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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头顶不现一丝光亮,变异蚊子如密不透风的罩子罩在了队伍头顶,梧桐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我再也不说神见地是一个世外桃源了。"


    “简直是地狱。”说话的人是闻垣队里的,他的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忽然矮了一截,脚下的山体塌陷,他陷了进去。


    杨小云探手进去,地下土石被击出一条蜿蜒通道,可那队友却不见踪影。


    乌珩终于坐了起来,他手指在地上摸了摸,攥住了一截树根,地面地下如盘龙的根系被连根拔起,需要十数人环抱的参天巨树出现了晃动。


    地底下,一个黑影嚎叫着被拖出来,他双腿缠满了树根,两条手臂却被藤蔓死死箍紧。


    青年满身泥土,他深吸了两口空气,吐出嘴里的泥巴,“地下是一张植物网,这里的所有生物,是他妈一伙的!”


    乌珩丢下他,将另一只手掌心也贴到了地面,源源不断的光芒如浪荡漾开。


    众人看着脚下,蓦然,脚下的光芒就拔地而起,在他们头顶合拢——铆足了劲冲下来的几只变异蚊子,在光罩合拢的瞬间,被夹成了两半。


    紧接着,无法用数字估量变异动物群群攻而上,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撞击声,暖黄色的罩面,逐渐变得鲜红。


    队伍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这一幕,他们如身在黑夜,数量越来越多的蚊虫扑上来,又成片成片地跌落,它们堆积在地上的残肢很快就被蜈蚣吃尽,转化继续朝人类进攻的能量。


    十分钟后,光罩温度降低,能量也时强时弱。


    “不能再这么下去,阿珩坚持不了太久!”


    林梦之抓起脚下两条树根,一股黑烟冒出,几秒钟后,光罩外的林子燃起熊熊大火,无数蚊虫在一瞬间被烧成了一块块焦炭从天上掉下来。


    他直接一头就冲出了光罩,“来!他妈的……真大啊。”


    一条蜈蚣在他面前高高地竖了起来,宽阔的腹部两侧,长足舞动,口器和大颚沾满了鲜血,如一头巨兽。


    它居高临下,周围本来在进攻着光罩的变异蜈蚣也闻声而来。


    一道寒芒从林梦之头顶朝蜈蚣扫去,它被一切为二,但闻声而至的变异蜈蚣已经汇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闻垣出现,这片海洋如被台风骤然侵袭,一瞬间如潮水褪去,在它们试图再度冲上来时,数不清的风刃朝它们精准地刺去。


    林梦之回头试图给保护罩外加固,却发现,他的能量连结成保护罩的十分之一都做不到,并且几只蚊子就能冲烂他的能量区域。


    但还好,异能者都离开了保护罩,他们一次便能清理掉上百只变异蚊虫。


    一只蜈蚣被按倒在蒋荨面前,蒋荨手掌毫不犹豫按在了腹部,她掌心下沉,仰起脸,附近数百只蜈蚣在一瞬间失去了生息。


    “卧槽!”林梦之一拳一只蚊子地跳到蒋荨旁边,“这怎么做到的?”


    “同一种生物体内是同一套能量运作系统,磁或者金系都可以做到,以一杀成百上千,甚至数万,但那样太消耗能量,厚积薄发对异能者来说才能走得更长。”


    林梦之似懂非懂,拼尽全力速战速决岂不是更好。


    虫群只留给了他们片刻的喘息,它们兵分三路,蚊子,蜈蚣,以及钻入地底从他们脚下爬出的蜈蚣。


    距离太远的变异蚊子便是越山青和X在负责,鹦鹉体型庞大,但飞行是这个物种的弱势,它不如白鹤身形修长,开出血路易如反掌,它乱七八糟地往嘴里吃了不少,肚子越来越撑。


    乌珩在地面眯起眼睛,外面的变异蜈蚣和蚊子的数量虽然在减少,可它们增补的速度更快。


    他压下心口的不适,藤蔓在身下锁住地面植物网,表面上死气沉沉岿然不动的山林变得喧哗,古藤从树梢扯下,朝蜈蚣群反复刺去,树冠枝头的花落下如雾一般的花粉,灌木朝蚊子敞开怀抱,鲜血从它们的根部沁出。


    就在这时,一只蜈蚣的口器直接从地下蓦然探出,直接咬断了立于地面上杨小云的小腿,它含着小腿钻入地下。


    “杨队!”有人惊喊,刚跑出去没两步,一支黑色的口器顺着他的口中插、入了他的喉咙,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直到被硕大的变异蚊子压倒在地。


    “别管我!”杨小云坐在地上,冷汗涔涔,“任务要紧。”


    闻垣将虫群暂时驱散,在它们再度涌上来的间隙,把杨小云丢进了保护罩。


    “天呐天呐!”罗磊看着杨小云已经不见了的小腿,捂住了眼睛。


    乌珩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又有两人倒下了,变异生物的数量太多了,它们是原住民,熟悉地形,有恃无恐。


    “我出去看看。”他走出了防护罩。


    山林尸山血海。


    少年掌心与一根伸来的古藤相触,藤蔓从底下天罗地网地生出,没有空隙也没有给它们任何可以窜逃的生路,天地被血水覆盖,虫类的嘶鸣如同鬼啸,花粉粉黄色的舞逐渐被血色浸湿,空中飘满了血丝,虞美人吸饱了血,光与木从各处汲取够了能量。


    一直到周围彻底宁静下来,变异蚊虫在几分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寥寥几只,嗡嗡嗡。


    乌珩身形晃了晃,林梦之见状,忙跑来从后面拖住了他。


    “厚积薄发懂不懂?!”林梦之冲乌珩吼道。


    乌珩脸色苍白,刚要启口,就见林梦之流了鼻血。


    林梦之自己分明也感觉到了,他抬手擦了一下鼻子,“什么玩意儿?”


    血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他赶忙把头仰起来。


    “别昂头!”蒋荨从旁边过来,拍了一下他,然而,她刚动作完,就也跟林梦之一样,流出了鼻血,“唉我靠。”她下意识也把头仰了起来。


    “你还说我!”林梦之捂着鼻子,下半张脸全是血。


    乌珩朝林梦之伸手,林梦之一下就把他拍开,“没事,流鼻血而已,别浪费能量了。”


    话音一落,他便觉喉咙发痒,他挠了挠脖子,突然间便跪倒在地,只见他两腮不断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哇啊——”林梦之张开嘴,吐出了一只拳头的蚊子,它沾满了唾液,在地上颤颤巍巍爬行,尽管还稚嫩,但它的口器一碰到林梦之按在地上的手背,就寻摸着往里刺。


    “卧槽!”林梦之扬手就把它一拳锤成了饼。


    “怎么回事?”闻垣大步而来。


    “闻队,你,怎么也流鼻血了?”


    闻垣脚步一顿,他捂住鼻子,鲜血却如流水一般从他指缝中淌了出来。


    众人之中,一下出现了十多个流鼻血的。


    “蚊子有毒?”沈平安无恙,他站在乌珩旁边。


    “我没被咬到啊。”一名队员从喉咙里拔出了一只蚊子,他捏爆后,嫌弃地在地面的苔藓上擦手,可很快,他喉咙里又又开始作痒了。


    乌珩蹙了蹙眉,他强制性地按住了林梦之,但他不会看病,只会疗愈和复生,就在他打算把陈医生放出来时,林梦之衣服底下的身体鼓起了一个又一个小包。


    沈平安把林梦之的衣服一把就掀了起来,视野里,男生脊背表面遍布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块,被顶起来的皮肤撑得半透,蜷缩在皮肤底下的生物正蠢蠢欲动。


    “这是……”沈平安愣了愣。


    林梦之却在此时忽然倒地,他喉咙里发出闷哼声,身体四肢胡乱摆动,乌珩和沈平安一起按住他。


    乌珩把陈医生放了出来。


    只是,陈医生都还没走到林梦之近处,乌珩手底下的肢体就散开了,他抓着薄薄的布料,看见一个个新生的变异蚊子从眼前的男生躯体当中飞向天空。


    乌珩浑身僵硬,他几乎怔住了,他手指放开林梦之的袖管,光晕从他掌心里流淌向林梦之的尸体,他源源不断地输出能量,但林梦之的尸体一点反应都没有。


    其他人恐惧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的症状和林梦之的一样,那他们——


    最先反应过来的陈穹看向还正常的杨小云,“杨队,我家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吧?帮我照顾我祖父。”


    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身体成为怪物的温床,刚说完,他以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拔出配枪,对着心脏就是一枪,能量核应声而碎。


    “穷鬼!!!!陈穹!!!”


    他倒下后,不少蚊子的幼虫从他口鼻中钻了出来,闻垣走过去,一脚就碾碎了它们。


    “整理装备,交接。”闻垣沉声命令道。


    薛慎担心地朝薛屺看去,“小屺,你没事吧?”


    薛屺吊在树上说没事,但他刚回答完,就见一抹鲜红从他哥鼻管里流了出来。


    “哥!”蓝蜘蛛跳到地上,咵咵咵几下就跑到了薛慎面前,换成人形。


    “陈孟,去看那些在流鼻血的人。”乌珩声音沙哑,他弯下腰,拍了拍林梦之发紫的脸,“梦之?”


    顷刻间,他们的人少了三分之二,尸体与蚊子蜈蚣的尸体堆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太多的区别。


    陈医生一步步退到了乌珩身后,“不知道是什么病因,我没有在他们身体里发现虫卵,但他们确实孵化出了蚊虫。”


    刚被孵化出来的变异蚊虫在他们头顶打着旋,还带着血腥气,藤蔓把它们一只不落地击落。


    乌珩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逼退眼泪,他扫视一周,发现自己这边除了沈平安和阮丝莲薛屺还有王梅霞等人,其他的都倒下了,而闻垣队内情况要更惨烈,仅杨小云、江仪还有越山青还活着。


    杨小云坐在一个个尸体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饶是还与大家没什么感情的越山青,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我们必须得离开这里了。”江仪从蒋荨的背包里找出地图,又将用得上物资尽可能地都背上,“我来带路。”


    “是啊,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么多的尸体,估计用不了多久,又会有其他的变异生物闻着味道过来。”刘东凡担忧道,又给背上背了一个包,给王梅霞也递了一个包,“咱多背点,以防万一。”


    陈医生在旁边埋头狂吃豹子肉。


    “乌珩,我们得走了。”沈平安忍着悲痛,他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群虫子,竟然能让他们损失这么多队友?


    除了蚊虫和蜈蚣,附近一定还有其他的可疑生物。


    江仪坐在地上,“之前的路线要改了,这里地形复杂易变,根据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我们需要根据山体移动的频率往反方向走,才是正确的路线。”


    “按照我们的速度,一个星期后,我们应该就能穿越成功,超过这个时间,说明路线有误。”沈平安低声道,似乎是不想惊扰到沉默到奇诡的乌珩。


    “是这样的。”江仪说。


    “我不走,你们走吧。”杨小云把小腿绑了起来,伤口不再流血,他躺在闻垣旁边,出神地看着如一座座巨塔的树干,“人类已经到了绝境,没有希望了。”


    “……随你。”江仪说完,拎起了地上的包,“走吧。”


    乌珩瞳孔跟随着江仪移动。


    江仪往他所指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忽的退了回来,他表情怪异地看着乌珩,“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抱着薛慎的薛屺张了张嘴,他的脸涨得通红,悲愤交加,“他们才刚死,给他们收了尸再走也不行?”


    “哦,有什么意义吗?”江仪大步走到了薛屺面前,他一脚便踩在了薛慎的大腿上,咔嚓一声,薛慎的腿骨便断了,但江仪脚下的尸体没有半分反应。


    “我草你……”薛屺骂人的话被江仪掐住下巴后消失了半截,他眼泪汹涌,他情愿跟他哥一块死了,而不是跟着这个冷血无情的士兵!


    “他已经死了,活的人永远比死人重要,继续拖延,我们只会死更多的人。”江仪冷冷道。


    薛屺听不进去这些狗屁道理,他急喘着,挥拳打向江仪的脸。


    一道身影却比薛屺的速度更快,江仪瞬间被按倒在地,乌珩单膝跪在他的旁边,缓缓俯身,灰绿的眸子里杀气腾腾,他声音喃喃,“幻境?还是滴水观音本身特有的毒性?你应该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第142章


    薛屺直接愣在了原地,这是在做什么?


    乌珩掌心不断施力,但他料想江仪不可能因此窒息,地下更适宜植物扎根生存。


    他一把将江仪拽了起来,与他平视。


    江仪用不理解的莫名的眼神看着乌珩,“我奉劝你最好理智一点,我们现在已经没多少人了。”


    “但如果你是因为悲伤过度,我可以理解,只是我们现在必须要上路了。”


    乌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仪只能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平安站在乌珩身后,他思索着刚刚意外发生的全过程,并未想到有什么奇怪之处,除了一切发生得太过于迅速和顺畅以外——但其实任何一场事故,都应该处处是纰漏才对。


    但他并不像乌珩一样能这么快的识别出始作俑者。


    事实上,他估计乌珩其实也没有把握。


    到底谁在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乌珩眯眼,“山体的移动速度缓慢至极,哪怕我们在原地逗留半个月,峡谷也不可能与湿地对调位置,植物网确有其事,但附近的植物只是受磁场影响地心能量泄出而变得庞大,却并没有出现自我意识,这一点,我刚刚求证过,它们还处在任人摆布的状态。”


    “所以,你觉得在我之前,是谁最先出手摆布了它,让它链接成网,拖人到了地底?”


    “这只是你的推测。”江仪抬手攥住了乌珩的手腕,他试着拿开对方的手,却没有成功。


    少年只是看起来轻飘飘的一个人。


    “我没有理由做这种事情,”江仪只能道,“即使我失控,我的身体被侵占,我也没有理由残杀我的队友。”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杀了他们?”乌珩不解道。


    江仪跪在地上,他轻笑一声,“这件事情,与我无关。”


    乌珩手指慢慢握紧,“有没有关,杀了你,不就知道了?”


    “乌珩!乌珩!”杨小云见江仪脸色涨红,他爬过来,抱住乌珩手臂,“不要!不要!万一是误会……”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乌珩瞥了杨小云一眼。


    杨小云浑身如同被冰封住,他想到从京州出发前,谢崇宜的提醒。


    1.哪怕成为一起吃饭睡觉的关系,也不要以为他能记得住你,在乎你以及你的生命;


    2.接上,所以不要试图用感情去绑架或说服他,还有道德;


    3.紧急时刻,美食比一切手段都有效,但要生效有前提,在他心情不错或者不算太差的时候;


    4.任何时候,别动那个叫林梦之~和乌芷~的;


    4.以上一切解释权归乌珩所有,谢崇宜概不负责。


    滴水观音有毒,乌珩越发感觉到了掌心的针扎样剧痛,青紫色沿着他的指腹一直到了掌心,接着是手臂。


    “乌珩。”沈平安在后面低声唤他。


    没有任何证据就杀人,对方还不是普通人,京州那边肯定不会就这么坐视不理,乌珩并无任何头衔,或是权力,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


    江仪几乎是蔑视着乌珩,哪怕将脖子掐断了,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乌珩却没有关注他的眼神到底表达了什么情绪。


    他眼前是自己的以前,是林梦之拿到了第一份工资,请他和乌芷吃牛排,他还大手一挥给自己买了只新的书包,给乌芷买了一条连衣裙。


    更神奇的是,他回忆起来的画面,不仅仅只有林梦之。


    还有薛慎接住薛屺后看向他的目光,甚至还有应流泉,那个总是在喊着我好害怕的没用的老师。


    乌珩将藤蔓没入了江仪的喉颈,江仪在一瞬间,如同窒息般梗直了脖子。


    “如果不是你,你不会死。”乌珩已经用了最温和的方式。


    一种植物就是一个宇宙,所有的植物链接起来后,也是一个宇宙。


    乌珩找到江仪的脉络,抚触它,建立链接后的植物形成了一个独立于两人之外的第三空间,乌珩在这个空间里寻找着有用的信息。


    在全是断壁残垣的城市,身穿迷彩服的士兵穿梭在最危险的区域,城市中的丧尸似乎永远也斩杀不尽。


    “队长,塔内发现蜂巢,我们需要支援!”


    “已抵达任务地,发现目标,准备降落!”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次尸潮将在两个小时候后抵达丰州,所有人各就各位!”


    “报告,应到二十人,实到一人!”


    “江队,我们没有找到您的父亲,但这里有一封他给您的信。”


    “没事,活的人永远比死人重要。”


    如果乌珩没有在第三空间看见江仪蜷缩在沙发上哭泣的身影,他估计也不会注意到江仪在回答队友时语气强忍的颤抖。


    借用江仪的视角,乌珩看见的死人比他之前加起来看到的全部还要多数百倍。


    他还看见了江仪父亲手写的那封信,只言片语。


    “江仪,超能力我不太懂,但是要珍惜,不要自满、骄傲,不要去瞧不起人,去欺负人,要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正确的人身上,要救人,不要害人。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是对人类的考验,我们将面临巨大的挑战,江仪,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你是一个人类,要保卫人类,要爱护同伴,要保卫我们的家园,还有,爸爸再唠叨两句,你要吃好一日三餐,早饭务必要吃,不用特意来找我,你只需要记住,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乌珩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脉络继续深入,直接进入到了最深处的心脏。


    江仪身体表面,青色的血管暴起,他看着乌珩,眼中流露出恨意。


    薛屺担忧得已经不知道看谁,他身后的一具尸体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汪瑞祥坐了起来,他满脸茫然,看着乌珩和江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脚步声响起,蒋荨从一处灌木里钻了出来,“我他……不是?我找到路了?你们怎么……队长呢?!”


    闻垣的尸体,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薛屺腿上的薛慎、应老师和林梦之阮丝莲,还有杵在旁边如同吉祥物的王梅霞三人,甚至就连只顾埋头猛吃的陈医生,也不见了踪影。


    “哥?我哥呢?乌珩,我哥不见了!大家都不见了,阮丝莲也不见了!”薛屺刨着地,刨出了一个大坑。


    在他的身后,那些本毙命的闻垣的人,却都一个个出现了,他们同样的惊恐又茫然。


    杨小云看到了陈穹,“我草你刚刚不是对着脑子就开了一枪?你没事?”


    陈穹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对着脑子开枪了?对着你脑子开枪还差不多。”


    蒋荨:“杨小云你为什么要这么趴在地上?屁股痒了?”


    杨小云当然是因为没了小腿才姿势怪异地趴在地上,他想给蒋荨看看自己的断腿,可当他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小腿赫然出现在膝盖下方。


    他噌一下跳起来,已经反应了过来,他冲到江仪身侧,“江仪,你做了什么?!”


    “江仪?关江仪什么事?”蒋荨还一无所知。


    乌珩一下丢开了江仪,他朝四周走去,发觉那些虫子尸体还在,金钱豹的尸体也还在,他们的位置没有变。


    只是他们的部分人从这个位置上消失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受江仪的影响,他们和蒋荨那些人一样,被遮挡?被困住?还是说,死了?


    乌珩回到江仪身后,一脚将他踹倒,“江仪,你现在可以如实回答了吗?”


    “江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闻垣不知生死,那些小孩儿也是,杨小云心头火起。


    江仪慢慢爬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


    “难道我会害你们?”他轻声反问道,“如果我察觉到了失控,我自己会解决自己,不拖累任何人。”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失控?”乌珩双手揣在口袋里。


    X无处可蹲,它小心地蹲上他的肩头,小声附和:“就是。”


    “我有没有失控难道我自己不清楚?”江仪脸色惨白,他身体刚刚被完完全全地贯穿,抽丝剥茧地刮了一遍。


    青年浑身筋骨都在叫嚣着疼,可就是这样,他都没有想过去报复去伤害,他怎么可能失控?


    杨小云听见这话,他垂头冥思,江仪的话也没错。


    之前在京州失控的那几个,表现行为都很是明显,他们的思想越来越极端,越来越黑暗,到最后,他们就会变成一个愚蠢的坏人。


    “你杀人了。”乌珩说,见其他人露出惊异和不解,他调整后又道:“你杀过人,杀过不少。”


    “江仪?”不管怎样,蒋荨都更加相信自己人,可这时候,就连她也有些不敢确定,乌珩不可能无缘无故……不,不是因为乌珩,是其他人消失了,她刚刚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去哪里了,她失去了虫群被击退之后的画面。


    如果是变异生物,她可能已经死了,如果是乌珩,那这么玩弄他们的理由是什么?乌珩的目的只是死亡之地。


    江仪往前走了几步,纤细的眼睛里盛满疑惑,“为了救人而杀人,也算杀人?”


    乌珩不明白江仪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算是为了营救几千人几万人而杀一人,也是杀人。”


    “我看见,你杀了拖队伍后腿的队友,杀了你认为活着只是浪费粮食医药的老人和伤患。”


    “现在,你想把我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圈养在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你的家乡神见地。”


    其他人不止是震惊江仪的失控可能早已经有了苗头,还震惊于乌珩竟然能知晓这些事情。


    而江仪面对指控,他摊摊手,“我都是为了大家好,有什么问题吗?”


    第143章


    “江仪你疯了!”蒋荨向前走了一步,她双眼通红,“你忘了总队说的,妇女、儿童、老人、弱者,弱者能活着,文明才不会消亡,人类才才不会真的灭绝,生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江仪:“文明来自于野蛮,一种文明消亡了,自会有新的文明萌芽,这一点,我觉得你不必担心。现下,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活着。”


    “哪怕只有一个人类可以安全度过这一次危机,我们……”


    “一个人类?”汪瑞祥不耐烦地打断他,“江仪,你真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认为我不清醒?不,我很清醒。”江仪摇摇头。


    他分明是失控了,或者说,他的救世思维被变异植物推向了一个恐怖的极端。


    而不管是路线还是目的以及动机,这都完全没有背离江仪的初衷,所以青年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还在方圆之内。


    既然还在方圆之内,又何来的失控?


    “江仪?”一道微弱的不太自信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是一个皮肤黑黑的小个子,但眼睛很亮很亮。


    “你还记不记得,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探望烈士家属,你说你的手上永远都只会沾杀人者的鲜血,你说你会爱护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哪怕他的生命仅剩三天。”


    “记得,怎么了?”江仪问道。


    周意哑然。


    “那你的理想呢,守护全人类,弱者不属于全人类吗?”


    江仪微笑道:“当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彻底成为了全人类的一部分。”


    杨小云翻了个白眼,“如果你还有机会夺回意识的控制权的话,你会为了这番话吞枪自尽的。”


    “我希望我能死得更有意义些。”


    江仪的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一道重击打飞了出去。


    半空中,滴水观音发达魁梧的叶片在他身后层层绽开,他的脚下,堡垒似的原住民根系破土而出,使他稳稳落于上面。


    他站在上头,眼中有困惑也有失望,还有隐隐可见的愤怒。


    “神见地是我的家乡,这里是安全的,我只是想要你们好好活着。”


    江仪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人只觉恼火又后脊生凉,这比生啃人类身体的丧尸要恐怖多了。


    青年明明还好好地站在他们面前,但他们却在短短时间内,不认识对方了。


    “你把其他人弄哪儿去了?我靠江仪你别做糊涂事啊!”杨小云快要崩溃了,“你现在回头又不是来不及!”


    “江仪,你那些事情京州就算知道了,也有可能会给你赎罪机会的,现在很多地方都缺人,只要你改过自新,你的报告我可以帮你写,你……”


    江仪反感地摆摆手,“有罪的人才需要赎罪,我应该是有功。”


    “……”


    “留下来吧,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等外面的烦扰解决,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说完,众人身周的土地翻涌,如同巨树的滴水观音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乌珩把这些人丢给了沈平安,直奔江仪而去。


    藤蔓穿过眼前层层叠叠的巨叶,藤稍如蛇探着脑袋,转眼间便到了江仪跟前,江仪举手的瞬间,藤蔓缠住他的手腕,青绿的藤条一寸寸地转换为人的肢体。


    江仪的手腕正是被乌珩一把攥住。


    乌珩眼睫在海潮的绿色里浓黑异常,灰绿的眼睛近乎于金,他掌心的藤丝袭进江仪的皮肤,从他的皮肤下面爬入,一直蠕动到上臂。


    而滴水观音在这个时候早就放弃了抵抗,感受到了木系,它甚至还想主动把自己交付出去。


    “你想被我嫁接吗?”乌珩问他,他对江仪这种人实际上并不反感,有目标总比没有目标好,积极向上努力挣扎的食物的肉质和精神或许都要更好。


    “被我嫁接之后,你将会失去你自己的人生,你的人类意志,你的伟大志向,但是我说不定可以实现你想要实现的,”乌珩压着嘴角,觉得后面的话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声音发出的,“守护人类,守护家园。”


    江仪看着对方嘴角的那抹笑意,太阳穴突突跳,只觉刺眼得难以忍受。


    可他却无法忽视在接收到少年邀请后,他的心潮澎湃。


    对方身后千丝万缕的滴水观音已经主动靠拢过去了。


    “你想吗?”乌珩垂眼看着对方的手掌,上面布满茧,磨破了,又起新茧,手背白皙,但掌心却全是划痕。


    江仪皱着眉,并且越皱越紧,他身体忽然抖了起来,他点了头,却又飞快跟着摇头,他试图挣脱乌珩的桎梏,眼神更是锋芒毕露。


    “你不想?”乌珩不确定地问道。


    那些滴水观音长到了乌珩的脚下,就连那拱土而出的树根也小心地从下方挪移,转而拖住了乌珩的身体。


    “它已经同意了,你呢?”乌珩拽住眼神茫然的江仪。


    尾音还没有来得及落地,一根绿色的长矛从江仪背后,贯穿了他的胸膛。


    染着江仪心头热血的矛头,变得柔软,依偎上对面少年的脸颊。


    一滴血又一滴血从众人头顶飘落,越来越多的血,最后江仪口中吐出一口,像是吐出了什么脏污,眼神都因此变得清醒温柔了。


    “江仪!”周意在下面声嘶力竭,被蒋荨一把抱住。


    “这是什么意思?乌珩不会随便杀人的。”薛屺肯定道。


    是谁想栽赃他的救腿恩人?


    杨小云表情沉重,他不忍地撇开脸,“变异植物叛逃了。”


    变异植物叛逃,对于与之共生的人类而言是灭顶之灾,但对变异植物自身来说,植之常情。


    物竞天择,优胜劣汰,它如果没得选,那么它就是飘在空中的孢子,落在哪儿,根就在哪儿扎到死,可它现在有得选了,它当然可以为自己挑选营养更丰沃的土壤。


    它祝前任前程似锦,它先一步飞黄腾达了-


    “及时找到新的变异植物塑成新的共生体,能活的。”杨小云先给江仪止了血,他回头,“三人一组,去找。”


    队员步入丛林去寻找变异植物后,原地只剩下了寥寥几人,周意在江仪旁边蹲着,握着他的手,“江仪,江仪,会没事的,我们不要那个白眼狼了,会有新的植物,我们会活下来的,活到灾难结束的那一天。”


    江仪仰着脸,他嘴角的雪已经干涸。


    “周意,下雪了。”


    其他人仰起头,周意也仰起头。


    薛屺和沈平安靠在一起,“视觉神经坏掉了?”


    “冬天就快要来了。”江仪觉得好冷,像是被层层冰雪紧紧包裹,他的根系完全烂掉了,他的春天也不会再来了。


    “周意,杀死我。”他放下眼皮,缓慢地朝周意看去,“就像我杀死那些人一样。”


    乌珩坐在江仪的对面,像个小鬼一样和X还有蜀葵挤在一起,他在江仪被刺中左胸后,接纳了滴水观音的投诚,像丛林一样的茎秆巨叶,他用得上,只是滴水观音愿意放弃自我意识被虞美人嫁接,他也挺意外的。


    植物到底是植物,不像人类一样考虑那么多,它们只想过好日子。


    其实乌珩也是。


    他咬着从包里拿出来的肉干,在满目凄色里,构想着和谢崇宜的未来,就像他以前坐在不安的囚笼里,构想长大后的未来一样。


    但此刻,他比那个时候还要感到幸福一点,校园时期的未来是缥缈的,不确定的,可眼下,他已经够到了想象的实体。


    感到幸福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对食物也会变得不那么关注。


    X大着胆子,咬走了乌珩手中的肉干,直到咽下肚,乌珩也没有发现。


    X跳离乌珩的旁边,只留下趴在乌珩腿上的蜀葵。


    对面的周意忽然满脸是泪,连滚带爬地朝乌珩跑来。


    乌珩见出是找自己的,他把肉干收起来,从地上站了起来。


    周意虽然是闻垣的人,身上怯弱斯文的样子却跟应流泉有几分相似,他站在乌珩的面前,“你可以救一下江仪吗?活着就行。”


    “我听见了你们说话,他好像不是很想活下来。”


    乌珩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不认为自己能救治江仪。


    “可我不想他死。”周意抽噎着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乌珩下意识去身边寻阮丝莲,因为宽慰安抚这种事情她最擅长,他与周意也不相熟,他安慰不了。


    周意把乌珩硬拽到了江仪面前。


    沈平安:“没有变异植物,他很快就会死。”


    这是乌珩第一次看见变异植物脱离人体后的人的样子,细弱苍白,皮肤失去光泽,眼睛发黄,就像是晚秋田坎上枯萎弯曲的枯草。


    但那些枯草说不定还能等到下一年的新芽,但江仪是不可能了,主要是,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求生欲。


    周意在江仪旁边又蹲了下来,他擦干眼泪,像哄小孩子似的。


    “江仪,我们活着好吗?我求你了,我们活着吧,我们不要死。”从京州出发时,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死亡之地的任务死亡率难以估量的高,可周意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在半路上就有人牺牲,而这个人还是江仪。


    植物共生体,死亡率百分之百,但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周意相信,以江仪的能力,定能与变异植物厮杀成功。


    但江仪没能成为奇迹。


    这太残忍了,这不应该是一个从高中时代就是佼佼者的人的结局。


    周意甚至开始迷信,他希望老天看在江仪救过那么多人的份上,给江仪一条生路。


    江仪很坦然地靠着,他看着周意一行行的泪水,“对现在的我来说,死了才是活着。”


    变异植物离开了他的身体,他又是他了,但那些事情,仍是他做的。


    变异植物似乎聪明得过了头,它犯了罪,却不需要承担一点责任,它并没有致使任何人去杀人,去做违法的事情,一切都是它他们自愿的。


    “可是江仪……”


    “枪给我。”


    薛屺看见惊恐到无以复加的周意,忙道:"再等等,等会儿杨小云他们就回来了,只要带回变异植物,就不用死啦。"


    江仪没有回应薛屺,他看着周意,摊开掌心,眼神坚定,义无反顾。


    “周意,进入中队时,我们的宣誓,还记得吗?”他语气沉沉地问道。


    周意按着抢,泪眼朦胧,“绝不作恶,绝不背叛,克服一切困难,为平等终生奋斗。”


    “后面呢?”


    “服从命令。”


    “枪给我。”


    在江仪眼神的催促下,周意取下了配枪,他抖成了筛子,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直到枪交到了江仪掌心,他再次挽留江仪,“我求你。”


    江仪单手拿着枪,转了一圈,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望向乌珩,“我其实很感谢你。”


    “不用谢。”


    “你不想知道我谢你什么?”


    “谢我及时阻止了你,没有让你走得越来越偏。”乌珩很清楚,他甚至知道为什么江仪清醒后就无法再活下去,如果江仪是一个小人,猥琐的或者是光明的,他都有概率活下去,可江仪明显不是。


    江仪为了理想不断杀人,对理想也是一种背离。


    江仪苦笑,“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极致的善其实跟极致的恶没有分别,我希望你不会有这一天。”


    “不会。”乌珩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在众目睽睽下,自然地啃咬。


    “目前还没有植物共生体逃过被吞噬。”周意以为乌珩是在断言自己不会受变异植物的侵占,那是好事,可那不现实,他神色越发黯然。


    “不,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因为变异植物而偏航,我也不会放弃生命。”


    乌珩眼中的神色虽然死气沉沉,可却无法被撼动半分,“因为道路是否正确,取决于我想怎么走。”


    江仪深深地凝望了乌珩一会儿,眼神忽的柔和下来,看向周意,“虽然你比他年纪大,但心性要差太多,以后坚强点。”


    周意垂着眼,还在点头,头顶,一道枪声响起。


    砰!


    不仅周意,所有人的耳膜都嗡嗡作响,整座山都哗然了一瞬间。


    反应过来的周意抱着江仪嚎啕大哭了起来,薛屺将脸埋到了沈平安的肩膀上。


    乌珩却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已经失去生息的江仪,青年闭上了眼,子弹从喉咙打进去,从后脑穿过,其实江仪就算不开这一枪,他也活不了多久,变异植物是否接纳他也是个问题。


    少年停下啃咬肉干,把剩下的丢给了蜀葵,他想,他应该猜到了江仪为什么要饮弹。


    在江仪的心里,他不是自尽,而是在处决一个杀人犯。


    第144章


    杨小云他们拎着一株有气无力的沙参回来了,沙参还开着几串紫色的小花,土褐色的根却朝上死死地勒着杨小云的手臂。


    “就地埋了吧。”蒋荨说,“他老家就是神见地的。”


    “变异动植物肯定会把他挖出来吃了,”陈穹朝四周看去,“闻队不在,他在的话,还能把尸体搓成一把灰,那样也能避免这个问题。”


    “这样吧。”薛屺举起手,雪白的细丝从他手心里朝江仪舔过去,他一边卷,一边说,“先把他卷起来,免得变质,等找到闻垣他们了,再搓。”


    “这是个办法。”


    江仪很快就被包裹成了一个雪白发光的椭圆形茧,薛屺看着众人担忧的眼神,主动解释,“我只是把他包了起来,他不会被消化也不会变成小蜘蛛。”


    “我就是觉得,太大了,不好扛。”有人说。


    薛屺:“这个简单,我重新包一遍。”


    眼前雪白的蛛丝满天飞。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薛屺包起尸体的速度更快了。


    “好了!”


    众人俯身端详,表情复杂。


    “太圆了。”


    “更不好扛。”


    “再来。”薛屺深吸一口气,又包了一遍,这次是长长的一条,还加了一对背带。


    乌珩首次发出了点评,“不错。”


    蒋荨慢慢直起身,“这次可以了。”


    “背带要不要再调一下?这个长度合适吗?”薛屺问道。


    周意从地上爬起来,“我先背上试试。”


    周意动作小心又僵硬地慢慢把被裹成了一个茧的江仪背到了背上,江仪比他高一点,但有了背带,江仪整个脑袋都越过了他的头顶,就好像高中的时候,他趴在高三学长学姐们所在的那一层的阳台上,看向楼下操场给周意的感觉。


    他跟江仪不一样,江仪有自己的信仰,江仪知道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他是个随波逐流又懦弱胆小的人,没有信仰,没有理想,他是为了追随江仪才考入军校,他是队伍里,最不像军人的军人。


    “合适了。”


    “重量不是问题,这点重量对异能者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江仪啊……”


    看着平时比较注重外在形象的江仪被包成这样一个奇怪模样,其他人有些想笑,但眼泪更先汹涌而下。


    “最开始,我担心我会变得麻木,死亡越来越常见了,任何人,不论是平民还是军方。但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只要人性还存在,人类就永远不可能麻木,每亲眼目睹一次生命的消逝,都是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蒋荨伸手拿到了茧上的几片叶子。


    “节哀。”她对着脊背不断耸动的周意说道。


    “我们得找到其他的人。”陈穹捡起地上的装备,“然后继续赶路。”


    “是啊,闻队收了我好几副牌还没还我。”发牢骚的人叫林竭,瘦高,单眼皮,皮肤黝黑,双眼有些无神,不像他们队伍当中的其他人那般精神炯炯。


    杨小云见都这时候了林竭还在念叨自己那几副破牌,他挽起袖子,朝对方走过去,“站着别动,我来弄你了!”


    越山青:“有没有可能,他们还跟我们在一起,但是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他们。”


    “没有这种可能,我没有感受到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类生命。”乌珩抱着X,他低头嗅了嗅,从对方身上闻到了肉干的味道,他什么时候给它喂过肉干?


    “死了?”薛屺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他还没忘记刚刚薛慎倒在他怀里的,额,手感。


    “也没有。”乌珩掰开了X的嘴。


    乌珩差点忘了,林梦之算是他亲手重构的,对方若是死了,他不可能一无所觉。


    江仪之前提过山体移动,以无法令人察觉到的移动速度为前提,其他人和他们的距离或许并不远,只不过一群人在山的这边,一群人在山的那边。


    “那他们去哪儿了?”


    “应该还在神见地。”


    确定X偷吃了肉干后,乌珩大发善心,没有把肉干掏出来,而是将它放出去。


    “去找。”乌珩用口型对它说。


    X没有很酷地转身,它不情不愿地盘旋了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飞远-


    冷杉林的冷杉伫立着,像一座座高耸巍峨的铁塔。


    闻垣手中的枪直指陈医生的脑袋。


    “丧尸,你们平时用什么喂它?”


    “不要叫我丧尸,我是医生,请唤我伟大的陈医生。”陈孟正了正尽是污血的白大褂前襟,他左胸前还挂着一枚胸牌,他从汉州就一直戴着它。


    林梦之一个滑步冲到前面,硬着头皮替陈医生挡下了枪口,尽管身负异能,但在末世之前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爱岗敬业的公民,林梦之还是无法控制地心口发颤,他干干巴巴地说:“陈医生是个好人。”


    “人?你认为它是人?”


    “啊不对不对,他是医生。”


    “……”


    阮丝莲皱眉,拉开了林梦之,她抬手按下了闻垣的枪管,幸好,闻垣似乎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真的要不分缘由地杀了陈孟。


    “陈医生虽然外表和丧尸有几分相似而已。”阮丝莲往旁边迈了一步,向闻垣介绍着陈孟,尽管陈医生的口水一流三千尺,但她还是面不改色地往下说了去。


    “只是像而已,陈医生的救人意志一直远超他的进食欲望,他有治愈伤痛的能力,他救过很多人,跟那些丧尸不一样,他平时也不吃人,而是吃生的动物肉。”


    林梦之狠狠点头附和。


    闻垣的眉心始终拧着,他凛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这只丧尸,不是长得像,他都看见对方眼眶里的蠕虫了。


    他压着枪,没有动手,沉声说:“京州没有发现过类似情况。”


    “哈?区区京州,弹丸之地,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林梦之将自己毕生所学用在了说服闻垣这件事情上。


    他一边提防着闻垣突然发作,一边观察着四周,冷杉林一眼看不到尽头,及膝的草丛将树间所有缝隙填得不见一丝缝隙。


    这他妈的,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林梦之心头焦躁不安,别不是出事儿了?


    可想到发小那强大程度,林梦之总认为,哪怕自己死上十个来回,他发现也难以死上一回。


    “你们能保证他不吃人?”闻垣杀过的丧尸多不胜数,像眼前这丧尸的情况,他倒真是闻所未闻。


    根据他们所了解到的丧尸基本情况,丧尸的大脑已经没有脑可言,那只是一块腐烂的臭豆花,驱动着它们不断撕咬生食,至于像眼前这丧尸一般开口说话,天方夜谭。


    “我不能保证。”阮丝莲老实说,她已经感觉到陈孟在背后蠢蠢欲动地嗅闻了。


    “陈医生更听阿珩的话。”


    听见乌珩的名字,陈医生正了正身躯,社畜的休息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但是现在乌珩不在这里。”闻垣提醒对方几人,“我们也不是没有碰见过因为丧尸是家人和朋友而舍不得击杀,把丧尸圈养在家中,杀人投喂,丧尸比宠物还不如,投喂动物至少可以培养出感情,但当时不可能对人类产生感情,哪怕是宠物对饲主的感情,也不可能。”


    他们听后表情凝重。


    林梦之张口,“然后呢?”


    “什么然后?”闻垣不明所以。


    “然后养丧尸的那家人怎么样了?”


    “……”闻垣怔了怔,随即道,“我以为你应该猜到了为什么我会说丧尸不可能对人类产生感情。”


    “为什么?”林梦之追问。


    "都被吃了。"


    “我靠!”林梦之不可置信。


    “我会帮忙看住陈医生,”薛慎走上前,“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其他人,确定他们还活着。”


    “活着应该没问题,都是异能者,要还活不下来也太没用了吧!”林梦之说,“就当是到达死亡之地之前的的试炼吧!”


    “那一路上的试炼还不少。”闻垣说完,从制服的七八个口袋中的一个里拿出了指南针,他找到方向,看向众人,“我们直接离开神见地,不找其他人。”


    林梦之一听,大喊那不行。


    闻垣脑仁无法抑制地跳了两下,与队友合作的这十来年,说心有灵犀太夸张,可也是默契十足,他做决定往往不用解释,其他人就能明白其中的用意。


    他一时忘了,眼前这几个还只是高中生的年纪,剩一个老师,也是恍恍惚惚,比其他几个还不如。


    而乌珩正是领着这么一支从精神到身体都缺胳膊少腿的队伍,还能立下占领死亡之地的豪言壮语,一时间,闻垣都有些佩服对方了。


    “神见地诡谲莫测,我们没有可靠的方式找到其他人,尽管清楚双方位置,想要汇合也难于登天,离开神见地后,发送信号,他们看见了自会做出反应。”


    闻垣不吓唬人时,语气不急不缓,很能让人听得下去也听得进去,只是因为杀人太多,眼中的杀气藏也藏不住,所以也不敢不听。


    “万一没看见呢?”应流泉小声质疑。


    经过京州这一遭,他就只想跟着乌珩,换成谁都替代不了乌珩。


    “他们是异能者,若注意不到,神见地作为他们的坟地都算是鸡栖凤巢。”


    闻垣不咸不淡地说完,高大的身影不带一丝感情地朝前走去,“跟上。”


    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


    “要跟吗?”应流泉不确定道。


    “跟啊。”薛慎说,“先出去再说。”


    “你不担心薛屺?”


    “挺担心的,但如果他还活着,想要离开这里其实比我们要容易不少。”


    阮丝莲和薛慎先一步追上了闻垣,见他们俩先出现了动作,王梅霞那几人才马上跟了上去。


    应流泉紧随其后,陈医生嗬嗬地追着他跑。


    林梦之原地踌躇了半天,被脚下一只毛毛虫吓了一大跳后才决心先跟闻垣一起离开神见地再说。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传来鸟叫。


    X并未降落,它只是让林梦之看见了自己,林梦之在下面急得手舞足蹈它也懒得下去,确定被分开的几个人都还活着后,它掉头就走。


    到了这会儿,看见了灰鹦鹉,林梦之就知道了乌珩肯定没事,鸟是乌珩丢出来找他们的,他骂骂咧咧地去追闻垣,边追嘴里边说:“我草你完了!死鸟臭鸟,你等着!你等着我出去了弄死你!”


    天色渐晚,因为各种野禽出没的神见地的夜晚却并不寂静,两队人马各自举着不同的光源,朝同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乌珩拎着一只藤编的笼子,笼子里是几只个大屁股亮的萤火虫,他像拎着灯笼一样用它照明。


    闻垣的人自有手电,用不上少年这搞法,只在心里叹了一句对方的奇思妙想。


    他们将乌珩和沈平安放在了队伍的中间,尽管已知乌珩实际上比他们要强大不少,可身份带来的使命感还是不由他们做主,他们打心眼里还认为这是三枝祖国的花朵。


    薛屺在他们的头顶,借助挨挨挤挤的枝桠爬行,比他们用双腿跑路反而要快不少。


    他们几乎彻夜未眠未休,一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露水带来的湿意打湿了好些人的衣裳,饥肠辘辘更是越发地难以忍受。


    在大概是一处山腰的平地位置,乌珩很突然地停下脚步。


    就在他后边的蒋荨一下警觉起来,“怎么了?”她以为是出现了什么紧急情况。


    “我饿了。”乌珩本来不想打断队伍的步伐,他也想早点跟林梦之他们汇合。


    天天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觉得那些人都可有可无,那些人中也包含了林梦之,可真的分开了,与完全陌生的一群人走在一块儿,自在悠然不见了大半,他一直未曾停下戒备。


    蒋荨唤回前面脱了缰的队友,“先吃饭。”


    闻垣之下便是蒋荨和杨小云,以及江仪,闻垣不在,蒋荨说话他们也是照样听,听见说吃饭,于是便跟之前一样,卸下锅碗瓢盆,就连卸装备的动作都没有什么不同。


    饭是林竭掌勺,不算好吃,算很难吃。


    “林竭,不是,怎么闻队收了你那牌你还能把饭做得这么难吃的?不都一个做法你到底是怎么做出屎味来的?”


    林竭面无表情,“失去了精神支柱,我做不好饭了。”


    乌珩把自己的那份给了薛屺,他和沈平安一起吃着空间里的食物。


    其他人见着,只以为是他们自带的,更觉林竭让他们丢脸,连最先喊饿的人都不吃他做的猪食。


    沈平安就着周杉做的小咸菜吃着腌肉,朝山下看去,看下是九曲峡谷,中间的水流如精神奋发的游龙,山雾如它腾驾的白云。


    “风景真好。”沈平安不由自主道。


    乌珩咽下口中的肉,顿了顿,说:“嗯,所以江仪进入神见地不久就彻底畸变,这里是植物的天堂。”


    “你感觉怎么样?”沈平安看向乌珩。


    “还可以。”乌珩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劲,但他心里很清楚,变异植物的侵占让人无知无觉。


    沈平安看着乌珩,对方没人梳头发了,阮丝莲在的话,各种漂亮的发型顺手就扎,现在就只能随意地绑在脑后,还因为绑得太松,而在耳机飘落几缕。


    他与乌珩并不亲近,不如林梦之,不如谢崇宜,也不如后来的阮丝莲,哪怕他跟乌珩之间的羁绊才是最深。


    男生两口吃干净了手里的肉,他找了一处草丛把手擦得干干净净,小心又珍惜地走到了乌珩的近处。


    他没有发出声音,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乌珩因为塞满了肉而鼓起来的腮帮子,乌珩的身上不适合出现圆弧,他的性格阴郁又尖锐,可这时候,他是有些可爱的。


    沈平安缓缓伸手,想要将乌珩耳际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再给他扎头发。


    却没想到,对方忽然身形一偏,很自然地躲开了。


    躲开后,少年眼也未抬,淡淡提醒,“我在跟谢崇宜谈恋爱,你是男的,别随便碰我。”


    第145章


    “你头发散了。”沈平安说。


    乌珩含糊地嗯了一声,随便扒了两下,继续吃东西。


    由于整夜未眠,饭后,众人就地小憩。


    蜀葵躺成了一个标准的反犬旁,乌珩靠在它硬邦邦但好歹算干净温暖的肚子上,X则缩在他的怀中,用一双滴溜圆的眼睛一直关注着几米之外的沈平安。


    乌珩睡得迷迷糊糊,觉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以为是做梦,没理。


    “乌珩,京州来电。”


    听见京州来电几个字,乌珩才慢悠悠睁开眼,他看见上方蒋荨的脸,对方手里捏着她那枚可以联系到京州信息中心的耳蜗。


    “谢崇宜?”乌珩声音沙哑。


    蒋荨点了下头,扶着他的头,替他把耳蜗戴上了,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戴上耳蜗后,那边响起一道很低但很清晰的女声。


    “已连接,你可以说话了,他能听见。”


    乌珩本来还以为这是提醒自己的,他正要张口,一道声音就从耳蜗中先一步传来。


    “乌珩,我是谢崇宜。”男生不疾不徐,“我听了你给我的留言,你想我了?”


    乌珩不答反问,“你的工作什么时候交接完?”


    “很快,北方基地的瘟疫整治结束我就可以离开了。”谢崇宜手里转着桌子上的笔,听着乌珩的声音,他很快又将笔丢了,把桌子上的一大文件卷成纸筒又松开,又卷,又松。


    一旁A1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对方不卷了,开始撕,撕成一粒一粒。


    她夺走那一沓文件,谢崇宜眉梢都没动一下,又开始转笔。


    “瘟疫很严重?”乌珩问道。


    “有点,整个北方基地都有沦陷的风险,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协助北方基地南下了,但北方基地有近百万人,要南下的话,困难程度非同一般。”


    乌珩以为就是像流行感冒那样的瘟疫,煮两盅清毒草药灌下去就没问题了,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


    “异能者也会感染?”


    “会,但对我造不成影响。”谢崇宜手中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你担心我啊。”


    乌珩也说有点。


    “我也是,但我担心的不止你的人身安全,我还担心你在荒郊野外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咬你一口。”谢崇宜抬眼,从屏幕上不断起伏的声波线后面看见了自己脸上的笑,跟他大部分时间的笑都不一样,他现在看起来太好说话了,也太恶心了。


    “神见地本就如此。”乌珩说道。


    “那你多注意啊~”


    乌珩到这时候才皱眉。


    而发觉对方发觉了自己话里有话后的谢崇宜,为对面的沉默笑得将额头抵在了桌子上。


    乌珩面无表情地听着那边的笑声,待到谢崇宜不笑了,他才轻言说道:“碎怂。”


    “什么意思?”谢崇宜丢了笔,撑着脸,“什么怂?”


    “我在流萤基地偶然听见的一个说法,你来了我告诉你。”乌珩轻轻磨了一下后槽牙,“小谢?”


    谢崇宜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这声小谢,身体就先作出了反应,他心脏像是被人用拇指无间隔地用力按了一下,没流血,也不疼,但是又酸又痒,按痕消失了,心肌回弹了,那感觉反倒一阵强过一阵。


    他彻头彻尾反应过来了,笔也不玩了,倾身笑,“你再叫一声。”


    乌珩没让他得逞,“我要睡觉了。”


    “欸。”


    乌珩把耳蜗递还给了蒋荨,蒋荨想八卦又忍住了,说了一句“走了哈”,便真走了。


    谢崇宜取下头上的信号接收器,他没有立刻离开椅子,转了一圈,背后,是一群或坐或立却都亮着一双八卦之眼的信号塔内工作人员。


    “谢崇宜,我好像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也是我也是。”


    “我看着你妈长大的。”


    “你妈知道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谈情说爱?你过来,把对面那位照片给我看看。”


    “我说为什么京州留不住你,合着外面有人。”


    “乱用词,”谢崇宜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衣服,勾起嘴角,“是家眷。”


    “嗬!”


    谢崇宜说完,转身从由几面巨大玻璃围立而成的塔顶离开。


    不同于办公区域的窗明几净,其他活动区域幽暗陈旧,地面墙壁都靠着异能量维持稳固。


    站在电梯前,电梯的背后是一眼能看见底如同深渊的挑空,一棵槐树贯穿顶天,枝叶在每个楼层都舒展着,它是保证整座信号塔正常运作的最主要能量来源。


    哐当一声,处于运行中的电梯停下了,厢门朝两侧打开。


    立于轿厢中心的男人收回看着厢顶的眼光,他正要杵着拐杖走出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谢崇宜。


    谢崇宜慢慢将右手揣进了口袋里,他微笑着打招呼,“早上好。”


    吴陌早已习惯对方面对自己时的皮笑肉不笑,他真心诚意地回以对方一句,“吃饭了吗?”


    谢崇宜还是那样笑,“早上好。”


    “上校说你再过不久就要前往死亡之地?那里不安全。”


    “早上好。”


    “小谢,你可以好好说话吗?”


    “早上好。”


    “……”吴陌叹了口气,他身后的两人随同他走出电梯,谢崇宜见状,往后退了两步,绕身便进了电梯。


    在电梯里转过身后,电梯门还没合上,吴陌背对着谢崇宜,“我当时太冲动……”


    又是哐当一声,电梯已经下行。


    昏暗的廊道,呼吸声渐缓,吴陌面对谢崇宜时弯下去的脊背慢慢又挺直,他步伐稳健自如地向前走去,拐杖只是个装饰。


    他的随从在快要到达塔顶时,快步上了前,推开门。


    出现在信息中心全体人员中视野中的吴陌,跟谢崇宜眼中的小人吴陌完全是两模两样。


    他三十不到的年纪,两鬓却已雪白,清晰过头的骨骼和一双狭长又精明的眼睛使他看起来像一只蜥蜴,他着一身研究所下发的长白褂实验服,实验服洗得发黄,上面还有不少已经搓洗不干净的笔迹血点。


    他站在那里,像是可以洞悉每个人心中的秘密。


    本来还在叽叽喳喳八卦的众人,在吴陌出现后,全体噤声,纷纷起身,肃然恭敬。


    “吴院长好。”-


    雨还在下,神见地比之前显得更磅礴了。


    “我能感觉到,我们附近的能量,比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强了一倍不止。”陈穹发言道。


    “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蒋荨问。


    “那要从四年前开始说起了……”


    “闭嘴,”蒋荨一个眼刀甩过去,“上一场雨导致了地球能量井喷。”


    “那这一场雨……”


    话未说完说到底,但众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先赶路,和闻队汇合再说。”蒋荨长腿踩倒悄无声息来到了脚下的灌木,她弯腰把生长期的灌木连根拔起,扬手就丢下了山。


    X蹲在薛屺的头上高喊gogogo。


    第二天,在连续翻过几座峻岭险峰之后,他们面前终于出现了水源,可却湖不像湖,河不像河,里面长满了植物,就连灌木丛都生长在眼前的水中,以至于水看起来绿得发黑。


    而水面上飘满了浮萍,浮游生物在浮萍之间爬行游动,不断溅起水纹。


    “这水,脏。”林竭蹲在池塘边,拎起一把鼻涕一样的东西,他还闻了闻,“腥。”


    “绕路?”杨小云说。


    “先确定这……的面积。”蒋荨说。


    “我来吧。”乌珩骑着狗,他居高临下但又不惹人鄙夷,只是因为坐得高,他只能向下看,眼中仍是毫无情绪。


    地下布满植物群的根系,以植物网为驱,要想知道这个池塘的面积就连一分钟都用不到。


    但这个池塘却不是用一分钟就可以绕过去的。


    “以我们的坐标,它长超过八十公里,宽五十公里左右,最深的甚至超两百米,最浅的正好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平均水深不到一米五。”乌珩收起异能。


    他静静注视着水面,以及长于水面的植被,比起绕路,直接渡水当然更便捷,只是危险系数也更高。


    薛屺跳到蜀葵的狗头跟前,比划,“是我们面前这一小块水深只有一米多,还是从我们脚下到对岸,都是一米多?”


    “最浅水位可能没不过膝盖,最深也有四五米,但平均下来的确是一米多。”


    “还有,水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杨小云问。


    “你下去看看。”乌珩毫不客气地说。


    “怎么走?绕路还是直接渡?”林竭做饭难吃,脾气倒不下,已经开始不耐了。


    “直接渡。”乌珩说,“不过是你们渡,我不渡。”?


    众人不明所以时,脚下泥块发生异动,虞美人沿着岸边长长出宽一排的数根藤条,在能量充盈体内后,唰唰唰数声,它朝水面上的植物冠叶枝桠席卷而去。


    而生于水中的植物也在同时发生变化,不够高度的主动伸长枝干,不在藤蔓构建空中干道路线上的则从左右靠近,促成天然扶手,并从下方将底下托举住。


    乌珩跳到地上,他拍拍蜀葵的腿,蜀葵听话地变为正常灵缇大小。


    “你搭桥?!这靠谱吗?”杨小云跑到他旁边,“万一掉到水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掉就掉了,绕路要多上一倍多的距离。”


    “但要是搭上命就不值了。”林竭认为乌珩还是年轻。


    “怎么不值?”乌珩反问。


    “……”


    “想绕路的可以绕路,想走水路的可以走水路,想直接游过去的,也自便。”乌珩说完,给蜀葵扣上绳子,牵着它走上了绿油油还挂着花苞的栈桥。


    桥距离水面四五米的高度,视觉上薄而轻盈,人走上去,它轻晃,但异常结实,没有半点下沉。


    沈平安和薛屺直接就跟上了乌珩,薛屺要让沈平安背,沈平安推开他,他又贴上去。


    “我怕水。”薛屺说。


    “薛慎说过你有潜水证。”


    “蜘蛛怕水。”


    薛屺如愿以偿跳到沈平安的背上,他探头探脑,“水里会有鱼吗?”


    “是死水的话就不会有。”


    “但阿珩说里面有东西。”


    “说明我们脚下不是死水。”


    “所以有鱼?”


    “不一定是鱼。”


    蒋荨看着三人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水面上那层薄雾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一道声音才能证明他们无事。


    “蒋队,跟不跟给个话呗。”


    蒋荨没说话,而是使用探察到了几十公里以外的能量场,树林在极速扩充拔高,山顶与天穹的距离逐步拉近,各种异兽体型大得惊人,而池塘的末端,竟然千丈高的瀑布。


    这不是死水,这水有源头,但源头不一定在地表。


    收起异能,蒋荨一把先把杨小云推上了桥,“尽头走不通,快点,跟上他们。”


    乌珩低头注视着脚下,每叶浮萍的中心都盛着一小汪水,这一小汪水中,有一些小虫子在里面跳来跳去,而浮萍之下,滑动的黑影群,个个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末末端分叉,身体长如蠕虫,前半身却又像只乌龟。


    下面还有螺,只是它们懒于动弹,密密麻麻地贴在水底或者那些粗壮的植物根上。


    水虽浅,却发黑,宽只有一两米的浅水区旁边就是难以丈量的深水区。


    乌珩怕水。


    他记得初中时候,他跟乌世明他们一起去游泳馆,乌芷被几个小男孩骗去了深水区,他没注意到,事后游泳馆的救生员将乌芷送回来,把作为监护人的乌世明和曾丽珂劈头盖脸地就训了一顿。


    乌世明表面上对救生员千谢万谢,始终不破那张儒雅和气的面孔。


    然而,一回到家中,乌世明就在浴缸里放满了水,把他推进去,乌世明掐着他的后颈一直按到浴缸缸底,乌世明计算着时间,在他窒息之间把他拎出来,然后再接着按下去。


    后来一个星期,他都在咳血,呼吸都带着腥味,之后更是感染了肺炎。


    还是奶奶摸瞎拉着他去看的医生。


    他已经不再恐惧乌世明了,但对水的恐惧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可怕什么,却又不能使他逃避什么,他甚至会主动迎上去,被击碎后重组,是焕然一新的重生感。


    身后,剩下的人分明也跟了上来,乌珩往身后瞥了一眼,顿觉无语。


    ——薛屺趴在沈平安的背上,X趴在薛屺的背上,三个摞成一摞。


    蒋荨他们的身影也出现在了视野里。


    “下面的是鲎虫,史前生物,”林竭提醒所有人,“但水中肯定不止这一种,其他水域一定还有别的,你们多注意。”


    后面的陈穹赞了一句博学。


    “我玩牌的时候有张牌是鲎虫。”林竭有气无力道。


    沈平安在前方蹙眉,“史前生物?”


    薛屺道:“我知道鲎虫,诞生于两亿年前,它的生命周期很短,就几十天,但它的卵哪怕是在没有水的情况下,也能存活数十年,只要下雨,它的卵就会活过来。”


    “这里或许只是一个蓄水池?雨水汇聚成的池塘,那出现鲎虫也就没多奇怪了。”


    “我看过了,尽头是瀑布,所以这应该不是一个蓄水池。”蒋荨看着底下绿得发黑的水,心中没底。


    “地下水?”


    “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是下面峡谷里的河水灌上来的。”


    “……下面的,灌上来,这是人话?”


    薛屺在沈平安背上扭过头,随便看着一人,问:“你们都是军校毕业的还是那种义务形式的?”


    杨小云:“部分军校,部分义务形式,部分是末世后自愿入队的。”


    “我记得蒋荨队长是通信兵。”


    “她不是,只不过之前这位置上的人牺牲了,她的异能又正好可以覆盖通讯,所以先顶上了。”


    “我就说,通信兵一般不当领队吧,那她以前干嘛的?”


    “特种兵。”


    “哇啊,”薛屺钦佩地朝最后面的蒋荨看去,他又接着问,“那林竭是炊事班的?”


    “谁家炊事班的做饭那么难吃,我忘了他之前是哪个编队的,但他是自愿参与救援的没有错,只不过他还不满二十,年纪最小,玩性大,前边因为玩桌游差点出了事,他队长才把他赶去做饭。”


    “他队长把他交到闻队手里的时候,也叮嘱了,先让他做饭,什么时候沉下心了,再负责别的。”


    “看不出来。”薛屺说。


    “鬼心思可多了,建议和他保持距离。”


    薛屺点点头,刚想把这个善意的提醒转达给沈平安和乌珩,藤桥就忽然晃了一下。


    “谁在跳?”薛屺看着弥漫的森林中雾,汗毛都忽的竖了起来。


    “没谁跳啊……”


    “有东西来了。”乌珩在前面淡然抬手,队伍停下来。


    他拂去视野内的大部分雾气,一道大型卡车似的轮廓越发清晰。


    它蹲在藤桥中央,锋利带勾的爪子已经把藤桥抓穿,羽翼紧紧收拢,宽阔的胸肚布满斑点,背披深核鸟羽,通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人类。


    “像是鹰?”


    蜀葵双爪伏地,口中流出涎水,脊背弓起,蓄势待发。


    少年却按住了它,回头看向X。


    后者只恨不能倒栽,它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沈平安的后脖子里。


    “你不去以后就天天吃泥巴。”乌珩提醒对方。


    他们的确可以出手解决这只路障,但问题是没必要,凡是长了翅膀的生物,灰鹦鹉都应该自觉将任务揽下,他们各司其事。


    X很不情愿地从薛屺头上跳下来。


    “还是我去吧。”一名自觉比较爱护小动物的队员几步就上了前,陆鱼担忧极了,“它这么小,还没那变异鹰身上的跳蚤大。”


    “你妈的!”很响亮的一声辱骂从突然回过头的X喉咙中喷出,它眼睛已经慢慢变红,骂完还不够,张开嘴朝陆鱼大叫了一声,吼得陆鱼愣在了原地。


    薛屺竖起手指,温馨提示,“不要小瞧X,它可不只是擅长揣奸把猾、憨吃哈胀哦,下面有请我们的小鹦鹉表演吧!”


    作者有话说:


    X听到的:X揣奸把猾憨吃哈胀


    X表示:我看薛屺你也是找骂


    第146章


    对面的鹰却率先发难,它离开栈桥,径直朝最前面的乌珩俯冲下来。


    “我靠,它这么大!”


    “近大远小嘛,乌珩你的小家伙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变异鹰的双翼带着风席卷而至,乌珩静静看着对方,完全没有要出手对抗的意思。


    蒋荨在最后面微微皱起了眉,她不知道少年身上这种从容不迫的自毁感从何而来。


    在快到接近乌珩时,变异鹰将两爪前伸,直奔着他面门抓去。


    他的一侧,一道巨影速度更快地闪出,早已经进化一对弯钩样利爪的鹦鹉蹬着变异鹰急速拉开剧里,它的体型也在移动过程变得巨大,身上柔软的羽毛化为泛着寒光的甲片,岑岑作响。


    变异鹰被按倒在桥面上,它扬首就朝X的脖子咬去,左爪直掏X心窝。


    X旋身闪避,绕到变异鹰背后,朝着对方背后一顿猛踩。


    栈桥的摇晃在瞬间变得剧烈,桥上的人踉跄个不停,桥下,数不清的黑影闻声而动,往他们脚下聚来了。


    “都长了翅膀为什么不去天上打?!”薛屺死死勒着沈平安的脖子。


    这时,变异鹰从栈桥上离开,它没有飞远,几根羽毛落下,它在水面上的林间盘旋了几圈,以不同寻常的速度冲向队伍中心。


    X迈着粗壮的双腿,噼里啪啦地惊恐地也朝队伍跑了过来。


    “哇哇哇哇哇!”


    “谁在说话?”


    “提问,它到底趁机学了多少人的口癖?”


    它与变异鹰再次撞在一起,两侧灌木被削得长短不一,断茬纷纷砸如水中。


    两对不同物种的利爪都拼命想要把对方抓透,两只宛如斧头的鸟嘴更是撞得不停发出闷响。


    纠缠在一起太久,两只鸟一块下坠,水下,几只鲎虫正聚在一起。


    X被变异鹰压在下方,变异鹰一只爪子按着它的翅膀,一只爪子按着它的喉颈,预备直接把它摁进水中。


    “妈呀妈呀!”


    X急中生智,一口啄向了变异鹰的眼睛,变异鹰急着躲闪,爪子力道一松,X立刻欺身而上,踩着变异鹰的后背。


    “砰”!


    巨大的水花溅起,荡起的波纹一眼看不见头。


    众人趴在栈桥上,紧张地看着桥下。


    在还未平息的水浪里,那群等待已久的黑影窜动了起来,它们翻身跃起,偶尔后背划开水面,身上的水光黏腻发黑。


    一道鸟类的尖利叫声响起,X从水中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它被一群鲎虫追着在几乎踩在水面上跑。


    在两只鸟坠落的位置,绿得发黑的水下泛开红色液体和气泡。


    而X的翅膀沾了水,几次试飞都失败。


    它不断在水上栽跟头,地下鲎虫跟得紧,时不时就跳出水面咬它,拜它所赐,桥上的人慢慢看清了鲎虫的全貌。


    它们每一只的体型都没比X小多少,外表也是相当奇特。


    尾巴像一条虫子,被分成一节一节的黑色,尾叉拖得又软又长,像鲶鱼的两条胡须,而头身却椭圆,两侧还有形似人手的胸足,一对复眼黑亮惊人,一直紧盯着在水面上逃窜的大鸟。


    眼见着X要被拽进水里了,薛屺着急起来,“它们想耗死我们的叉儿!”


    X喘着粗气,扇动翅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它几次身体的一半都沉进水面下,又受惊地窜起。


    连续好几次的捉弄,X仿佛终于怒了一般,梗着脖子,不断扇动翅膀,两爪探进水中。


    水花飞溅,水中的巨物剧烈挣扎,X的身体摇摇晃晃,它张着嘴,嘴角渗着血,眼中从生气变为恨意、杀意。


    它将一只与它体型差不多的鲎虫直接从水中拎了起来。


    “糟糕,又变异了。”薛屺掐着沈平安的脖子,“会不会六亲不认?不认爸爸也不认妈妈!”


    灰鹦鹉浑身的羽毛撞得哗哗啦啦作响,身上的水珠如线飘落,而逐渐被拎到栈桥上方的鲎虫,它的脊背已经被扎透,鸟爪如同钩子一样把它的身体牢牢勾着,任凭它如何扭动挣扎,都没办法把自己从鸟的爪子上挣脱下来。


    从下往上看,鲎虫的腹部结构更加奇诡,胸足像一对对人类的小手,它身体中间是深褐,背壳边缘反而浅了,果冻似的。


    X拼了命,在半空中,将爪下的鲎虫一分为二!


    被撕开的鲎虫还在摆动,掉进水里,X停顿在附近一枝粗壮的枝桠上,它湿了一身,喘气不休,不停转动着脑袋,眼睛看着水下。


    在巡视的过程中,它跟乌珩对视上,眼中分明流露出不满。


    它爪子动了动,一头就朝水面扎了下去。


    水下的鲎虫跳出水面用宽阔的大嘴试图咬下这只看起来就很美味很管饱的大鸟,X瞅准了实际,在水上旋身,利爪直接探进了鲎虫已然张开的口中,它精准刺穿上颚,不等鲎虫反应,它就已经把这大物抓出了水。


    X撕开了第二只鲎虫。


    第三只,第四只,四五只……


    它越杀越熟练,速度越快,没入水中转一圈就拎着一只鲎虫钻了出来,它羽毛似乎不再挂水了,身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寒光凛凛的盔甲。


    池塘上飘满了粉碎的鲎虫,鲎虫群自己也在享受这顿饕餮盛宴,但它们已不再像之前那样聚集在一起试图捕杀水面上的生物。


    灰鹦鹉重新回到栈桥上时,隔着一两公里远,队伍都能听见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它没有用飞的,而是气势汹汹地朝他们快步走来。


    准确来说,是朝乌珩走来。


    它从雾中出现,双眼血红,越走越快,栈桥再次被它踩得左摇右晃。


    “小心,它好像被激怒了。”沈平安在乌珩后面低声提醒。


    乌珩却在X还没靠近之前,改换成了最不方便应敌的蹲姿。


    雄赳赳气昂昂,谁人能说鸟不狂?


    X一身杀人的气势,距离越近,它气势就越勃发。


    只是它身型越变越小了,最后身高跟与蹲着的乌珩平齐,它哒哒哒咵咵咵地跑,直到与乌珩只剩一步之遥。


    后面的人呲牙咧嘴,只觉得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乌珩则坦然地张开了双臂。


    X一头栽进他的怀抱,头一回发出小鸟特有的叽叽喳喳的叫唤声。


    沈平安距离乌珩最近,一两步的样子,他从上方看下去,乌珩抱着撒娇个没完的鹦鹉,细长的手指捋着它背上一绺绺的湿毛,他捏住鸟嘴,给它嘴里塞了块肉,还细心地擦掉了挂在它嘴角的血迹。


    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沈平安,突然间困惑起来,乌珩的底色是否与阴郁潮湿完全无关,乌珩的底色实际上是否是温柔和善良?


    只是,根本很难有人能走进乌珩的最真实最深处,他就像几百万年后雨季后的地球,而想要靠近他的人,难度无异于在这颗只剩雨水和池塘的星球上找到一处火热干燥之处。


    就连鸟,都比人容易接近他-


    另一边的人也在准备渡一池塘了。


    林梦之:“停停停,都听我的,我们划船过去。”


    薛慎:“船?”


    林梦之:“可以做,附近有竹子,我们一人一竹一杆,划过去。”


    阮丝莲:“那应该需要一点功力?”


    王梅霞:“要是不小心掉下去,会淹死的吧,还是别冒险的好,梦之同学说的那个好像杂技哦。”


    应流泉:“我不行的,我不会游泳。”


    林梦之:“你哪儿行?你哪儿都不行。”


    闻垣站在水边,水上只有零星的落叶,一望无际,像是没有边际的黑色湖水。


    “薛慎,我们合作。”


    林梦之他听见闻垣只要了薛慎,冷嗤一声,让到一边——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他,其他人还可以怎么合作。


    闻垣蹲下来,他将手伸入水中,一道又一道一层又一层的水纹从水面水中荡漾开,波及的面积未知,他抬起眼,给了薛慎一个眼神。


    薛慎瞬间明了,“风能冻结水面,理论上的确是可行的,只是这水塘深不可测,我们只能分段实施。”


    他说完后,掌心出现蓝色光点组成的能量束,水面被分隔出一条清晰的水路,眨眼间,闻垣制造出的冰层就覆盖了那一条水路。


    “哇!”林梦之真心实意地抱住阮丝莲,“好神奇!”


    彼时的另一边,桥下黑影成群结队。


    “好像不是鲎虫?”


    “是鱼。”


    “这地方能有鱼?”


    “逮一条上来,我分析分析。”


    薛屺趴在桥面上,他朝水里送进蛛丝,雪白的蛛丝悄无声息就跟上了鱼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中了一条鱼,那鱼个头不小,目测有二三十斤重,它蓦然甩了一下尾巴,朝深水扎进去。


    说时迟那时快,沈平安和蒋荨同时伸手去抓薛屺都没能来得及,薛屺直接就被那条鱼拽入水中了。


    “我去。”杨小云看着那被挡开的浮萍,“就这么下去了?”


    “林竭。”


    “我只负责做饭。”


    “林竭?”蒋荨的语气已经在变了。


    “好吧好吧,小孩儿就是麻烦。”林竭摘下身上的装备,他食指与拇指在身前并拢,“化形。”


    话音消失,他就已经在他所站立的位置消失,一股水柱以一道弧线从上方窜入水中。


    林竭所化出来的水柱是半透明的蓝,在水底下与当地水源泾渭分明,他不费任何功夫便卷住了已经被拖往深处的薛屺。


    重新回到栈桥上,他丢下薛屺,一身干燥,他弯腰拾起装备一件一件穿戴在身上,“别再给我们找麻烦了,钓鱼不是你那么钓的,像这种大鱼,钓到了要先遛鱼,遛趴下了再收线,不然这种体型的大鱼要想把一个成年拉进水里别太容易。”


    薛屺旁边的大鱼翻来翻去,他翻身压住,“好吧我下次注意。”


    乌珩在前面走着,都还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抱着像宝宝一样的X,也在低头看脚下的鱼群。


    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鱼了。


    在他的手中,藤蔓快速绞缠成一根细韧的长杆,顶端,柔软的藤丝细比鱼线,藤丝不止一根,仔细看,它分出了几十条。


    藤丝一接触水面,便如发丝般散开,朝鱼群毫不客气地袭去。


    一线一鱼,纤细的藤杆在瞬间绷紧。


    蜀葵在后面用嘴咬着乌珩的衣服使劲往后拔。


    X也在用嘴拉扯钓竿。


    乌珩后背上青筋暴起,他低头看着几十条鱼奔袭出去的水路,藤丝互相缠结又散开。


    几分钟不到,乌珩把它们全部都收进了空间。


    在队伍跟上来之前,他又收了好几批,最后意思意思地钓上来一条几寸长的小鱼。


    “这是什么鱼?”


    薛屺抱着大鱼,“鲫鱼。”


    “鲫鱼能长这么大?”杨小云问。


    “变异嘛。”陈穹说。


    “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鲫鱼?”


    “一般来说,”薛屺想了想,说,“可能是有些鸟在外面吃了鲫鱼,它在这儿的水域拉了屎,拉出来的屎里有鱼卵,然后就生鱼了,有些植物也是这样,鸟吃草,鸟拉屎,屎里有草籽,然后屎发芽。”


    看见众人表情复杂,薛屺思索着,“大便会显得文明一点吗?还是,粪便?”


    乌珩拎着自己的小鱼朝前走去。


    蜀葵同手同脚走在他的旁边,从小鱼的尾巴下面往上,一口一口地吃。


    拎鱼的人类还没有发现。


    接下来的路程,两支队伍都加快了速度,尤其是乌珩这一边,栈桥仅靠他一人的能量维持,哪怕有蒋荨在不断地加固,对他本身来说也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翌日的下午,天色微变,雾气更大,林间几乎什么都无法看清,他们在这时候终于接触到了地面。


    “先吃饭吧,我真是要饿死了。”林竭又在不耐烦。


    “你做饭。”


    “还是赶路吧,真是烦死了。”


    乌珩装作不经意地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凳坐下来,还有干毛巾,其他人在分配工作,他只管把自己打理干净。


    一根干毛巾,他先用来擦了脸,然后擦了头发,最后在面前的蜀葵和X之间,选择了先给X擦毛。


    X张开双翼,俨然马上要登基的得意模样。


    蜀葵哼唧了一声,趴在了地上。


    乌珩一边给X擦着毛,一边瞥了一眼正在表达不满的蜀葵,“把嘴擦干净再叫。”他的那条鱼最后被蜀葵偷吃得都只剩一个鱼头了。


    鱼没有被他吃,而是被狗吃,死的时候,死不瞑目。


    蜀葵在地上打了个一个滚,讨好地把肚皮露给乌珩。


    乌珩没有去揉它,而是低声说:“鸟比你先来到我身边,所以很多时候我可能都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对待你们两个。”


    “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是你的主人。你自己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你的主人只有一个。”


    蜀葵安静下来,眼睛朝上看着收养自己的人类。


    乌珩很快就给X擦干了身上的羽毛,X抖了抖毛,甩了甩脑袋,目光炯炯地看着乌珩,它胸腔里发出咕咕声,突然张嘴。


    “乌珩,亲我。”


    “……”乌珩拿着毛巾的手一顿。


    是谢崇宜的声音,虽然不十分像,但也有六七分了。


    乌珩不冷不热地看了这鹦鹉良久,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放下毛巾,一耳光不轻不重拍在鹦鹉的脑袋上,“不许学他说话。”


    作者有话说:


    X:朕,何错之有哇?


    第147章


    X踱步到旁边,把面前的位置让给了蜀葵。


    蜀葵趴下来,乌珩用同一根毛巾给它擦脸擦背擦肚皮擦腿,擦完之后,整根毛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对面的不远处,他们从附近很轻易地就劈了一堆还挂满了水的新鲜树枝丢进刚掘出来的土坑。


    杨小云扔了几颗燃料进去,掏出随身携带的喷枪,火柱从枪口直射,湿漉漉的树枝在不到十秒钟后,轰一下就烧起来了。


    “所有人把湿衣服烤干,别感冒了,现在生病可没那么好治。”蒋荨从包里取出一根铝管,长度还不到她的手腕。


    但经过她的拆解,一套晾衣架就立在众人眼前。


    她率先将衣服脱干净了,就剩一件紧身背心,剩下的也是,他们穿的大多是批量发下来的衣服,看着都一样,就林竭不一样。


    乌珩看过去的时候,林竭木然地站在原地,面前是勾肩搭背笑得直不起腰的杨小云和汪瑞祥。


    “看看我们林竭里面穿的什么?啊,他又把他那章鱼哥背心穿上了。”


    林竭被杨小云扶着肩膀转了一圈,他脸上半死不活的神情,看起来跟胸前的章鱼哥一模一样。


    “你们这群没有艺术细胞的人。”


    林竭推开杨小云,从地上的包里找出刀,拎着鱼去水边杀鱼。


    火越烧越旺,沈平安走到了乌珩面前,“衣服脱下来,我帮你拿过去烤干。”


    乌珩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沈平安。


    薛屺眼疾手快,赶紧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塞给了沈平安。


    “谢谢平安哥哥。”


    乌珩坐到了火堆边,他拆开了一卷地垫,躺在了上面睡觉。


    他再度醒来,是半个小时后,非自然苏醒,而是被一阵香味引诱着醒来。


    一整条鱼横跨了整个火堆,那条大鱼就横在他的眼前。


    少年朝鱼身的方向转着脑袋,鱼皮已经被靠得微微发焦,上面泛着一层黄澄澄的油光,鱼肉雪白。


    乌珩坐起来,他盘着腿,幽幽地注视着缓慢转动的烤鱼。


    烹制烤鱼的人在乌珩对面蹲着,不是林竭,而是队内的另一个人,乌珩不记得他的脸,哪怕脑海内有名字,他也对不上。


    “我以前也是汉州的。”烤鱼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乌珩迟缓地哦了一声。


    “我叫曹贤,我是速度系异能者。”


    乌珩又哦了一声。


    见对方并不是很想跟自己搭话,曹贤也没继续说了,他只在烤鱼身上撒了盐,便说可以吃了。


    一旁的铁锅当中,一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成的汤也正好滚开。


    “那是林竭刚刚在池塘里捞出来的一种虾,可以吃。”曹贤说。


    乌珩对那锅汤不感兴趣,他取出自己的碗筷,在蒋荨说开饭吧之后,才伸筷子去夹了一大块鱼肚。


    鱼肚只有几根长刺,表皮烤得焦香酥脆,鱼肉入口清香细嫩,盐味清淡,比乌珩想的还要更好吃。


    “周意,你吃。”薛屺给发呆的周意碗里夹了很大很大一块鱼肉。


    “啊,谢谢。”周意食不知味。


    蒋荨独自坐在一旁,一碗汤一块鱼,面前还摆着地图。


    “路程顺利的话,我们只需要再渡过春茵河,就可以走出神见地了。”


    “春茵江?”


    “这是一条末世之后才形成的河流,前身是温水河、毛子河、烨河还有几条水量比较小的支流,所以春茵江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未知。”


    “搭桥也不现实,河道比刚刚这塘子复杂,更重要的一点是,它水上没有可以再支撑藤桥的植物。”


    “我们需要一条船。”


    “两条,鸡蛋最好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死了一船还剩一船。”


    “那做三条船更好。”


    “四条吧。”


    杨小云:“没完?”


    乌珩听着他们说话,也不觉得吵闹,他们说得多就吃得少,他就吃得多。


    但哪怕就是一整条都给他一个人吃了,这点鱼肉,也不够塞他的齿缝,更何况他还没能吃到一整条鱼。


    其他人饭后开始去寻适合做船的木材后,乌珩和薛屺还有沈平安三人坐在岸边的石头上,乌珩垂着钓竿,旁边的狗鸟眼也不眨地看着鱼线。


    "还钓鱼吗?钓晚饭?"薛屺就地躺下来。


    “我没吃饱。”乌珩说。


    “差点忘了,你饭量很大来着。”薛屺说完,眼睛忽然一亮,他坐起来,“这水里不是还有螺吗?我们捞两筐上来,做下酒菜!”


    他边说着,衣袖已经边挽起来了,腰间眨眼间就系上了一个蛛丝编织成的箩筐。


    沈平安站在石头上提醒他,“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多佐料来做下酒菜。”


    “有。”一道声音先薛屺响起。


    沈平安缓缓低头,这里除了他跟薛屺,也只有乌珩了。


    池塘的边缘水很浅,还没不过薛屺的膝盖。


    薛屺下水之后,眼睛变得像两颗黑亮亮的杏仁,他弯腰在水中摸索了一会儿,还真让他摸出了两个拳头大的螺,他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是田螺。”


    “这里怎么会有田螺?”沈平安问。


    “跟这里有鲫鱼的原理一样啊,”薛屺把两只螺丢进筐里,“可不要小瞧神奇的大自然,也不要小瞧我们鸟儿,对吧,老叉?”


    X扇了两下翅膀,“唧。”


    蜀葵丧皮耷脸地看着水面。


    薛屺朝它露出热情的笑容,“蜀葵,你想下水玩玩吗?下来洗个澡!”


    蜀葵四爪并用,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它看着乌珩的脸。


    乌珩让藤丝游去了水面更平缓的深水区,觉察到了蜀葵的注视,“去吧。”


    蜀葵一头扎进了水中,它走到了可以托得起它体重的水域,将下巴高高抬起,在水中欢欢喜喜地游着泳。


    “其实狗不是天生就会游泳你们知道吗?但蜀葵的姿势是正确的,它以前的主人应该教过它。”薛屺站在水中,观察了蜀葵一阵,说道。


    “汪!”蜀葵吐着舌头,肯定了薛屺的推测。


    “阿珩你有洗发水吗?我想洗个头!”


    乌珩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洗发水丢给薛屺。


    “你怎么什么都有?”


    “当时随便扫的,有很多都用不上。”乌珩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鱼线。


    “那润滑液你有没有拿?上床必用,还有套。”


    薛屺弯着腰,说起这种话题来,也一点都不脸红,摸田螺的动作也没有一丝停顿,看他的表情,似乎也不是为了打趣,习以为常了似的。


    沈平安低下头,发现乌珩的耳朵尖被描上了一层红色。


    就在沈平安以为乌珩不会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的时候,乌珩轻言道:“植物本身就有浆水,比润滑好用。”


    沈平安将手指朝手心攥,看向薛屺,“你知道得挺多。”


    “我吗?这不算什么,”薛屺不以为意,“我们班以前好几对同性恋,学校里的就更多了,男同女同都有,虽然老师一直在积极打击早恋,但并没有什么作用,打击得太狠了他们还会在操场游行抗议,要不就不上课,在操场静坐,一直到后来有对小情侣在自习室那啥被人拍下来传到了学校贴吧,这股自由的风才稍微冷下去。”


    “太自由了。”沈平安面无表情道。


    “我没谈过,我可不爱那样的自由,我要是喜欢人,她得真的爱我,像爱神仙一样爱着我。”


    “崇拜你?把你当偶像?”


    薛屺:“你会把神仙当偶像?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希望她有烦恼都和我说,而我,就负责实现她的愿望。”


    乌珩看着他的表情,良久后,淡淡道:“你发.情了。”


    薛屺一下就在水上直起了腰,他僵硬地转头看向乌珩,“不对吧?我没什么感觉。”


    “你以前主动提过这类话题?”沈平安问他,“你现在会不会对雌性蜘蛛感兴趣。”


    “我不感兴趣。”


    “现在?”


    “我真的不喜欢雌蛛。”薛屺无话可说,他差点想起了爬虫馆的那位店长。


    他抱着筐子走上岸,“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做船要大半日的功夫,这时间,一半人留在营地制船,另一半人便到了附近搜集食物和采集动植物样本。


    乌珩和薛屺留在了原地,两人捧着一本菜谱,一人做螺一人做鱼。


    “你们怎么还有菜谱?”汪瑞祥满脸的不可思议,“流亡路上也不忘这一口吃的?”


    薛屺瞄了他一眼,“人是铁饭是钢。”


    汪瑞祥顿了一下,朝火堆上那几乎把火堆埋了的十来条大鱼上看去,“你们这钢,怕是有点难炼。”


    乌珩不爱吃辣,于是只给烤鱼放了盐,油也是鱼皮自己榨出来的,香气扑鼻,之前曹贤做的鱼,没顾及到鱼尾巴,后来直接丢了,他这次还照顾到了鱼尾巴,将鱼尾巴烤得焦脆,一点都没舍得浪费。


    而薛屺嚷着要吃的田螺,佐料却放得很足,香叶桂皮盐生抽老抽等等一样都不缺,这在佐料珍贵稀罕的末世不能说是奢侈,简直是酒池肉林般的挥霍。


    乌珩烤好的第一条鱼没有自己吃,而是面不改色地把它藏进了空间,他从第二条开始吃。


    “你们还会做船?”薛屺蹲坐在煮锅面前,看见闻垣的人把一块块长短不一的木板越堆越多。


    “这简单,能浮起来就成。”汪瑞祥说。


    “万一浮不起来怎么办?”


    “沉下去呗。”林竭无所谓道。


    乌珩用筷子夹着鱼肉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喂,他不爱说话,吃得安静也不惹人注意,他听见笑话连笑也不笑,所以都没人注意到他独自默不作声地吃了一条又一条大鱼。


    X和蜀葵在一旁,捡剩都捡得打饱嗝。


    “这板子怎么臭臭的啊?”汪瑞祥举着一块杉木板子嗅闻了起来,“好臭,比杨小云的裤裆还臭!”


    “汪哥?你没事儿闻杨小云的裤裆啊?”


    “滚一边去,反正臭的烂的都是他杨小云就行了,谁那么贱还去闻他裤裆?”


    被骂的人笑着把板子举起来也闻了闻,脸色猛地一变。


    乌珩看着对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其他人看着他表情忽然严肃,也停止了打趣调笑,等着他说发现。


    莫昭红抬眼,一笑,“嘿,真是杨小云裤裆那味儿!”


    “我他妈去你的。”林竭一脚朝莫昭红踹去。


    “小兔崽,对老哥客气点,屁大点别动手动脚的。”莫昭红推开林竭,摸了摸自己的光脑壳,“我脑壳今天怎么这么滑溜?”


    哒。


    嘎吱。


    一条透明带着黏液的舌头从莫昭红脑袋上方的树冠里猛然伸出。


    早已注意许久的乌珩甩掉树枝上的鱼骨,藤蔓迅速缠绕包裹,一道光影自藤蔓内部飘向那舌头,濡湿的舌头从中悄然被割断。


    那半截还没有失去活力的舌头跳着挣扎着摔到了船板上。


    “这什么……”


    "哐!"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辆堪比大型货车的巨物就在他们头顶出现。


    脚下藤蔓应声而出,拖着几人直接丢到了安全地带。


    那巨物将平整成堆的船板砸得四分五裂,它仰面摔下来的,两只篮球大的眼睛湿漉漉,茫然无措。


    “咕……呱。”它喉咙鼓动,白花花的肚皮也鼓动,接着它猛力一翻,背朝天,匍匐在地上,面朝向众人。


    “呱。”


    “沼蛙。”薛屺仰头看着这堪称恐怖的动物体型,“算是益虫。”


    “现在也算?”汪瑞祥问。


    “算,但现在不同的是,我们现在是它眼里的害虫。”


    这只沼蛙体型庞大,它后肢粗壮有力,扁平的头部仅有一对大得可怕的眼睛,浑身遍布漆黑条纹,它肚子瘪着,显然是很久没有进食过了。


    “一只好解决。”汪瑞祥说。


    薛屺体型,“蛙类的视觉系统跟我们不一样,要么我们一起动,别单独动,你会被盯上,而且,它们舌头一伸一缩只需要不到0.06秒,现在用时可能会更短。”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莫昭红还以为这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哥儿。


    “以前研究过一阵虫子。”


    “那也只有一只而已。”汪瑞祥是队长,主动站出来。


    乌珩坐在板凳上,不咸不淡地提醒对方,“不止一只,是一群,树上,地上,很多。”


    经乌珩提醒后,他们才定睛仔细瞧了瞧头顶上茂密的树冠和一丛挨一丛的幽深灌木,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不断滴着水的枝叶里,有些亮晶晶的不是雨水,而是沼蛙的大眼睛,那些太过紧密的枝叶,也不是枝叶,而是沼蛙一片又一片土褐色的湿滑皮肤。


    汪瑞祥正了色,“杨小云怎么还没回来?”


    “曹贤呢?他是速度系,他擅长处理速度快的生物。”莫昭红说。


    乌珩看着不远处那堆肥壮的蛙腿,他手指发痒,磨了磨指腹,他轻声问薛屺,“沼蛙能不能吃?”


    第148章


    “我没吃过,沼蛙以前个头很小,大家都比较爱吃田蛙牛蛙,但味道应该都差不多。”薛屺小声说。


    “这算野生,野生的可能会更好吃。”乌珩附和道。


    薛屺不禁点头,“这倒是,不过,乌珩你是又饿了吗?”


    这才刚下肚不到五分钟吧。


    “没。”


    薛屺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担心乌珩把整个世界都吃成盘中餐。


    但乌珩很快又接着说:“三分饱。”


    一旁,汪瑞祥用手势安排着每个队友的进攻路线,他手势刚示意到一半儿了,一道光影就从众人身侧一闪而过。


    看似静止的丛林在瞬间簌簌而动,头顶、地面的沼蛙如潮汐涌向正在快速移动的身影。


    最开始那只沼蛙肚皮鼓了鼓,张开嘴,“咕……”


    光影直接从它腹部穿透。


    乌珩站在了它头顶一枝横向生长粗壮异常的树桠之上,密密麻麻又巨大无比的沼蛙在他视野之中暴露无遗,暂时看不见尽头。


    他手掌扶着身旁的树干,藤丝如光影迅速覆盖了一整棵大树,树冠之上,绿色光影天女散花一般在刹那间迸发出去,从上方灌入它们所在的这一整片森林。


    树冠之下,飞跃而起的沼蛙被绿剑贯穿直插入地,每一只的坠地,地面都是轰然一震。


    地面上很快就躺满了直接被刺死或者钉在地上苦苦挣扎的沼蛙。


    “乌珩越来越厉害了。”薛屺看着远处秀气却挺拔的身影,禁不住感慨,顺便拉住了要去帮忙的汪瑞祥等人,“别去添乱了。”


    “他比我们想象得,还要更厉害一点。”莫昭红实在是忍不住羡慕,如今身处末世,如此强大就意味着所向披靡,而且对方还这么年轻,从发丝到指尖都在向旁人表明着他不过十八九岁。


    林竭却说着自己的发现,“我们见过的那几个光系好像都没有什么攻击力?”


    “根据异能者体质和意志,同一个属性也会朝不同的方向发展,哪怕是同一个方向,比如同样都是进攻型的火系异能者,一个是明火,另一个可能就是暗火,但随着异能等级的提升,殊途同归是必然的。”汪瑞祥回答道。


    “也就是说,乌珩同时拥有木系异能光系异能还有一株到现在还听话得要命的变异植物,同时异能还是多栖发展,”林竭眼神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呵,小孩儿。”


    “他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你没发现,其实我们除了打杂,其他时候都很多余吗?”莫昭红很少有像这几天这么悠闲的时候,以前的任何时刻,他的一颗心都吊在脖子上。


    与以往更不一样的地方是,像这种变异动物群的进攻,他们每回面对时都会有人牺牲。


    并非是人类不厉害,而是越来越多的生物早已经不再适用于低级动物这个形容词。


    “难怪他有胆量去闯死亡之地。”莫昭红又说。


    林竭在这时候的表情忽然变得就跟便秘了一样,他说:“谢崇宜和上校让我们来的目的别不就是给乌珩打杂吧?!”


    薛屺分辨道:“上校不可能这样的,老谢肯定是啦。”


    林竭冷笑一声,倒靠在树干上,“呵,小孩儿。”


    “去收拾战场吧,好像死干净了。”薛屺在折叠椅上坐下,“冲吧,战士们!”


    乌珩从树上跳下来,他在冰凉的沼蛙尸体之间在漫步,最后在一处茂盛的灌木丛之中拎起两只抱在一起的水桶粗的沼蛙,它们看起来比刚刚那些沼蛙的个头要小多了。


    少年拎在手中转了一圈。


    “呱。”


    他伸手戳了一下其中一只鼓囊囊的腹部。


    在其他人朝这边跑过来时,乌珩带着沼蛙走到了水边,把它们丢了进去。


    沼蛙没有沉下去,而是像气球一样在水面上左右浮荡了几下,然后水下就出现了一串又一串被透明黏液包裹的黑色蛙卵。


    乌珩蹲下来,看着沼蛙把卵越排越多,公蛙则跟随着排精,而藤蔓悄无声息卷走了不少藏进空间当中。


    沼蛙将他面前的一小片水域排满了卵,水面从盈盈的绿变成了泛着水光的漆黑,像一张布满孔洞的黑网覆在水上,跟着水纹一齐荡漾。


    还没排完卵的母蛙驮着公蛙,在水中用十分标准的蛙泳姿势游回到了乌珩的鞋尖前,它还没有停下排卵,被透明膜包裹着的黑色胚胎成堆的被排出。


    “咕,呱!”它朝上仰着脑袋,眼睛很亮很亮。


    乌珩垂着眼,雨水从他眼皮滑到睫毛上,“我养不了你,还有你这些孩子。”


    “没人养得了这么多。”他希望母蛙心里能有点数。


    它索性两条后腿用力一蹬,跳上了乌珩的鞋面,像一块大石头砸下来。


    乌珩还没来得及抬脚赶走它,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红着眼的大狗正朝这边奔来,蜀葵移动速度堪比火箭。


    它双爪大力拍向母蛙,母蛙被拍得肚皮朝天,翻身掉进水里,赶忙跑了。


    乌珩一言不发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接下来,光是拆卸那上百只沼蛙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众人将一小部分精挑细选出来的皮骨完整的沼蛙烘干装袋,因为乌珩说沼蛙可以充作药材,剩余的一分为三,一部分烘干成沿路能随时拿出来塞进嘴里吃的肉干,一部分给不受寄生虫影响的动植物凉拌了现下吃,最后一部分,由杨小云好不容易在山里找到的麻椒和山椒做成了接下来两天的口粮。


    拆除下来的巨大骨架和一地内脏,则被全部丢进了池塘之中,看似平静的水面在还挂着肉丝血管的骨架一进入水中,便被不知名的巨大生物群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浪。


    地面上残留的黏液血迹则被默然的土地的丛林舔舐殆尽。


    “我以为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的船就已经做好了。”蒋荨闻着自己一身的腥气,嫌弃地皱了皱眉。


    “出现了意外,谁也不想。”汪瑞祥珍惜地把眼镜取下来放在了一座树桩上,“我需要休息一会儿。”


    “你们什么也没做。”蒋荨无情指出。


    “我们做了他不做的,算我们什么都做了。”汪瑞祥为留在营地的队友们辩驳。


    “闻队要是在,你们不会这么悠闲的。”


    “蒋队,我需要纠正你,我们只是工作变得更富多样性了,但并不悠闲。”汪瑞祥把毯子抖开,就那么在木板上和衣而睡。


    入了夜,大部分人都已经躺在睡袋里开始了休息,只剩三个人还在潜心做船,薛屺倒挂在树上值夜班。


    乌珩不惧现在的天气,他躺在一片薄薄的杉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他与造船的位置中间隔着一堆还在明灭的篝火,那三人之中乌珩只认识一个越山青。


    越山青明显是后来加入的,并且是后于所有人之后,他几乎不怎么发言,哪怕是大汗淋漓地和旁边两人协作,他的存在感也十分低。


    乌珩睡了一觉醒来,看见已经有两艘木船已经制作完成,倒放在地上,越山青正在检查木板之间有没有留下缝隙,以防渗水。


    “越山青,你什么时候加入的这些人?”少年忽然出声。


    寂静忽然被打破,越山青表情茫然了一瞬,才找到隔着一些距离,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自己的乌珩。


    乌珩越看他越像一只鹤,身形像,气质像,就连长相也有些相似之处,肤白骨薄,轻盈的骨量似乎用肉眼都能感受到,但更多的是不可惊扰的雅静。


    “不久前吧。”越山青仔细检查的船身。


    “你之前跟的人是郑西,他死了?”


    “没有,他现在应该是在北方基地下的一个分区幸存地继续做负责人。”越山青说起郑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哦,那他跟他爱人的孩子已经生了?”乌珩说着,把手揣到了X的肚子下边。


    越山青也说没有,但没有解释原因。


    乌珩不好奇,他只是睡够了,但没有起来的打算,所以他继续往下问,“没足月?”


    “……被卖了,在京州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来自北方基地声望很高的异能者,他是郑西爱人的老同学,”越山青看乌珩眼神清明,估计是不会睡了,估计是要问个没完了,他索性一口气没停地说了下去,“老同学是假的,前任是真的,听他们聊天,两人当年分手闹得很不愉快,所以后面没过几天,我就听说她孩子掉了。”


    乌珩听了后都还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头顶就传来唰啦一道响声,一只蓝色蜘蛛滑了下来,“啊?不应该是追妻火葬场破镜重圆?”


    “是你死我活,但郑西爱人现在不是异能者,所以在他手上吃亏了。”


    “郑西这么不是人?”薛屺不可置信,“那你又被他卖给谁了?”


    越山青没想到薛屺说话这么直接,他意外地看了薛屺一眼,在看清楚对方脸上只有好奇和不忿而没有看热闹的轻佻后,他才又低下头,“价高者得。”


    “多高?”


    "……还没来得及,谢崇宜就带着人来了。"


    “哦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哥跟我说过这个,我哥跟着老谢一起去办,回来还给我带了糖,但他跟我说拍卖的都是花鸟鱼虫,真没想到是共生体。”


    听到谢崇宜的名字,乌珩把手从X肚子下面抽了出来,他扯了一下毯子。


    “北方基地情况不好。”


    越山青便自觉解答,“各个基地都有自己的麻烦,天气极端又多变,北方基地还没从上一场雨季里缓过来,就迎来了极低天气,美莉镇零下三四十度时,北方基地在零下七十度左右,后来没过多久,高温天气又来了,接着又是雨水,海洋生物被养肥了,土壤里那些微生物也被滋养好了,导致苏醒来的海洋生物一直袭击北方基地,微生物群组成团从内感染人类。”


    “只是北方基地资源枯竭严重,也是最先受到沙漠化影响的大型基地,再有林地与荒漠对峙后选择朝人类基地所在的方向移动扩张,我想,瘟疫之后,南下是早晚的事情。”


    乌珩想起,谢崇宜也提过北方基地的南下。


    听起来,像是人类正在被清除,被驱逐。


    薛屺:“也不知道这样东奔西跑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这样不挺好?”离他们最远的一个男人突然沉声开口,“以前所有人都各想各的各奔各的,现在都只想一件事儿了。”


    “活着。”乌珩闭上眼睛,淡淡道,但他闭上眼睛后,脑海里却悄无声息掠过了谢崇宜的脸-


    再次出发已经是两天后,因为三条小船全部完成第一次试水时,三条船全部先后进了水,往下沉。


    说沉了就沉了的林竭在船进水的第一时间就溜得最快,生怕裤脚上沾一点水。


    木船的承重也反反复复地实验了十几次,队内能发挥作用的异能者被使用了一个遍,磁系用来加固和增加浮力,水系用来测量承重,木系用来填缝。


    第一次做手工不熟练,于是,行程就这样被拖后了两天。


    扛着船赶路几乎影响不了异能者的行进速度,到达春茵江只在半天后。


    按理来说,山峦之间出现池塘正常,出现山涧溪流更正常,但出现水面平缓几乎静止不动的江河,实属罕见。


    春茵江盘旋在山峦之间,它一绕一绕又一绕,将所有南下的陆路全部截断,让要过路的生物必须经过它。


    “等等,下水之前有个仪式。”杨小云绕到三条船的船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嗷我知道!拜妈祖!”薛屺跳出来说。


    “又不是出海,我说的是命名,”杨小云说,“我老家有个说法,起了名字的船通灵性,遇到危急关头,它或许能救下一船的人。”


    “我不信。”


    “快,起名字!”杨小云催促道。


    X蹲在薛屺的头上,和他一起绕去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条船的船头,他摸了摸下巴,朝最后面的乌珩喊道:“乌珩,我们要这一条船,你来给他起一个名字!”


    沈平安陪着乌珩走过去,他想了想,“你起吧,我没有什么想法。”


    “你起你起,我好奇你会给一条船起什么名字。”薛屺推着乌珩。


    乌珩看了一眼薛屺头上的鸟头,“Rex。”


    “国王?”沈平安问。


    薛屺抱着手臂,摇摇头,“我倒有其他的想法,Rex在恐龙群体里指代的是霸王龙,你不觉得,暴君霸王龙比国王更带劲吗?!”


    “……都可以。”


    另外两条船的名字也起好了,一条船叫河神,一条船叫伊丽莎白。


    杨小云用力将自己所在的河神推进水中,“洋鬼子是不会保佑咱们的。”


    “……”


    三条船前后都下了水,尽管已经实验确认过船没有问题,每条船在承载四五个人和各自的行李装备之后还有两百到四百千克的余量,但在看见了忙碌了好一阵子的成果晃晃悠悠正式漂行于水面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将心提了起来。


    乌珩先让X上了船,再是蜀葵,一狗一鸟,一左一右,船晃了晃。


    “如果它们能划船就好了。”薛屺异想天开道。


    沈平安把他请上了船。


    大家将各自随身携带的行李都压放在了床尾,持浆划船的两个人位于船的中段,其他人便随意,但要注意平衡船内的重量。


    乌珩坐在床尾,他靠在几袋行李上,仰头便是雾蒙蒙的天,两侧的划水声则不绝于耳。


    薛屺和沈平安划船还不熟练,主要是没什么默契,拼尽全力扒了半天,离岸还不到五十米,渐入佳境都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河神和伊丽莎白甩下了他们一大截。


    他们这条船总共五个人,除了他们仨,还有越山青和曹贤,两人负责下一轮的划船工作。


    乌珩半躺在窗尾,和狗鸟独占一片天地,绿色的藤蔓沿着船身爬上船沿,一张比船还要大的滴水观音叶子悄然出现在了众人头顶,遮住了细如纱帐的毛毛雨。


    “这是江仪?”头顶落下灰色的阴影,越山青警觉了一瞬,抬眼一看,又松懈下来。


    “嗯,滴水观音投诚了。”沈平安回答道。


    越山青看着叶片上纤细清晰的叶脉,“我在京州没留两天,但路上跟不少异能者打过交道,它们说,变异植物之间的辟异现象比人类和动物之间的还要严重,人类和动物尚且可以为了温饱暂时抱团抵御外敌,但在每一株植物看来,除了它自身,其它的都是资源抢夺者。”


    “好处就是,它们永远都不可能联起手来,但是乌珩,你要注意了,我感觉你的植物好像……”


    乌珩翻了一页书,“来者不拒。”


    越山青点了点头。


    薛屺已经把浆丢给了曹贤,他差点站起来,“渣藤!”船身剧烈晃了晃,把本来缩在船底睡觉的蜀葵吓得一哆嗦。


    “重点不是渣不渣,而是它跟其他植物不一样,它知道合作。”沈平安说。


    “它只要好好听话,这些都是优点嘛。”


    “好好听话的前提到现在还没有共生体能做到。”越山青冷静道。


    “那就等它不听话的时候再说啦,不要愁眉苦脸的,乌珩,给我鱼竿,我来钓鱼!”


    对于钓鱼这件事情,乌珩答应得很快,藤蔓沿着床身外爬到了薛屺所在的位置,钻进他的掌心,不断延长,在到了一定长度后,它将自己抖了抖,抻直,一根极细极细的藤丝没入水中,尾端它将自己弯成一枚钩。


    “神见地的鱼的确不错,”曹贤划着船,难得开口,“而且春茵河的鱼种都是土生土长,味道应该要更好。”


    “如果有个炉子就好了,我们就可以在船上多余的地方架一个炉子,然后放上一个铁锅,钓上来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薛屺托着腮,看着被风吹动的鱼线在浑浊的水里消失得看也看不见了。


    乌珩正有此意。


    曹贤就开口道:“这段时间雨水多,水位上涨,河不同于江,加上神见地地势险要,每个河段的水流湍急程度可能都不一样。”


    越山青也说:“眼下看似平静,但要遇到急流段,就没这么惬意了。”


    乌珩和薛屺一同泄了口气,薛屺说:“难怪蒋荨安排了两个人上我们的船,就是来让你们看着我们的吧。”


    “看着你们是我的任务。”曹贤面无表情道。


    薛屺嘁了一声,不说话了,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鱼线。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藤丝一颤,没等他反应过来,鱼竿就在瞬间绷直,他整个上身都在眨眼间被拽出了船,沈平安眼疾手快把人一把搂了回来,同时攥住鱼竿,收线。


    “鱼来了鱼来了!”薛屺激动地大喊,看着那条青色大鱼越拉越近,直至到了船身旁,薛屺弯下腰,,把它拎了起来。


    “草鱼。”曹贤扫了一眼,说道,“估计三四十斤,按照末世集体受地磁影响的情况来看,它的出息不大。”


    这种斤两的草鱼要是在末世以前钓上来,分明是值得写进人生传记中的一件事,现在却被看不上了。


    “这可以怎么吃?”


    “现在吃?”


    “我现在不饿。”


    “我们没有地方存放它,船底没有做可以养活鱼的船舱。”


    薛屺和沈平安没有商量个办法出来,放生又舍不得,最后进了虞美人的肚子。


    他们协调好,藤一条鸟一条狗一条,一轮接一轮,这样,薛屺能过了钓鱼的瘾,钓上来的鱼也有了去处。


    这下好了,X和蜀葵也不睡觉了,蹲在薛屺的左右,和他一起目光炯炯地盯着浑黄的水面。


    春茵江水面宽阔,流水平缓,偶有小湍流也能很轻易地躲过去,水面上还有不少枯枝败叶跟随船只一起前进。


    乌珩在船底垫了一条毯子,头发散在身后,沉沉睡去了-


    彼时,在同一河域处,两面竹筏子被推入河流,林梦之率先跳上去,他接了阮丝莲上筏子,让其他人自个儿跳自个儿的。


    “梦之同学,你扶老师一把。”应流泉差点一屁股铲进水里,他爬起来,连忙找林梦之求助。


    闻垣从后面过来,一把抓起应流泉,把他丢上了林梦之的筏子,整个筏子都一斜,林梦之赶忙跑远平衡重量。


    “闻队长!你怎么不把他丢你的筏子上!”


    闻垣一脚把自己的筏子蹬入水,筏子头部没入水中,很快又浮了起来,他道:“我带剩下三个人和陈医生,薛慎,你跟林梦之一起。”


    王梅霞等人颤颤巍巍地走上闻垣那做工粗糙还漏水的竹筏,它只是能够让人浮在水面上,不至于像石头一样沉下去,危险系数只要人站上去就会破表。


    应流泉和林梦之一人持一桨,拼命地划起来,划了没几下,两人手臂都酸痛难忍,默不作声地动用异能。


    他们所在的这条河道算不上宽阔平缓,距离岸边二三十米远的地方就有一座柱状的山棱居于其中,水流绕过它,在不远处重新汇合,因为地势而变得湍急不少。


    “闻队可真有奉献精神,一筏子拖后腿的。”


    “陈医生又在看着人流口水了,我看他就是欠打。”


    “这浪花,还挺大,打我屁股上了。”


    林梦之一直絮絮叨叨,薛慎盘腿坐在最前方,他看着身侧以及远处流速变急的河水,伴随出现的还有越来越响亮的水声,他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抓稳。”


    他的话刚说完,两边筏子上的人就都感觉到了筏子像是自己出现了发动机一般一头就往前冲了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林梦之抱着桨,双手死死扣住筏子上的麻绳。


    水花四溅,筏子被急流带着快速前冲,头端哐当一声撞在凸起的一块巨石之上。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筏子被回流的漩涡卷着在原点飞快转了好几圈,薛慎用水拖住筏子,将两边的人都送出了漩涡。


    两片筏子在水势急促的河道之间跌跌撞撞一路碰撞,筏子上的人一边掉一边被薛慎和闻垣捡个不停。


    湍流席卷着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所有人的身上,冰凉又附带着尖锐的刺痛,其中掺杂的树叶树枝抽在人类身体上更是宛如酷刑,强大的异能者在这种时候也仅仅只能自保而已——这还只是一条不算款的河道,大有可能还没有汇进春茵河。


    “应老师!应流泉!”林梦之半张脸撞得通红,他趴在筏子上,及时抓住又掉下了水的青年,“你掉下去多少次了?你自己说!”


    “对不起啊梦之同学,我……呕……”应流泉把他们早上吃的野菜和压缩饼干全吐了出来。


    薛慎坐在筏子的最前端,他运转全身的能量,他无法让整条河道都静息下来,但让筏子下面部分的水流托着筏子稍微和缓点前行还是没问题。


    林梦之把阮丝莲和应流泉拼了命地稳在筏子上,一个固定在左臂下,一个固定在右臂下,遇到筏子歪斜撞上巨石的情况,他还要带着两人闪避。


    看着额头青筋暴起,被流水拍打得满脸涨红的林梦之,应流泉吐出嘴里的水,“或许我可以让你舒服点。”


    林梦之面对着应流泉,浑身上下都是戒备,“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你的舒服就是让人上天堂!”


    在被河道堪称玩弄了大半个小时后,筏子从一处高地带着水花平移而出,短暂滞空后,疾速下坠。


    砰!


    砰砰!


    连续几道落水声接连响起,还好他们不算是从高处掉下来,不至于被砸得头晕目眩,林梦之仰面掉进水里,不用做苦力的感觉好舒服~


    但这种感觉也就一瞬间,他睁开眼,翻身探出头找寻着队友。


    在两条河道的汇合处,深深的漩涡与无数道回流下,阮丝莲的双手在水花底下时隐时现。


    她的旁边,应流泉也昏昏沉沉地求救,“我……唔咕噜噜……我不会咕噜……游泳。”


    林梦之飞快移动到交汇处,他一把捞起已近昏厥的阮丝莲,再用另一只手去抓应流泉。


    可没想到的是,他的手抓了几次都落空,水下,一道强有力的力道攥住了他的脚腕。


    忍着流水冲击眼眶的刺痛,林梦之埋进水里,水下……又他妈是应流泉!!!


    林梦之喉间溢出血腥味,他一手揽抱着阮丝莲,努力把她的头送出水面,又试图仅仅用腿就把应流泉从水里给拖出来。


    但他忘了,应流泉是个异能者,等级还比他高,潜移默化的,他就不想努力了。


    眼看着三人就要一块往下沉,一条水柱从侧面袭来,撞击在应流泉的腰部,应流泉直接晕厥了过去,水柱一分为二,勒着应流泉把他送到了岸边。


    另一条水柱,将已经送林梦之怀里脱离的阮丝莲以同样的方式送离危险激荡的级团河段。


    剩下一个林梦之,薛慎的身影从水中隐现,他从后方用手臂勒住林梦之的脖子,把人带上了岸。


    薛慎带着林梦之回到岸上时,阮丝莲和应流泉已经醒了,两人还算不上溺水,呛咳了一阵子就好了,林梦之要严重一点,他被应流泉拖着往下的时候还动用了异能,水火不容,一察觉到火系的存在,水流便竭尽全力从四面八方包抄他。


    “林梦之?林梦之?”薛慎拍了几下林梦之的脸,浑身湿透的闻垣也蹲下来拍了他两下,紧跟着,王梅霞也拍了他两下,罗磊也走过来拍……


    最后还是陈医生挂着一身还在滴水的白大褂而来,“心肺复苏啊,就这么拍当他是皮球吗?”


    薛慎抹了把脸的水,跪到林梦之一侧,手掌叠在一块儿,朝胸中点按下去。


    连着按了二三十下,薛慎喘着气停下,陈医生那张腐烂的脸正歪着看他,“人工呼吸,两次,然后接着按。”


    “你是医生,你来。”薛慎听见要人工呼吸,皱了下眉,直接站了起来。


    “我没气儿吹给他。”


    薛慎扫视了一圈,阮丝莲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应流泉更是废物,那三个不熟的人,他将他们三人的嘴印在林梦之嘴上的画面想象着,想象到半途,他就认命地重新跪了下来。


    他弯下腰,扶住林梦之的后脑勺,让他尽可能的仰起脸,不明显地深吸了一口气,朝对方微张的嘴压了下去-


    比起神见地仿若旅行的跌宕烂漫,京州气氛要低落太多太多。


    兴冲冲从北方基地归来的窦露,从饲养园里带回来的是一只小罐子。


    “这是一次意外,我们也感到很抱歉,实验过程中,我们已经竭尽所能减轻了它的痛苦,在它的生命结束之际,我们还给它喂了二十斤三文鱼,如果我们还可以为你做些什么的话,你可以尽管提,但我希望你能理智,这只熊说到底是基地财产。”


    窦露没有去食堂吃饭,抱着罐子回到宿舍,没有洗漱就躲进了被子里,天黑之后,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只剩她的啜泣声。


    一道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越来越近。


    “叩叩”


    “窦露。”


    窦露从床上坐起来,她走去开门,门外,谢崇宜表情淡淡地站在外面。


    他什么话也没说,窦露再一次泪流满面,“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体质特殊就要配合人类的实验?因为人类需要出路,所以就可以没完没了地牺牲其他的生物吗?人类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照样说死就死!”


    “他们说要研究熊的基因编辑,说想要解决变异植物离体后依旧可以保证宿主存活,我才让小熊乖乖跟他们走的,他们把她害死了,我把她害死了!”


    “为什么总要做一些那么复杂的事情,为什么总要追求科技进步,医学进步,到了该死的时候就认命地死不行吗?难道所有生物中,就只有人类最值得活?”


    “他们是为了解决人类的生存问题吗?他们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就像以前他们永远缺一款真皮包一双真皮鞋一样。”


    谢崇宜垂眼,他暂时不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意见。


    在两人之间的地面被窦露一颗颗泪水填满之时,他才道:“过几天我就离开京州,你要不要一起?”


    窦露心痛得无法呼吸,她后悔来京州了,可如果不来,她可能都见不到那只小熊,她耷拉着肩膀,“我相信,乌珩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也不一定。”谢崇宜语气散漫地击碎了窦露的幻想,“他对自己都极有可能做出你无法接受的类似的事情。”


    第149章


    “物竞天择我不是不能接受,我还能活着,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我只是,”窦露泪眼朦胧地看了谢崇宜一眼,无力道,“我讨厌虚伪。”


    “乌珩也这样。”谢崇宜在忙碌之外的空闲里总在想乌珩,先是想念,见不着人摸不着人就变成了想,抽丝剥茧地想。


    从末世之前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对话,到末世之后逐渐变得频繁的交集,谢崇宜想了个遍,得出的总结是乌珩有一千个面,若要说乌珩在哪些时候是真实的,那只有在吃或者被吃的时候。


    “班长你一定要在背后说乌珩的坏话吗?”


    “那倒不是,”谢崇宜转了身,往走廊的出口走,“下来吃饭吧。”


    窦露把装着小熊骨灰的罐子放进被子里,换上靴子,小跑着跟上了谢崇宜。


    “所以,班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谢崇宜脚步没有任何停滞地往前走,“你希望心怀鬼胎的人把“我是来干坏事的哦”直接告诉你,而不是伪作好人,施与你欺骗。”


    窦露鼻子又酸了,“我只是希望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可以简单点儿。”


    “你吃完饭后早点睡。”


    “……”


    走出宿舍楼,谢崇宜走到门边拎起挂靠在门上的一把黑伞,冰冷的雨水在伞面抻开是溅了几滴到窦露的脸上,凉得窦露整个人都一抖,也瞬间清醒了不少。


    “枯叶蝶和角蛙的外形肖似落叶,比目鱼可以改变身体的颜色和图案,我们以前遇到的猪笼草和瓶子草,众所周知的蝰蛇,它们都会为了躲避天敌或是捕猎而伪装自己,人类自然也不例外,”谢崇宜踩下台阶,“但你可以选择是要成为猎物还是猎手。”


    “我不想被人伤害,也不想去伤害任何人。”


    窦露攥着自己那把伞,走在谢崇宜旁边,她声音跟雨声差不多大,“但我知道,除非我现在死了,否则我永远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因为我还想多一些人活下去。”


    他们总共有六个工作食堂,距离他们宿舍最近的是3食堂,食堂的黑板上会更新每日菜单,今天的主食是玉米饼和糙米饭二选一,在朝不保夕的末世,这已经算是奢侈。


    但只要了解后,就会知道玉米是实验室研究出来的玉米,两天一出,量大难吃,本来是用来喂牲畜,以保证肉类的供给,结果牲口都嫌难吃,丢了又浪费,最后全码在了食堂,做成五花八门的简餐和方便携带能存放的应急食品。


    荤食要比主食好得多,是变异鸡,个头大的变异鸡一只能有好几百斤,通常一个食堂一天的肉类需求都满足了。


    素食的可选性要丰富一点,有莴苣、西蓝花和青番茄蛋汤——蛋汤依旧遵循末世以前别想舀起来的老传统。


    食堂里这时候几乎已经没有了人,为了节省用电,这会儿的灯泡也熄得只剩下了零星两三盏。


    谢崇宜和窦露打了饭后随便挑了一张饭桌坐下。


    刚坐下,背对着他们的一个纤瘦身影就端起餐盘,转身朝他们大步走来。


    那条斗鱼,窦露每回见他都能被对方的脸晃一下眼睛,不过她并不清楚对方是一直就这么好看还是变异之后才变得这么好看——因为斗鱼在基地里谁也不理,说话还特别特别特别难听。


    只见斗鱼在女生旁边一屁股坐下,他头发如今成了粉白色,连带着睫毛也不全然是纯黑,眼神虽然带着水汽却没有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反而一脸的桀骜不驯。


    在昏暗的空间里,他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像在发光。


    然后就见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堆零食直接扣在了谢崇宜的餐盘里。


    窦露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是他们塞给我的,我不吃。”


    谢崇宜眉眼匿在最昏暗处,他眼皮抬也未抬,只是将筷子放了下来,扶着餐盘,悠然地将餐盘里的食物全部倒在了桌下的垃圾桶。


    他起身,没去看斗鱼难看到极致的脸色,把餐盘丢去了收集点,重新拿了一套干净的餐具,又重新打饭。


    厨房工作间内的大叔从窗口里伸出头来,“浪费粮食,扣你工资。”


    “可以喂鸡。”谢崇宜挑了下眉,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此刻心情的好坏。


    “那小子,脾气扭得很,跟谁都不对付,但我看看上他的人不少,”大叔伏在台面上,“他就在那儿坐了一会儿,吃的喝的就跟上贡似的堆起来了,那群异能者平时就爱逞凶斗狠,到他面前那装得,”大叔捏着嗓子,模仿起来,“你好呀,可不可以认识一下你呀?”


    谢崇宜拿着食物夹,在盆里挑来挑去,“以后别做小鸡炖蘑菇了,我不爱吃。”


    大叔充耳不闻,“那小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不然他怎么把吃的都给了你?”


    “我想吃蛋炒饭。”谢崇宜丢下食物夹,哐当一声,觉得自己胃口快要被倒尽了。


    蛋炒饭?大叔这才回过了神,这要求太无理了,“那有点贵哟。”


    谢崇宜说没事。


    反正他刷谢意的卡,他的攒起来留给乌珩-


    乌珩他们没有遇上像林梦之他们所遇到的那种激流,但却也不顺利。


    天色渐晚之际,一群个头硕大的猴子从山头上呜呜嗷嗷着下到岸边,它们移动速度飞快,在树冠上吊着手臂,轻轻一晃,就能跳出去上百米远,幸亏树林也跟着拔高壮大了,否则还容不下它们。


    只见它们怀抱皮球那样大的松果,纷纷举起来朝河面上的木船投掷。


    如巨石砸入水中,水花溅起数十米高,激荡的水面托着船身剧烈摇晃,还没平稳下来,又是一颗松果砸下来。


    “嗷嗷嗷嗷——”蹲在一棵枞树树冠顶上的猴子呲着牙,乐不开支地嚎叫,接着便是更多的松果,流星雨一样噼噼啪啪地朝他们飞过来。


    “感觉不像是为了吃的。”沈平安说。


    “肯定不是啊,这么讨嫌还变这么大个儿,要吃什么吃不到,它们就是整我们玩儿!”薛屺找到在船底缩着的X,“你去,给这群死猴子一个教训。”


    “分不清大小王了?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王者风范!”


    X在薛屺的一句句话里逐渐开始头晕目眩,它跳上船舷,挺着胸膛就朝那群还在互相传递松果的猴子飞了去。


    鹦鹉柔软的羽毛在距离的拉近过程中,愈发坚硬,覆上寒光,它的体型一寸寸涨大,接近树梢时,已是遮天蔽日的巨型鸟类。


    猴群躁动起来,发出驱赶和恐吓的尖叫,河岸在一瞬间吵破了天。


    X跟上猴群的窜逃,它一头扎入深不可测的树丛之中,眼疾爪快的抓住了一只猴子,它披着一身断枝飞了出来,拎着叽叽哇哇叫的猴子来到了水面上。


    以其猴之道还治其猴之身,到了河面中央,X爪子一松,猴子就落入了水中。


    那些松果像炮弹一样朝它砸来。


    薛屺站在船头,“叉儿太帅了!叉儿冲冲冲!”


    X一甩头,抖抖毛,很是骄傲地在木船上方盘旋了一圈,再度扎入林中。


    “呜嗷呜嗷——”那些猴子凶残地叫了起来。


    林间的喧哗让船上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除了乌珩,乌珩的注意力在河面上那只扑腾挣扎的猴子上面。


    猴子会游泳吗?他想。


    他观察得认真,没发现水下涌动的暗流,忽然间,猴子身体往下一沉,它呲着牙,叽叽呜呜地叫,眼中竟然泛出晶莹的泪花。


    乌珩缓缓坐了起来,他环视水面,水面已经回归平静,可好像有哪里不对。


    猴子挣扎的叫唤声消失,它沉入了水中,不仅猴子沉入了水里,那些松果,竟然也都不见了。


    猴子可以说是因为不会游泳,可那些松果呢?


    乌珩反应过来,水底下有东西,那些猴子可能不是为了恶整他们,而是在提醒他们,这片河域很危险。


    "乌珩,快,来和我一起为叉儿加油!"薛屺举着一片滴水观音的叶子,激动地招呼乌珩。


    乌珩有不好的预感。


    船身忽的颠簸了一下。


    薛屺回头让越山青和曹贤好好划。


    下一秒,一抹黑影从船身下窜上来,灵活地卷住了唯一站着的薛屺的手腕,他摸了一把,“这是什么?滑溜溜的。”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拖着一头栽进了水中。


    曹贤眉头一皱,他把手中的桨丢给了沈平安,“我下去。”捡起身侧的两把长刀后,他纵身便跃入了水里。


    乌珩用眼神叮嘱了沈平安一眼,他趴在船沿,将手掌伸进水下,黑色的虞美人花花蕊中间蓦然睁开一只灰绿色的独眼。


    水下深不可测,与海带外形相似的植物在水下如同水下森林般矗立,无害柔软地随同着水流整齐摇曳。


    而刚刚突然探出水面将薛屺拉入水下的就是它,拖猴子下去的估计也是它。


    像是嗅闻到了人类的气味传入水中,它们整齐划一,朝少年的掌心涌来。


    藤蔓代替了独眼,在顷刻间迸发。


    水下纠缠得不可开交,水面上的平静也被打破。


    像是有一双大手在疯狂搅动着,木船摇来晃去,蜀葵前爪死死扒住乌珩的小腿,浑身的毛都被冲进船里的河水打湿了。


    “曹贤不会有事吧?很久没出来了,他只是速度系。”比起陆地上的生物,沈平安觉得还是水下生物更加难以应付,光是换气问题就令人头疼,哪怕是异能者,也得呼吸。


    “应该没事。”越山青看了眼水面,心中没底。


    沈平安没听到乌珩应答,他回过头,看见令他差点笑出声的一幕——乌珩趴在船沿上,把两只手都伸进了水里,表情严肃。要不是知道他不是玩心重的人,此刻的他看起来就跟在玩水没什么区别。


    水底下,乌珩的视野中,曹贤的速度快到他根本无法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的移动路线,只能看见零星的断断续续的残影,然后便是水草成片地倒下,漂浮上水面。


    曹贤将多余的一把刀插.入后背的刀鞘,水草的袭击速度在他眼中约等于慢放中的慢放,他追上薛屺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砍断绑住薛屺身体的水草,他把人夹在胳肢窝,浮出水面。


    薛屺被丢上船,随之上来的还有一只奄奄一息的猴子。


    乌珩看向曹贤,“它的能量核在向西百米左右的那块大石头下面。”


    曹贤轻点了一下头,没入水中。


    水草的进攻疯狂起来,它们一部分纠缠曹贤,一部分攻向水上,只是船底以下的水域已经被滴水观音的叶子覆盖得严严实实,它钻也钻不透,捅也捅不穿。


    乌珩趴累了,船沿抵得他肚子痛,他翻身躺进了窗,只将一只手悬垂在船沿外,藤蔓从它掌心柔软的垂下——表面上有多柔顺,在水下厮杀得就有多凶残。


    曹贤到达了乌珩给他的位置,水草超乎想象的粗壮,它看起来像是一座巨型的珊瑚塔,不柔软也不摇晃,坚.挺地立于水中。


    它旁边没有乌珩所说的石头,乌珩应该是看错了,是水草的这一丛根柱看起来像石头。


    受神见地的滋养,它强壮非凡。


    一察觉到了有外来者的靠近,它靠内的根柱越发朝内裹紧,外面的一圈,陡然抽生,与周围的水草森林融合到了一起,成了一片水下的黑色之海。


    它如同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铁皮将渺小的人类包裹其中,曹贤手持刀刃,他随意刺向一处,发现水草表面已经坚硬无比。


    它转动的速度加快,曹贤蹙了下眉,很快发觉水草并不是想用本体来攻击它,而是想要最快频率地搅动水流,将他的身体彻底绞碎其中。


    乌珩的独眼冷静地看着水下远处的那一幕,他当然不希望曹贤就丧命在此,他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来,方便以后多多的给他干活。


    眼见着男人孤立无援,而水草呈排山之势蜂拥而上,乌珩只能又翻身趴在船沿,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曹贤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在了水草制造出来的漩涡中心。


    速度异能者能做到瞬移不难,可那只能在没有任何阻隔的空间完成,就连穿墙都是难于登天,更别提直接离开变异生物的核心能量场。


    漩涡逐渐平静,完全融合的水草在瞬间散开,直奔水上。


    乌珩随之掀起眼帘。


    原来曹贤已经来到了水面之上,他太快了,比乌珩见过的所有速度系都要快。


    其实他好像也没见过几个速度系,太多鸡肋甚至有害的异能,比如应老师。


    曹贤浮于水面之上,他踩在他其中的一把刀上,刀身并非静止,只是因为旋转速度过快,肉眼看起来仿若静止不动。


    另一把刀被他丢了出去,刀身在水面上划了一圈,确定了区域之后,它瞬间“消失”在了众人视野当中。


    很快,平静的水面出现不停震荡的细纹,细纹在一定高度内出现剧烈的抖动,像是同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和压制。


    乌珩慢慢眯起眼睛。


    湿漉漉的薛屺趴在他的旁边,“水草为什么不追他?”


    说时迟,薛屺刚说完,成束的水草如一群狂舞的黑蛇从刀身划下的区域内破水而出,它拔起半座山峦之高,朝曹贤袭去。


    曹贤气定神闲,他的面前,那片水域猛然一震,所有水纹在同一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而后,水柱如龙首昂出,它直接将水草群一口吞并其中,一道爆炸声轰然响亮,水花和水草碎片漫天泄落。


    一枚墨绿色的能量核浮现于曹贤的掌心,曹贤闪身回到了船上,把能量核丢给了乌珩。


    乌珩把能量核揣进口袋,“你不要?”


    “你更需要。”曹贤抹掉脸上的水,淡定地坐下。


    乌珩说了谢谢。


    薛屺还保持之前的姿势,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着曹贤,“难怪蒋荨会让你们来看着我们。”


    越山青暂时不做评价,但曹贤不显山不露水,他看着同沈平安一般的沉默寡言,却要更硬朗不少,也要更沉默,可却意外的,强大,冷静。


    “其他人都能做到。”


    “但你是速度系,起点都没有那些金木水火土高,能做到现在这样真的太厉害了!以后有可能超过光速吗?那样的话,时间回溯也不是问题吧?”


    “……还没想那么远。”


    众人划着船,把猴子送到了岸边,猴子被乌珩输送过能量,它跳下床,还有些迷迷糊糊,歪歪斜斜地走路。


    一道浑身炸毛的灰影从丛林中狂飙而出,对着猴子又是抓又是用翅膀扇。


    紧跟着,鹦鹉头顶的树冠一只体格硕大的猴子跳了下来,它几下就跳跃到了鹦鹉背后,抓住鹦鹉的尾巴就是一阵撕拉咬打。


    沈平安赶忙跳下船,把它们拉开,被抓得满头伤痕的小猴子跳进大个头猴子的怀里,两条手臂挂在大猴子的脖子上,被大猴子拥着,往丛林里跑去。


    X还想去追,乌珩朝它招招手,“回来。”


    木船重新在河面上缓缓滑行,薛屺经沈平安提醒后,这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是好猴子啊。”


    “有可能以前被人类投喂过,或者以前有猴群管理员,所以它们跟人类的关系不错,刚刚才会想要提醒我们。”越山青分析道。


    薛屺:“那它们为什么一边砸我们一边嘻嘻哈哈?”


    “有没有可能它们是在表达它们很紧张?”


    “好吧,那我们误会它们了,”薛屺看向窝在乌珩怀里的X,“老叉,你去给猴子道个歉。”


    X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薛屺。


    看见X满眼骂人脏话的表情,薛屺笑得前仰后合。


    X打了一场辛苦的战役发现不仅白打还打错了,气得用嘴狠狠啄了乌珩衣服几下。


    乌珩得到了一棵S级的木系能量核,心情不错,没跟它计较。


    同时,曹贤在他的眼里也跟杨小云等人有了微末的区别,他不喜欢说明,他喜欢对面主动表示-


    三条船在入夜后,于一处平静的河流大弯附近的一处河滩集中。


    沈平安把几条船绑在了一起,在原地打桩固定。


    薛屺把遇到猴子群和水草的事情同蒋荨说了,另外两条船上的人听了之后很是意外。


    “怎么我们没遇到?看人下菜碟?”


    “是蛮奇怪,如果是为了吃人,我们这两条船上的人不比这几个小猴子经吃。”


    “有可能是为了能量?乌珩身上的能量可比我们强多了。”


    “极有可能。”


    乌珩在不远处的一座斜坡上裹着睡袋躺着,像一只突兀的毛毛虫躺在那儿。


    他吸收消化了一大堆能量核,其中也有曹贤给他的那一枚,这么多能量喂进身体,他也没感受到有什么变化,像只是一杯水倒入大海,甚至还没有静静地躺在地上,从泥土从植物之中吸收来的能量来得舒适。


    藤蔓从他裸露的皮肤里悄然渗出比头发还要细的藤丝,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仔细看,像是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毛长在了他的皮肤上,他闭上眼睛。


    不管是月光,还是空气,或者是雨水以及地面上的苔藓身后的蕨类,甚至地下的泥土,都在被藤丝一同吸收着营养和能量。


    远处,蒋荨架起了她的晾衣架,照常提醒众人烤烤湿衣服,别生病,生病没药生病去死。


    “今晚吃什么?蒋队我真饿得不行了!”


    “沼蛙。”


    “有没有素的,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多肉了,我好像,有点便秘,我两天没拉了。”


    “自己去找,这山上多的是。”


    “越山青,你是鸟,你知道哪些草能吃,来来来,你陪我去,小红,你也来,你个大,能扛!”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从乌珩身边过去,被他完全被绿色覆盖得像个木乃伊的形象吓得吱里哇啦大叫。


    “我不怕丧尸但我真的怕鬼。”莫昭红快两百斤的个头一下就骑到了杨小云的背上。


    直到耳边的人都踩过去了,乌珩也没有任何动静,他闭着眼睛,没有去惊扰能量的补充和运转。


    但钉着虫眼的那只耳朵却莫名其妙的自己热起来了,里面的血液像是自己无缘无故就沸开了,烫得他半张脸都跟着一块儿发热。


    戴着戒指的手指也不甘落于下风,更是烫得惊人,烫得它不受控制的抽搐。


    密汗也出现在了额头和后背,甚至平坦的胸腹都有点烧灼。


    少年睁开眼睛,抖掉了那只手上的藤丝,把手背举到眼前,那枚戒指,戒圈散开了,变成了一只黑色虫子的形态,虫子的外形充满机械感,泛着寒光的不规则甲壳底下,一双猩红的眼睛,还有尖锐的锯齿——它正在细细密密地啃咬着他的手指,有些痒,还有些痛。


    乌珩无端地面红耳赤,他很仔细地凑近了端详这只虫子,伸手试图把它拿下来,却发现它像是长在了自己手指上,黏得很紧。


    他只能收回手,却恍然发觉碰过虫子的手指湿湿的黏黏的。


    乌珩的耳朵热得已经有些发疼。


    他视力不太受夜间影响,但为了确认自己手指上的触感不是错觉,他将手背抬到瞳孔前。


    这就是谢崇宜,的那只虫子。


    此时这只虫子的身体正在分泌小滴的晶莹的液体,尾端承接不住了,掉下来,顺着他的手背滑落,又黏又凉。


    虫子尾端还在打着颤,时不时蹭他皮肤一下,接连几次蹭同一个地方,导致他手指那一块的皮肤都出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红色涡旋。


    乌珩微微一愣,蹙了蹙眉。


    他想到了某一个可能,但他现在却无法求证,只能磨牙。


    第150章


    谢崇宜住着单人宿舍,每个宿舍有配套的洗手间和一个小厨房,他的行李很少,最多的就是换洗的几身制服。


    阳台上,那盆虞美人花已经换了一个稍微看得过去的完整白瓷花盆,只是植株长势依旧可怜,软软地塌着杆。


    谢崇宜有轻微的洁癖,他人没在床上,仰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他仅着宽松的T恤和棉质长裤,表面上看起来勉强还算衣衫整齐。


    一刻钟后,他步伐懒散地走到洗手池旁边搓洗了手,然后从上方柜子里取出一阵能量剂,偏着脖子,面无表情地将针头扎进了脖子里。


    之后又是拿起喷壶给花浇水——下班后的生活也是蛮丰富的。


    身后的天还在下雨,不断有出任务的士兵深夜归来又紧急出巡,谢崇宜蹲在一盆花前,表情郁然,想念但见不到面的感觉堪比中了剧毒但四处寻不到解药。


    放在床上的呼叫机尖锐地响起。


    男生起身走过去捡起来,接通。


    “睡了吗?”生姜的声音。


    “睡了。”


    “……没睡带上窦露,北方基地出现了巨型飞蚁群。”


    “我都要走了。”


    “没走就干活。”


    谢崇宜扔了呼叫机,从衣架上取了制服,一边套在身上一边走到阳台,他看着那盆娇弱无依的未成年虞美人,“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飞蚁群是在午后接近天黑的时间出现的,一开始只有几只体型较小的,基地守卫见怪不怪,直接击落,没有引起注意,也没有上报。


    但没过多久,飞蚁的数量越来越多,体型也越来越大,并且,它们不仅仅从天上飞来占领上空,更多的是从基地内部的各种管道进入基地内部,直接让北方基地的三号区全区瘫痪。而三号区是北方基地人口最多最集中的一个区域,占了北方基地人口总数的三分之二。


    直升机在两个小时后便冒雨赶到了北方基地,整个三号区已经被飞蚁群占据,它们从天上地下从各处楼栋之内冒头飞出来,羽翼扇动的声音大得使人毛骨悚然。


    地面上一具具人类尸体横陈着,被飞蚁剖胸挖腹,被当成幼虫的培养皿。


    直升机不降落,它还要回去接人载物,谢崇宜扶着机舱门,劲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尽数吹乱,他红色的眸子像一双来自地球之外的眼睛于细雨之中注视着下方。


    肉眼看不见空气的浮动,但刹那间,漫天雨水停滞了一瞬。


    再度落下之时,地面上飞蚁群中爆开密密匝匝的血花,它们在眨眼间被从京州来的援助者清理了数万只。


    杀戮于其他的异能者而言是一种消耗,哪怕是对其他执行者而言,唯独对男生而言,是一种能量的补充和充盈。


    异种身体内部,除了所有异能者都可以利用的能量,还有大量的对其他异能者有害无益的能量杂质,但能量杂质却是谢崇宜最天然的养分。


    “你用的空间?那别让它吃到了。”生姜说完,从后面把谢崇宜推下了机舱。


    谢崇宜与一只从基地地下排水管道里爬出来的飞蚁面对面,它翅膀发出震动声,男生微眯眼睛,它的脑袋便砰一声砸落在地-


    直到那只虫子安静下来,重新化身成戒指套在乌珩手指上,乌珩才摆脱掉那种不自在感。


    后方的灌木丛,蜀葵喘着粗气跳出来,它口中衔着一只满身是血的兔子,双眼发光地跑到乌珩面前来,尾巴几乎摇成了螺旋状。


    见乌珩没有反应,蜀葵更是跳来跳去。


    乌珩不知道它要做什么,静静地看着它。


    蜀葵把兔子丢到了乌珩的腿上,它则趴下来,贴着地往前蹭,用鼻子将乌珩的手掌顶到了自己头上,眼含期待地看着乌珩。


    乌珩这才反应过来蜀葵是在干什么,他坐起来,就着这个姿势揉了揉它的脑袋,“好棒,好厉害。”


    “汪!”蜀葵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回头叼起兔子,撒着欢朝队伍集中处跑去了。


    蒋荨他们都在,一看见它,惊呼声便连续不断,蜀葵激动得一时都停不下来步伐。


    “蜀葵你打来的兔子吗?你太厉害了!”


    “兔子跑那么快你也能追上?好狗!”


    “这兔子得有百来斤吧,狗牙齿可真牛。”


    看着蜀葵开心得绕着人堆跑圈,乌珩才知道它是在索要情绪价值。


    蜀葵将兔子交到了厨师手中,回到乌珩身边气喘吁吁地趴下来,乌珩则是倒下跟它靠在一起,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开饭。


    除了林竭,闻垣手底下那几个人基本都会做饭,今天负责做晚饭的是杨小云。


    杨小云是鹭州人士,他最擅做的就是海鲜,其中也包括各种鱼类。


    可惜巧妇难无米之炊,只有鱼也不好做,所以他尽可能少的找乌珩讨了一些佐料和主食。


    乌珩没有告诉他们植物空间的存在,但拿东西的时候也没有藏着掖着。


    那些人怎么想也想不到空间的存在,只不停感叹听说过登山包能装,但没想到居然这么能装!-


    乌珩睡觉醒来,闻香而动。


    杨小云取下前两天裁船板留下的一小块边角料当菜板,架在两块石头之上,保证它稳固不摇晃后,才将剖净洗净的一大条草鱼掷上菜板。


    鱼的体积太大,尾巴都垂到了地上,杨小云剁掉鱼头,侧着匕首,将鱼从脊部竖着一分为二,一半跟鱼头一起丢到了旁边的大锅中,一半留在菜板上。


    只见杨小云像切萝卜一样,卡卡嚓擦地就将半条草鱼全部剁成了块。


    “鱼就要吃得新鲜,新鲜的鱼放盐也好吃。”


    “这要怎么做?”乌珩问。


    “用酱油。”


    “你还要做什么?”乌珩接着问。


    "再煮两锅杂鱼汤,"杨小云挽着衣袖,“你够不够吃?”


    乌珩:“不够。”


    “你吃粉条吗?”


    “不吃。”


    杨小云点点头,“谢崇宜提过,所以我只是再确认一遍。”


    乌珩表情一顿,“不吃主食也要说?”


    “大概是谢崇宜认为你不吃主食跟死亡之地有什么很重要的联系吧。”


    “……”乌珩随手捡了一块生鱼,三两口就啃进了肚子里,神见地的海拔高于平原不少,河水清凉,养出来的鱼肉质也细腻清甜,乌珩没忍住又吃了一块。


    见他爱吃,杨小云就去从岸边他们刨出来的一个养鱼的小水塘里又抓了两条杀了剖了,新给他剁了两盆。


    “谢谢。”杨小云也挺好的,乌珩心想。


    “换成以前,你还能去咱们鹭州,吃野生大黄鱼小丝丁大丝丁,马头带鱼也好吃,只是它们现在变异,要想再吃上它们一口难如登天,它们不吃人就不错了。”杨小云吐槽道。


    乌珩听得直咽口水,他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鱼块,对杨小云提起的话题异常感兴趣。


    “死亡之地的南面就是海。”他说。


    杨小云叹了口气,“海岸线确实挺长的,要收拾起来肯定全是麻烦。”


    要收拾起来全是吃的。乌珩捡起一块鱼腹肉,心想。


    “如果到时候死亡之地是我的,属于我的领海海域内的生物,都可以吃?”


    杨小云身形僵了僵,他惊异地抬起头,“你真要做死亡之地的主?”


    乌珩平静地咀嚼着口中的生鱼肉,没有说话。


    但这算是肯定的回答了。


    “做好准备吧,死亡之地现在是无主之地,你要占下它,要面对的敌人来自世界各地的异能者组织,你的团队还远远不够看。”杨小云露齿一笑,“当然,京州肯定会无条件支持你的,而且,我个人观点,死亡之地就应该是咱们的。”


    乌珩轻点了一下头,“嗯,我也觉得。”


    半个小时后,营地的篝火旁,晚餐时间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两大锅热气腾腾的水煮杂鱼,一锅酱油水草鱼,还有一大只烤兔子,另外,莫昭红他们还带回来了不少可以吃的野葱和蕨菜,蕨菜用来清炒,野葱凉拌。


    主食则是由乌珩赞助的一大捆干粉条,泡发了后直接下进杂鱼锅里煮。


    乌珩在众人开饭之后,从包里淡定地拿出两只不锈钢汤碗,一大一小,各放了一大碗杨小云提前留给它们的生肉,X和蜀葵凑近来狼吞虎咽。


    乌珩摸了摸蜀葵埋头大吃的头,“好狗。”


    蜀葵甩着尾巴,很是受用。


    接着,乌珩又用手摸了摸X的头,“好鸟。”


    X身体一滞,扭头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乌珩。


    “……”乌珩嘴角的微笑隐没,不识好歹。


    乌珩回到自己吃饭的位置上坐下,他的面前放着他的餐具——一大张桑叶,叶子上边摆着一只炙烤得焦黄流油的硕大兔腿。


    “赶紧吃吧,待会儿该凉了。”蒋荨见他过来,提醒道。


    乌珩说了谢谢之后坐了下来,周围都是呼噜呼噜的刨食进嘴里的声音。


    吃到半饱,饿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才慢下进食的速度来,率先开口说话的仍然是蒋荨,“明天上路,越山青和林竭换位置。”


    越山青的“好的”被林竭的“我不”盖了过去。


    但蒋荨只是看了后者一眼,后者马上又改口说“好的”,蒋荨这才皱眉道:“我估计吸引变异生物袭击乌珩他们那条船的原因可能是乌珩身上所携带的能量太过于充沛了,后边基本都是水路,林竭你是水系,你比越山青更适合随同乌珩的船。”


    林竭不耐烦地又点了一下头,“知道了,烦死了。”


    薛屺看了看表情不显的乌珩,他握住筷子,朝对面的林竭看过去,“林竭你是不是看不惯我们啊,看不惯你可不可以把鱼吐出来?都是我白天叼的,我担心把你恶心到了。”


    薛屺跟在座的人都不一样,即使父母不在身边,他还有薛慎把他捧着长大。


    他表面看上去跟林梦之一样爱嘻嘻哈哈,但平生受过的最大的罪和委屈或许也只有不良于行的那段日子。


    他不是受不了气,是气都还未到他的脸上就被他挥了回去的骄矜。


    林竭没什么表情,“没,不吐。”


    杨小云和汪瑞祥跟个二人组似的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薛屺和林竭都没有再做声,乌珩提前吃完,"我去附近走走。"


    X和蜀葵要跟着,被乌珩一个眼神看得重新趴了回去。


    沈平安更是没让跟。


    乌珩的身影一步步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接着,他身影一闪,消失在了森林当中,出现在了空间里。


    空间里的景象跟随着外界走,似乎也在下濛濛细雨,却要温馨舒适许多。


    少年站在满墙的黑色花卉近处,看着被陈医生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物资码放区,他现在所有的物资都是当时在汉州以及后来的一路上随手收进来的,有的用不上有的不够用。


    他还收了不少文具,其中有各种各样的便利贴,陈医生用便利贴分门别类,做好标注,最角落里,他还划出来了一个妹妹区,那里都是乌珩之前给乌芷带的衣裳和女生平时可能会用到的一些东西。


    但乌珩现在的关注点不在所收集的物资上,而是他刚刚给狗鸟取饭碗时,才想起来,没有陈医生,他需要自己负责喂鸡放羊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小鬼蛇:人只能吃


    之后的小鬼蛇:人还能用,干活,都来给我干活,来给我搞美丽家园项目的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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