杀了她吗?”
“你以为你总是对我爱答不理,我真的就一点不满都没有?”
“但我也乐意为了你俩豁出命去干!”
乌珩眼神挡在了细长浓密的睫毛下面,他轻轻说了句我也是。
林梦之很有成就感,很少有他讲一大堆,发小附和的时候。
但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对我还有不满?!!!”
乌珩稍一抬眼,脊背也比之前直了一分。
“你小时候总让我帮你写作业。”
“逃学让我帮你打掩护,最后被奶奶一块打手心。”
“拉我去网吧害我被高年级抢走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学做饭让我试吃最后食物中毒被120拉走。”
“挺多的,还要我继续说吗?”
林梦之张大了嘴巴,不停地哇塞,“这么记仇,你等着,我出去就把乌芷剁成肉泥。”
“她不在,跑了。”
林梦之正想问跑哪儿去了,就看见眼前红影一闪,滴答一声。
乌珩流鼻血了。
林梦之顿时拼命大叫,“草草草,停停停,斯多普斯多普!”
乌珩刚刚跟林梦之聊天转移了片刻的注意力,其实浑身早已经被剧痛贯穿,他仿佛能感觉到心脏在像瓷器一样,裂开一条条缝,被分割成一块一块。
脊椎在一块块地散开,胸椎将肋骨都震离了骨柄,一股甜腥味翻涌上了口中,乌珩吐出口血来,脸色惨如白纸。
“陈医生陈医生,别喂尼玛的鸡了,赶紧过来,快快快,把他拉走,可以了可以了!”
陈医生穿着工装,端着塑料盆走来,摇摇头,“医护人员非紧急避险人员,恕我无能为力。”
“他又不是医生!”
“志愿者。”
“我&*……&%¥*……))%%……¥……”
“你他妈傻逼是不是?”林梦之急中生智,“你玩命把自己玩死了我跟陈医生还在空间里呢,不得都给你陪葬?!”
乌珩眼中的疯狂这才褪去一丝。
这倒是。
他还有那么多鸡和羊。
“那就先救到这里。”乌珩缓和了气息与能量,他收回手,在旁边吐出口血,他面不改色地回头,“你试试看,能不能动,能动了就出去,这里面不适合活人待。”
“我试试。”
就还有左腿的骨头没有长出来。
“出去出去,我在这儿快无聊死了,陈医生又臭,又馋……”-
执法者办公楼灯火通明,四周狂风大作,气温在两个小时内骤降,所有人都绷紧了心弦。
“石核,不见了?”生姜摊开掌心,一张蓝色的大网在会议桌上铺展开,千丝万缕,它们像血管一样,在流动,也在搏动。
吴典看窦露和薛慎面露疑惑,主动道:“这是他的异能,传导与信号,可以监控国内所有位置的能量波动,能量越强,信号线就越粗,反之就越细,也可以没有。”
“那石核是什么?”
“石核是我们队员两个月前发现的一枚隐含巨大能量的自然石体,检测它来自于六十亿前的地球,石体内的能量……你们几位加起来乘以一百,都——”吴典没有说下去,那太伤人心,也太夸张。
窦露:“我们太菜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它生长的时间太久,哪怕是我们,要真的与它抗衡,也非死即伤。”
“我们的专家和它所在基地附近的专家都前去实地考察过,无法摘除不说,还有人因此受了重伤。不过,我们并没有因为它的强大就禁止其他人前去勘测获取,人类已经保护不了地球上的任何生物,人类只能保护人类自身。”
窦露听到人类人类的就烦,人就人,人类什么人类,她只问出自己不明白的地方,“刚刚生姜说它不见了,它被人取走了?”
薛屺终于发声,他竖起两个大拇指,“好牛,真的牛!”
“得知道是谁干的才行。”吴典后面的一个青年坐在窗台上说道,他旁边正是在低头玩空间的谢崇宜。
“抓他?不是说不管吗?”薛屺道。
“得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了写报告啊,还得实地考察确认,最重要的是,获得了如此强大能量的人,怎么能不录为己用呢?”生姜说完,手掌按在流萤基地旁的那一处山脉上的某一点,它被放大,放大,放大,最后传出模糊的影像。
一条狗正在撕咬啃噬一个女人的尸体。
“好多尸体,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条狗吃了这个女人就跑了?”窦露凑近,觉得太模糊了。
“可以回放,信号就是科技。”生姜微微一笑,手中光芒旋转,“你要知道,网络在任何时候都存在,窦露,你的异能也可以这么使用。”
影像倒回了几个小时之前。
“这就是石核吗?没有人啊?是不是倒太多了?”
“来了。”
一抹青翠的绿色从山下攀爬了上来。
薛慎推了推眼镜,瞥了眼窗台上不问世事的谢崇宜,“这叶子有点眼熟啊。”
“哪儿眼熟?”窦露都没看出来那是叶子。
直到绿植铺天盖地,将镜头都糊住了,让窦露还没消气的人出现在画面里,她一下从桌子上直起腰,黑着脸。
薛屺跟画面里的人没什么私人恩怨,他抬手指着,说:“这不乌珩他们吗?”
谢崇宜手中空间一滞,瞬时消散,他将腿抻直,踩实地面,绕了一圈,“有点渴。”
吴典早看不惯他不管不问关键时刻就这里疼那里痒的做派,说:“水在楼下。”
谢崇宜漫不经心说了句知道了,却没有下楼去倒水。
他走到生姜身旁,双手撑着桌面,眯起眸子,看着浮在网络上的画面。
少年头上果然有个小花苞,就是还没绽开。
又换了衣裳,又是名牌,对方在汉州到底偷拿了多少衣服?
又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谢崇宜面上平静,甚至散漫,眼梢却流出一丝一缕的冷意,他几根手指在桌沿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其他人的反应却跟男生截然不同。
薛屺瞪大双眼,趴在桌子上,“乌珩好厉害啊我靠!”
“跟着你们京州真的会有前途吗?”窦露摸着下巴。
“他的出手方式其实很有借鉴意义,”吴典示意生姜暂停,“都过来看看。”
吴典出声后,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才围过来。
画面中,少年被击飞出去好几次,最后一次甚至连人带鸟一起掉进了茂密的森林当中,接着便是末世随处可见的抢夺滥杀乱象,山下,少年与鸟跌下去的那个位置,绿光缓慢亮起,只是没有人注意到。
“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能量进入了他的体内。”吴典用红外线在上面点了点。
乌珩再次出现时,窦露身后一个男生摇头叹息,“我的人生如果能有这么一次帅气的出场,死而无憾~”
吴典朝他看过去,目光淡淡的,男生忙拍了拍嘴巴。
整段影像的时间不长,画面模糊粗糙,像是老电视机里铺满了雪花点的画质,十分古老,但已经足够他们了解全部过程了。
生姜收起信号网,耸耸肩,若无其事地走到窗户边上站着,“如果是他,那就没办法了。”
“你们认识?”
“小谢的,玩伴。”
“那为什么不跟着小谢一块儿来京州,这几个不都来了?这么厉害不干点实事多浪费。”
生姜本想如实说,心思一转,话到嘴边,变成了,“没办法,我们小谢对人家来说,还差点吸引力,所以他就没来呀。”
谢崇宜不吃这一套。
但他确实不高兴了,不过不是因为生姜的话。
少顷,他薄薄的眼皮凝了霜一般缓慢地掀起,漫不经心的笑意盖住了眼底的寒意,他朝生姜勾勾手指,“小哥,借你异能给我用用。”
好几个了解男生的人一见对方这表情,便知道,坏水又憋不住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小队,今晚的晚餐是羊肉和蛇肉火锅,蔬菜便是林间采的一盆野果子,有好些他们小时候还吃过,晒了几天的太阳,水分不足,但格外的甜。
火锅支在帐篷里,蓬顶开了个口方便散气,狂风把帐篷吹得哗哗啦啦巨响,X团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而蜀葵消食还没有回来。
乌珩不算饿,胃口也不佳,他捧着一碗羊肉汤,小口小口地啜饮。
肉香四溢,锅底翻滚,其他四人围着锅炉吃得酣畅淋漓。
“降温了好啊,降温了正好赶路。”林梦之吸溜着鼻涕,给嘴里塞了满满的一口肉,“这几天可苦死我了,终于能吃东西了。”
“陈医生那个没用的,还总把脑袋伸进我肚子里翻,我有时候都感觉到它把口水流我肚子里了。”
沈平安本来还在听他说,到这里打断了林梦之,“吃饭,别恶心。”
“我都被陈医生恶心好几天了,”林梦之嘟囔着,望着梅思达,“你是马蜂?公的母的?”
“……”
沈平安和阮丝莲都捧着碗低笑起来,梅思达红着脸,林梦之也顿觉这个问题好像很多余,他爆笑起来,“公的公的,我刚刚以为变动物能会有点不一样,万一母的呢?”
乌珩也靠着帐篷微笑。
只是,他的笑意只持续了两三秒钟,便凝在了脸上。
有一股陌生而熟悉的能量在帐篷外悄然出现。
“帐篷里热,我出去吃。”乌珩起身,走的时候,却顺手把碗筷放到了门边的凳子上。
乌珩手中拎着一把匕首,他围着帐篷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疑惑地观察四周,他确定自己的感应不会出错。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传来异动。
乌珩静静地面朝着草丛的方向。
一抹白色闪现——灵缇一下就从中跃了出来,它肚子比之前更鼓了。
它现在是正常灵缇的大小,乌珩在它面前蹲下来,嗅了嗅它的嘴,他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对方,“你吃人了。”他肯定道。
被人类这样看着,灵缇将尾巴夹了起来。
“进去吧。”乌珩不在意这种小事,让出路,让灵缇钻进了帐篷。
帐篷内传来众人的惊呼,林梦之第一次跟灵缇见面,哇哇嗷嗷的声音最响亮。
乌珩也正想回到帐篷,后脑勺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尖刻的疼痛,他抬起手,试图去摸索,一道熟悉的嗓音,危险地从身后传来,“不,许,动。”
脑海里还没出现身份,乌珩的心就跟着颤抖了三下。
“班长?”
可惜那边的声音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而是继续冷淡而又官方地说:“姓名,乌珩;性别,男;身份,蓝星普通公民;年龄,18;职业,学生。”
“所犯罪行:偷盗国家财物。”
“申请逮捕:是。”
“予以审问:是。”
“逮捕人:谢崇宜。”
“审问人:谢崇宜。”
“通过人,”对方刻意停顿,嗓音压低,就像在贴着乌珩耳朵说话,“谢崇宜。”
第122章
乌珩转身时,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阵阵热气眼前袅袅上升。
风直接将热气带到他的脸庞上,他眼圈被氤氲得一热,他觉得自己在想念一个人,他确定是想念,不管是因为食欲还是因为别的,不是渴望,是想念。
渴望是企图得到,想念是……他在做什么,他吃了吗?
云岭牧场之上,风嚎啕,京州好远啊,乌珩心想。
“发现什么了?”沈平安走出帐篷,问道。
“没什么。”乌珩咳嗽了两声,“要降温了,但不会到下雪的程度。”
月亮的周围,乌云层层叠叠,像是棉花山那样庞大,一座座得矗立在牧场之上,云中似乎藏匿着什么恐怖巨兽,在呼吸,在移动。
沈平安:“是比之前冷了一些,幸好阮丝莲提前准备了外套,不管怎么样,比高温要好点。”
乌珩先是点了一下头,接着便感觉到脚踝发痒,他低下头,看见不久前才被割过只剩半寸高的草茬,现在就已经冒出了高过他脚踝高的嫩芽。
他视线朝旁边更远的地方看过去,嫩芽成片成片的。
生长速度,加快了。
“沈平安。”他喃喃。
“春天,来了。”
沈平安一怔,他后知后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突然一道闷雷声。
帐篷里的阮丝莲也走了出来,林梦之则是趴在自觉将体型变大的蜀葵背上,被驼出来的。
“外面好凉快啊,快,蜀葵,带老子跑一圈!”林梦之抱着灵缇的脖子,一人一狗飞一样窜了出去。
闷雷伴随着闪电,持续出现,蓝白色的闪电照亮头顶庞大的乌云层,闪电宛如蛇群一样在云层之中流窜。
轰隆——
滴答。
乌珩鼻子上淌下来一滴水珠。
沈平安看见,反应极快,“大概是暴雨,我去把车开到帐篷旁边,帐篷可能需要二次加固。”
阮丝莲闻言也转身,“我去收拾帐篷里的东西。”
两人刚走开,大雨就倾盆地倒了下来,乌云压顶,电闪雷鸣,墨绿的牧场如海浪起伏翻涌,水汽在雨下来后瞬间翻腾,远远看去,一片白茫茫。
乌珩抬手接住冰凉的雨水,雨水在他掌心蓄积,盛满之后,沿着指缝,水柱般流下,他头顶的花苞失去支撑,茎秆挺立起来,花苞微微展开了一分,露出部分墨色的花瓣颜色。
地面上,刚抽出嫩芽的草地被整个连根顶出,虞美人一株株地抽出地面,它是纤细笔直的,远不如藤蔓的妖冶,针叶形的叶片茂盛葱茏。
附近的草植,被风雨浇淋得东倒西歪,奇异般地扭结到了一起,乌珩直勾勾地看着它们,直到它们蓦然拔起高度,在头顶搭出了一处牢固、严丝合缝的避雨之处。
木系比乌珩想象得要好用,不仅可以操控除了虞美人以外的植物,还可以将能量反哺给虞美人,让虞美人生长进化得更加迅速猛烈,同样,虞美人也可以反哺木系。
光系的存在感没有木系强烈,攻击性更是逊色不少,但在乌珩看来,这只不过是它的出厂设置,怎么用,他说了算。
“看什么?”感受到身后的注视,乌珩收起掌心,甩掉上面的水。
梅思达摇摇头,“你多大,我26,末世以前,我开了一家甜品店。”
“18,高中还没毕业。”
“你一直这么厉害,这么,不怕死吗?”自打末世以来,梅思达还没接触过这么厉害的人,而比起厉害,更震撼他的是对方的不惧生死,这种不惧,并不是以生死为论点写一篇十万字论文后的不惧,而是根本没当回事。
但这不正常,末世降临以来,恐惧在所有人心中生根发芽,哪怕是最厉害的异能者也不例外。
而对方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他看起来甚至不特别,只是比很多人漂亮一点,仅此而已。
“死吗?”乌珩回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如果你以前也经常遭遇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殴打,你就会熟悉死亡带给你的感觉,你就会发现,死比生距离我们更近,没什么可怕的。”
梅思达感到惭愧。
“但怕死也很正常,”乌珩低下头,雨水从他睫毛上一滴滴掉下来,“如果我很幸福的话,我可能也会害怕。”
雨比之前更大了,吉普车停进了植物搭建的避雨处,地面上的积水由林梦之稍作清理,众人齐坐温暖干燥的帐篷中,梅思达找乌珩要来了一堆工具,说要做小零食给大家喝。
“我给你们剪剪头发吧。”沈平安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剪刀,“我在流萤特意买的一套剪刀和梳子。”
乌珩靠在角落,裹着毯子,X在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灵缇要黏人不安得多,它把下巴磕在乌珩的膝盖上,睡姿十分诡异。
林梦之对零食不感兴趣,他让沈平安把自己没染完的头发赶紧染完。
“你们一路上就没有碰到过抢你们物资的队伍吗?你们还带这么多东西?”梅思达给一个盆里倒了一袋面粉,慢慢倒水,慢慢和面。
“好像遇见过吧,但他们又打不过。”林梦之说道。
“那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还没想好,慢慢走呗,现在多好玩儿啊。”
乌珩听着他们说话,人已经慢慢滑了下去,身体精神双倍的疲惫袭来,他被狗鸟夹在中间,闭上眼睛,熟睡过去了-
乌珩再度睁开眼睛,不知道是几点,外面的雨已经变小了。
他发了会儿愣,眸子忽然一眯。
不是雨变小了,是有其他生物发出的声音,把雨声盖过去了。
帐篷里还挂着一盏装电池的小夜灯,能见度很低,但依稀还能找出走出帐篷的路,其他人都睡得很死。
乌珩抓起外套,坐起来,将外套套上后,对上一狗一鸟镭射灯一样的两对眼睛。
“……”
还有阮丝莲也被他惊醒了。
“我出去,上个洗手间。”乌珩掀开毯子,走出了帐篷,X和蜀葵马上就跟了上去,蜀葵还跳起来咬乌珩的衣角,一边跳一边紧紧跟着对方。
帐篷外面一片宁静,还要走出这个避雨处,才能彻底处于天幕之下。
远处,云层之下,那像飞鸟一样的生物在不断靠近,下降。
下方的牧场被气流荡漾成了绵延不绝的波浪,越靠近,风越大,噪音也就越响亮。
乌珩举着一片叶子,遮住头顶的雨,他仰起头,看着已经到了自己眼前的,飞机。
哗啦一声。
舱门忽然打开,一个戴着面罩眼罩,身穿作战服的人探出上半身看向地面,她挥舞着手臂,“乌珩!!!”
窦露。
“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哦,很简单,就是来找你!你好吗?!!”窦露本来以为各奔前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跟高考填志愿一样,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填一所大学吧。
可这次分开不久,她往下看见乌珩和X,心脏又胀又热,她还是希望大家可以永远都在一起,她也原谅阮丝莲了。反正这又不是高考填志愿。
乌珩轻轻松了口气,他弯起嘴角,刚想回应。
可不到片刻,他身后就一冷,窸窸窣窣的动静靠近了,灵缇掉头冲着后面凶狠吠叫。
灵缇的身体飞了起来,飞出去很远,却轻轻落地。
X张开翅膀,仅仅只是张开翅膀,主动去攻击自己打不过的异能者,它做不到。
它试图用气势恐吓逼退对方。
接下来,交给乌珩。
乌珩还未动,一只手就从后面绕到他的颈前,攥住。
男生身穿黑色作战服,布料上雨珠滚落,气势危险迫人。他面罩后面的唇轻轻扬起,搂进了怀中紧绷的身躯,垂眼道:“由于涉嫌偷盗国家财物,现在我宣布,乌珩,你被逮捕了。”
第二次了,乌珩心想。
少年慢慢抬手,蓦然将对方手腕拽了下来,转身一掌击在对方的肩膀,两人身体同时倒退了数十步。
谢崇宜睫毛湿漉漉的,他含笑看着乌珩,举手拉下眼罩,身形朝乌珩瞬移而来。
“嫌疑人疑似出现反抗袭击行为,就地处决。”
他的脸出现在乌珩面前,浑身寒冰一样冷的气息骤然迫近,他伸手一把就将乌珩的腰紧紧箍住,“你的不择手段,一定要把自己都包括进去?”
乌珩的眼神从无助从平静,雨水从他脸上一道道地淌下来。
谢崇宜身后,牧场狂啸,朝他蜂拥而至。
两人再次被分开一大段距离。
觉醒木系了。看见这一幕,谢崇宜心想,他旋身,毫不留情,捏碎了整片牧场地面以上的部分。
碎叶漫天飞舞之中,乌珩被他拽到面前,他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你死了我会给你一座坟冢然后年年给你上三炷香?”
他停顿了一下,自己否定了自己,轻摇头偷后说:“那不对。乌珩,你要是死在昨晚,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乌珩脸色苍白,闪电乍现之下,他的脸一瞬明艳锋利,又一瞬沉郁晦暗。
他被谢崇宜攥紧了手腕,蹙眉一挣,“班长,我疼。”
谢崇宜下意识松了力道。
下一秒,乌珩莫名弓腰,谢崇宜还以为他是主动投怀送抱,伸出手去,却被乌珩一把抓紧了手臂,接着,一口鲜血直接从乌珩口中喷了出来。
谢崇宜掀起眼罩,目光颤动,“乌珩?”
乌珩抬眼,眼底不满,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嗔怪,“都怪你。”-
帐篷里呆不下这么些人,几个人一齐将窝挪到了雨棚下面,林梦之燃起一大堆篝火,映亮了所有人的脸。
一开始没人说话,最爱说话的窦露初见阮丝莲,局促又别扭,坐得最远,声也不吱。
林梦之也是杵着沈平安给他做的简易拐杖,跳来跳去,跳到薛慎旁边,“唉,薛屺怎么没来?薛屺来了我俩也好做个伴儿,俩死瘸子。”
如此折腾一番,就没有人再说话了。
陈医生给乌珩看完,不知道家属找谁,只能朝林梦之看去,被谢崇宜捏着脖子转向自己,“啧,说。”
“病人体内现在有三股力量在融合期,也就磨合期,这个过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光是两股力量,都有可能直接让人爆体身亡,他体内可是三股!”
“从三股力量进入他的体内开始,他的身体应该就没有一刻不是处于剧痛之中的,换一个人都不一定能等到爆体,直接疼都能疼死了,现在的情况就是,只要外界稍微一刺激,三股力量都会受到震荡,这一荡,他身体就会遭受一次重击,更别提动用异能,三股力量谁都不让着谁,吐血还是轻的。”
林梦之杵着拐杖,费劲跳过去,“刚刚怎么搞的?你俩打什么?”
所有人都看见了,两人一见面就动手,搞出那么大动静。
谢崇宜懒得说话,乌珩现在昏过去了,自然也不可能回答他。
林梦之想不坏也想不歪,他挠挠脑袋,“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行吗?陈医生,你快给弄弄。”
“我怎么弄?医生又不是神。”
“止痛啊!”
“怎么会同时觉醒了双系异能?”生姜蹙起眉头,他看着躺在垫子上的少年,声息微弱,“他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几个小时在京州,他们根据影像做的判断,是单系,木系或者金系,没想到竟然是双系。
对一个人类来说,利弊都同样可怖。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谢崇宜盘腿坐在乌珩的身旁。
男生一身装备都还没来得及从身上卸下来,他一会儿给乌珩捻被子,一会儿给乌珩擦额头上的冷汗,对雨棚里的谈论声充耳不闻。
乌珩比分开之前要瘦了一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型像两把小刀子,鼻梁通透雪白,唇色白中只有很少的一层粉色,被子盖在他的身体上,起伏的弧度都小得可怜。
他根本养不好自己,谢崇宜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乌珩冰凉的手指。
到了这时候,谢崇宜才注意到乌珩头顶软塌塌的花苞,乌珩昏迷,它也像昏迷了一样,歪在枕头上。
谢崇宜目光投过去,想起了乌珩第一次发芽的时候,扬手毫不犹豫地就把绿芽给拔了。
谢崇宜倾身,把花苞扶正。
收回手的时候,他没忘看乌珩一眼,结果直接跟乌珩的双眼对视上。
乌珩张了张嘴,被子下面的手指挠了挠谢崇宜的手心,声音嘶哑道:“我要喝水。”
男生这时候才摘下眼罩和护腕,起身去找杯子和水。
乌珩侧着头,目光跟随着谢崇宜的步伐移动,看了会儿,他才轻轻舒了口气。
很快,谢崇宜就端着半杯水回来了。
乌珩伸手去接,被他面无表情地挡开了手。
谢崇宜在地上坐下,把手臂从乌珩薄薄的腰下面穿过去,单臂就将人扶坐了起来,然后将水杯喂到乌珩嘴边。
乌珩靠着谢崇宜的肩膀,他一言不发地小口喝水,咽一口就要停一下,吃力地吞咽,脆弱极了。
谢崇宜也不着急,跟着乌珩的节奏喂水,他一直保持一个姿势,也不觉得累,反而兴致盎然。
喝到最后几口,乌珩自己用手抵着杯底,仰起半张脸,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视着谢崇宜神色不明的脸,最后他推开杯子,疑惑道:“班长,你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梅思达:爱情,不过如此
小鬼蛇:爱情,不过如此
谢崇宜:?
第123章
谢崇宜被问得一怔,随即便是笑,但看起来又不像是开心,他把眼罩从头上一把拽了下来,丢到旁边,“我喜欢你,你就会喜欢我吗?”
“……不会。”
谢崇宜蹲在他面前,没有半点被人不喜欢的难堪和卑微,反而自如,“那你问什么?”
乌珩躺在垫子上,喘了会儿气,才回答说:“先说喜欢不一定就是喜欢得最长远的人,只能说明他擅长并且喜欢掌握主动权。”
“我是先喜欢,那谁是后喜欢?”谢崇宜抽丝剥茧,认为乌珩这个问题有几处地方都值得探讨。
乌珩抿了唇,偏过头去,不说话。
他们分开的时间不长,一个星期左右,谢崇宜看着乌珩,想要去碰他,抱他。
情感的降临因人而异,情感太浓烈,来得排山倒海,在他,或者乌珩的身上,都只会物极必反,除了同时讨到两人的嫌以外,看不见一点成功降落的迹象。
所以它迂回、缠绕、细微、不经意、不令其察觉,把分别用作淬炼,把没什么大不了提炼成非他不可。
谢崇宜伸长手臂,捏着乌珩的腮帮子转向自己。
“这几天认识新朋友了?”因为按照乌珩的性格,他绝不会主动思考这样的问题。
乌珩沉吟着还未出声,不远处篝火旁,就传来梅思达端着盘子介绍自己的声音,“羊肉饼,可以试试,等凉了还能带着路上吃。”
“啊对,我们在流萤认识的,我以前是开甜品店的,有条件的话,什么样的甜品我都能做,因为我前男友很爱吃甜食。”
“没有,没有死,我们不合适,分手了而已,谈恋爱嘛,结果都一样,呵呵。”
窦露见状,给对方抵上两片叶子,“眼泪,擦擦。”
梅思达拧着鼻子擤得超大声。
看着这一幕,谢崇宜大概明白了乌珩为什么会问自己那种问题。
“别和这种人玩。”谢崇宜收回目光,看着乌珩道,“会学坏。”
乌珩用毯子把自己裹起来,“结果都一样,呵呵。”
“……”
身后那一群人中,个个单身,对于梅思达这个失恋的大龄青年纷纷施予真情实感的安慰和同情。
谢崇宜冷嗤一声,他撞上乌珩打量审视的目光,心中更是无言。
男生将掌心摊开在乌珩眼前,“乌珩,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
“梅思达跟他前男友那样?”
“他们代表不了所有情侣,更加代表不了我们。”
“的确代表不了,”乌珩眼神转了转,平静道,“我可能会死。”
双系异能的觉醒,将他推向了死亡边缘线,人都会死的,但他却可能是明天,几个小时候后,或者下一秒。
“好巧,我也是。”谢崇宜掌心上方,出现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虫子,它睁着几对猩红的眼睛注视着垫子上的少年。
乌珩不知道谢崇宜想干什么。
“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话,”谢崇宜静静地看着乌珩,“就呼吸。”
乌珩屏住呼吸。
“……”
谢崇宜啧了一声,弯下腰,使劲捏着乌珩的脸,“快点,呼吸。”
乌珩从谢崇宜红色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很陌生的一张脸,脸颊微红,目露笑意,难怪谢崇宜敢这么要求他,如果是自己对着类似的一张脸,他只会认为,哪怕让对方为自己去死,对方也会义无反顾。
为什么会这样?
谢崇宜只是被他淘汰的食物而已。
我不愿意。乌珩在心底说。
“那试试。”他的回答被谢崇宜掐得含糊不清。
没有反悔的时间和机会,只见谢崇宜托在掌心的那只虫子融化了,黑色液体如岩浆流淌塌陷,在下面汇聚凝结成为一枚漆黑的窄面戒指。
“手给我。”
不要。乌珩本来就害怕虫子。
他把手放到谢崇宜掌心。
谢崇宜挑了挑,最终把戒指戴到了乌珩左手的无名指上,戒圈大了一点,但它会自动收紧,
“为什么是无名指?”乌珩将手举到眼前,他手指白得通透,虫子化成的戒指贴着它的皮肤,严丝合缝,但已经看不出任何虫子身上存在的标志。
谢崇宜心情很好,“因为我不认为我还会有第二段感情。”
“那我呢?”
谢崇宜嘴角一扯,“不建议多尝试。”
“因为结果都一样?”
“不,”谢崇宜轻轻摇头,“我会杀了你那姘头,再把你宰成两截,插在花盆里。”
“哦。”乌珩表情淡漠。
过了会儿,他又问:“那我们要不要跟他们说一声?”
其他人围坐一团,听着梅思达的故事,听到动情处,个别人甚至潸然泪下。
就连蜀葵和X都在一旁听得两脸入迷。
“顺其自然。”谢崇宜从被子底下摸进去,牵着乌珩的手。
他眉眼微动,两人所在的场景便在其他人眼中被定格,他俯下身,猝不及防衔住乌珩的嘴巴轻咬,隔着毯子摸着乌珩的腰。
“他们……”乌珩挣扎了一下,气息微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跟谢崇宜这样做……
“他们看不见。”谢崇宜抬起乌珩的下巴,舌尖扫着少年的两排糯米牙。
见乌珩一直不张嘴,他拉开距离,亲吻着乌珩的唇角,边亲边说:“好阿珩,哥哥,张嘴,我要进去。”
乌珩半边身体都被他缠得酥麻,嘴唇不自觉地启开。
谢崇宜的舌尖舔着乌珩的上颚滑进去,他吻得很轻,却吻得一处不落,也没有放过乌珩的每一次呼吸。
男生一直半睁着眼,他的吻有多轻柔,眼中的占有欲就有多翻涌。
乌珩感觉到两人的嘴唇逐渐从冰凉变为温暖潮热,他眩晕,所以就连上方男生的脸廓也蒙上了一层温和的白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拉到了接吻这个行为上面,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绒毛被两人共同的呼吸吹得一次又一次颤动。
他手指上的戒圈隐隐发热,那股热度传进皮肤,袭进骨髓,他整根手指都宛如不属于他了,产生了属于谢崇宜的体温。
在乌珩眼眩神晕时,谢崇宜从他口中退出来,沿着脸颊,潮热的唇瓣擦了擦他的耳垂,猝然一咬。
少年神识陡然清明,他睁开眼。
但来不及了,他耳垂已经被谢崇宜的尖牙咬穿了,一股凉丝丝的风从被贯穿的中间吹过去,接着,又有什么东西,填充了它。
确定牢靠之后,谢崇宜慢慢直起腰,他的眼红得很混沌,有些邪味混于其中。
他满意地摸了摸乌珩的耳朵,“以后它会帮我时刻关注你,并且提醒你。”
乌珩不明所以,也不知道谢崇宜脸上的得意从而何来。
他从空间里拿出了一面镜子,对着自己的耳朵——他耳垂表面嵌了一只红色的虫眼,发觉自己在被看着,它还对着镜子里的乌珩眨了一眨。
“……”
乌珩把镜子直接都掷了出去。
空间被砸穿,那边的一堆人马上就朝他们看了过来-
“谢崇宜!谢崇宜!班长~~~~~”
林梦之杵着拐杖,却追得飞快,他揪着自己的一边耳朵,连声哀求,“也给我搞一个嘛,求你了,人家也要——”
谢崇宜被他追了几圈,烦了,坐到乌珩旁边,“说正事。”
“我们还有正事?我怎么不知道?”林梦之歪着身子,摸着下巴。
“第一件事,”生姜转过身子,朝着乌珩所在的方向,“你要不要跟我们去京州?”
“你先不要着急拒绝,去京州对你而言好处绝对大于坏处。第一,京州的医疗条件好过于你在外面游荡,第二、植物共生体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危险,现在所有的植物学家基本都集中在京州,植物共生体也会第一时间联系京州,第三、小谢在京州,你们不是关系好么?为什么要分开?”
生姜旁边的男生,无人见过,他是第一回来,左右看看后,他道:“你这么厉害,到京州发展我觉得更好呢,而且,现在的情况,很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还有你的朋友们。”
林梦之闻言,他无所谓,他去哪儿都行,他反正只跟着乌珩。
“我不去京州。”乌珩很平静地拒绝了邀请。
谢崇宜在旁边托着腮,笑意盈盈的,“我都说了,他不会去的。”
“那你准备做什么?你在外面很危险。”
“现在情况很乱,多处基地发生异能者暴动和普通人抗议,地下组织贩卖租赁异能者以及公然发起能量核悬赏。双系异能前无来者,你的身体大概已经到了所能承受力量的极限,这个消息要是流出去,你面对的是什么,你清楚吗?”怀璧其罪,生姜只是忧心,“而你身边的人,他们尚且还需要你的保护。”
乌珩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不为所动,“想抢走异能吗?我个人对他们是表示热烈欢迎的。”
那个男生还想开口劝,乌珩已经垂下了眼,不想再听,“我对京州不感兴趣,我会建立属于我自己的基地。”
林梦之站在乌珩旁边,热血沸腾,“谁要给你们打工。”
阮丝莲给每人面前的杯子里添了热水,“到时候你们都可以来做客呀。”
水壶落到窦露面前时,她抬手挡开水壶,“我不渴。”
“露露……”
“我不想跟你说话。”
“好吧,那现在我们就进行工作,乌珩,有关石核的事情,你得详细描述一遍。”生姜示意男生上前记录。
半个小时的功夫,他们便要走了,做记录的男生揣好笔记本,登上飞机驾驶位。
桨叶缓慢转动起来,生姜钻进机舱。
窦露不想走的,她扶着舱门,恨恨地看着阮丝莲,“你永远只考虑你自己,还有自以为是的为别人考虑。”
谢崇宜慢慢戴上护目镜,他转身,“过两天事情忙完……”
他看见乌珩头顶精神抖擞的花苞,欲开未开,“记得,花给我留着。”
乌珩:“京州还有什么事?”
谢崇宜的目光在镜片后面尤为锐利,“我妈说现在只是末世开端,真正的末世可能是地球上所有生物一起被毁灭,物极必反,异能力就是佐证,但这还都只是推测。”
“京州吵得很厉害,大部分组织都在追溯末世发生的缘由,人类未来将要走向何方。有人支持先发展异能者然后带动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有的人坚持要发展就一起发展,有的则倡议执行成立特立组织统一管理异能者,少数人还在谋眼下的民生……乌珩,我妈是小部分,”谢崇宜叹了口气,“我本来懒得管她。”
乌珩:“你之前说她对你不好,不给你买印了动漫头的衣服……”
“停。”谢崇宜一笑,“等我去把那群和她作对的老头儿都敲一遍,我就来找你。”
乌珩想起乌世明和曾丽珂对自己的管制,不由得道:“她会让你走?”
“从赶我离开京州起,她的愿望就是希望我活下去,现在她的愿望应该是希望我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开心。”谢崇宜还是没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乌珩,乌珩不好向其他人解释,或者解释得牛头不对马嘴,他跟乌珩十指相扣,使劲牵了牵,“走了。”
他转身,朝飞机走了一段,身形忽的又一顿,他返回来,凑近乌珩,“少跟梅思达接触,他思想有点偏激。”
嘱咐完后,男生大步朝飞机跑去。
作战服将谢崇宜身形包裹勾勒得分外优越挺拔,他登机的动作比其他人都要具有观赏性。
桨叶蓦然增速,机身离地。
林梦之不可置信地昂着头,“班长怎么还坐副驾驶!他那技术,开飞机?!我要报警。”
乌珩也仰着头,他看着飞机变得越来越小,心脏发涨,无名指更是滚烫得惊人。
头顶一声微小得不能再微小的迸裂声响起。
身后阮丝莲轻轻地呀了一声,“阿珩,你头上开花了!”-
谢崇宜蔫蔫地靠在座位里,后座的窦露一直在抽噎。
“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薛慎说。
“你不懂,破裂的友情比爱情还要令人伤心,爱情还能用男人就是贱来说服自己,但友情呢,她明明那么好。”窦露说。
她说完,忽见窗外黑影掠过,她吓了一跳,害怕是什么变异生物,忙凝聚了精神,朝外看去。
X巨大的形态也堪比一架飞机,它飞速更快,一上一下,一直与他们的飞机保持齐头并进。
它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但这时候飞机不可能打开窗户去跟它喊话。
“感觉是想给我们找点乐子,乌珩养的没一个好东西。”薛慎客观点评道。
X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放慢速度,从飞机后面绕了一圈,到了副驾驶所在的这一边。
谢崇宜瞥了它一眼,目光却一怔——巨大的鸟喙中,含着一朵完全盛放了的花。
X用眼神催促着飞机里的人。
“找个平地,降落。”
在一处斜坡上,飞机无法降落,谢崇宜直接从飞机上跳了下去,X几乎是在同时在他面前落下脚,它含着花,飞快地走到了谢崇宜面前。
谢崇宜把手伸过去,X在他面前低头,小心翼翼地张嘴。
冰凉的茎秆轻盈地落在他的手心,茎秆顶端,一朵虞美人完全地张开了花瓣,花瓣如烟云层叠,轻薄飘逸。它边缘透着紫,越往中间,颜色越深,宛若整个世界的倒影,遗落在某个夜晚的油画。
谢崇宜用手指轻抚它花瓣的不规则边缘,像薄纱一样的质地,柔软轻盈又极富韧性。
他将呼吸放得轻慢,因为对方好像停驻在掌心的蝴蝶,稍不留意便会飞走。
“跟乌珩说,谢谢,我喜欢你,”谢崇宜将虞美人的根茎插放进左上胸前的口袋里,“传达错误,就等着我下次来收拾你。”
X切了一声,摇着翅膀飞走了。
大型变异鸟类巨大的灰影下方,茂盛的森林一寸寸地侵蚀每一处,雨雾还未完全散去,第二场雨便再次落在了它的翅膀上。
它回到出发点,落在少年面前,抖了抖身上的水,叽叽哇哇,“谢谢,谢谢。”
还有个什么,它在原地转着圈,着急死了。
“谢谢。”它重复道。
好像,张嘴的次数不对。
乌珩懒得理它,转身打算回雨棚里。
X在后面张着翅膀追。
“谢谢,谢谢……”
林梦之打岔,“不用谢哦。”
X要急死了,飞起来狠狠啄了林梦之两口。
“我喜欢你。”它说。
林梦之捏着它的嘴,“我可不喜欢你,臭鸟。”
X抬起脚踢了他两脚,把林梦之踢走后,它追上乌珩,“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乌珩的动作这才一顿,因为X的词库里没有这一句话,他跟着窦露和林梦之学到的最多,以前也没有听它说过这句话。
“班长说的?”乌珩问它。
X摇摇翅膀,用眼神给了肯定的答案。
乌珩弯了弯嘴角,“那你去跟他说,我也一样。”
“……”X的脑袋越来越歪。
它歪着身子,匪夷所思地看着乌珩。过了良久,它骂了一句神经,跳到蜀葵的旁边躺下去,闭上眼睛继续睡大觉。
他们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外面的雨又接着下了,雨声叮叮咚咚的,还有风声,还有依稀可听见的植物生长的声音。
在汉州收集的物资现在都能用得上,乌珩睡在柔软的垫子上,身上盖着温暖的毯子,蜀葵与他背靠着背,X仰面躺在蜀葵身上。
天亮后,乌珩脑袋发痒,他半梦半醒间挠了几回。
X被他的动作惊醒,走过去,用爪子帮他狠狠挠了几下,被虞美人一鞭子甩出去老远。
“阿珩!快起来,你的头发!”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阮丝莲惊恐的声音忽然把所有人都叫醒。
“我再睡会儿。”林梦之抓起被子盖住头,却发现被子在动。
什么玩意儿?他睁开眼,发觉自己手里的不是被子,是头发!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连滚带爬,拖着一条发挥不了作用的退,移动到乌珩旁边,却再次有了新发现——那头发就是乌珩的!!!!
乌珩坐起来,坐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中,整个雨棚已经被疯狂生长的头发给填满了,他的脸雪白,表情透露出一股睡好后餍足的恬淡。
他歪头,咬断过长的指甲,藤条拦腰一切,蠕动的发丝便在瞬间失去了活力,瘫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为什么会这样?”林梦之随手捞起一把头发,沉甸甸的,他浑身都发凉。
“睡会再说。”乌珩反应出奇的平静,难怪他昨晚头痒。
沈平安用藤蔓把头发一捆一捆地捆了起来,叠放到角落,“走的时候,林梦之你放把火,把它们都烧了。”
“为什么?”
“免得有人拿去诅咒头发的主人之类的。”
“你还信这个?”
几个小时后,乌珩的头发又长了一些,但没之前那么恐怖了,沈平安帮他修回了原来的长度。
“之前都没有长,我也没有长。”沈平安收起剪刀,看着又长了两公分的头发,在包里翻了翻,翻到了几把发夹,“你介意用这个把头发别一下吗?”
乌珩自己把发夹拿过去,把刘海别成三七分。
“像个小女孩。”林梦之搭着沈平安的肩膀。
乌珩看着使劲打量自己的X和蜀葵,想了想,慢悠悠说道:“可能是由于木系和光系同时作用导致的,加上气候的变化。”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沈平安说,“因为我从昨天开始,也感应到了体内能量不同以往的充沛和活跃。”
“那你怎么不长毛?”林梦之扭头看着对方。
“我没有双系异能。”
在他们聊来聊去的时间里,乌珩悄然抽出沈平安已经放进包里的剪刀,把好像长了一些的睫毛也剪去了一半,又低头认真地修着指甲。
他做完一系列清理工作,把剪刀递给沈平安,“可以出发了。”
头顶的雨棚松散开来,天光暴露,它们变回了原有高度,与牧场重新融为一体。
雨依旧淅淅沥沥,雨雾萦绕着群山,不去怀念,眼下便是赏春赏雨的最好时光。
“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乌珩阻止也欲上车的梅思达。
“流萤是个伤心地,不回流萤,去哪儿都无所谓。”梅思达低下眼睑,丧气道。
乌珩登上车,靠着椅背,“那你去其他地方吧。”说完,他收回了梅思达脖子上的hope圈,他们原本的交易本就应该在取到石核后就结束,他还供了梅思达两天的饭。
听见对方拒绝跟随,梅思达一下慌了,“为什么?”
“吃了我的,喝了我的,我这样养一条狗,它还知道冲我摇尾巴,但有人说,哪儿都一样,你怎么看?”乌珩反问站在车外的梅思达。
梅思达张了张嘴,“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还很伤心,等你整理好情绪,可以到耀州找我。”乌珩说完,沈平安就拉上了车门,绕到了驾驶座那边,上了车,启动引擎。
一袋羊肉饼从林梦之的位置被丢出来,男生笑嘻嘻的,“路上注意安全!”
吉普车在牧场压出一条平实的道路来,丛林比昨天更茂密,水珠从高大的植物群中不停飞落。
林梦之不停朝后看,直至梅思达的身影被重新合起来的草丛给挡住,他不禁道:“为什么不带上他呢?他只是失恋了。”
“失恋的人比恋爱中的人还要缺乏理智,”沈平安打着方向盘,目光紧锁前方,“在他冷静下来之前,我们最好不要跟他深入接触,如果外星人现在告诉他杀了我们就可以和前男友破镜重圆,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把我们一锅端。”
“每个人都可以有执念,但执念如果是爱情,那就比较糟糕了。”
林梦之抱住乌珩,蹭蹭他肩头的长发,“可是我的执念也是爱情啊。”
“你的执念是长腿大胸大波浪,不是爱情,甚至不一定是女性。”沈平安瞥了一眼后视镜,无情道。
阮丝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林梦之眼前晃过柳宁的脸,还有那根屌,他一下坐得笔直。
车驶出去大半天,森林里响起林梦之的痛嚎,“阿珩——————我好像也失恋了————”
吉普车离开很久后,梅思达才逐渐挪动僵硬的双腿,他挪动了,却不知道往何处去。
一转身,一个白发少女蹲在地上,手中捏着一只他们吃剩的饼在啃。
对方眼睛很大,大得让人不敢直视,瞳孔一圈都是白色的,如果不是鬼,那毋庸置疑是异能者。
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梅思达一下就不敢动了,身为一只马蜂,他在很多异能者眼中就是泥捏的,哪怕他有毒。
“你是谁?”
“你叫什么名字?”
乌芷在地上捡了好些东西,塞进包里,看都没看梅思达一眼,大步朝吉普车驶离的方向追去-
云岭的大多数公路都被毁掉了,山体迸裂,植物疯长,还有许多大型野兽踩踏过的痕迹,在这种山间驾驶车辆,不是一般的困难。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变异鸟类和虫类,好几个颜色的山雀,一嘴啄翻一棵小树自己把自己吓得起飞的啄木鸟,浑身火红如烈焰的红腹锦鸡,在林间异常吸睛夺目。
虫类就更是繁多,蓝身金翅的蜻蜓,覆盖了一整棵巨型乔木的明黄色毛虫,比拳头还大的赤翅甲。
巧的是,他们还碰见了两只石蜥打架,准确来说,是两头。末世前只有拇指长的石蜥,这两头却与车头奇高,长嘴利爪打得异常激烈。
“可惜了,没有相机,我觉得现在的世界更有记录的意义。”林梦之叹息道。
“意义就是鲜血和痛苦。”沈平安冷淡道。
“建议你不要学应老师说话,我不爱听。”林梦之命令道。
沿着地图所指的方向,他们一路南下,峻岭,险峰,乱石堆积的山涧,能目视群山的峰顶,这个世界俨然已经天翻地覆,一场雨后就更甚。
午后,他们驶上一条平坦的公路,两侧竟然还有屋舍!
尽管塌了不少,可还有一部分矗立着,虽然都是一些瓦屋土房子,可看院子里外的陈设,这里是有人住的!
“山村……”林梦之趴在车窗上,看着黑洞洞的窗户,“老尸……”
风吹过,一树桃花簌簌飘落花瓣。
车内人顿时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林梦之大喊快跑!
这时,一间房屋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他看见车,眼珠子差点瞪出了眼眶,他顾不得穿上草鞋,忘了是台阶,直接一步跳了下来,扑倒在全是雨水的院子里。
“等……等一下!”他高喊,接着爬起来就去追赶吉普车,边追边喊,“停车!停车!喂!停车啊!!!”
“好像是人。”林梦之看了半天,说道。
阮丝莲往后看了看,看见那男人甚至满脸眼泪,不由得说道:“反正我们现在要休息一些时间吃东西,不如就在这儿?”
“乌珩呢?”沈平安看着后视镜,少年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腰间。
“都行。”乌珩抱着X,一直把手塞在它的翅膀下面,暖和。
吉普车停了,沈平安让他们先不要下车,他独自下了车。
车门一关上,那个陌生男人就一把扑抱住了沈平安,看救星一样的眼神,热泪盈眶,“哎呀,哎呀,终于有人来了!!!”
这种一看就有一肚子话要说的人,根本就不需提问,他自己就会稀里哗啦往外倒。
果然,见沈平安露出不解的眼神,对方便开始了。
“我跟我几个朋友是网上约着一块来云岭旅游的,不过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们总共在云岭呆了大半个月,东南西北横竖穿了好几条线,结果没想到到了这里就走不出去了,原来的路都走不通了,被一些树啊草的堵死了,天还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我们报警也没人接电话,给家里打电话也打不通,最后直接就没信号了!”
“这段时间啊,我们过得那个苦啊,吃的也吃光了,喝的也喝光了,只有到附近林子里找些能进嘴的东西,还得提防野兽。”
“你是不知道,云岭这个地方,熊猫都长老大了,比你们这吉普车还大,膘肥体壮,我还拍了老些照片,到时候发网上,流量肯定很大。”
男人说到这里,很是欣慰,“不止熊猫,那些鸟啊蛇啊,都长得老好了,我一直就说,动物还是得养在山里,养在动物园,一般都长不了这么好。”
沈平安越听,表情就越复杂,他看着对方天真的表情,试探性地问:“你们这段时间就一直被困在这里?”
对方眼含热泪,“我们一直在等待救援!我相信,国家不会放弃我们,广大驴友不会放弃我们!”
“……”
这时,吉普车后座的车窗缓缓放下,一张明丽又莫名阴郁的脸出现在男人视野当中,他惊讶又惊艳地张大嘴。
“豁!小男女孩!”
“你们二次元出片都出到云岭来了?”
第124章
沈平安和林梦之先进了这男人现在所住的屋子,还有蜀葵跟着。
看见林梦之杵着拐杖一瘸一拐,他大惊,“这是怎么弄的?”
“断了,过两天想想办法,能长起来。”林梦之无所谓道。
“过两天就能长起来?”男人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东西?”
他边走边不停回头看,这样的深山老林,出现四个半大小孩,在人类身体都难以通过的地方,他们还能开进来一辆吉普车,不对,这不对——男人狂咽口水,身上冒出冷汗,他可能迎了几个小鬼进家中。
林梦之好奇地张望,“就你一个?你刚刚不是说还有其他人?”
看吧看吧,还没进门呢,就已经想一网打尽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罗,罗磊。”他转身要与两人握手。
“林梦之。”
“沈平安。”
罗磊发现两人是有体温的,还比他的暖和,他彻头彻尾地松了口气,续上之前的热泪盈眶。
“快进快进!”
屋子里光线很暗,像纪录片里镜头一扫而过的危房画面,墙壁不仅斜立还有几道裂缝,住的人用几根木头将它撑着。
没有电,也没有煤气,只见男人从一个盒子里搓了一段棉线,又在地上翻出一个玻璃瓶,他把棉线放进去,用打火机引燃,“这是我们自己做的油灯。”
“哪来的油?”
“你们随便坐,我去烧壶水。”他拎起墙角一只乌漆嘛黑的烧水壶,外面响起哗啦啦的舀水声。
他走后,两人也没怎么动,只有林梦之无法站太久,就近找了个凳子坐下了。
环视房间,的确是有人住的样子,遍布生活痕迹,收拾整理得也还算整洁干净,就是房子太老旧,经过地震,又被周边的动植物一顿折腾,怎么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的样子。
沈平安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他看了那油灯一会儿,靠近几步,嗅了嗅。
“人油。”
林梦之一下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拐杖都差点没握稳。
“水烧着了,等会就能开,”罗磊用一块灰黑的脏布擦着脸,又擦着脖子,然后又用它擦了擦双手和肚皮,看见两个男生一块皱起脸,他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就这条件,要啥没啥。”
“一看你们就是学生,现在暑假也该结束了吧,也没到国庆呐,你们到处乱跑……”他把毛巾丢到门口的水盆里使劲搓了搓,抓起来拧干,晾到一根铁丝上面——一只挺着拳头大嘟囔的蜘蛛,红着一双眼睛,悬在铁丝上方的房梁后面。
林梦之欲言又止,他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的对话,仿佛都已经是百年以前的事情了。
仔细算来,半年不到而已,却已经恍若隔世。
“现在的世界,跟以前的可能不太一样。”林梦之在沈平安后面恶狠狠地掐他,让他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沈平安躲开林梦之,淡淡道:“末日降临,秩序崩塌,生态崩溃后重构,目前国家及各地政府正在积极组织重建,全球总人口锐减三分之二左右,其中极有可能也包括你和你队友们的家里人。”
“……”林梦之压着嗓音,“最后一句可以先不用说——”
罗磊呆了好半天,他捋捋络腮胡,“你们cos的哪个番?这个剧情我感觉有点熟悉。”
他声音落地,沈平安背后的藤蔓就已经爬上了满是裂缝的墙壁,伴随着噗呲一声,那只预备发起袭击的变异蜘蛛就已经被刺穿,它挂在藤梢上挣扎,恨恨地看着沈平安。
在罗磊的视野里,藤蔓,举着碗口大的蜘蛛,送到了他的眼前,蜘蛛腿上的绒毛,蠢蠢欲动的毒牙,挥动个不停的鳌肢,因为体型变大了,这些零件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可怖。
最关键的是,捕捉它的生物是一种植物——自然界所有能捕捉动物的植物,比如捕蝇草,比如瓶子草,基本都是依靠守株待兔,而不太可能主动出击。
“不,这不……”罗磊口齿不清,口水花都挂在了胡子上,并且双腿连连后退。
一道火光骤然亮起,整间屋子再无一处暗角,寒冷也在瞬间被驱散殆尽。
林梦之手掌之上,悬浮着一个来回摇曳的火球,他五指转动,火球也跟着转。
“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
没想到,罗磊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罗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比之前还要暖和,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
他没顾得上去关注屋子里多出来的人还有寻找食物归来的伙伴,整个人仿佛处于谵妄状态,他摇摇摆摆地从墙角里找到了自己的背包,在最底下掏出了手机,拼命地按开机键。
按了半天,屏幕也没有成功亮起来,他顿时倒地,捂脸不停喊着妈妈。
周围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围着一团已经烧起来很久的篝火。
乌珩下巴抵着膝盖,手指捏着一根串着一整根狼排的棍子不停翻烤,透明的油脂一滴滴地淌进火堆,满室都是汁水丰厚的油香。
“小心头发。”阮丝莲见对方完全没有头发变长的自觉,发梢都快滑进火里了,忙伸手把他脸畔的几缕头发撩到了耳朵后面去。
“谢谢。”乌珩直起身,“烤好了。”
对面响起整排的吞咽声,一下就连沈平安的末世解说都听不进耳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口像样的食物了。
乌珩将还在冒着泡的烤排骨送到嘴边,吹了吹,咬下去,咔嚓——表面一层油脂被烤酥了。
林梦之他们几个跟着乌珩基本没怎么挨过饿,也不慌食,阮丝莲还让乌珩慢点,小心烫。
“对了,我们刚说到哪儿来了?”盯着人吃东西还是不太礼貌,一个女人使劲咽了咽口水,重新看向沈平安。
“全球沦陷了。”
“全球!”
“开什么玩笑……”
沈平安揭开锅盖,水还没开,他又盖上,“相信或者不相信,都是你们的自由。”
“我们没不信,我们就是,不敢相信。”女人颓唐地塌下肩膀,“我跟我老公这次好不容易趁年假出来玩,却被困在了山里,想着孩子现在上了大学,我们不用太操心,结果你说末世、丧尸、异能什么的,她一个女孩儿,她可怎么办。”
旁边的国字脸男人就是她的老公,从一开始便没有做声,女人哭起来的时候,他才用手掌轻拍着对方的背,安慰对方。
“可以尽可能地往坏处想。”沈平安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一群徒步爱好者皆是一脸灰败、绝望。
林梦之最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他搓着手掌,提醒沈平安,“水开了。”
沈平安揭开锅盖,阮丝莲先将切好的一盆肉片倒了进去,滚开的水马上平息下来,她用筷子轻轻搅拌,免得肉黏成团。
“这是我们自己晾的干野菜。”角落的一个女人递出一只篮子,“里面还有各种菌子,煮汤很鲜。”
“你们没有尝试过离开?”林梦之好奇道,“这都好几个月了,你们的样子像野人。”
“怎么没试过,但总是迷路,好几次都差点没绕回来,山上的野禽又凶,特别是前段时间下雪,我们的人直接冻死了两个……”回答的男人抱怨着抱怨着,忽然住了嘴,表情和眼神都慌乱得不行。
乌珩若无其事地啃着排骨,假装没看见所有人都紧张得出奇一致。
“你们杀了人。”沈平安提醒阮丝莲肉熟了,将一篮子野菜倒了进去。
“哐当”
凳子翻在地上,坐在凳子上的男人差点窜起三丈高,他手舞足蹈,最后磕磕巴巴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们别瞎讲,杀什么人?我们怎么可能杀人?”
“你们用人油做灯。”沈平安说。
“你们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异能者多多少少都能闻出区别来,尤其是在末世,死人太多了,死人味儿也熟悉了。
“我们真的没杀人,真没啊!”女人摆着双手,“他俩是失温冻死的,我们救不活,打急救电话打消防都没信号,他俩咽了气之后,我们只能把他俩埋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把他们的尸体给挖了出去,撕得到处都是。”
“反正埋了也是要被挖出来的,我们想着,不如炼成油,还能取暖,还能照明,所以……”
“没吃?”一道音色如涓涓溪流轻盈悦耳的嗓音忽然插.进来
众人颤了颤身体,不发一言。
“只是炼油,有点可惜了。”他道,“任何时候,吃饱饭最要紧。”
众人忍不住观察发出叹息的少年,发现他没有在阴阳怪气,甚是正经,不由得后脊生凉,对方这么说,是吃过人咯?!
“真的没吃,真没吃啊……”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道,“吃人这种事情,怎么下得去嘴啊,真没……”
“你们有碗吗?”林梦之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只大汤勺,在旁边水桶里涮了涮,“熟了,我给你们盛。”
悲伤暂时告一段落,众人纷纷去找出自己的不锈钢饭碗来。
沈平安把昨天晚上梅思达做的烤饼给他们每人分了一张。
不断摇曳的火光中,缩食数月的几个人顾不得肉汤还滚烫,呼呼噜噜就端着往嘴里倒,饼也是嚼都嚼不了两下就往肚子里咽,吞咽声听得人心口发酸。
“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了?”林梦之有一口没一口啃着饼,“123……7个,我们带不走这么多,是吧,阿珩。”
乌珩没理他,把手里排骨丢给了旁边流口水的蜀葵,捡起一张饼。
“没……没事,可以分两次,只要带我们出山就行,我们可以自己回家!”那对夫妻连忙说道。
“你们如果没有异能,可能回不去,丧尸随处可见。”沈平安提醒道。
“那你们能不能……”
“不能。”沈平安提前拒绝。
林梦之比较心软,在沈平安后面说:“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们的一个妹妹不见了,而且我朋友生病了,唉,只能你们自己加油了。”
他们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入睡之前,他们一直听见有人在悲怆地哭泣,尽管音量压得很低,但他们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末世刚降临的那时候,到处都是这样的哭声-
“磁场出现异常的频率越来越高,真正的灾难就在不久后,你跟你的朋友们一起出去走走吧,以后就看不见这样的世界了。”
在异常地磁的影响下,极端天气还能艰难求生,一旦大气被破坏,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会死。
“你呢?”男生站在女人身后,语气冷淡。
“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谢崇宜静静地站在谢意身后,她戴着帽子,只露出几公分长的黑色发梢,实际发顶都快全白了,对方这些年一直在跟很多人一起寻找阻止灾难降临的办法,很显然,她失败了,她也变得胆小了,不忍打破人类怀抱着“规则会重新出现,世界会变得崭新”的美好希冀。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谢意的办公室。
走廊上,他靴底敲出一道接一道的碰撞声,墙壁上映出他漠然的面孔。
一架直升机在隔壁落地,谢崇宜停下脚步,从窗户后面看下去。
桨叶逐渐停下转动,舱门打开,下来了十六个人。
谢崇宜记得早上登机的有二十个。
他转身继续往楼下走。
要穿过好几栋楼,才能到达他们办公的位置,与作战中心相比,他们这小楼凄清又渺小,但室内却一点都不凄清——窦露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在做昨天晚上出任务的报告,看见有人在偷笑,她快崩溃了,但吴典在工作的时候,眼神比以前学校的死校长还要恐怖。
谢崇宜在外面走廊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们会议结束,他才走进去。
“上校找你去说了什么?”生姜懒洋洋地靠在椅子里转圈,“她现在沮丧得很,你别被她影响。”
“卢鸣教授被拘留了。”谢崇宜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出一袋饼干。
“应该的,他说末世是神罚,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放下屠刀,跪地忏悔自己前半生所犯的罪孽,对了,拍死蚊子也算罪孽之一。”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男生举着手说道。
他排行3,叫陈柒,就在吴典后面一位,几乎可以驾驶现有的所有交通工具。
“其实本来没什么,神神叨叨的人多了去了,你那老师不也神神叨叨的,遭人投诉好几回了,但卢教授这次是为什么呢,他的怂恿直接导致了当时执行任务的所有士兵牺牲,就他回来了,还是军方派人去接的,见了鬼了,要让我去接我在路上就把他解决了。”陈柒咬牙切齿地说。
吴典坐在显示器前,忽然看向陈柒,“你四点是不是有任务?”
“昂,北方基地出现了以前没有的疫病,我跟军方的几个人护送急救队过去。”
“注意安全。”
“头疼,真疼。”陈柒敲着脑袋的间隙,瞥见了谢崇宜胸前那朵黑色的花儿,他好奇地起身打量,“小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忘臭美。”
谢崇宜慢悠悠啃着饼干,“如果这么理解能让你感受到好受些,你随意。”
“?”陈柒不懂。
薛慎转着笔,“乌珩给的。”
“乌珩?昨天那个?他为什么要给你花?”
“对啊!乌珩为什么要给你花?都没有给我。”窦露觉得好奇怪呀。
“行了,我不跟你们聊了,”陈柒看着时间,他抓起外套穿在身上,“听说北方基地的面食很不错,要是真的,我带点回来给你们也尝尝。”
“OK——”本来没说话的其他人都异口同声回应道。
窦露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他的异能是什么?”
“呼吸。”
“?”
谢崇宜吃完了饼干,把纸折起来,不经意塞到了生姜的帽子里,顺势在对方旁边坐下来,“小哥。”
生姜睨他一眼,“说。”
“把你异能借我用一会儿。”
“做什么?”生姜以为是什么公事,坐直身体。
“我要跟乌珩说话。”
“……”生姜掌心上浮现出现几根蓝色的细丝,缠结成网,光点不断闪烁,“合着你进来磨磨蹭蹭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
谢崇宜托腮笑起来,“拯救世界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想谈恋爱。”
要在众多能量体之间准确找到目标不是易事,但幸运的是,乌珩能量体几乎是所有能量体里面的最强,所以轻易就能定位。
生姜把手掌放到眼前,仔细感受着,“他好像要休息了,你确定要在这时候骚扰他?”
谢崇宜蹙了一下眉,抬手捂住生姜的眼睛,“别偷看我男朋友睡觉。”
“我用得着看?我异能就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谢崇宜从生姜手里拿走能持续几分钟的能量链。
乌珩是要睡觉了,只是还没有睡着,林梦之和沈平安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聊天,X也抢着加入,蜀葵偶尔会叫一声,只有阮丝莲安安静静的,像是最先睡着的。
林梦之半边身子都趴在了乌珩身上,他跟隔了一个乌珩的沈平安很有共同话题似的。
“我们到时候再在云岭转转怎么样,我想看熊猫,还想看朱鹮。”
“我们不是旅游。”沈平安提醒他。
“区别也不大嘛,阿珩,你想不想看熊猫?”
“不想。”乌珩说完就咳嗽了两声。
昏暗中,沈平安支起上身,推着林梦之,“你别压到他了。”
林梦之改成抱住乌珩,“阿珩,你身上好凉,我抱着你是不是很暖和?”
就在乌珩要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道异常的能量波动,引着他身体里的能量都有所回应,左手无名指和耳垂都开始升温,逐渐超过了林梦之过渡给他的暖意。
“乌珩?”谢崇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乌珩确定是谢崇宜的声音,也确定旁边的人,都听不见。
谢崇宜的声音很低,带着他一贯有的傲慢冷调,只是今天多了一星半点不易察觉的热意。
“嗯。”乌珩莫名的不自在,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具体哪里不自在,他踢了踢毯子,放在肚子上的手指攥成一个拳头。
“小哥说你要睡觉了。”谢崇宜说。
“嗯,快睡了。”乌珩看了一眼还在滔滔不绝的林梦之,对方好像也没听见自己说话,生姜的信号传导异能他真的也想要了。
“我收到花了,”谢崇宜把还鲜活的虞美人花从口袋里拿出来,他举到眼前端详,“很漂亮。”
乌珩不知道说什么,又“嗯”了一声。
“你多说几个字,小哥的异能只能坚持几分钟。”谢崇宜站在走廊里,轻声道。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想我吗?”谢崇宜想象着乌珩无措局促的样子,对方很少这样,即使少言,但拉拉扯扯黏黏糊糊不是他的作风,一想到乌珩这般模样是因为自己才表现出来的,他便忍不住低头笑。
乌珩感觉自己耳朵都烫得发疼,那虫子好像在咬他,他点了下头,含糊地说:“想。”
作者有话说:
小鬼蛇:我不知道说什么
小谢:随便说
小鬼蛇:我左边是梦之,右边是平安
小谢:好了不许说了[抱拳]
第125章
“你们现在到哪儿了?”谢崇宜问道。
“还在云岭,一个村子里,这里有几个被困了几个月的徒步爱好者,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乌珩慢条斯理地抬手把蜀葵的爪子从自己头上拿开。
“云岭后面是神见地,神见地的能量波动不输云岭,三分之二的地域都是未开发的原始丛林,”谢崇宜说着,顿了一下,“乌珩,不然你等我一起。”
“不用。”乌珩半耷拉着眼皮。
少年断然回绝后,发觉耳边没声音了,他睁开眼,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耳垂上的虫眼。
他指腹一触上去,那虫眼就眨了一下。
“你想不想我?”谢崇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刚刚已经说过了。”乌珩提醒对方。
“你说,你想我。”
乌珩平淡地不含有任何感情的字正腔圆地说:“我想你。”
声音能表达感情,谢崇宜没有从乌珩的口中听出一丝感情,他想生气,想狠狠捏对方的脸,但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你之后忙什么?”乌珩忽然问。
“明天去东海,附近基地的地下被蠕虫掏空了,我过去协助转移。”
“蠕虫?”乌珩一听就忍不住皱眉头,“你别被它们吃掉了。”
班长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他的嘴里,烂在他的胃里。
被乌珩关心来之不易,谢崇宜慢悠悠地说:“知道。”
“先不说了,我这里有事。”
乌珩看见蜀葵站了起来,浑身紧绷,身体朝着门外。
能量链接被切断,乌珩悄无声息坐了起来,林梦之跪着朝门口挪动,一脸的惊疑,“外面好像有人。”
“来了。”沈平安也坐了起来。
门上的锁头传来咔哒一声,接着门把手自己扭了扭。
“先躺下看看。”沈平安一说完,三人一狗齐刷刷躺了下来。
蜀葵两爪前伸,紧闭着眼睛,眼皮底下的眼珠控制不住地乱转,嘴皮子时不时地就会咧一下。
X,X还没醒。
嘎吱——
很清脆的一声,昏暗的房间里阒无人声,门外的几个人影反而差点被吓出了声。
“他们没醒吧?”
一个脑袋撞开房门,探出半个进房间里梭巡,他缩回去,“没醒,睡得跟几头猪一样。”
“别伤害他们,还是几个孩子,只拿车钥匙。”
“那就看能不能拿到车钥匙了,别在这种时候妇人之仁。”
林梦之悄悄滚到乌珩旁边,咬着牙齿很轻地说话,“跟我们好像,每次干个什么事儿,得先吵一架。”
他刚跟乌珩咬完耳朵,一条腿埋进了他们房间,进来的人是那七个中的一个,他进来后,先是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小心地在房间里行走搜寻起来。
车钥匙会在哪儿呢……他根本就不知道,只能从最边上开始摸索,他最开始摸到了一条裤子,“好瘦啊这个裤子,谁穿得进去……”他把前后兜都掏了一遍,都是空的。
接着,他拎起了一件很软很软的针织衫,没有兜。
他轻轻放下。
林梦之这时候正张大了嘴无声大笑,对方将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乌珩和沈平安静静地看着林梦之。
“这孩子口呼吸啊。”男人嫌弃地把手拿出来,在被子上使劲擦了擦。
担心他们醒过来,男人摸索搜寻的速度变快,动静也不由得变大了些,外面几人背着包,比他还要紧张。
一直找不到车钥匙的男人,汗水都从脸上滚了下来,呼吸更是又急又快,一没注意,便把X从乌珩脑袋后面掀翻了。
X被惊醒,它在乌珩身上打了个滚,翻起来,面朝着不速之客。
它双眼逐渐变红,脑袋慢慢地偏下去,张嘴,发出低哑的一道叫唤声。
男人已经僵在了原地,他几乎石化了,这只鸟好像……不是普通的鸟。
房间里的人肯定也马上就要醒来,可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X扑向男人之时,林梦之突然窜起一把抱住了要杀人的灰鹦鹉,回头对身后的男人斥道:"不想死就滚出去。"
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没等外面闹出什么名堂,沈平安从垫子上爬起来,“阮丝莲,可以醒了,我们现在出发。”
垫子毯子都是他们的,但收拾起来也很快,X在窗台上站了半天,走的时候,它飞到乌珩的脑袋上,两爪并用,开始筑窝——现在乌珩头发最长,最适合筑窝,换成以前,它没这个胆量,它甚至不敢在乌珩的头上歇脚,但现在不一样,它抗拒不了长发的诱惑。
乌珩把它赶到了林梦之头上,身后跟着蜀葵,拉开房间的门。
“钥匙,交出来。”一把户外用的小匕首对准了少年的鼻尖。
沈平安扛着两床被子,一脸复杂地站在乌珩身后,对方想死多的是方式,没必要凑到乌珩跟前。
“哇,我们是异能者哎,你认真的吗?”林梦之看见发小被人拿刀对着,不可置信道,“我们对你们够意思了吧,还给你们提供消息,给你们吃的,翻脸比这只死鸟还快啊!”
“我管你什么者,难道你还能上天?快点,钥匙!”男人改用双手握着刀柄,他狠狠咽下口水。
“有话好好说行嘛。”林梦之看出他们也是没办法,走投无路,多半是担心他们一车带不走所有人就动了抢车的心思,但这心思真是大错特错了。
“把刀放下来,我不是开玩笑的哦,你再不放下,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我说!把车钥匙给我们!”被困在不见天日的丛林中,男人似乎崩溃了,他举刀,刺向乌珩。
乌珩缓缓闭上眼睛,发梢游蛇一样挡于面前,像一面盔甲,匕首的刀尖直接断裂,掉在地上。
挡住了刀刺,他的头发柔和地放下来,却没有重新垂落回去,而是一个回绕,猛然从男人腹部穿透。
长发转为细软的藤蔓,它上面叶片层出,青翠欲滴,零星的花苞更是含苞待放,如果它表面没有挂着血丝的话,这个场景,也勉强能称得上一句万条垂下绿丝绦。
男人被高高地举过了房顶。
在他呼吸停止之前,乌珩淡淡道:“呐,上天了。”
藤蔓将男人轻轻一丢,尸体直接被抛进了附近林子里,完成任务后,藤蔓簌簌而回,重新变回之前温婉秀约的乌发。
“走吧。”乌珩无视对面已经呆住的三人,穿过潮湿阴凉的走廊,来到外面的院子。
走下台阶,他脚步微顿,接着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林梦之,“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另外几个带上?”
林梦之马上狠狠点头,“我正有此意!”
没参与的就三个人,那对中年夫妻,还有罗磊。
都上车后,被落在屋子里的几个人撵出来,跟在车屁股后边哭骂着追了好一段路,但他们没有因此而停车,反而加速,迎着漫漫长夜,一车头扎进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
“留两个人注意车外,其他人可以睡一会儿,现在还不到十二点。”沈平安的藤蔓不停清理着沿路长势可怖的植物,吉普车车顶已经掉满了断枝残叶,地图只能给出一个笼统的方向,他们前路其实未卜。
乌珩身体负荷极重,早已经疲倦得不行,哪怕路上颠簸异常,他他也能半躺在后排,沉沉睡着。
最后排的三人完全不敢睡,他们亢奋地睁着眼睛,好几次想说话,又什么都没说。
“我姓王,叫王梅霞,我老公姓刘,叫刘东凡,你们直接叫我们名字也行,叫叔叔婶婶也没问题。”王梅霞紧张地说道,“等出了云岭,你们随便找个路口把我们放下就可以了,麻烦你们了。”
“哦,你们要去哪儿?”林梦之把脸扭到后面问道。
“我们都是耀州的,还有没上车的那几个人,也是耀州的,我们以前也经常一起组队徒步,去过不少地方,这次来云岭也是想挑战那几条很出名的徒步路线,没想到一进山就出不去了。”王梅霞一说就停不下来,她很健谈。
“那有缘,我们的目的地也是耀州。”
“你们也去耀州?那……那真是太好了!你们也是耀州人?”王梅霞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不是,”林梦之摇头道,“我们是汉州的,本来打算去投奔京州的朋友,但半道改主意了,打算先四处转转,再找个合适的基地定居。”
“基地?”
“就是幸存者城市,以前的很多城市都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王梅霞惊异道。
“地震啊,洪水啊,海啸啊,动植物入侵啊,还有尸潮之类的,反正就是没了,不过耀州还在,你放心。”
王梅霞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她口中念叨了一大堆,然后不好意思地朝林梦之笑,“你们都睡吧,我们帮你们盯着。”
“不用,”沈平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你们分辨不了哪些是真正的危险。”
王梅霞只好打消帮忙做点什么的念头。
夜晚的云岭似乎并不平静,时不时就会传来某种野兽的嘶吼声,树冠被撞击得哗哗作响,山石被轮胎碾碎,或是滚落山坡,层叠得没有终点的枝叶像不断扑上来的鬼影。
车身逐渐平稳下来时,乌珩反而醒了,他看了眼窗户外面,一片漆黑。
“到哪儿了?”他坐起来,说话的声音嘶哑。
他侧着身,最先看见的是后座三人像石头一样端庄不动,脸如土色,这很正常,他们三个从昨天开始就是这种表情。
可当他看向林梦之时,发现林梦之的表情也压力颇大似的。
前座的阮丝莲更是死死闭着眼睛。
看见乌珩醒了,林梦之抱着蜀葵,揪着蜀葵的耳朵,“我刚刚跟沈平安一起开车来着。”
“?”
“他用藤蔓开道和驾驶,我在后面用气流推,我试了试,这可以!”
“然后?”乌珩眉眼微微一动。
“没控制住。”
“所以?”乌珩眼尾逐渐下耷。
沈平安听不下去了,在前面直接说出了重点,"他把车推进了蛇窝。"
“我草谁知道这里有蛇!路上遇见小动物什么的不是很正常吗?!谁知道这个小动物这么大呢?谁又知道这个小动物正在跟相好的交配呢?”林梦之压着声音,但看表情是声嘶力竭的讲述法,“而且谁又又知道它相好有一卡车那么多!”
乌珩则缓缓将脸贴到了车窗上。
他看着外面的漆黑,看了几秒钟,才发现这漆黑并不是夜色,而是缓慢蠕动的蛇鳞。
紧挨着他们车辆的更不是一条蛇,而是几条蛇滚在一起的一个巨大的蛇球!
他抬起眼朝上看,不知道是因为蛇球太大还是因为车窗限制,他一时没看见蛇球的顶。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少年观察一番后,慢慢回头,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揉搓着蜀葵的头,干巴巴道:"阿珩,你应该没问题吧。"
乌珩眼波流转,启唇道:“我服了。”
第126章
林梦之滑跪得很快,他栽倒在座椅上,给乌珩磕头,“阿珩,你不知道我看见蛇的时候,屁股夹得有多紧。”
乌珩不想知道,他摸着焦躁不安的蜀葵的脑袋,沉思着。
“先看能不能退出去吧。”沈平安在前面像老了二十岁似的,他没踩油门,而是用藤蔓拴住轮胎,小心地朝后面拖,他一边拖行吉普车,一边说:“估计是到了春天,蛇也到了交配的时候,母蛇身体会分泌一种只有雄蛇才能闻到的信息素,而且它们交配的时候,少则两三条,多的话,几百条也有可能。”
“末世之前要在短时间内达到几百条的规模肯定不太可能,但现在不一定。”
“好黄啊……”
“林梦之,你是不是想被我丢下车?”沈平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叭叭的男生。
林梦之赶紧闭了嘴。
“也不知道它们缠在一起多久了,饿不饿。”沈平安蹙着眉,轮胎压过湿润的落叶层,时不时就会嘎吱响一声,全车人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林梦之不可置信地又开口了,这次他觉得自己很占理,“你还有心思关心它们饿不饿?!”
“繁殖季节的蛇本来就情绪暴躁,如果同时还有进食需求的话,会比较麻烦。”
“这样啊。”
“其实你没听懂,对不对?”乌珩静静地看着林梦之。
林梦之罕见地从发小的话里,感觉到了一点点,微妙的恶意。
“阿珩~~~”他朝乌珩抱过去,“不要生气嘛。”
他这一抱,车身重量朝一侧出现偏移,轮胎这时候又恰好顶在一块被雨水浸润得光滑无比的石头上,于是车后左轮胎往下猛地一滑,三分之一的车身沉下去,整辆车斜挂在了全是乱石的斜坡上面,再往下,仿佛有潺潺水声。
没等众人对林梦之开始新一轮的讨伐,头顶的车顶就传来了细微的摩擦声,还有一道断断续续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咝咝声。
“咔嚓”
有什么东西在碎裂,车身跟着又往下沉了一截。
乌珩手指挨上车窗,藤蔓自他掌心内抽生,但这次不一样的地方是,藤蔓周身围绕了一层极单薄的白色微光。
车内被覆上一层绿色盔甲,但车外的生物并没有因此停下,很快,他们的脚下,也出现了动静。
“我们得下车。”沈平安果断放开方向盘,看向车后,“尽量轻装。”
乌珩点了一下头。
X和蜀葵似乎知道跟着谁最靠谱似的,都往乌珩怀中挤。
“你们下车自己跑。”乌珩垂下眼,叮嘱一狗一鸟,“不用管我们。”
X是最容易逃脱蛇窝的,变异蛇再怎么变异,也不可能长出翅膀来,而灵缇的时速也不必太担心。
跟人类搅合在一起,反而会互相拖后腿。
“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刘东凡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哪怕是蟒蛇,也没有这么大的,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蛇的脑袋!
乌珩刚想开口,沈平安便断然道:“不行,你身体承受能力一直处于极限,陈医生只是一抹个人意志,他消耗不了你太多能量,可人类不一样。”
“你反应太大了,”乌珩轻描淡写,“我没想把他们放进空间,我是想说,自己跟紧。”
沈平安:“……那ok的。”
“那我们现在,下车?”林梦之攥紧车把手,他朝车外看了一眼,缓慢蠕动的爬行生物已经在外面缠结成了网,不止一条,不止两条,他眼睛花了,数不清也不敢数清,不如直接冲,被它们抓到了算他倒霉。
乌珩趴在窗户上,窗户悄然打开了一条缝,藤蔓沿着车身,无声地矗立在车顶。
高耸入云的密林,成了最适宜变异生存的集聚地,四周的灌木与还未长大的小树林已经全部被压倒,枝叶纷飞,陷进地里,或是零星挂在蛇群的身上,只有大树还支撑着,大大小小的黑色蝮蛇挂满它的全身,枝桠不断发出噼啪地断裂声,断掉的时候,蛇一根根地,啪啪啪几声,摔进地面蠕动的蛇群之中。
乌珩寻找着雌蛇的身影,它们通常更雄壮。
并不难找,它们各自盘踞一地,身下的树干或是上方的树冠,都缠满了雄蛇。
“下车后,往西南方向跑。”乌珩收回藤蔓,关上车窗。
“西南方向是哪边?”-
大部分的蛇还聚集在雌蛇的周围,少部分在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但它们还在用蛇信子描地图定位,只要跑得够快,更重要的是,它们数量足够庞大,身躯足够雄壮,数量也足够多,几只小老鼠的蹦跶,暂时还引不起太大的浪潮。
吉普车也像一只误入蛇群领地的小老鼠,毫无动静地趴在蛇群之中。
忽然,它被下方钻进去的蛇顶得车身一震,车尾也被撬了起来。
眼见着就快头着地倒立,后备箱忽然张开。
"跳啊!"林梦之一脚把被吓得一动都不动的罗磊踹了下去,接着他张开双臂,一左一右搂着那对夫妻就跳下了车。
一落地,他便将两人两脚踹出了脚下的蛇群,“跑!!!”
“阿珩,快跳,我接着你!”林梦之抓紧回头,把拐杖夹到腋下,张开双手。
乌珩把蜀葵丢给了他,“带着他跑。”
林梦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蜀葵就已经翻身落地,体型在他眼前迅速扩大。
灵缇犬忽地朝林梦之的脑袋咬去。
林梦之下意识闭上眼睛,头顶传来撕咬声,接着,他头上被淋下一大串腥臭温热的内脏。
原来是蜀葵张口便将从树上扑过来的黑蛇咬成三截,它囫囵咽下口中那一段后,低头将瘸子林梦之一口衔进口中,回头望了乌珩一眼,纵身跃了出去。
乌珩接着把X丢出了车,不等他说快跑,X已经妈呀妈呀地甩开膀子就从咬过来的无数蛇口中间穿梭了出去。
他没再关注X,跳下了车。
身后,沈平安抱着阮丝莲落地。
刚落地,身后吉普车就卡卡擦擦地响了起来,它被一条巨大的蝮蛇缠绕成了一贯破烂。
乌珩顺手拎起一条拇指粗的小蝮蛇,他丢进口中,“可以走了。”
他身旁已经空无一人。
他身形移动的同时,身后响起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耳膜的“咝——”
如同一座庞然巨物的雌蛇从一棵铁树上滑了下来,它一动,周围雄蛇便开始跟着移动。
前方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尖叫声,头顶则响起了鸟类的长啸。
乌珩听见沈平安的声音。
“不好,这是一座蛇山。”
“我就说不怪我!”这是林梦之的声音。
乌珩缓慢转身,手中已经出现了刀柄,他撞上一双猩红的瞳孔,对方呼出的冰冷气息扑了他满面。
毫不犹豫地,他手腕一转,刀刃笔直捅向上方,但雌蛇仿佛早已料准,它一摆头,躲开穿刺,飞速攀上了一棵树。
蛇群朝乌珩涌来,浪一样。
蛇在乌珩眼中也是虫子,他手心冒出细汗,难以忽视的不适自心脏深处朝身体各部位蔓延。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丛林,刀刃转了一圈,插入地下,能量沿着刀身灌入地下,摸寻到在地底纠缠的各种植物根系。
受到催生,根系之上冒出芽尖,破土而出,来不及生长,它们统一挤到乌珩眼前,一堆蛇头被齐刷刷切了下来。
雌蛇所攀附的那棵大树,左右枝叶也猛然往中间一箍——丛林之中,一道似人非人的尖叫声响彻。
看着疯狂抽摆的蛇尾和蛇头,以及摇摇欲坠的巨树,乌珩果断穿越蛇群,藤鞭将狂扑上来的群蛇抽得血肉横飞,他掌心出现一道白色纹路。
“试试吧。”他心想。
他被虞美人送到雌蛇旁边,雌蛇长开了嘴嚎叫,鳞片簌簌作响。
乌珩将掌心贴在了冰凉的蛇身表面,从左至右,轻轻划动。
到了力量极限的枝桠轰然散开,雌蛇被一分为二,上下两段先后掉在地上,整片山林都为之一震。
雌蛇死了一条,还有其他的,部分正在慵懒地滑动,部分还在交.配,其他大大小小的蛇,呈淹没之势。
乌珩爬到了树上,他想起在枯荒的海青,手中出现了跟对方一样的大弓,他对准一颗直径最大的蛇球,微眯起眼睛,拉开弓弦,手指轻轻一松。
箭雨暂时地将附近区域照耀得恍若白昼,没有任何偏移地将蛇球穿透,咝咝声之后,蛇球轰然坍塌,不少雄蛇被一击致命,纷纷落地,而组成蛇球的主体,悠然散漫地舒展开游龙一样的身体,它从尾部抬起脑袋,吐出蛇信子,缓缓下地,但有不少雄蛇又缠了上去,雌蛇扭头暴躁地吞下两条,游行的速度陡然变快。
乌珩身周的植物开始骚动,低位者拔高,高位者俯身,一层又一层挡在了乌珩跟前,接着抽出各种部位向雌蛇和蛇群发起攻击。
乌珩站在最靠后,也是最安全的位置,藤类植物铺天盖地地生长,将蛇群包围。
就在此时,雌蛇却散漫地缠上一块笔直的巨石,它腹腔蠕动,口中骤亮——熊熊大火朝植物群席卷而来。
他们不敢放的山火,蛇敢。
此行之前,他们就做足了云岭会有令人称奇的变异生物的出现,但现在事实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蛇群中竟然有进化出了异能的雌蛇!
植物群塌缩了下去,蛇群成员都有不少被波及的,乌珩即使给虞美人使用了光罩,但避免了它受伤。
雌蛇把脑袋耷拉在石头最上端,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它直勾勾地看着乌珩,蛇信子不断地吐露。
先跑的几个人也被逼退了回来,比乌珩要狼狈得多。
林梦之随手烧死几条扑过来的黑蛇,拐杖早就不见踪影,代替他小腿的是一截时隐时现的火棍儿,他臂弯里夹着的是蜀葵,蜀葵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肉的勒痕。
“好多蛇好多蛇好多蛇,下面全都是,这片山全他妈是蛇!阿珩你爬那么高干嘛?”
“蝮蛇的确也是云岭的特色之一。”
“哇你好懂。”
“……怎么办?”
“先办那条最大的。”林梦之指着最远处的那条巨物说道。
“它有异能。”乌珩提醒他。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那雌蛇便一尾巴甩到旁边,缠倒了一棵树,巨大树冠倒地的同时,它口中火光乍现,一把火便将树冠烧成了焦炭。
“它能听懂我们说话。”沈平安皱眉,越发感到棘手。
“动物不太可能自觉觉醒人类意志,它可能吃过人。”乌珩扯着肩膀上一条蝮蛇,丢下树,“我们从地下走,用虞美人开道,但它最多只能送我们到几十公里之外。”
“不行,你会出事。”沈平安几乎敢肯定,乌珩自己离开可能还没什么影响,但一次性送这么多人,超载了。
“那怎么办啊?我们怎么办?”罗磊哭丧着脸,他不停在用刀劈砍地上扑上来的蛇,这些蛇有毒,但却不真的下口咬,像是在玩一样,扑了又退,退了又扑,相当折磨人。
“打吧,”沈平安抽出两把长剑,“弄死它,我们就能走了。”
话音刚落,几个没有异能的人就被一棵树枝拦腰拖离到了一处蛇的数量比较少的位置,地下枝条窜出,在他们头顶汇集,将他们严丝合缝地保护在了一个树笼子里。
乌珩眉眼扫在地面,他手指微动,人和狗的身体轮廓就全部罩上了一层微弱的白芒。
林梦之掌心朝上,“哇,我是神女。”
沈平安将缠着小腿而上的蝮蛇挑开,刀尖连着蛇一起插进泥地,“那么,可以开始了。”
群蛇的尾巴已经提前振响,左右敲打,有的甚至高高抬起了半身,乌泱泱的,像极了人类的士兵群体。
林梦之一咬牙,脚下的火焰如引线一般,分成数道,朝蛇群舔舐而去。
沈平安靴底碾碎两条蛇的头骨,剑刃寒光一线便能削倒一片。
但蛇的数量太多了,哪怕是用火烧,它们的数量也足够把火都扑灭,除非把这座山都给引燃,林梦之是绝对下不了这个手的,云岭的许多生物,出了云岭可能就绝迹,他心底还固守着人类永不凋零的一点希望。
乌珩没有从树上下来,他太讨厌虫子了,只见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树,将整棵树的黑蛇清理得干干净净,它们的根没入地下,不到一分钟,蛇群的三分之一噼里啪啦地就被爆了头,断开颈项的蛇身,里面的虞美人摇头晃脑地探出绿身。
“阿珩你再,再使一下,把那几条母的也给爆了。”林梦之气喘吁吁,刚说完,脖子上就缠上来一条蛇。
他单手就把蛇攥成两段,蛇肉带着刺扎进掌心,他放出一把火,地面的蛇顶着一头火焰摇摇晃晃,还不忘张大嘴,活动毒牙。
“不行,”乌珩看着突然开始挪动身体的雌蛇,警觉起来,“它不是一般的变异蛇。”
雌蛇一边滑动,一边直接朝两个渺小如蚂蚁的人类吐出两个大到足以碾压两人的火球。
林梦之丢出火盾,碰撞出来的火星子,点燃周围山林,天光亮了起来。
“我来解决它,你们负责其他的大蛇。”乌珩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话音尾音还未消失,头顶就传来空气被刺破的尖锐响声,鸟类坚硬的鳞羽震荡得哗啦啦响,巨大的灰影笼罩在穹顶之上。
雌蛇高昂头颅,朝着俯冲下来的鹦鹉就是一口火焰喷去,X垂直坠落,在即将落地之时又突起,两爪径直抓进暴露的蛇腹。
雌蛇低头看它,咝咝。
它的嘴大张,黑色的上下颚散发出阵阵腥冷的气息。
X用力拔着爪子,浑身肌肉和翅膀都在用力。
“救命,救命。”
乌珩猜到了会这样,他将X用藤蔓抓回来,X两只爪子的指甲都直接被整个卡掉了,滴滴答答淌着血。
它恢复正常大小,站在乌珩的肩膀上,警觉地探着头。
很快,乌珩的肩膀就被它的血染红。
乌珩踢走两条小蛇,手中顺势劈开了一条如蟒蛇般的黑腹,他看着已经靠近的变异雌蛇,拉开步子,“如果我没能走出云岭,你就去京州,找到班长,告诉他——”
“喜欢,喜欢你。”X明白。
“你跟他说,他成鳏夫了。”
说完,乌珩朝雌蛇奔去,身周,山林抖颤,泥地下的植物疯狂抽生。
雌蛇的甲片坚硬如铁,植物的硬度根本刺不穿,而它们的生长速度也跟不上雌蛇暴起的破坏速度。
它太大了,尾巴一甩,身后数十米的事物都被一扫而空。
雌蛇弓起上身,张大口,狠狠咬向地面小跳蚤一样的人类。
不断有火焰从它口中喷出,比它体型稍小的雄蛇,也都朝乌珩身边围拢,它们甚至不再与其他人缠斗。但幸好,植物会解决不那么麻烦也没有什么思考能力的蛇群,乌珩只需要专注斩杀雌蛇,雌蛇最是棘手,它像一座没有软肋的巨塔,居高临下,眼冒红光。
好麻烦啊。乌珩心想,这比在汉州那条蛇大了十倍不止,又强了数十倍,在丛林中变异的生物跟城市变异生物完全不是同一概念。
虽然麻烦,但还是得面对。乌珩闪身到了雌蛇身后,他手中光刃替代了藤蔓,直接斜刺进了雌蛇的甲片,还没等穿透,他腰身就一紧,有蛇从背后袭来。
他掌心贴着腰间的黑蛇,白光溶出一个血洞,抬头时,一道火光在他瞳孔中放大。
乌珩举刀,白芒如扇叶散开,将火焰绞成了满天星火。
没等雌蛇反应,扇叶重新回笼成刃,他双手握刀,斜劈上去,手背一转,鳞甲从雌蛇身上溅落。
他没收刀,趁热打铁,往后退了一步,刀尖用力没入。
而这时,身后一张黑色巨口蓦然出现,咬住了他的腰身——是一条一直伏在地上的雄蛇。
雄蛇咬住了乌珩,直接将他拖离了地面,它沿着雌蛇的身体一路S线缠绕上去,在略低雌蛇一头的距离停下,像上贡似的,轻轻张开嘴,毒牙回缩。
像是已经没有声息的人类少年,在雌蛇凑近嗅闻时,掌心触上雄蛇柔软的下颚,藤丝瞬间侵入雄蛇的口腔,钻入血管,雄蛇来不及挣扎,便已经被寄生成了一株蛇形的藤蔓,花苞和叶片同时借着它的血肉生长、绽放。
乌珩跌落在地,被一个伞状的蘑菇捧住,他来不及反应,眼前已经火焰漫天,藤蔓拽着他直接绕了大半个圈,它化成长刀送入乌珩掌心,乌珩躺在地面,刀刃横在身前,被雌蛇的大口暴力推出了数米。
望着雌蛇近在咫尺的红目,乌珩心中一动,他试探性的,眨了一下眼睛。
噗呲。
乌珩眼眶中,两根藤条利剑一样刺入了雌蛇的双目。
与此同时,高温的火球从它口中滚出,将乌珩包裹其中。
蛇的啸鸣令人头皮发麻,不少鸟类都从林中被惊起。
雌蛇瞎了眼睛,变得比之前更加疯狂暴躁,它尾巴直接将X打了下来,树笼子被它撞散,沈平安猝不及防,直接被它压在了身下。
林梦之离乌珩很远,他只看见了火光中的人形,目眦欲裂。
“阿珩!!!”他朝乌珩跑去。
身旁,同为年轻雌性的阮丝莲突然被雌蛇的蛇尾卷了起来,用力拉着她的王梅霞重重摔倒在地。
沈平安看着雌蛇一直在摆动尾部,他瞪大眼睛,想叫蜀葵和X,但一张口,他吐出一口血,呛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梦之身上缠满了黑蛇,他一头扎进熊熊燃烧的火球,身后,阮丝莲的惨叫声前所未有。
“哥哥!”-
雌蛇倒地不起,脑袋上顶着一朵巨大的黑色虞美人花,地上的藤蔓疯狂蠕动进食,表面上,这是一片无与伦比的花田。
几个人把受伤昏厥的三人一鸟摆到一起。
一大一小的中间,站着伤痕累累的罗磊和王梅霞刘东凡夫妻俩,他们三人不知道这个白头发女生从哪儿冒出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出手相救,可能是因为同为人类吧,可她为什么又不太高兴,而且,气氛,异常尴尬。
“你一点用都没有!”乌芷突然发作,崩溃道,“哥哥受伤了,你还是让他当主力,你让哥哥当主力也就算了,你为什么连其他人都看不好?要不是这条狗跟X,连这三个多半也会死!”
林梦之不知道乌芷居然一直就在他们后边,更没想到的是,她杀了自己一次,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说话。
他动动嘴唇,“哇哦——你厉害,不也是阿珩先解决了雌蛇和几条大的,你捡便宜,还嘚瑟,你这么厉害你怎么早不出来帮忙?”
“你们开车,我走路,我怎么早出来?”
“谁让你跑的?”
“我那不是跑!”乌芷满脸是泪。
林梦之不看她,语气不生不熟,“乌芷,你得给我道个歉吧。”
“你不是好好活着吗?我凭什么给你道歉?”乌芷推开中间的三人,站在林梦之面前,“难道不是你先犯贱的吗?你再说啊,你再说我还杀你一回!”
她红着眼睛,逼近林梦之,“你一直这样,其实你很讨厌我吧,很恨我,所以你给我的盒饭里放虫子,所以骗我玩捉迷藏,其实你拉着哥哥先回家了,所以你骑自行车,你让我在后面追着跑,所以你在我长水痘的时候在旁边拜天拜地希望我发烧烧死,所以你故意把我的伞戳得一半好一半烂……你眼里只有我哥哥,你对我好也不过是因为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你以为你就很光明磊落吗?”
林梦之罕见地沉下脸,他一把推在乌芷的肩膀上,将对方逼得步步后退。
“你他妈傻逼吧,我跟你什么关系我要对你好?乌珩都不欠你难道我还欠你?别他妈不要脸了,你这个傻子本来就不应该被生下来,死在你妈肚子里才是你的命。”
“乌珩心软,把你当妹妹,我就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对你客气点,怎么了?乌芷,你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乌珩从小到大过得猪狗不如是因为谁你不会不知道吧?别他妈扯那对狗娘养的,你难道不能从楼上跳下去,那不就一了百了了?”
这件事情上,乌芷永远不占理,她咬牙切齿地说“不关你的事”,然后,继续争辩,“我爱我哥哥,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他,你也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林梦之冷笑一声,“你就吹……”
他话没完全出口,眼睛已经红肿的乌芷就突然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但是梦之,我也爱你,你没事,也真的太好了。”
“……对不起。”
过了漫长的几秒钟,林梦之举着双手,“欸”“欸欸”“欸欸欸……”
两人不算和好,为着乌珩为什么会躺在地上又打了一架,最后还是不知缘由的王梅霞将两人拉开,“别吵了!”
“先把那几个大蛇的能量核刨出来。”林梦之拿出刀,在变异蛇的尸骸中艰难移动。
其他几颗能量核还好,不超过A,但在刨开雌蛇的脑子后,那枚近乎深红的能量核,一瞬间甚至有些烫手。
S+。
“我们得赶路了,晚上的森林不知道会跑出些什么玩意儿。”刘东凡眼见着不能再耽误,不禁催促,他催促完,马上就弯下腰,把沈平安扛到了肩上。
“我抱哥哥。”
“滚开。”林梦之推开她,一把攥住乌珩手腕,将人丢到了肩膀上,扭头对乌芷说,“阮丝莲是女的,你也是女的,你负责阮丝莲。”
乌芷蹲下来,给阮丝莲把乱掉的针织衫拽平,但在摸到下摆的时候,她手指一顿,她歪着身子,脸色猛然煞白。
“走啊!”林梦之喊她。
“不是,”乌芷抬起头,“阮姐姐为什么,就是,下面有血……”
林梦之听见,一下也愣住了,他大声喊王婶儿。
“大姨妈来了吧。”他不好意思看,往旁边走了两步。
王梅霞小跑回来,她在乌芷旁边蹲下,让其他人回避回避,接着掀开了阮丝莲的衣摆,裤子上不少血。
“是月经吗?”乌芷凑过去,“月经有这么多血吗?”
“我想想,”王梅霞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蛇比房子还大的世界她都还没来得及接受,又不是医生,她只能用自己的经验判断,“不能是月经,月经短时间内不会有这么大的量,她应该是受伤了,刚刚那条蛇把她吊起来了。”
“这样啊,”乌芷从自己背包里翻出一条裤子,“那我们帮姐姐换条裤子。”
几个男生早就走得远远的了,王梅霞一脸恐惧又嫌弃地把地上的死蛇扒开,将阮丝莲抱了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阮丝莲的脸靠在中年女人的肩膀上,她浑身酸疼,被绞缠的疼痛似乎一直挥之不去,有什么又滑又凉的东西,沿着她的腿——
“阮姐姐你不要动,你裤子上都是血,我给你换一下。”
乌芷来了?
裤子上怎么会有血?
但阮丝莲已经没有力气和精神思考了,她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是蛇信子在她眼前乍然一现-
几人步行,但速度不算慢,路上也还算平静,除了突遇出来觅食的大熊猫以外——他们僵在原地不敢动,大熊猫就那么从他们面前视若无睹地过去。
“不愧是国宝,什么时候都有个国宝样!”
不分昼夜的赶路,云岭终于被抛在了身后,他们拿着乌珩口袋里的地图,一脚踏入了神见地——传说有野人出没的原始丛林。
但他们只是踏入了神见地的区域,没有深入,在边缘地带就停下了。
他们精疲力竭,他们需要休息,也需要补充能量,一直驮着X的蜀葵更是累得倒地就睡。
没有乌珩,他们没有食物,水也得用异能过滤一遍后才敢喝。
乌芷拿着水壶,挨着给几人喂水,到X的时候,她直接掰开嘴,往喉咙里倒。
“他们不会有事吧?”王梅霞担心极了,一个被蛇压扁,一个被缠得流血,还有一个直接被火整个烧了一遍,但还好,看起来像是没被烧过的,回头痊愈了,也不用担心留疤。
“要是陈医生在就好了。”林梦之给地上丢了一捆湿漉漉的树枝,点火,烧了半天,水汽蒸发后,树枝才燃起了明火。
“陈医生?你们还有医生?”王梅霞惊喜道。
没人说话。
过了半天,乌芷把包丢到林梦之脚边,“我去找点吃的,你看着他们。”
接着,她忽然扭头,冷冷看着王梅霞等三人,“敢动什么小心思,我会直接杀了你们。”
王梅霞不理解怎么这个小姑娘这么凶,但刘东凡拉着她一块,连连点头。
小女孩迥异的画风让罗磊心底不安,他在对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才问林梦之,“她跟你们什么关系啊?感觉,有点……”
“我妹。”林梦之瞥了罗磊一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林梦之烧起了火,把昏迷的三人身上的湿衣服都扒了下来,只留了件打底的,他用火将外套烘干后,又去扒他们的打底,轮到阮丝莲时,他找王梅霞帮了忙。
这空档,林梦之把X从地上捞起来,把它抱在腿上,低头查看了它已经结痂的爪子,抓了抓它湿哒哒的胸毛,然后把它直接放到了火上面。
X莫名觉得烫,好烫,它被烫得被迫睁开了眼睛,面朝的正是一丛大火,它想也不想,翅膀疯狂扇动,在火苗被横扫时,它从林梦之手中挣脱,一下,砸在了乌珩的胸口上。
乌珩是被它砸醒的。
胸口像是被一吨巨石抡了一下,他来不及睁开眼,便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林梦之见他醒来,惊慌失措,“阿珩,你醒了?卧槽你终于醒了!”
这都几天过去了,林梦之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一路上他甚至还在跟王梅霞他们嘻嘻哈哈,还给乌珩梳头发扎辫子,但乌珩睁眼的这一刹那,他竟然鼻子发酸,眼眶也隐隐发热。
乌珩被林梦之扶起来,林梦之给他背后搬了块大石头,让他方便借力靠坐着。
“我们到神见地了。”林梦之说。
乌珩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他双手伸在火前,温暖源源不断地自掌心送入体内,好半天,他才觉得身体舒服了点儿。
那条雌蛇没怎么伤到他,其实还是三种能量给身体造成的负荷太重,也可以说是他现在的身体还负担不起双系异能,以后也可能一样的负担不起。
他下巴抵在膝盖上,又开始昏昏沉沉。
他目光从自己手背上掠过,在看见无名指上的戒指时,他眼神又恢复了短暂地清明,可却又出现了一丝恍惚。
他畏火,哪怕光木都能生火,可他还没有在五系之间自由切换的能力,但当时雌蛇的火焰却没有烧到他一分一毫,因为当时,他身体好像被什么冰凉的事物给包裹住了,黑色的硬壳,刀刃一样的镰足,在火光中摇曳的白羽触角,还有几对排布不规律的红眸。
是戒指的缘故,戒指本来就是虫子,可以是一只,可以是很多只。
但要真正追溯,是谢崇宜,保护了他。
第127章
远在近千里以外的东海,天幕压在了海面上,水天相接,天地浑浊了成了一片找不出缝隙的灰色。
海平面比之以往上升了一大截,严寒之后的高温,接着雨季,仿佛一条给人类提前设定好了的死亡之路。
北方基地规模庞大,丢掉沿海的几个小型基地也对北方基地的根基造不成什么影响。
但好不容易重建好的家园,又这么说没就没了,隐秘的绝望和沮丧不露痕迹地传播着,宛若无法根治的瘟疫。
谢崇宜穿着一袭黑色的队服,衣袖挽到手肘,发丝还挂着水迹,他从容地与一群人蹲在幸存者的帐篷中,在临时搭起的铁网下面,一丛火焰燃烧着,铁网上面,是滋滋冒着油烟的,海鲜。
“海边可真冷啊。”窦露牵着两个小女孩从帐篷外面进来,她把两个小孩推进帐篷,自己站在门口,脱了靴子,脚底板上一只褐红色的章鱼正牢牢抱着她,几只触手把她的小腿勒得充血又缺血。
她把章鱼剥下来,直接往铁网上丢。
谢崇宜抬手,把章鱼从半空中击飞了出去,“我有洁癖。”
“赶紧喝点热水吧。”一直在烧着水的奶奶端着一盅热水递给窦露,见窦露拿着水就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她不禁抬手摸了摸窦露的手臂,又捏了捏她的手,“都还没长大呢。”
老人的尾音还在嘴里没全部吐完,身形就忽然矮了窦露一大截,窦露眼疾手快抓住老人臂膀,只见老人脚下,一条水桶粗的触手已经缠住了她的双腿,她下半身沉入了脚下的沙子,海水也随之漫了上来。
窦露抓紧了老人的手臂,看向帐篷里的众人,“快跑啊!!!”
现场一片混乱,帐篷被直接掀了开,用来取暖的火堆转瞬即逝,脚下的水泥地一块一块塌了下去,柔软的沙子混着海水席卷到了地面,就像人类在海洋中撒网打捞一样,现在角色反过来了。
小孩是虾米,淘一淘,说不定还能被从网眼中晒出去,女人味美,汁水丰厚,男人肌肉紧实弹牙,老人强弩之末,还没等怪物张口,就在混乱中摔死、踩死、溺死。
看见老人脸上遍布绝望和恐惧,窦露另一只手臂陷入沙地,砰一声,她不知道那章鱼具体有多大,但切断了触手,老人总算是得救了。
谢崇宜早已到了帐篷外,海面上一颗半圆形的头颅随着海浪一起浮浮沉沉,海浪底下,数只触手时隐时现。
基地的大部分守卫估计还在赶来的路上,在这附近的不是医生就是搞心理辅导的,攻击性异能近乎零。
谢崇宜蹲下来,海水没过他的手背,一道无形的空气墙上至天穹,下至地底数米,在沙子里爬行游动的变异海产被挤压爆得稀碎。
触手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大力撞击着挡路的墙壁,海浪溅起楼高,狠狠打向海岸,被海水带上岸的水草,海蛇一样见人就割得血流如注。
始终无法攻破空气墙的章鱼露出了全貌,它的触手从地底收回,陡然出现的巨大空隙让整个地面下陷,还来不及撤离的幸存者一个个被拉进沙地和海水制造出的漩涡当中。
谢崇宜面无表情,源源不断地输出能量,将空气墙直接扩大到了整个地下,撑住了地表的坍塌。
在幸存者撤离得差不多了后,他才将能量收回。
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划开手腕,黑色的微粒在瞬间充盈空气,朝数层楼高的章鱼温和飘去,章鱼在海面上,感受到了威胁,却不知道威胁是什么。
微粒黏上了章鱼湿润光滑的皮肤表面,迅速聚合,一只足以将章鱼一口吞并的巨大黑甲虫在海雾之中现身,它镰足熟练将章鱼圆润的脑袋对半切开,对于缠在自己身上的触手,视若无睹,一碰着它,它便会断。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尽量少用病毒。”生姜在他旁边落地,身形却是由无数闪烁着的蓝色信号点组成,他本体并不在这里。
“方便。”谢崇宜淡淡道。
“这样,”生姜表示理解,“那现在你就可以开始给乌珩物色下一任了,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
谢崇宜笑着扭头,生姜自己捏造出来的轮廓在眨眼间消散。
生姜的能量刚消失,谢崇宜嘴角就微僵,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
从纹路之中涌出来的黑色浆液,如滚水沸腾。
发觉乌珩又在外面跟人打成了一团,还因此受了重伤,谢崇宜忍不住轻笑一声,他就知道,乌珩根本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海雾之中的虫体随着雾在消散,巨型章鱼的残肢在整片海面上不断浮沉。
他找到窦露的身影——窦露一脚踩烂了一只半人高的寄居蟹,他顿了顿,用传呼机跟对方通话,“章鱼没有毒,可以打捞上来做食物,被脚踩过的那种,不要。”
及时挂断,他又给生姜去电。
“我要跟乌珩通话。”
刚说完,生姜就把他的连线给切了-
阮丝莲爬起来给乌珩弄了一个半扎发,她很满意,“这样就不会总是滑下来啦。”
林梦之偷偷看了乌珩一眼,又忙收回眼神。
乌珩垂着眼,“我是男生,不要那么看我。”
林梦之的脸立刻涨红,他搓着脸围着火堆转了两圈,最后砰砰捶了两圈旁边的树干,站在落叶纷纷下,“我是异性恋我是异性恋我是异性恋!”
乌珩不理睬他,让阮丝莲先坐下,“等陈医生看完沈平安,就给你看。”
“幸好之前有医治林梦之的经验……”陈医生一边给沈平安手搓肺脏,一边偷看那三个新人,口水直流。
那三人已经浑身僵直,他们还没有见过丧尸,就连跟丧尸有关的影视剧都没有看过,最多只看过林正英的僵尸片,但僵尸不长这样。
原来这些年轻人所说的都是真的,不止是动植物的异化,还有丧尸,丧尸……老天呐!
沈平安咳嗽着醒来,他吸了一口气,吸进鼻息的全是陈医生散发出来的浓郁的恶臭,他弯腰便在旁边吐得昏天暗地。
“尊重一下医生,好吗?”陈医生沉下半张脸,不太高兴。
“不、不如吃屎。”沈平安将陈医生推开了一些,“但还是谢谢了。”
陈医生这才略感满意,他离开沈平安旁边,走到了阮丝莲旁边蹲了下来。
他只是凑近阮丝莲的身旁嗅了嗅,便问:“你怀孕了?”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乌珩都停下了用棍子挑拨火苗。
阮丝莲被雌蛇拖走袭击的时候,他们都还意识清醒,他们都看见了,但不知道具体又发生了什么。
只有王梅霞还在单纯地发问,“那你男朋友呢?”
“不是男朋友,”陈医生回头不快地看了王梅霞一眼,不悦非专业人士在这时候胡乱揣测,在王梅霞被他吓得一颤后,他才重新看向病人,“是蛇,你身上有雌蛇的味道。”
“既然是雌蛇,为什么会怀孕?”乌珩平静地问道。
“动物界的托孤行为,不是她,也会是另外一个,就像有些鸟类也会把蛋下在其他鸟类的巢穴里,”陈医生指的是王梅霞,“但对方既然要挑选容器,肯定要选身体更好也更年轻的,胚胎的存活率才会越高。”
乌珩莫名想起了之前雌蛇看自己的眼神。
陈医生也凝视了乌珩良久,“它应该也考虑过你,你是植物,你身上也同样会散发出雌性的信息素,而且你现在又正好是开花季,如果你真的是雌性,现在这胚胎毋庸置疑在你的肚子里。”
林梦之一阵恶寒,他大步走到阮丝莲身后,捧住对方冰冷的面颊,给陈医生看,“她是人,是人,你说现在她肚子里有蛇蛋!疯子和庸医,你是哪一种?”
当检查结果浮出水面之时,病人及其病人家属出现激烈情绪是常见的也是合理的,陈医生原谅家属对自己的污蔑和侮辱,他只是静静地纠正对方,“不是蛇蛋,是蛇。”
“有什么区别?”阮丝莲声音嘶哑,眼眶都在颤,“不都是蛇吗?”
“蛇分胎生和卵生,你这一种……”陈医生将白骨森森的指骨放在阮丝莲的腹部,“既是卵生又是胎生,算你走运。”
“哇,走运?!”
“这种蛇类的孕育方式不单纯只有一种,非单纯卵生,胚胎发育成幼蛇就能排出,不用体外产卵,人格上会好接受一点,非单纯胎生,它不会汲取压榨你母体的能量,对你身体影响不会有纯胎生那么大,所以我说,算你走运。”陈医生解释道。
林梦之看起来比阮丝莲还要无法接受,“谁要生蛇?打了打了,现在就打。”
“除非摘除一整套生育器官,而且还是在身体没有寄生种的前提下,现在不清楚胚胎的数量,也不知道它们的性格,如果在摘除的过程中,它们反噬母体,病人会死在手术床上!”陈医生开始激动了。
乌珩在这时候有了动静,藤蔓从他掌下生出,轻柔地爬上了阮丝莲的腹部,“杀死它们,再排出,是否可行?”
“它们?”
乌珩:“通常情况下,一胎幼蛇的数量都大于1。”
陈医生再次强调,“她不是异能者,经不起你们胡来。”
“还有,让病人自己做决定。”
阮丝莲看了每个人一眼,笑了笑,将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最后看向乌珩,“我想静一静,但我一个人可能不太安全,阿珩,你陪我到附近走走,好吗?”
乌珩摸了摸戒指,犹豫了一下,点了下头-
神见地的植被与云岭的大相径庭,两人眼前焕然一新。
这里的山更高大雄伟,森林也更古老幽深,同时更加安静。
在薄雾弥漫的溪流边,阮丝莲停下脚步,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低声抽泣了起来。
乌珩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摸了片叶子给对方递了过去。
看见那片试探性递来的绿叶,阮丝莲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她望向乌珩,“如果不是家里那些事情,你一定非常可爱,虽然你现在也很可爱。”
乌珩无所谓别人怎么形容看待自己,他看着阮丝莲,“你打算怎么办?”
阮丝莲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看向前方,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生下来。”
碎尸万段。她心想。
乌珩盯着她的眼睛看,移向别处,“然后弄死?”
阮丝莲没想到乌珩能猜到自己的打算,她脸上露出轻微的讶异,但也没有否认遮掩,乌珩早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珩,其实我们是很像的人,不管遇到任何事情,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不会是哭,第二件事情也不会是愤怒和追责,最后,我们一般不会去问为什么。”
“我绝对不会去想为什么是我,或者为什么你们没有保护好我,比起你们和其他人,我所遭遇到的在我看来,只是有些神奇,它不会改变我,更加无法毁灭我。”
她笑起来,“拥抱偶然性,热爱命运,这是我们,也是我们所有人,也是我选择跟着你的最根本理由。”
“那,”乌珩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其他人一直焦急地等着,等来了两个风轻云淡的人。
“你怎么想的?”一看见两人,林梦之就冲了上去。
阮丝莲脸上已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灰影和气馁,她对林梦之笑了笑,“对孕妇温柔一点,好吗?”
林梦之当场石化。
沈平安坐在地上,扭过头,却是看向乌珩,“她要生?那可是蛇。”
“比起人格,比起尊严,”阮丝莲慢慢坐下来,“我还是更想活着。”
这是阮丝莲自己的决定,他们只需要消化然后接受,唯有林梦之在旁边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太侮辱人了,这毒妇……毒蛇。”
阮丝莲温柔怜爱地注视着林梦之。
沈平安岔开话题,“对了,我们等会吃骡子。”
“哪来的骡子?”
“看样子是末世以前在神见地拉货的,末世后变异,没人管理,就一直在林子里放养着。”沈平安把树后面那只约莫有个一千来斤的骡子拖到了众人旁边,他不露痕迹将上面的薄冰拂掉,没让乌珩觉察到。
“林梦之,别哭了,来帮忙。”沈平安从腰后抽出刀,划开骡子的腹部,内脏新鲜温热,没等林梦之过来,陈医生口中说着什么“诊金”啊“进食”啊“虐待职工”的就飞快接近了。
王梅霞等人被陈医生的进食场面吓得魂都没了,罗磊更是跑到一边吐个不停。
现在没有滚水烫洗骡子的毛发,沈平安和林梦之只能将皮整个剥掉,在陈医生的纠缠下,两人把骡子的头切了下来,陈医生马上就不纠缠了,抱着骡子头乐呵呵地跑到了旁边。
内脏给了虞美人,剩下的部分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烤,一半用来清水煮,中间的脊骨剔出来剁块,还能煮一大锅汤。
佐料在现在是奢侈品,但乌珩当时囫囵收了一麻袋,本来都是胡乱丢在空间里,拿出来的时候,却一袋袋地分装好了,花椒是花椒,辣椒是辣椒,估计是陈医生在里面完成的。
烤架也是乌珩提供,但支撑烤架的铁架却没有,他们临时砍了几根棍子支撑着。
王梅霞和刘东凡夫妻俩忙前忙后,凡是能做的,他们都抢着干。
“我们经常在外面徒步,晚上就地搭个帐篷,烧火做饭,厨艺还不错的,我们耀州人做饭都很好吃的。”王梅霞坐在地上,拿着沈平安的刀,砰砰砰几下就把十几根排骨剁成了小块,串起来,放到了烤架上。
“主要是调料,调料好吃,那什么都好吃了。”她碎碎念着,在几个佐料口袋里,各抓了一把丢进碗里,用刀柄狠狠地碾,满脸汗水。
沈平安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在记忆里已经面容模糊的母亲。
他说:“今天好像是我生日。”
乌珩吃着生骡子肉片,低着头,“那你等会多吃点。”
“那今天几月几?”林梦之完全不知道。
“阳历九月二十三。”罗磊突然作声,“被困在山里这几个月,我一直在记日子,我不想变成原始人。”
“那下个月我也要过生日了。”林梦之看向阮丝莲,“你什么时候生日?”
“已经过了。”阮丝莲说道,“我六月的。”
“我给你补一句生日快乐。”林梦之笑嘻嘻道。
乌珩吃得半饱后,给X和蜀葵也各喂了吃的。
蜀葵依旧吃得急赤白脸。
X没有打赢过一次战役,有点蔫了,但也吃了不少。
看着蜀葵大口朵颐,乌珩无名指突然疼了一下,他撑着地面起身,“我去上个洗手间。”
见他要走,蜀葵立刻就要去跟,林梦之一把把蜀葵拖了回来,“认真吃饭。”
蜀葵对着乌珩的背影叫了两声,还凶了林梦之一口-
“你在哪儿?”谢崇宜的语气跟平时一样。
乌珩站在一丛灌木旁边,看了眼左右,“神见地。”
他以为谢崇宜的下一句就是你想不想我,他在心中模拟了两遍回答,已经准备好了。
可却没想到谢崇宜不按常理出牌,“你受伤很重?路上出了事?”
乌珩不明显地蹙了一下眉,想起了耳朵上的虫眼,谢崇宜当时咬下那一口时说过,它就是看着自己的眼睛。
但乌珩当时并没有特地放在心上。
没有撒谎的必要,乌珩把前两天遇到的云岭蛇群和谢崇宜说了一遍。
谢崇宜那边沉默了很久。
沉默得让乌珩心里莫名地发慌。
过了半天,对方的声音才无可奈何地响起,“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乌珩已经察觉到,班长平时端着架子颐指气使,傲慢清高,但一旦有求于自己,姿态就会很流畅地降低,他做不到这样。
可听谢崇宜这样说话,他无法控制地感觉到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几乎是只属于谢崇宜的,他靠在了一棵树上,捂住发烫的耳朵,不知道原来谈恋爱的感觉这么糟糕,完全失控了。
班长很有病,他也改头换面,可平时,他们都很正常。
没有听见乌珩的声音,谢崇宜继续道:“嗯?哥哥,宝宝,算我求你了。”
乌珩张开嘴,红着脸颊,低声说:“好。”
软话说尽了,谢崇宜在那边笑了一声,再开口时,惯有的轻矜,“如果我跟你一样,你怎么想?”
“……你太弱了。”
“……”谢崇宜坐在沙滩上,他低下头,手指伸进湿润的沙滩,从里面抓出来一只还咬着人类手指头的蛏子,掐成两截四截八截十六截……“还有别的想法吗?”他问道。
“我不希望你受伤。”
“我跟你一样,”谢崇宜说,“在喜欢我之前,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先喜欢你自己。”
乌珩从对方口吻中听出了点失望和伤心,他蹙眉道:"我没有不喜欢自己。"
“比如?”
乌珩沉默了,但他也习惯了。
他从自己生活痕迹里,翻来覆去,总算找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从未亏待过自己的事情。
“我每顿饭都吃得很饱。”
谢崇宜压在心头的不满和怒气就这么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酸软,乌珩就像一只遭受着虐待长大的小鸟,它以为蹦跳就是全部,其实它还可以飞。
算了,谢崇宜又把断成渣的蛏子拼成一条,心想,他要求乌珩,就算明说,对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乌珩少喜欢自己一点,他就多喜欢一点乌珩,都一样。
“耀州见。”
乌珩摸不准谢崇宜的态度,自从谢崇宜被他从食物的行列中踢出去后,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很多。
喜欢就吃,不喜欢就不吃,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第128章
看起来最像个没事儿人的乌珩实则伤得最重,他回到营地,吃过饭后便又昏睡了过去,叫都叫不醒。
沈平安无视林梦之和X在旁边的“都怪你都怪你”,拿着乌珩的地图研究——上面有不少字迹,初看像打印上去的,但手指抚上去,凹凸不平,随后,他才辨认出来是谢崇宜的字迹——班里的人对谢崇宜的字或多或少都会有印象,毕竟他是班长,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是家常便饭,而且他字又极其漂亮洒脱。
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沈平安暗自思忖,在印象中,谢崇宜不仅表面上看起来不是个热心肠,实际上也不是个热心肠。
“走这里。”一道女声忽然在沈平安耳边响起。是乌芷。
沈平安看着她指的那个方向,收起地图,“为什么不跟乌珩见面?对林梦之好像都没有这么愧疚。”
“哥哥不会想见到我的。”乌芷在地上随便捡了点吃的,擦擦嘴巴。
林梦之在旁边说:“我也不想。”
乌芷不说话,从地上捡了两个背包,一边肩膀背上了一个。
身旁,蜀葵驮着乌珩站了起来,虞美人从他手腕里钻出来,穿过蜀葵的腹部,将乌珩牢牢捆住,防止他掉下去。
王梅霞这时候胆子终于大了些,她走过来,摸了摸那绿幽幽的藤蔓,还有上面的叶子,“这还有小花苞呢,这是真的啊?从哪儿出来的?”她轻轻掀起乌珩的衣袖,还没看清,就被一股大力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藤蔓在她面前弓着绿色的身躯,不太高兴。
“欸,干嘛呢这是?”林梦之赶紧跑过去把王梅霞扶了起来,王梅霞连声说没事没事,说它估计不喜欢被人碰。
“这玩意儿认生。”林梦之解释道,然后把手搭在了虞美人弓起的弧度上,“像我就……”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被抽飞了出去。
林梦之从地上爬起来,摊手,“其实我跟它也没多熟。”
“出发。”沈平安捡起地上的登山杖,递给王梅霞。
“我跟你一块儿,我们经常在山里走,像那些野兽的脚印,我们基本都能认出来。”王梅霞说道。
相对比较沉默的罗磊和刘东凡走在了蜀葵的前后,林梦之后面是阮丝莲,乌芷断后。
“姐姐,你肚子会痛吗?”乌芷追上阮丝莲,扶着她的手肘。
阮丝莲说不会。
“那你真的要把它们生下来?”乌芷有些佩服阮丝莲了,她以前不应该说阮丝莲是跟薛慎一样的包袱。
换做是她,她直接就会把手捅进肚子里,好好翻洗揉搓一遍。
“不是要把它们生下来,是我要活下来。”阮丝莲纠正道。
“喔。”乌芷不太明白,只好说:“那你肚子痛就跟我说哦。”
阮丝莲看了她两眼,发现她在很努力地装体贴和善解人意,忍不住发笑,“跟你说了,你打算怎么帮我?”
“找陈医生啊。”
“陈医生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的。”
“……对不起,如果你肚子痛的话,跟我说也没有用。”
阮丝莲反过来捏了捏她的手腕,“是的,但是你可以扶着我走路,陈医生不能扶着我走路。”
乌芷又重新开朗起来。
“神见地的布局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在前方,沈平安同王梅霞说,“可能走不了多远,河道就会把我们拦住,或者沼泽,而且它的面积比以前更大,这就意味着我们现在可能就正处于末世以前的未开发地域。”
“以前就有很多地方不让进,没开发,但我们徒步群里有些胆子大的,还是会偷偷组队进山,有时候能成功出来,有时候就不能,进山的人每回都在群里分享路线和照片,还拍到过豹子,可吓人!”王梅霞倒没有被沈平安的一番话吓到。
“那应该进得很深。”沈平安说。
“那可不,他们胆子大得很,还从山里偷挖过保护植物,”王梅霞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压低了嗓音,又偷笑,“不过后来不知道被群里的谁举报了。”
路上泥泞没过了一行人的鞋帮,超过大腿的野草丛生,与四周的雨雾和密林调配在一起,让人看不见尽头,隐匿在草丛中的野棉花开得十分张扬,紫红色和白色相间的花足有碗口大。
头顶上的树冠不断落下水珠,偶尔有鸟叫声响起,根据X的反应可以判断出叫声是来源于普通的鸟类还是对他们带有攻击性的——如果是普通鸟类,X就会跃跃欲试,如果是带有攻击性的变异鸟,它便一动不动地瘫在林梦之怀里,比死了还像死了。
走过几里地的平路,众人脚下的地面逐渐出现了坡度,翘起的石板洒满雨水或者长满苔藓,拳头大的蜗牛和蛇一样的蚯蚓到处都是,一侧山谷中,高山溪水噼里啪啦像过年放爆竹似的响亮。
“像这种石头,”王梅霞踩在一块看似平整的石板上,“它的支撑可能都已经被雨水给冲垮了,还剩下一小块卡在岩缝中,稍微不注意,它就会从岩缝中脱落,带得你人仰马翻。”
她说完,用登山杖把一条蠕动的肥胖蚯蚓一拐杖打下了坡,“虫子还是不能太大,太大了,让人心里发慌。”
她的声音刚消失,后头的罗磊因为走神,狠狠摔了一跤,蜀葵身形一矮,用后腿接住了差点滚下山谷的罗磊。
林梦之在后面看见,“蜀葵你好聪明,你比这个东西聪明!”
他不说名字,但被说的鸟心里有数,狠狠啄了男生胸口一下。
乌珩在昏睡了大半天后,才慢慢睁开眼,身体的力竭让他疲惫得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趴在灵缇窄细坚硬的后背上,灵缇不是长毛犬,更加没有X那么蓬松柔软的毛发,加上本身品种特质,他就像趴在铁板上。
乌珩用藤蔓垫在自己的脸下方,听着前后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和喘气声,还有林间动植物的躁动,水珠落下时发出的叮咚声,还有溪流。
如果不是末世,他可能这一生都不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不知道是出于他本身,或者是体内的植物和木系能量,尽管他疲惫,可身处在如此生气蓬勃的林间,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感到舒适,身体恢复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但他不会下地走。
少年一边脸趴疼了趴成饼了,换上另一边,面朝着雾气弥漫的美丽山谷-
走走停停快三天,路上不曾出现过棘手的麻烦,除了一些暗中动手的植物和窥伺但不敢冲上来的猴子。
就在林梦之大呼“不过如此”的时候,沈平安告诉他们:“还没进山。”
“……你最好是认真的!”林梦之拽住沈平安的衣领。
“真的还没……”王梅霞忽然说,她手指着对面一面菜板似的山峰,山峰不稀奇,稀奇的是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箱子,“那上面的都是蜂箱,蜂箱我记得是在游客中心的附近,所以这几天我们其实一直在神见地的边缘地带,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山。”
听见蜂箱,除了王梅霞他们三个,其他人都警惕了起来。
“什么蜂?马蜂?”林梦之想起了梅思达。
“啊不不不,是蜜蜂,蜜蜂,那些蜂箱就是专门给它们做的。”王梅霞赶忙说道,但她很快又皱着眉说,“但以前的好像没有这么大,也没有多,小小的一片,小小的箱子,现在怎么一面山上全都是,而且,更大了。”
“这还用说?它们变异了,然后给自己建了漂亮的大房子!”林梦之抢答道。
“蜜蜂会自己建房子?”刘东凡表情怪异,他把肩上像一座山那样的登山包放下来,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了相机,“那我可别错过了,哈哈。”
看着其他人古怪地看着自己,他还在说:“幸好我出发之前,把摄像机相机胶卷机电池那些乱七八糟的都背上了。”
“那是变异蜜蜂,就跟变异蛇一样。”林梦之想象着,说,“它们有可能会把我们的脑壳撬开,把我们的脑浆当花蜜,搬回蜂巢。”
林梦之说完后,“你拍了什么,给我看看……”
两人凑到一块翻看起照片来。
“你还拍了那天的蛇?卧槽,你什么时候拍的?这谁,拍得好帅!像我,不对,这是阿珩,长头发嘛。”
“这蛇也太大了,我那天竟然没觉得有多大。”
“哇,还有朱鹮!”
“这是什么鸟?怎么像个尖叫鸡,你把它拍得好丑。”
“这是夜师傅,夜鹭。”
沈平安本来就没指望林梦之能真的和人探讨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刘东凡显然也不怎么靠谱——两人聊着聊着,已经蹲下来捧着相机头顶头了。
X也伸着脑袋在看。
“我们不走蜂箱附近的路,绕开进山。”沈平安说完后微顿,看向王梅霞,“能走吗?”
王梅霞受宠若惊,但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才说:“能是能,但两边全是峭壁,我们要先下山,沿着河道,但我刚刚注意到,河道水位涨了比平时的一倍还要多,难度太大了,还很危险。所以,我个人建议还是从游客中心进去,游客中心有车的概率很高,如果路没有被毁,我们就能开车进山,可以省很多脚程。”
“虽然我不知道变异蜜蜂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显然是春季,它们这时候不一定全部都在箱子里,部分可能出去采蜜了,剩下的一部分,只要不去动它们的蜂蜜,不让它们受惊,我觉得应该没关系。”
沈平安稍放下了点心,他以前跟着乌珩和谢崇宜,做决定的通常还有薛慎,没了后两人,也还有乌珩。
难怪乌珩总是无精打采,不爱理睬任何人,靠谱的队友太少了,哪怕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林梦之——只要做了领队,就没有人会想要理睬林梦之。
身后,林梦之站在一处突起的石柱上,单手举着登山杖,跨着大步,刘东凡正在找角度给他拍照。
“我给你们也拍几张吧!”刘东凡似乎格外喜欢拍照,提起拍照,他整个人都从萎靡不振之中活了过来,给林梦之拍了还不够,抱着相机跑到其他人周围。
他一边拍,一边感叹,“年轻就是好啊,怎么拍都好看,咱俩老咯!”他找王梅霞感叹,王梅霞走过去使劲掐了他一下,他扭头就举着相机给王梅霞也咔嚓了一张。
“……”
刘东凡连X和蜀葵都没有放过,一狗一鸟虽然性格存在差异,但在镜头中,作为变异动物的凶戾气势汹汹地勃发着,看向镜头的时候,刘东凡按快门键的手指都抖了一下。
他最后才去拍到乌珩,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面的人和动物,他最摸不准也最心生畏惧的就是这个像女孩子一样的男孩子。
镜头里,少年侧着脸睡得很恬静,脸颊肉被压出一团,连鼻头都显得圆润了,清醒时的阴郁和漠然在他睡着的时候毫无踪迹。
他头发半扎,唯有一缕头发,沿着下巴、脖颈,最后沿着蜀葵的脊背垂落,发梢偶尔被风吹得一荡。
尽管镜头无法完全还原本人的样貌,但刘东凡还是没控制住手,把各个角度都拍到了。
“你好。”乌芷小心地从后面拉了一下对方的衣摆,“可以给我跟他拍一张合照吗?”
她看向林梦之,“梦之,你也来。”
“我不跟你拍。”林梦之摸着鸟头说。
“去吧去吧。”阮丝莲和沈平安合力把他推过去。
一站过去,林梦之就露出了笑脸,另一只手比了个中指,但又很快换成了剪刀。
乌芷举着两个剪刀,一个在自己脸颊边,一个小心地放到了还在睡觉的乌珩脑袋上空。
X张开翅膀,威武了起来。
灵缇懒洋洋,自在从容。
刘东凡对这种不考验拍照技术的模特表现得很是高兴,拍了又拍,又让旁边的沈平安和阮丝莲也站过去,他一起拍。
乌珩一直没醒,众人从小心变得大胆,最后开始抓头发、捏脸、掐鼻子。
这时候,在镜头中央,半梦半醒的少年从蜀葵的背上缓缓抬起了脸,眼神迷蒙,“那里的蜂蜜甜么?”
作者有话说:
抓几窝蜜蜂进去,一劳永逸~~~~
其他人:危险
还是其他人:绕路
小鬼蛇:蜂蜜,想吃
第129章
“以前买过,还可以,就是贵,说都是野蜂蜜。”罗磊说,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他又补充,“我不爱这个,我妈妈爱喝,所以我买过。”
乌珩从蜀葵的背上翻身下地,“我们捉一些蜜蜂。”
其他人没胆量去拉拽他,林梦之一个滑步冲到他跟前,“万一变异蜜蜂跟咱差不多个头,你往空间里放一个蜜蜂军团吗?”
说得也是。
乌珩心想,于是便道:"看看再说。"
沈平安:“反正要从游客中心进去,路过蜂箱的时候过去看看就行了。”
而乌珩,他手中滑出一条藤蔓,在接触地面后一分为四,分别缠上了王梅霞三人和阮丝莲的腿,像蛇头一样的藤稍只到了膝盖的位置便停了下来,根部在鞋底。
那三人被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战战兢兢地朝沈平安看过去。
“必要的时候,它可以给你们提供保护,但仅限于轻量型的攻击,”乌珩淡淡道,“之所以只能在下半身,是因为离开了本体它们活不了太久,需要借助地面保持活力,还有,不要去动它,它只服从于我,攻击他人的概率很高。”
众人也不知怎的,下意识朝林梦之看了过去。
林梦之干笑了两声,“看你妈呢,我能是他人?”
“走吧。”乌珩不知道从那里拿了件风衣套在了身上,让蜀葵蹲下,重新爬上了蜀葵的背。
X蹲到蜀葵的脑袋上,但尽管它把自己恢复到正常灰鹦鹉的大小,也仍然很大一尊,蜀葵的脑袋被它压得一沉,不满地甩开了它。
“走狗!走狗!”X摇着翅膀,重新找到了梦之,蹲到了自己的紫色老窝当中。
游客中心表面上看起来跟从前一样,只是大半年的无人问津,它陈旧破败了,不止落叶,就连大厅里都长出了树。
人类制造出来的痕迹正在被侵蚀、占领,正在消失。
所以当站在大厅前的空地上,所有人五味杂陈——自然一视同仁,他们跟那群在山里跳窜的猴子其实本质上没有区别,但身为人类,面临着如此残酷的吞噬,说不难受也是假的。
停车场还停着几辆游客大把和载游客进山的大巴车,他们朝停车场走过去,几辆大巴车的车身忽然变开始发出响动,摇晃了起来。
“没人说大巴车也会变异啊?”罗磊一下就躲到了林梦之身后,“很不科学。”
乌珩坐得高看得远,也看得更清楚,“是丧尸。”
远在深山,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丧尸了,变异动植物和自然灾害成了他们新的威胁,现下又见丧尸,那一张张突然贴上车窗的狰狞腐烂的面孔,冷不丁把所有人都吓得一激灵。
没见过真正的会吃人的丧尸的王梅霞等人僵在了原地。
但虞美人自始至终要跟着乌珩,拖着他们的腿前行。
“都是丧尸。”林梦之站在了车窗外,车窗上布满一道道发黑的污血,里面的丧尸形容枯槁,有的甚至只有一半身体了。
“不是游客,就是工作人员。”
“嗯,那丧尸衣服上还有工牌呢。”
“是谁把他们关在车里的?这附近有人?还是也有人像我们一样,路过?”
其他人缓慢靠近、观察,然后看向其余的车辆,试图找到还能使用的没有丧尸的车辆。
这时,一直紧紧跟随着林梦之的罗磊突然瞪大了眼睛。
“妈妈!”他想也没想,朝旁边的一辆大巴车跑去。
乌珩看着他的背影,眯起了眸子。
只见罗磊伸手够到了门把手,轰然一下,把车门用力朝外拉,可却没有拉开——他脚下的藤蔓长出枝叶,爬满车门,把车门牢牢固定在了车身上,任凭罗磊使出吃奶的力气,它也纹丝不动。
就这一会儿,罗磊便已经汗流浃背,满脸是泪,他发觉门打不开,理智也在里面的嘶吼声中逐渐恢复。
他丢掉车把手,绕到大巴车后面那部分,看着贴在车窗上的中年女性丧尸,她头发全乱了,橘色毛衣上糊满了污血,脖子缺了一半,腐烂的眼眶,她木然地张嘴,发出嘶嗬的低吼声。
“妈!”罗磊拍着窗户,“妈!妈你啷个在这儿?你啷个没在屋里头?妈你看我,我在这儿……”
他喊得声嘶力竭,那只丧尸也跟其他的丧尸没有区别,只是更加凶狠地嘶吼,更加急不可耐地要进食。
“妈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是罗磊,我是罗磊啊!妈妈!”罗磊一直哭吼着,他无法接受自己只是出门完成一次徒步,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就变成了一个再也认不出自己的吃人怪物。
看着这一幕,王梅霞和刘东凡流下恐惧的泪水,他们对视一眼,便知道了对方心中此刻所想——他们的孩子,估计凶多吉少了。
林梦之大步跑去,将趴在车窗上抽泣的男人拉开,“你妈已经死了,现在的这是丧尸,想开点。”
“我怎么想开?她肯定是为了找我才来这里的,她能来到这里,说明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她是正常的,所以她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我害了我妈妈。”
“你让我想开,我怎么想开?你有什么资格……”
“差不多吧,”林梦之烦躁地打断了罗磊,“我也间接害死了我奶。”
罗磊止住眼泪,甩开了林梦之的手,“那不一样,如果我没有徒步……”
“如果你没有徒步,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死了。”林梦之再次打断罗磊。
“别把假设想得那么好,最好的永远是现在。”沈平安从后面拍了一下罗磊的肩膀,“你妈说不定想的跟你正好相反,她大概会想,幸好你没有在家。”
“这些丧尸怎么办?丢车里?”林梦之问。
“杀了。”沈平安说。
罗磊:“不……”
车门被打开,一只趴在车门上的丧尸扑出来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后面的丧尸跟着扑出来,一瞬间,丧尸便朝他们汹涌而至。
林梦之一把火放了出去,都不太需要大动干戈。
罗磊站在一旁,他脸色白成了一张纸,瞳孔里映着女人嚎叫挣扎的面容,“妈妈,妈妈……”他口中喃喃。
猝不及防,他吐出一口鲜血来,捂着心口,疼到倒地不起。
沈平安去了另外一辆车前,他用异能比较少,也是为了避免子体去影响母体,他从后背抽出惯用的两把长刀,手腕一转,丧尸的脑袋像豆腐一样被穿透。
在阮丝莲的指导下,王梅霞和刘东凡忍着恶心,从满地的丧尸脑袋里剖出一颗颗能量核。
“这个能做什么?”
“可以用来给异能升级,补充能量,也能充当货币。”
原来是钱,两人身体的不适感被抹淡了些许。
百分之九十九的丧尸头颅中的能量核都是无属性,晶莹剔透,所蕴含的能量也极低,阮丝莲满头大汗地剖了一颗颗装进挎包里,却发现,她剖的数量,跟她身上的重量,不对等。
她下意识要找乌珩,却有了一个更惊悚的发现——少年骑着比马还要庞大的狗,正伸手在远处的蜂箱山壁下跃跃欲试-
乌珩指尖托着一朵完全盛放的虞美人,送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蜂箱当中,过了会儿,他收回手,花蕊中间趴着一只半个拳头大的蜜蜂。
的确变异了,但基本生理还没有什么改变。
乌珩仰头,蜂箱错落在整面山壁表面,各类植物丛生,苔藓满布。
身后,阮丝莲朝他跑来。
他将手掌贴在了一团柔软冰凉的苔藓表面,绿光闪烁,眨眼间,藤蔓如群蛇出动。
但这次乌珩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掠夺,藤蔓温和地将一半数量的蜂箱圈入了自身领地范围,枝叶伸展,像是与周围景物融为了一体,蜂箱对此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受惊的预兆。
很快,藤身的枝叶下面冒出一个个花苞,前后绽开,黑色的花瓣甚至还沾着晶亮的露水。
走到他身后的时候,阮丝莲气喘吁吁,“你小心一点。”
“我试过了,它们会主动采蜜。”乌珩没有回头,正仰头在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一只只蜜蜂从蜂箱里试探着摸出了家门,它们比以前大太多了,虞美人只能开出更大更多的花吸引它们,待它们一接近藤蔓,身影就会瞬间消失,被拽进空间当中。
空气中,虞美人清淡的香气逐渐扩散,哪怕整片山岩上都开满了它的花,香气也依旧难以浓厚,甚至还若有似无,也并不甜腻,像薄荷叶沁出的汁水掺了一点香樟树花的味道,凉意和涩意要更多,跟乌珩的性格太贴近。
乌珩收走了三分之一的蜜蜂,末了,摸出两个大玻璃杯,给了阮丝莲一个。
“弄一点蜂蜜带走。”他又拿出两只勺子。
“它们会蜇人吗?”阮丝莲小心地挪过去,踮起脚尖。
一扭头,乌珩已经从蜂箱里掰了一大块蜂蜜出来。
“……”
黄澄澄的蜂蜜一滴滴淌出来,两人把杯口放在下面,看着蜂蜜一点点填进杯子里。
“试一点?”
“……好甜,比以前的甜!”
“可能是因为现在山里的花也大多吸入了末世后的能量,做出来的蜜也更加甜。”
“喂?!你们在干什么?”一道粗哑的男声突然响起,山林震了震,乌珩回过头。
一个体型彪悍肥壮的男人手持钉耙站在不远处,正横眉竖眼地看着他们,在看见他们手中满杯的蜂蜜后,他的脸一下便黑了下来。
“啊————”他发出了一声咆哮,接着丢下钉耙,朝他们跑来。
乌珩和阮丝莲本来还没有任何动作,却见男人在奔跑至半路时,衣裳忽然朝两边迸裂,黑针一样的毛发从衣裳底下挤了出来,他四肢着地,身形变大了一倍,手足在地上一拍一个巨坑,脑袋也逐渐变形,如犬一样的吻部伸了出来——
“是黑熊。”乌珩将阮丝莲拉到身后,他站起身,本想直接把黑熊捅个对穿,但考虑到对方如此发怒也是因为他的原因,他使地上灌木骤生,将黑熊牢牢捆缚在了原地。
黑熊对天咆哮了一阵,发觉无用,变回人形,但依旧怒发冲冠。
“小偷!”
“强盗!”
“没素质!”
“看着人模狗样……”
“长得那好看有什么用?”
“嘁,两个小女孩,偷东西。”
一直到他骂够了,阮丝莲才走过去,“对不起,我们以为这些蜜蜂没有主人。”
“我就是它们的主人!!!这些蜜蜂都是我养的,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它们拉扯到,我容易吗我,结果你们这些人直接就来摘桃子,我不管,反正你们得赔!”
“你们去给我抓两条鱼吃!!!我要吃鱼!一条低于十斤的我不吃,我要吃大鱼!”
这时候,林梦之他们带着神情恍惚的罗磊过来了,乌珩一眼便看见了罗磊,他把罗磊抓到身旁,“这是养蜂人?”
罗磊认了很久,在乌珩希冀的目光里点头,“是他。”
半个小时后,养蜂人领着他们来到了附近一条湍流汹涌的河边,那飞溅起来的河水将两岸的树枝都打断了不少,看着便让人不敢靠近。
“不对啊,这种河里哪有你说的哪种大鱼?”刘东凡质疑道。
“我就是抓过没抓到才说有鱼,难道我还会骗你们?”周杉板着脸,催促道,“快点,我要吃鱼。”
“你不熊吗?你吃蜂蜜不就得了。”林梦之眼睁睁看见河水打垮了一块河岸,“电视里的熊都吃蜂蜜。”
下一秒,林梦之被周杉直接拎了起来,他露出獠牙,“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吃了。”
乌珩没有理睬他们,他朝下走去,小腿被河水没过,只见河道两旁的枝桠在瞬间生长,探进了河水之中,越发繁茂壮大,直到汹涌的河水变得温和从容。
藤蔓柔软地飘荡在一片平坦的河面上,看似毫无攻击性,却在水下灰影游过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水中。
周杉面前的大鱼堆得超过了他的肚子。
乌珩放下裤脚,从水中走了出来,上游的植物也缩了回去,河流重新变得湍急。
“够了吗?”他俯身够了一条鱼到手中,低头撕咬了一口,难怪这头熊人喊着要吃鱼,的确好吃,没有腥味,肉质细嫩甘甜。
周杉看看鱼,又看看捉鱼的人,“够……够了。”
乌珩还未开口,蜀葵便已经读懂他的表情,走上前,蹲在了对方的面前,并且不露痕迹地吞走了两条鱼。
“我们该走了。”乌珩骑上狗,说道。
一行人跟着他转身。
“……喂……”周杉抱起一条鱼,急慌慌啃了两口,在他们身后追赶,“喂喂喂,你们要去哪儿?”
好不容易见着人,他们却又要走了,那点蜂蜜马上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想他们多留一会儿。
“现在这风飘雨摇的,外面多不安全啊,虽然这儿也安全不到哪儿去,但你们真的这么着急吗?”
“玩一会儿吧,吃饭没啊,我用蜂蜜酱了不少腌肉,留下来吃个饭呗。”
本来一直在埋头走的众人,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步伐-
周杉的住处就在蜂箱山岩的背后,几间小木屋搭成,还有个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片半人高的魔芋,还开了花,像一个个长颈花瓶矗立在硕大的叶片中间。
“这灯台莲有毒,你们注意,别碰着它,碰了身上痒。”周杉小心错身,“对了,我叫周杉,今年三十二,你们叫啥,多大,哪儿人,探亲还是旅游?”
周杉挤进门中,两侧门框嘎吱一声,众人惶惶抬头。
“为什么不做大点的门?”林梦之发觉周杉并不是特别胖,他是又高又装,绝对超过两米的身高,一身膨胀腱子肉,看背影都像极了一头熊。
“这就是我后来做的门,但最近我长了点,就又挤得慌了,等什么时候不下雨了,我再拆了重新做一扇更大的。”周杉的屋子里倒还宽敞,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他指着几把比普通椅子大了几个号的椅子,“坐吧坐吧,我去烧水给你们喝。”
乌珩在椅子上坐下,X蹲在他左边,蜀葵蹲在他右边。
就这样,椅子都还有余。
“像个巨人。”王梅霞小声感叹,“这世界我都快不认识了。”
很快,周杉又出现,他说自己将水烧好了,让他们等等,开开心心地从门里挤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他背着一个大箩筐,里面堆满了刚刚乌珩给他抓的鱼。
“我给你们做鱼吃。”
“反正要找地方过夜的,还能在这儿蹭一顿饭。”林梦之在这件屋子里四处转悠,跟末世以前的屋子差不多,这点发现难免让人感到有些怅然若失,他回头问沈平安,“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太久没见过人了。”沈平安说,“他们之前不也这样吗?”他指的是王梅霞等人。
王梅霞搓着手,“如果你们经历过你们也会懂的,感觉全世界都只有我们几个了,那滋味,别提多难受了,我那时候就想,要不我去抓两只国家级保护动物,指不定就会有人来了,结果没想到,人都被我们做成油了,我们也没见着一个人影。”
房间里沉默异常。
沈平安干咳两声,林梦之说:“他也算是动物人儿,他想走可以走,跟走不了还是有区别的。”
“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王梅霞说。
“阿珩,你可以陪我出去一下吗?”阮丝莲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周杉身上的时候,靠近乌珩,同他耳语。
在另一间看起来像是书房的屋子,阮丝莲把挎包里的能量核都给了乌珩,然后道:“其实在游客中心的时候,我捡的能量核是我给你的一倍。”
“小偷。”乌珩学周杉道。
发觉阮丝莲的表情有一瞬间茫然后,乌珩抿抿唇,看向了她的肚子,但只是略扫一眼,然后问道:“能量核消失了?”
阮丝莲垂下眼,“不像是消失,我感觉它好像被我吸收了,但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想说异能,但她又没有异能,她甚至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乌珩这才确定。
“应该是幼蛇需要能量,你们现在是一体的,所以你的身体也会提供给它需要的东西。”
“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阮丝莲已经做好了被折磨的心理准备,毕竟是动物,还是变异动物,有可能比人类萌芽的那几个月还要难熬,也有可能会像暮光之城中女主怀上小吸血鬼那样枯败下去,但只要活着,活下去……可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乌珩蹲了下来,他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看着阮丝莲的腹部,“我还没有跟你说,那条雌蛇开了智,它很聪明,所以你肚子里的也不会太蠢,它可能知道自己是个异类,选择了将自己隐身,让你舒服一点,它也好赢得诞生的机会。”
阮丝莲感到骇然,“这太聪明了。”
两人还在说话,林梦之的脑袋伸进来,“阮丝莲,你跟阿珩聊完了吗?聊完了我跟他聊一下。”
乌珩觉得有点累。
遂找了把又大又宽的椅子坐下,椅子上还垫了一层厚厚的动物皮毛,他坐下去的时候,甚至感觉整个人往下陷了一截。
林梦之自觉站到了桌子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忽然一顿。
“这不对,”他双手啪一声撑在桌沿,“你给我站起来。”
这样很舒服,乌珩不起来。
“哪里不对?”
“搞得我像是给你作报告的下属,你起来起来。”林梦之说。
乌珩怔了怔,但却也没有起身,而是倾身,打算倾听林梦之说话。
“……”林梦之觉得这更像了。
算了算了,林梦之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他压低嗓音,“乌芷回来了!”
乌珩没想到林梦之要说的是这件事,他靠了回去,“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你早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原谅她?”
乌珩觉得林梦之这个问题,他不是很理解,“我为什么要原谅她?”
“她应该已经知道错了,唉其实我也很想跟她计较计较,但没办法你应该懂的,就像你明明希望有一辆车能突然把她撞飞起来,但你还是会跟她说下雨出门记得带伞过马路要看斑马线哦,很神经你知道吗?”林梦之把自己的脸抓得变形,然后突然凑近乌珩,“你懂吗?”
“我明白,但是,”乌珩双手在腹前交叠,“为什么是我原谅她?她杀的不是我。”
而且林梦之到现在还靠着一截火棍儿支撑着身体,他左小腿还没有修复出来。
“是这个道理没错。”林梦之点头,“但我也不可能原谅她,她可是动手杀了我!”
“嗯,你想说什么?”
林梦之也不知道,他抓着头发,在书房里走了一圈,最后回到乌珩面前,“我不想她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外面很不安全。”
“我没有让她待在外面。”
“但她怕你怪她,她不敢见你。”
“我不怪她了。”如果乌世明是刽子手,乌芷顶多算是他手中那把剑的剑穗,他的无视实际是仇视和发泄,但他在不久前终于发现,人不能用过期的药治愈自己,更何况那也不是药。
林梦之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怪就行,我待会去找找她,她肯定就在附近。”
在林梦之转身离开书房后,周杉叫大家一起喝他做的茶。
只见周杉蹲在他的茶桌前,笨拙地用双手做着泡茶的步骤,同时解说道:“这个茶是前几个月我亲自去摘回来又亲手炒制的,我发现变异之后的野茶树格外地香,还没那么涩。”
他来来回回泡了倒倒了泡,又是烫壶又是烫杯子的,终于给每人上了一小杯。
乌珩盘腿坐着地上的蒲团,他在周杉亮晶晶的眼睛里喝了一口,不甜不苦,香确实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对他没什么吸引力,只能做解渴用。
但他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茶叶界一级品鉴师,长发,半扎发还是阮丝莲用几根木棍固定的,阴郁的气息尽显“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怀才不遇。
就在周杉满怀期待地以为自己能听到赞美之词的时候,乌珩歪头看了看茶杯,“有没有大一点的杯子?”
“……”周杉只能去看其他人。
“我爸爸应该会喜欢。”阮丝莲说,“他以前经常在家泡茶。”
沈平安:"我家没人喝茶。"
林梦之:“凉茶算什么茶?”
“我倒觉得不错,喝完一口有回甘,茶质饱满,茶水分离,茶香内收,不错,不错。”刘东凡说道。
周杉露出“知音啊”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大概是厨房的房间里乒乒乓乓一阵后,端出来一个大托盘,“那你们尝尝果茶,我用蜂蜜做的,我刚刚看你们在偷,不是,取蜂蜜,估计喜欢。”
“这是蜂蜜百香果酱,我自己做的一罐,这是五味子,前面太热那时候,熟了好多,我就摘了一些,也做成了酱,这要少放一点,一般人吃不惯。”周杉一杯杯地泡好,给每个人都递去了一大杯。
“这个好喝!”
“好喝!”
乌珩也点了头,说好喝。
周杉总算取得了所有人的肯定,他笨重地爬起来,“那我去做饭,你们可以在这附近转一转,但出了院子就得小心猛兽和那些不长眼的植物,附近猴子最多,又精,它们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想着吃人。”
“所以你才在院子里种了那些魔芋?它们会看家护院?”林梦之趴在厨房的门口问道。
“当然不能,它们只是不能碰,也不能吃,猴子真要是来了,我也只能撵走。”周杉拎起两条鱼,三两下刮掉鱼鳞剖净了鱼肚子,“一条清蒸,一条做汤,怎么样?”
“没问题。”
他弯着腰,从柜子里一样样取出宝贵的佐料,口中止不住地叹息,“要是在以前,这鱼用来炸小鱼干特别香,可以说全国小鱼干头几名了,而且以前都是不让打捞的,不止这鱼,还有娃娃鱼,都不让捞。”
“娃娃鱼在哪儿?”
“娃娃鱼?不知道在哪条河道里,都变了,没以前乖了,到处跑。”
“你为什么不走呢?”林梦之好奇道,“你的战斗力应该不低。”
“不走,我爸妈死在这儿,我从小也是在这儿长大,这些蜜蜂也都是我一直喂到大,而且神见地这样的地方,总要有人守,”周杉低着头处理鱼,表情坚定,“万一以后社会重新恢复秩序了,又有游客了,却发现山里的树啊花啊小动物都没了,都被人挖了捉了,那神见地就成神见鬼了。”
“更何况,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它养我小,我养它老,做人不能忘本,是不?”周杉嘿嘿直笑,“我就希望以后还有人来玩儿就行了,别把这儿忘了。”
林梦之听了后,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有些憋,还有些感动。
“万一以后就这样了,你岂不是得孤独终老?”
“那没办法,我自己选的。”周杉把腌制好的鱼放到了一旁,端出一口大锅,倒上水,“你问了我这么多,我都跟你说了,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能老实回答不?”
林梦之走进厨房,“咱兄弟俩,不讲那些,有什么你就问。”
“敞亮!”周杉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偷瞄了一眼厨房外面,面白如雪的少年垂着眼,身旁窗外云雾缭绕,这一幕美得像一幅山水画,他心跳怦然,“就是,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我有点搞不懂,看模样是女生,但听声音,又是个男生……”
林梦之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扭头,果不其然,这死大块头说的是他发小。
他一下就拉开了跟对方的距离。
“你想做什么?”
“我想,我想……”周杉竟然还红了脸。
林梦之还没有蠢到连这都看不出的地步,立马道:“你别想了,他男的。”
话音刚落,林梦之就发现,周杉的脸更红了,红得发黑,黑得像黑熊的本体冒了出来。
“哇,神经病吧你!”林梦之已经看出来了,这就是个男同。
他屁滚尿流地逃了,在乌珩面前蹲下来,“阿珩,吃完饭我们就立即走!”
乌珩在跟一狗一鸟一藤一起享用蜂蜜,已经吃了小半罐。
闻言,他掀起眼皮,“为什么这么着急?”
在乌珩的眼神下,林梦之基本撒不了谎,他一扭头,就对上了周杉欲语还休的娇滴滴表情,他受不了了,回头对乌珩低声且非常严肃地说道:“这头熊,是个同性恋,他打你主意!”
一说完,林梦之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可怕了,都成熊了,还想着搞男人,男同太可怕了。
乌珩低头用勺子在罐子里舀了满满一勺蜂蜜出来,澄亮的蜜糖映出他微红的耳尖,但他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你可以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林梦之:就是就是,你明明就——你有什么了?!!!!!!!!!
可惜了,小谢班长不在
幸好,小谢班长不在
第130章
乌珩摸了一下耳朵,不仅耳尖发热,虫眼所在的耳垂位置更是发烫得厉害,其实他心里没什么波动,更加不认为诉之于口有出现生理反应的必要,但生理反应是不可控的。
他也无所谓,所以也没有在林梦之面前遮掩。
“这是个好办法!”林梦之一合计,双眼炯炯有神。
“只要你说你有男朋友了,这些死同性恋自然就不会再打你主意了,说有女朋友估计都不行,万一他让你左拥右抱,我他妈……”
乌珩舔着唇角的甜味,“我真的有男朋友。”
“啊对对对,他要是找你,你就用这个表情和语气,很有说服力。”
“那万一他问你,你男朋友在哪儿呢?总不能是我吧,沈平安不行啊,沈平安一看就是连同性恋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老古董,那没人了,总不能是陈医生。”
“我男朋友在京州。”乌珩垂眼,淡淡道。
“哇,京州不错,那么远,这些人也没办法求证。”林梦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下去,“如果问你跟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呢?”
“高中同学。”
“不错,回答得很流畅,撒谎的人做不到这么自然这么迅速。”林梦之认为这还不够,还不足以劝退死同性恋,他追问道:“还能不能再详细一点儿?”
“他……”乌珩想了想,缓缓道,“在学校里的时候万众瞩目,很优秀的一个人,但他没有平易近人,很不好接近,不过在末世之前,我也没有想过接近他。”
“之后可能是因为感染变异,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些其他人没有的味道,前不久才知道,那种味道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内的能量源、污染物,对植物体存在本质上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也有可能还有一些别的,未知的存在。”
“其实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他,如果喜欢有具体定义的话,”乌珩顿了几秒钟,接着说,“但是我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即使不能吃,闻着也喜欢,喜欢跟他待在一起。”
“这也太具体了,”林梦之问,“你是不是都在心里给这个人编了一个名字?”
乌珩点了下头,“昂,他叫谢崇宜。”
“耳熟。”林梦之说。
彼此明晃晃地对视了起码两分钟,林梦之的瞳孔出现了细微的震动,接着便是坍塌。
这已经不是耳熟了,这人他认识。
他哐当一下从椅子上跳到了地面,房间里的众人被他吓了一大跳,他沉默地走了一圈,最后返回,严肃庄重道:“还是别拿班长开玩笑吧,他知道会杀了我们的。”
“不是开玩笑,谢崇宜是我男朋友。”
林梦之被打败了,他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发小虽然话不多,可有时候会故意恶劣地捉弄人,他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是对方在故意捉弄自己。
他凑近乌珩,先闻到的是一股甜得发腻的蜂蜜香气,闯破这一层后,才是虞美人清涩的味道,好吧他发小的确像个小女孩,但这不是搞男人的理由。
“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林梦之说。
在林梦之的想象中,也可以说是计划中,他跟乌珩应该各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他找个火辣的,乌珩找个温柔贴心的,他们最好在同一天举行婚礼,最后各自养育一个孩子,他们的孩子也会一起长大……在他的想象中,根本没有同性恋这个可能的存在。
“我自愿的。”乌珩说,“男女都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呢?”林梦之眼睛忍不住朝下看,“哪儿一样了?”
“都是人。”
“哇这个理由……”林梦之抓着头发,“所以你也是同性恋?”
“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要从后面……啊——”林梦之捂住屁股,“很恐怖啊。”
乌珩摸着X的头,“不恶心,挺爽的。”
林梦之现在觉得同性恋就是一个邪教,他甚至能接受发小不食人间烟火,但其实他接不接受都没用,因为跟他没关系。
“我希望你能迷途知返。”林梦之指着乌珩,比之前还要严肃地说道。
乌珩不理睬他,“你之前不也对柳宁产生过好感?”
“那能一样吗?我那是被柳宁骗了,我后来知道他是男的之后,我当即就快刀斩乱麻……”
“没看出来。”乌珩淡漠道。
林梦之恨自己说不过乌珩,他撇下对方,掉头冲进厨房,和那头熊说:“你别想了,他有男朋友,你也别想撬墙角,他男朋友一拳能把你打成熊肉丸子。”
周杉听了,竟也没太失望,而是端起一个不锈钢饭盆,“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晚饭还可以加一道手打鱼丸。”
“……”-
在周杉忙活他的“满汉全席”的时间里,乌珩吃够了蜂蜜,走到门外。
他走进院子里,看着那些周杉口中的灯台莲,他将手指伸过去,几面宽阔的叶子竟主动凑近。
只是指尖刚碰上,它便借助木系异能者的能量开始生长。
院内,本来都差不多大的灯台莲丛林中,出现了一棵高度超过屋子的,把屋子的半面光线都挡了不少。
乌珩看了一眼屋内,没人发现,他步伐轻松地走出了院子。
神见地物种丰富,他一路挑挑拣拣,拾了不少植物进空间,木系能量简直就是虞美人的能量供给源,空间比之前更广阔更高深,里面植物生长的势头也更好。
他走在不断滴水的林间,眺望山下,河道里的水白晃晃的扎眼,丛林昏天暗地地排布,他感受着脚下涌动的能量,能量的爆发期后,势必会迎来枯竭。
他忽然想,这是不是人类命途的最后一次昙花一现?
天色渐晚,回到那几间小木屋,周杉正在骂骂咧咧。
“怎么了?”他在门口跺了剁鞋底上的泥,问了一句。
沈平安说:“他说灯台莲长得太快了,等会就去把它砍了。”
乌珩没做声,只是将手臂抬起,手掌朝下,于是那株窜天的灯台莲便被压了回去,回到了一开始的样子。
周杉闭上嘴了,只是看乌珩的眼神忘打开防沉迷功能,引得本来就很不爽的林梦之又跳了一次脚。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乌珩承认他跟谢崇宜的关系之后,林梦之现在看哪个男的都不对劲。
“鱼丸汤,汤里的绿叶菜是我们这儿的野菜。”
“清蒸鱼,我还放了姜丝和葱丝,几颗辣椒段,用热油一泼,我自己都好久没这么吃了。”周杉说着说着,先狠狠咽了一道口水。
“有了鱼丸汤,我就没做鱼汤了,我做了一道水煮鱼,但辣椒不多,所以我放了不少花椒,后山好几棵花椒树不要命地结,吃不完吃不完。”
“这是烤鱼饼。”
“这是我酱的鸟儿肉,一群群的喜鹊来咬我,死了一地,丢了又可惜,我就拿来做腌肉了,味道竟然很好,是甜咸口的。”
“我还炒了几个时蔬,这是笋片,这是野萝卜干,还有凉拌野菜,快吃快吃。”
另外,周杉还端了两大碗清蒸鱼丸出来,放在了X和蜀葵面前,“你们也吃。”
他这么热情,让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周杉也坐下后,乌珩才捏起筷子,他先尝了一个鱼丸,馨香弹牙,没有一点腥气,比末世以前的鱼丸还要好吃。
现在没有设备,这鱼丸多半是周杉自己手打的,乌珩朝周杉看去,这么大的块头,打起鱼丸来估计也比其他人省功夫,这鱼丸,阮丝莲和林梦之肯定打不出来。
清蒸鱼自不必说,吃的就是本土的鲜甜味道,甚至还能吃到山泉的醇厚感。
周杉力荐的腌肉也不错,甜而不腻,为了解腻存在的咸味也恰到好处,乌珩一口气吃了两大盘,烤鱼饼也吃了一大盘。
乌珩的食量甚至赶超了周杉。
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周杉是第一次见比自己还能吃的,又是在自己很欣赏对方的前提下,于是他把厨房还没盛出来的都端上了桌,推到乌珩面前。
“能吃是福。”他扭捏道。
林梦之在一旁麻木地“哇”了一声,“贤惠,可惜没机会。”
其他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阮丝莲比较担心,“梦之,你没事吧?”
周杉及时将话题岔开,“你们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赶路,怎么样?”
沈平安看向乌珩,乌珩迟疑着点了点头,最后指着面前那一盘腌肉说:“这个可以给我们一些带走吗?我们可以付钱,用能量核。”
阮丝莲在后面跟着说:“今天的饭菜我们也付钱。”
现在的食物太来之不易了,他们这一顿起码吃了普通一家三口一个月的口粮。
周杉连连说不用不用,“腌肉我送你们几坛就是,神见地吃喝多的是,比以前还要多,这些不算什么。”
他不愿谈钱,便再次岔开话题,“你们之前说准备去耀州?那过去还有好长一段路,要穿过神见地的深处,那深处我跟我爸妈都没去过,我爷爷那一辈倒是有人去过,去了之后,回来就大病一场,打死也不说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野人呗。”
“也说不定是什么猛兽,比如几百米长的巨蚺,或者水猴子。”
“你们聊吧,我出去尿一泡。”林梦之把众人撇下,离开了屋子。
男生这泡尿起码尿了一个多小时,他气喘吁吁地回来,头发都湿透了,他甩掉脸上的水,一脸凝重地找到在书房里看书的乌珩,在看见对方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小时候,或者说末世以前,每回他去乌珩家找他,乌珩经常都是靠在床头和墙壁的角落里,膝盖上放一本书,有时候是似水年华这种又臭又长又看不懂的书,有时候是草根男主一拳打死皇帝的升级流,但不管看什么书,乌珩都是同一种死气沉沉的表情。
他走过去,小声说:“我没找到乌芷,她没在附近。”
“没找到就算了。”
“你在看什么?”
伸着脑袋过去的林梦之,看见的封面是一本《如何吸引男人之108式》?
“什么破书?”林梦之嫌弃非常,把书抢走塞进了书柜,仔细挑了挑,挑中一本看起来很严肃的书丢给乌珩,“看这个。”
乌珩翻过来看了一眼封面:《孽子》
之前那本书乌珩压根没看进去,他在发呆,想现下,想以后,想谢崇宜。
换了一本之后,他反而看进去了,一个字都没漏下。
林梦之松了口气。
将书看完后,时间已至深夜。
周杉给众人都安排了房间,乌珩和林梦之便就睡在书房,不用挪动,所以当乌珩从书房出来时,外面静悄一片——大家都已歇息了。
他还不困,穿过挨挨挤挤的灯台莲叶,来到院外的泥泞路边,他左右看了看,蹲下来,他在身前放了一只白瓷碗,拿出了一些周杉的腌肉,有鸟腹肉还有鸟大腿肉。
他移栽了两棵灯台莲,分别位于白瓷碗的左右,回屋内的时候,灯台莲看起来就像两名卫兵。
天蒙蒙亮时,神见地雨雾缭绕,濛濛细雨像给群山蒙上了一层颜色温柔的白纱。
乌珩披着风衣从屋内走出来,他没走出去,站在原地也能看得远——昨天晚上放在路边的白瓷碗里的肉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只淋上了一层透亮的雨水,蜂蜜估计也早就滑入了碗底,肉被雨水泡得发白。
旁边还躺着两只猴子的尸体,早已经没有了声息。
乌珩把猴子收进空间,给了陈医生当早饭,一碗腌肉则喂给了……X。
他还不清楚蜀葵的肠胃怎么样,这种在室外过了一夜的食物,喂X更合适。
X并不了解人类脑子里究竟过了多少弯,它轻蔑地看着蜀葵,觉得自己赢了一把,蜀葵也觉得自己输了一把,蔫蔫地趴在门口处。
这时候,一个雄壮的黑影从路的尽头,慢慢吞吞地朝这边移动。
离得近了,方看清是周杉,几缕湿透的头发贴在他的脑门上,他摸掉遮挡视线的雨水,看着乌珩,“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乌珩随口一说,“你也挺早。”
周杉不自在地翕动嘴唇,他又止不住地摸脸上的水迹-
“吃了。”沈平安说,“都吃了。”
“都吃了?!!!怎么都吃了?”周杉在房间里暴走了几步,喘着粗气,眼睛都红了,“那些丧尸,是我专门关在车里的。”
林梦之试探性地说了句,“谢谢。”
周杉现在没工夫扯淡,他摆一摆手,“不用谢,我想说的也不是谢不谢,而是那些丧尸是我特意养给后山那群猴子的。”
“啊???”
“那群猴子变异后酷爱吃肉,性格顽劣,在山里成群结队地捕杀其他落单的动物,树上的鸟窝也整窝端,不然就总来找我麻烦,那上百只丧尸,还能让它们安生一阵子,结果你们全杀了吃了,你们怎么连丧尸也吃?”周杉心生不满,也心生恐惧,动物吃尸体正常,人也吃,什么世道。
“抱歉,”沈平安说道,“我只是担心丧尸露天会产生不可预知的病毒之类的,所以就全部用异能解决掉了,不知道你要用他们喂猴子。”
罗磊:“用同类喂猴子,亏你想得出来。”
周杉一怔,变得像一座快要塌缩的山头。
“那没办法,丧尸最后还是得杀,不如当那些变异动物的粮食,还能让它们少折腾些山里的小动物,猴子本来就聪明,现在更是不得了。”
刘东凡这时候说:“你又不能养它们一辈子,你把它们喂出习惯了,以后没有吃的,它们就只盯着你,别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我们摄影群里,哪怕是拍到了蛇吃鼠鹰吃鸡的画面,都不会去插手管,人为干预会出大问题。”
周杉皱皱眉,但没有说话。
乌珩想起了之前那两只猴子尸体,想必就是没有等到食物,所以跑来了周杉的家附近。
再看周杉的体型,又何尝不是小零食享用完后的一道美味正餐。
他的思索还没有结束,窗外就传来一声咔哒,窗户的搭扣被一根葱缝隙里伸进来的木棍儿挑开,窗户被推开,一只红脸猴子小心地伸进脑袋来。
它体型不算特别大,半个少年那样的体长,加上尾巴的长度可能跟一个成年人差不多,头不大,一双溜圆的眼睛看起来很是灵敏。
“哈?这就来了?看起来还挺可爱。”说着,林梦之的手就已经朝猴子伸了过去。
“别!”周杉一声大喝。
猴子张开了嘴,獠牙暴露出来,完全足以一口咬断人的喉管,只见它朝林梦之嘶吼了一声,直接一跃进了窗户,将林梦之扑倒在地,用力躬身,长长的涎水抵在林梦之的脸上。
林梦之掐住猴子的脖子,他掌心冒出火光,把猴子的脖子烫得焦糊,猴子呲牙咧嘴,啪啪啪地抽起了林梦之的耳光。
不等乌珩出手,砰砰砰数声,窗户外面的猴子一只只全跑了进来,它们一爪子便能在木屋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挠痕,在把屋子里打得一团糟后,它们才盯上了屋里的人。
而且它们很清楚,哪几个是最容易捕杀的,就连最开始骑在林梦之身上狂抽他耳光的猴子也一跃爬上了橱柜,然后,直勾勾地看着阮丝莲。
“不要伤害它们。”一头黑熊在房子里跑来跑去,驱赶着猴群,“去去去,快走快走!”
可猴群不像平时那么好打发了,它们要吃东西。
于是,他刚走到窗户边上,两只猴子便同时从后面跃到了他的肩膀上,两只猴子对视一眼,锋利的爪子直接用力挠下去,尽管熊皮厚实,可也一瞬间就见了血。
黑熊的吼声震得屋子里的人耳朵嗡嗡作响。
噗呲,噗呲。
两只猴子呲着牙,用力地撕扯着黑熊敦实后背的皮。
就在黑熊痛嚎不止时,一柄匕首先后割开了猴子的喉咙,黑熊趴在窗户上,气喘不停。
“它们,平时不这样。”他对自己的crush含泪说道。
“是你低估了它们的生存能力和动物性。”乌珩说完,转身,一刀刺穿朝自己飞扑过来的猴子,猴子躺在地上,发出类似于人类的叽哩哇啦的叫声,爪子在乌珩手腕上留下了一条血流如注的沟槽,乌珩刀锋一偏,切断了它整根脖子。
半个小时,猴群死伤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从窗户争相逃窜,很快就跑进了林子里,不见踪迹。
乌珩请出陈医生,给受伤的几人治了伤,陈医生拿着诊金,也就是几只猴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空间。
周杉没心情惊异能听懂人话还能治病的丧尸,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很久没有出来。
“人类总是喜欢自作多情。”刘东凡擦着裤子上的血,“以前我们出去徒步也总遇见这样的人,救鸟,结果鸟回去就被母鸟从窝里丢了出去,摔得稀巴烂,又救狐狸,导致狐狸亲人然后被做成包做成衣服,还有那些救老鼠最后自己染上病的,不要去打扰动物的生活,也不要去干预,对它们最好。”
“我去做饭吧。”阮丝莲说,“等做好了,叫周杉出来一起吃。”-
此时,北方基地的地下交易所正在进行一场热闹非凡的拍卖会。
这里与地面上相比,仿若是两个世界。
地震、海啸、尸潮、以及幸存者的艰难转移,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改变似的,他们依旧衣香丽影,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空气中漂浮着昂贵的雪茄气味,末世前后都能被称为奢侈品的定制香水在这里也不缺,垃圾桶里,扔了一些吃起来不太甜的水果,桌子上的小块蛋糕从盛上之后就无人动过。
席位被几条狭窄过道划分为abcdef六个区域,几乎都坐满了人,在台上,拍卖师正在向大家介绍今天的拍卖品。
“大家不妨猜猜看,我们的下一件拍卖品,是什么?”
抠着指甲的小女孩靠在妈妈的怀里,“我困了——”
着礼服的女人低头亲吻着女儿的额头,“快了快了,你是想要一只小鱼的共生体吗?听说今天有哦。”
身后响起一道男声,“别卖关子了。”
一座盖着红布的巨大事物被推出来,旁边两个身着西服的青年分别握住红布的两段,奋力一掀。
是一只熊,它站在笼子里,前爪抱着笼子,被台上的灯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它发出惊恐的吼叫声。
“这是一只还未成年的母熊,是卖家于汉州与枯荒交界处的山林里获得,它对人类出奇地友好,且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很适合作为家饲宠物。”
“起拍价,50枚A级能量核。”
“啊,你看它值吗?这种东西,买回去就是浪费粮食的。”
“妈妈我想要它。”
有人举了牌。
又有人举了拍。
“55枚!”
“60枚!”
“63枚!”
“吼——吼————”小母熊摇晃着笼子。
“75枚!”
“砰!”
会场后的大门突然敞开,冷风唰一下灌了进来,冷餐台被吹翻,暗色的声控灯下面,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墨一样在空无一物的走廊中被晕染开。
嘴角上扬的男生将手举在肩膀旁,掌心朝前,摇了摇,“任何时候,这种拍卖都是禁止的哦。”
会场鸦雀无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拍卖师,她闪身一遍,身后张开全是黑色斑点的翅膀。
谢崇宜眯起眼,枪口对准了拍卖师,微微侧头,他对着口型,“砰……”
没有子弹,但已经离开地面的拍卖师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她身体撞在身后的墙上,有力的翅膀塌软了下去,她趴在地上,咳得不停吐血。
还挂着海水的皮靴从过道里一步步踏进,众人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他太年轻了,倨傲明眸让人以为自己正身处在末世前的某所高校。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同时,他也很恶劣。
站上拍卖师的位置,灯光从他落下来,将他的桃花眼照映得如两泓寒潭,他手指拎起那锤子,扫视一周,“还有要加价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面色阴沉又不安地注视着台上,他们并不清楚他的身份、背景以及能力,还有他的目的。
走廊外,由薛慎和窦露带领的异能者鱼贯而入。
一番恶战再所难免,在场的哪怕是女童,全部都是异能者。
整个会所都被异能摧毁,墙壁地面无一处完好,有死有伤,血迹不断增多。
但任务顺利完成。
谢崇宜挽起衣袖,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上的血珠,站到之前的位置上,拎起锤子,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众异能者,落下一锤,轻笑一声后,说道:“成交。”
然后开始收尾工作。
执行者数量只有不到二十个,跟着他们来的大多数都是军方的人——其中还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闻垣等人,时至今日,闻垣身边就只有当时也曾见过的杨小云和蒋荨,其他人不见踪迹。
闻垣显然也没有忘记谢崇宜等人,但他也没有对听谢崇宜安排而表现出不忿,他身体力行地执行着服从就是天职的铁律。
站在谢崇宜跟前,脸上多了一道伤疤的闻垣面无表情地报告道:“12个S级异能者,19个A级异能者,26个B级异能者,其他全部都是C级,一个豹蛾共生体。”
谢崇宜对闻垣笑,“闻队长辛苦了。”
“应该的。”
在闻垣带着手底下的人把这里的异能者全部押走后,窦露才冲到台上,她站在笼子外面,呐呐,“我觉得这只熊,有点眼熟。”
窦露与小母熊对视,小母熊吼吼嗬嗬,把毛绒绒的耳朵递给她。
“这是我们之前在那个村子接生的那只小熊!”窦露惊喜道,随后更加愤怒,“它怎么被抓这儿来了?这些东西真不是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喝玩乐。”
“这种人在什么时候都不少见。”薛慎在地上捡了不少糖果到口袋里,打算带回去给薛屺。
“班长,我可不可以养它?”窦露问道。
"要写申请,但可能不会通过。”
“肯定能通过的!”窦露把手小心地送进笼子里,小母熊显然还记得他们,舔了一口她的手背后,在里面欢快地拍起笼子来。
除了熊,后台的仓库还有各种鸟类,虫类,鱼类,还有人类。
除此之外,越山青竟然也被关在笼子当中——那个在美莉基地的教书先生,一只白鹤共生体。
越山青被解放出来,指了几个是共生体的人类,其中有一个漂亮得有些像玩偶的青年,瘦骨伶仃,面若桃花,皮肤更是仿若在发光。
窦露的眼睛都看直了,“你是什么东西?”
青年蹙眉,“斗鱼。”
“你好漂亮。”
“你很一般。”
薛慎站在门口,“共生体要做笔录后才能离开,其他的全部登记收缴,交给各自的协会处理。”
谢崇宜在外面吃蛋糕,顺便听到了越山青被抓来拍卖的全过程,简单总结就是:被人卖了,还是被之前美莉镇的负责人卖的,对方不仅卖了越山青,也卖了即将临盆的老婆。
“意料之中,”薛慎听了后,说道,“他本就如此,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们还收不收人?”
谢崇宜端着一块蛋糕,从气味难闻的会所离开,走廊楼梯昏暗,他不受影响,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到了地面上,海风迎面吹来。
雨水如棉,街上行人寥寥,他站在屋檐下,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喂着蛋糕,他其实并不怎么需要食物,之前可能还有饥饿感,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但乌珩很爱吃东西。
吃完后,男生从裤兜里掏出一管针剂,微偏着头,露出脖颈,在闪着冷光的针尖扎破皮肤之时,他眼底猩红色翻涌,他将针剂收了起来。
站在门口,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笔记本,写下潦草的几行字,拍在进出口最显眼的石柱上。
然后他身影快速掠过路口,靴底将水洼踏得飞溅,水花还没落回去,他便已经闪身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一分钟后,他到达了停机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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