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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乌珩根本没听见林梦之说什么,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头顶出现了不太符合自己人设的东西。


    一群人来不及追忆似水年华,围着乌珩把他按下去,扒开头发,观察起外表极其生长原理来。


    乌珩蹲在地上,头上像是有很多只虱子在爬。


    花苞的枝干下垂,坠着一个小球,褶皱不明显,不管是茎秆还是花苞都长满了小毛刺。


    “刺软的!”乌芷惊奇道。


    “有点像捕蝇草那个脑袋。”沈平安说。


    阮丝莲看看乌珩头顶的花苞,又看看沈平安,“为什么你没有花苞?”


    林梦之撑着膝盖,弯着腰,“本体在乌珩身体里,沈平安的功能就没有那么全也说不定。”


    “虞美人可以入药的,变异虞美人是不是还能止痛,我闻到味道了。”说着,陈孟把手臂伸进中间,就要揪。


    “滚呐,要花自己种!”乌芷狠狠推开陈孟。


    乌珩坐在已经没了水分的苔藓上,面无表情,“我们最好先确定赶路的方向。”


    他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掏了一份地图出来,还不是末世以前的老地图,是新的。


    “这是哪来的?”林梦之就地坐下来。


    乌珩将地图一点点展开,眼神晦暗不明,“班长刚刚塞进我手里的。”


    他们学校里以前有过传言,高三生为了早恋对象更改志愿,大多数人都感叹不值得,大骂恋爱脑自毁前程,乌珩对他人事情一向漠不关心,更遑论不妨碍他人的选择。


    可此刻,身处万籁寂静的参天丛林中,乌珩却觉得自己的处境也跟传言中的学生有着大同小异之处——他们的人生中,都出现了一块可以与前途相教量的砝码。


    这很奇怪,他甚至都没能成功吃到谢崇宜一口。


    对方怎能令他觉得如此不舍得?


    难道他也是沈平安?谢崇宜的血液有问题?他也会变成虫子?


    “阿珩,你发什么呆啊?我们现在是在这儿吗?”林梦之指着一处红色的标记问道。


    阮丝莲把头发扎了起来,她没有异能,根本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看得清楚,被树冠遮掩后的地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上面有字,西北角这里的绿点是枯荒,我们要去耀州,要么渡江,要么穿越原始丛林。” 沈平安环视四周,黑压压的灌木丛比人还要高,蕨类植物在其中穿插着,树干像是像极了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


    他掌心贴地,藤蔓从地面拔出,在众人身后围绕,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小面积安全区域,以便于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制订接下来的计划。


    “神见地是不是真的有野人?”林梦之看清了上面的字,他摸着下巴,“野人会吃人吗?野人变异之后会变成什么人?超级野人?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它?”


    乌珩回了神,他垂着眼,看起来很安静。


    “传说而已,虽然有古籍记载过,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野人的存在,或者说存在过,毛发、化石、影像……都没有,所以我不认为有野人存在。”


    乌芷听不懂,“我也不认为有野人。”


    林梦之还是坚持认为有,“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空穴来风?”


    "到时候你进山去找找。"沈平安低下头,“先看地图。”


    几人一鸟一齐将脑袋凑到地图上方,陈医生也来了,但被众人捂着鼻子推走。


    “真的很臭啊!”


    “陈医生,你想要小便吗?你去小便吧。”


    “陈医生在旁边负责警戒。”


    乌珩拿着地图,“最先穿越的不是神见地,是云岭,之后才是神见地,面积扩大的就是神见地,但云岭和神见地的危险程度应该是不相上下的。”


    “云岭的地理位置注定它简单不到哪里去,虽然柳宁没有特意强调它,但云岭在末世以前,就作为地域、人文、饮食、气候等多个领域的分界线,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直接穿过云岭,到时候应该可以感受到很明显的气候对比。”


    阮丝莲和沈平安纷纷点头。


    林梦之一头雾水,他倾身伸手去扒拉地图,“上面写得这么详细吗?”


    “……没写。”


    “‘天下之大阻’,指的就是云岭。”阮丝莲手指在地图上划着,她看不见,但依稀能辨认几个深浅不一的色块。


    “说不定能遇上大熊猫、朱鹮、羚牛。”沈平安说。


    “穿穿穿!我们穿!明天就穿!”林梦之听不懂那些,大熊猫他知道。


    沈平安不咸不淡,“如果是变异大熊猫,吃我们应该跟嚼花生米没有区别。”


    乌芷惊喜,“那很可爱了欸!”


    乌珩一动不动,“但我们距离秦岭还有九十多公里,每天步行二十公里,需要五天才能到达云岭脚下。”


    “初步拟定地震没有致使山体移动,云岭有多个入口,我们到达后,距离苦涌口最近,直接横穿南下,在四十公里到五十公里之间,”乌珩平静地分析着,“不过这都是末世以前的情况,地图上只有一个大概,面积和长度确定没有变化,可山势以及里面的生物发生了哪些变化,得进去才能得知。”


    “现在我们可以西行,去附近的县镇,找一辆车,或者买一辆车,沿着还能行驶的公路,开进云岭,那我们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乌珩卷起地图,“而且,我们需要准备更多的物资。”


    X飞至林梦之的头顶团着,它踩实头发后,打算入睡了。


    其他人也站起身,沈平安整理着背包的肩带和腰带,拧紧水壶,扣紧鸭舌帽。


    本已经坐下的X在此刻忽然站了起来,它朝一个方向抻长了脖子,展开翅膀,岿然不动。


    灌木丛被什么东西拨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


    林梦之手中火球刚出现,就被乌珩打掉,他快速说了一句“烧山吃牢饭”,接着头顶出现一张巨大的绿叶。


    绿叶看似柔软,却迸发出坚硬的寒光。


    砰砰砰!噼噼啪啪!


    一阵爆响后,外面止息,X探出脑袋。


    “哇!”


    它整只鸟都从林梦之头顶栽了下去,脑袋上一颗通身尖刺的板栗扎扎实实扎进了它的毛发中。


    藤蔓已经沿着地面一路摸索了过去,伴随着吱呀一声,头顶传来轰隆声——一棵茂盛的板栗树倒在了他们旁边。


    “安全了。”乌珩收了叶盾,他走到已经倒下的板栗树旁,一脚踩下去,碾开了一颗板栗,长满尖刺的壳子裂开,里边只有花生米大小的板栗。


    “好瘦啊。”林梦之搂着委屈巴巴的X凑过来,“吃不了。”


    沈平安说:“太热了,没有水分,很难长得好。”


    "干嘛用这种心疼的语气,它刚刚想杀我们!"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新的生物多样性。”


    踩过已经倒塌的树冠,林梦之和乌芷吵吵闹闹,沈平安句句有回应,陈医生臭不可闻,放进空间比随行要可忍受得多,乌珩走在最前方开路,身后跟着阮丝莲。


    林中暗影幢幢,植物的气味从未如此浓厚过,干燥、苦涩、


    从它们之中穿过,好像有一双双眼睛在来两旁施以注视。


    乌珩举着一根乔木枝桠,让阮丝莲先过去,然后放下。


    “其实我也保护不了你。”他的声音很低,被后面的叽叽喳喳掩盖,但阮丝莲刚好能听见。


    阮丝莲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待在你身边比待在他们身边要更安全,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如果判断失误,问题也不是出在你的身上。”


    “为什么这么说?”乌珩看着辽阔的密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得出去,不明白阮丝莲的结论从何而来。


    "因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规则服务于人,"阮丝莲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汗水,柔软地笑,“当主体变成规则时,每个人都处于危险之中。”


    “所以,与其说我追随的是你,不如说我在追随一种观念,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幸福、快乐、安全。”


    乌珩手里有一把幼年版的板栗,板栗壳都不用剥,他直接丢进嘴里,是软的,是甜的。


    他嚼完之后,才点头,“嗯,你努力。”


    头顶不停掠过枝叶,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乌珩脚步微顿,他不动声色抬手摸了摸头顶。


    花苞还在。


    上次他直接把芽给拔下来,这次他不敢拔了。


    他答应把第一朵绽放的花送给谢崇宜,到时候见面,花拿不出来,对方又要生气-


    “别浇了,回头浇死了,你上哪儿再去找一棵?”薛慎拿走谢崇宜手中的水壶,“别人要喝水都没得喝,你把一盆花浇成稀饭。”


    缺了一块的塑料花盆,土壤湿润,水漫过盆沿,中心的绿色芽苗只有半截食指那么长,细软无依,与它的本体没有可比性。


    谢崇宜又把水壶抢了回来,将剩下的水直接兜头淋了下去——虞美人的芽苗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得趴倒。


    “……”


    “幼稚。”薛屺在旁边评价道。


    “你不想他走可以直接说,会撒气不会说话?”薛慎把擦干净穿上干净衣裳的薛屺抱到床上。


    回头时,谢崇宜正端着盆,猫着腰,在往窗外倒花盆里的水。


    幼稚,无聊。


    谢崇宜制服的领口半解,他将多余的水倒干净后,把花盆放在了窗台,淡淡道:“我说了他才做,没意思。”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他要对我有意思还用我说?”


    “……那你等着吧,看能不能等到人家的八抬大轿。”


    谢崇宜眼睫颤了一下,他用手指把趴在泥里的嫩芽扶了起来,“你看出来了?”


    “你写脸上了。”


    “你都看得出来,他还要我说,”谢崇宜难以自控地幽怨,“还说我缺爱?”


    “你不缺?”薛慎在书桌前坐下,他有写工作日志的习惯。


    “不是一回事。”谢崇宜取了一根牙签,插在嫩芽旁边,又拔了根头发,弯腰将嫩芽仔细地绑在了牙签上。


    看着这一幕,薛慎深知对方已经没救了,他的朋友自来便偏执,且不可理喻。


    薛慎伏在书桌上,他写了几行字,忽然停笔,感叹道:“谢上校看见你终于愿意穿上这身衣服,应该会很欣慰。”


    男生的制服已经解开衣扣,袖管挽起,他碎发挡住漆黑的眉眼,冷淡道:“暂时的而已,这身衣服行走比较方便。”


    薛慎假装没有看见好友眼底冷漠的神色,自顾自道:“按照现在的速度,尸潮可能还需要半个月以上的时间才能结束,接着我们上路,继续前往京州,吴典和生姜带着叶教授,肯定走不快。”


    “叶教授还要带上他的学生和学生的爱人,总之,麻烦。”谢崇宜靠着窗户,他想起来,他还没有带乌珩去见叶教授。


    薛慎:“窦露哭了一晚上,她还没有吃饭,等会睡觉之前记得提醒她吃饭,不吃就算了,饿了自然会吃。”


    “应老师要多注意一下,他太容易无缘无故让人自相残杀,熟知每个人的阴暗面并且成功放大真的是太恐怖的异能了,”薛慎摇头感慨,又忍不住调侃谢崇宜,“你现在应该比之前更容易被挑拨了,你刚受过情伤。”


    谢崇宜不悦地扫了薛慎一眼,“他没有拒绝我。”


    薛慎已经转过了身,口中喃喃,“大概比拒绝还不如。”


    身后响起脚步声,薛慎跟随脚步声看去时,谢崇宜已经离开了房间,门也跟着关上了。


    谢崇宜离开旅馆,来到了枯荒的外城。


    莫榭的异能防护墙依然伫立着,所以不需要守卫自己动手,只需要轮流值守,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男生穿过防护墙,他身上的味道将尸潮刺激得疯狂嚎叫,都朝准了他所在的方向涌来。


    只见谢崇宜手中出现一把似有若无的长刀,挥出去时,半径延伸至数十米,丧尸倒下一大片,不断往前拥挤的尸潮像是从中被什么巨物截断。


    谢崇宜漫不经心地甩出第二刀,他晚上洗得干净的脸上不知道又从哪里被抹上了血迹,愈发显得他面色不虞。


    一道黑影跳跃至半空。


    嘎嘎!


    长着几只手臂的变异丧尸从尸群中扑跳而起,它口中滴着粘液,乌黑的五指狠狠朝人类的脖子抠去。


    谢崇宜收起刀,甚至没动用异能,而是拾起了地上的一把全是缺口的铁剑,这显然是枯荒基地自己锻造的兵器,沉重粗糙,不利于作战,只适合用来对着不会反抗的丧尸劈砍。


    可它在谢崇宜的受众却轻盈如举世名剑,他握住剑柄,飞也似地朝变异丧尸砍去,左侧三条手臂齐刷刷落下,血如热风挥洒。


    丧尸张嘴朝人类的脖子咬去,谢崇宜面无表情,刀尖铿的一声,刺透了丧尸的肩骨。


    丧尸没有痛觉,但是被控制住了行动,仰头嘶吼。


    谢崇宜凑近它,刀柄旋转,刀刃持续没入,刀片竟然被强制在丧尸体内打了个弯,穿进颈项,直透头颅。


    谢崇宜连着刀和丧尸,一起放手。


    丧尸到底后,他才转身回到了防护墙内,可心底仍旧郁闷,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哪怕一分。


    他靠着基地的城墙,上面掉下粗粝的墙灰,肩章落了灰,他懒得拂去,只是眯起眼睛想,或许长大就是这样吧-


    天亮时,赶路的几人踩着零星的露水到达了斑驳的公路,映入眼帘的便是横在地上的几具丧尸尸体。


    它们本来没动。


    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其中一只发出虚弱的低吼,撑起上身,张惶四顾。


    “咵”!


    林梦之和沈平安各收起刀刃,丢下手中腐烂的头颅,顺手吸收了颅内的能量核。


    “接下来去哪儿?”林梦之问道。


    “西行几公里有一个小村子。”乌珩用藤蔓将公路边的小木屋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但屋后有一棵野苹果树,结满了果子,只不过因为缺少水分,个头小得很。


    虞美人拖着一棵结满了红色果子的断树出来时,吓了其他人一跳。


    “吃吧。”乌珩把野苹果树丢到路中间,招呼狗开饭一样的语气。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饼干、牛奶、干红枣、一整桶矿泉水被他依次丢出来。


    “吃吧。”还是那样的语气。


    林梦之掰了一些树枝,铺在还算干净的公路上,将食物摆上去,“老子快饿死了!”


    “好像有点味儿。”他拿起一袋饼干闻了闻,但看日期又在保质期内,撕开包装袋后尽是奶香,没有味儿,味儿都在外边。


    “陈医生在空间里啦!”乌芷大声说。


    乌珩手中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熊肉,约莫十来斤,他将肉平放到树叶上,切成半个拳头大小,和X你一块我一块分食起来。


    其他人都知道乌珩是个肉食植物,对这一幕也没有表现得惊讶,更多的是吃得香。


    虽然他们现在连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都没有,可身处基地的压抑感和受控感不复存在,他们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还可以沉浸式打怪练级,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走,都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乌珩一直吃了三大块肉,其中还有一块狼肉,还有几片笋尖。


    然后几人又在乌珩提供了用品后,洗了脸,刷了牙。


    但大家都不肯把自己分到的生活用品再放进乌珩的空间,会沾上味儿。


    沈平安在旁边伸了个懒腰,做起了拉伸运动,林梦之站在一旁学了会儿,朗声说:“待会儿到了村子,我可要好好洗个澡,一身臭汗!”


    乌芷咬着酸甜多汁的野苹果,看着公路的拐角。


    “哥哥,有人来了。”


    摇摇晃晃的身躯一出现,就已经不用再猜测,但丧尸不止一个,从前往后,绵延了几支队伍出来。


    X吃饱喝足,抖抖翅膀,它跃下乌芷的头,双翼展开,覆盖整个路面,将丧尸群齐刷刷懒腰切割,发现拦腰切并不能杀死丧尸,它收拢翅膀,用爪子踩它们脑袋,一脚一颗,踩得污血飞溅,能量核的能量一缕一缕地飞进它的体内。


    它得意洋洋地飞回到乌珩面前邀功,乌珩却注意到缠在它爪子上的一抹红色。


    藤蔓从乌珩肩头爬下去,拽下鸟爪子上的东西。


    沾满了脏污的布料展开后是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安溪两个字。


    乌珩眼神一闪,这些丧尸来自安溪,是枯荒要接纳的第三批幸存者。


    阮丝莲站在乌珩的右手边,轻声道:“应该是路上出现了意外,覆没了。”


    乌珩卷起旗帜,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路的对面,传来一声哭音,无措恐惧。


    一只小丧尸,女孩,乱糟糟的两个小辫子在脑袋后面摆来摆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双手朝前伸,空洞灰黄的眼睛掺杂着血丝,她竟然能说话,虽然含糊不清。


    “我要去,枯荒,找,狗狗,狗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得像鬼吟,高高低低,黏黏糊糊。


    沈平安停下伸展运动,朝小女孩走去。


    “等等。”乌珩叫住对方,他大步走到了小丧尸面前蹲下,它立刻便要扑过来。


    少年用一根细长的手指抵着她的额头。


    “你知道怎么去枯荒吗?”乌珩问着,把旗帜装进她脖子上挂着的针织小熊口袋里。


    “吼吼,枯荒,狗狗。”


    乌珩从自己帆布包里拿出小本子,乌芷指着小丧尸,威胁,“不许动,不然马上掏了你的脑子!”


    撕下一页纸,乌珩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对折两下,用一根极细的藤条绑了个蝴蝶结,放到了小丧尸的口袋里,


    他轻轻笑,非常不明显,“去找狗狗吧。”


    小丧尸身体明显一滞,她嗅了嗅,继续之前的低哭,然后往前走去。


    “吼吼,枯荒,班长,想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12章


    “哥哥,你给了她什么,我也要。”乌芷伸手到乌珩面前。


    少年给她掌心丢了截柔软的藤条,虞美人高昂起来,登时便要往她皮肤里钻。


    “啊!!!!”乌芷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将藤蔓甩到了林梦之的头上。


    林梦之愣了一下,只觉头皮瘙痒,接着便一阵刺痛袭来。


    “别玩了,该出发了。”沈平安的声音响起,并从林梦之头发里拎走了藤蔓,虞美人狠狠地绞缠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指关节流下来,但对他没什么影响,虞美人钻进了他的身体内。


    清晨的山林,温度还没上来,湿度也暂且宜人,山林前所未有的茂密葱茏,随处可见的高大乔木和竹林,粗壮如柱的古藤到处牵连,不知名的山花时不时便会飘出一阵清幽的香味。


    但只能粗粗一赏,无法细看,幽深的林间望进去犹如黑洞。


    上午十点,太阳出来了,林梦之把阮丝莲背在了背上,一行人加快了赶路速度。


    他们在十点半到达了此行路上的第一个落脚点:安溪。


    安溪的建筑物很是漂亮,白墙壁红窗棂,尽管墙壁上有着不少裂缝和血迹,但在太阳底下,窗棂和墙壁都闪着细碎的光芒。


    大门半敞,右边白墙壁上还有一行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安心乐意桃花溪,欢迎来到安溪。


    阮丝莲拍拍林梦之的肩膀,林梦之将她放下来,“我去看看。”他说,“你们先别动。”


    几人停下来,林梦之缓步靠近半敞的门。


    沈平安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响起,"丧尸肯定不可能有了,尸潮将枯荒周围的尸群都吸过去了,安溪的幸存者也被感染了,但不能保证基地内会不会有其他变异生物……"


    “你别说话,我紧张得很。”以前这些工作要么是谢崇宜做,要么是薛慎,他浑身冒汗,手指握上大门的门栓,身体倚靠着门,斜着眼,谨慎地朝里看。


    看进去,基地内空无一人,但门后的空地散落着许多鼓囊囊的口袋和行李箱,再往后,几辆车门都大开的吉普车出现在林梦之的视野里。


    他仔细看着散落了很多行李的地面,又对比了后面干净的街道,他猛地转身,“很奇怪。”


    “哪里奇怪?”几人看着他。


    “……”林梦之两肩挑不起这么高的期待,“我就是感觉,有点奇怪,你们也可以去感觉。”


    乌珩掠过他,双手将大门彻底推开,门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脆悠长的叮铃声。


    “好难听呀。”乌芷捂住耳朵。


    “应该是异能者在里面使用了异能,它的声音或许可以传送到安溪基地的各个角落。”沈平安举起手中的刀,用刀尖稳定住了摇晃不止的铃铛,“能量还没有全部消散,安溪的幸存者应该刚被感染不久。”


    “说不定安溪城里还有异能者?”林梦之说。


    “既然决定转移到枯荒,基地里就不太可能会留人了,”阮丝莲走到乌珩身边,凝望着城内,“单独行动太过于危险。”


    高温将地上的鲜血烤出了难闻的腥臭味,乌珩嗅觉灵敏,他抬起手,肩膀上的X已经提前用翅膀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呼吸不过来了。”乌珩拿开它的翅膀,还是自己用手指抵着,逐渐走进。


    身后几人都跟着他。


    空城简直比丧尸群还令人毛骨悚然,在已经升起来的温度下,几人身上的热汗逐渐开始发冷。


    乌珩走到中间,弯腰随意扯开了一只麻袋,里边是几身衣服,最底下还压着一包已经碎成末的饼干,以及一小袋白砂糖。


    林梦之和沈平安走到左右,也分别打开了几个袋子,还有几个行李箱,毫无例外,里边都是衣物和少量的食物,部分甚至还藏着各种属性的低等级能量核。


    “是那些丧尸的行李?”林梦之心中五味杂陈。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袭击了他们。”沈平安说。


    “说不定是人呢。”乌芷揪着猴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平安摇摇头,将能量核一一拾了起来,“如果是人,在袭击了幸存者之后,肯定会搜走食物和能量核,这两样不管是对普通人还是对异能者来说都是必需品。”


    他们讨论的声音被乌珩抛在身后,乌珩一步一步,慢慢朝几辆好久不曾见过的吉普车走去。


    车身涂得漆黑,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冷光,它体型堪比一座小山,车头如匍匐的一个虎头,明显做过细致的改装,流畅而又锋利的线条告知靠近它的所有人它的珍贵稀有。


    乌珩想,普通人在末世不太可能拥有这么一辆吉普车,就算起先车主是普通人,最后十有八九也会被夺走,或是卖了换食物。


    他眼底掠过一抹好奇,是什么生物能将异能者也一块儿拿下?


    他走路无声,才能将四周的所有微小动静收入耳中。


    藤蔓先他一步,探察着车辆周围是否安全。


    他手指悄无声息碰到距离自己只有一米之远的车把手,上面已经被炙烤得微热。


    还没来得及继续上前,车内传来两声微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有空调?我开个空调,是用太阳能发电吗?”


    “咳,线路昨天炸了,可能用不了。”


    他们进入到了一家空荡荡的商店,很干净,没有人,没有灰尘,也没有物资,只有空落落的几排货架和一张提供给客人短坐的长桌长椅。


    被乌珩在车内发现的青年靠在角落里,时不时地就咳嗽一声,他头发长过耳际,每一次咳嗽,浑身的骨头就一凸。


    “我们刚刚在路上碰见了你们基地的人,为什么你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沈平安在青年对面,语气冷冷地问。


    青年虚弱一笑,“他们都感染了,我怎么跟着他们走?也变成丧尸吗?”


    “我们查看过了,你们基地的人是在出发前被感染的,就在大门口,为什么你没有被感染?”沈平安有条不紊地继续问道。


    “因为我没有被咬啊,”这么说的时候,青年脸上出现怅然的神色,“我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在附近游荡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所以出发前,你们基地遭遇了什么?”


    咯嘣,咯嘣——


    林梦之严肃的表情破功,他朝最边上的乌珩盯过去,“你在吃什么?”


    “开心果。”


    “我也要。”


    几只手一齐伸到乌珩面前。


    乌珩给每人的手心都放了几颗。


    开心果的味道实在一般,乌珩更希望有个地方可以让阮丝莲像以前那样,给他做一吨随时随地可以吃的肉干。


    咯嘣,咯嘣——咯嘣——


    商店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像是有很多很多人。


    “看什么看?”林梦之抬起下巴,对青年说道。


    青年笑着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你们是末世之后结识的?”


    林梦之正要张口,乌珩轻飘飘地朝对方看了过去,“谁许你向我们提问了?”


    青年露出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不让问?


    “处于弱势地位的角色最好不要随意刺探对面的消息,因为你不仅得不到你想听到的答案,还有可能会被打成肉饼丢出去。”


    乌珩顺手拿走林梦之手里剥好的开心果,淡淡道:“我们上一个问题,回答。”


    乌珩的态度就是其他人的态度,乌珩想帮助,他们就会伸出援手,乌珩想保持距离,他们就会做好把人丢出百米的准备。


    青年也看出了这一点,但他本来以为那个黑瘦又不苟言笑的高个子是掌握话语权的人,或是那个话多且碎的帅气男孩。


    青年咳嗽了两声,无奈地笑,“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安溪清理丧尸,其中一支队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两人,回来的人说牺牲的人是被人推出去才被丧尸咬到的,但又有人说不是,这件事情后来就不了了之,你们也知道,从末世开始以来,每天都在死人,所以那时候大家已经麻木了,只是死了两个人,死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很多人都这么想。”


    “直到今天,我们再一次见到了几个月前牺牲的那两个人,他们是一对夫妻,且已经变成了丧尸,他们咬了我们。”


    林梦之已经趴在了长桌上听,“他们一直在基地里?”


    “嗯,他们的儿子一直把他们养在家里。”


    "他们的儿子?"


    “一个高中肄业的小男生,他是火系异能者,在我们基地有自己的小队,他一直想报复吧,今天所有人聚集到了门口,预备转移到枯荒,他可能也知道,到了枯荒,他的报复就很难成功,所以他在我们即将出发时动手了,连着他自己的小队,全部都解决干净了。”


    “也是到了今天我们才知道,他父母其实不是什么所谓的牺牲,而是同队的人知道两夫妻觉醒了异能,在背后偷袭,挖走了他们的能量核,想把异能转到自己身上,只不过最后没有成功,异能不是拥有能量核就能转移的。”


    “你是说,他一个人,杀了你们基地的所有人?”林梦之震住,“那为什么没有杀你?”


    “我是他哥啊,他为什么要杀我?”青年灿烂地笑起来。


    “……”


    未等众人反应,一阵脚步声响起。


    “哥!”


    商店内火光骤亮,高温瞬间融化了几排货架,眼看着火舌朝他们袭来,一层冰霜从他们脚下,沿着墙壁,一路凝结,火焰在即将舔舐上来之时,被一股强劲冰雾撞开,温热的水流自众人头顶喷溅。


    乌珩手持藤蔓,举起一把绿色的伞来,端坐伞下。


    朦胧的水雾逐渐消失,水流也从温热转为冰冷。


    眼见可以停手了,乌芷的另一只手却出现了一把长长的冰刃,毫不犹豫直接朝男生的腹部捅去。


    一条藤蔓半路滑出,击碎冰刃,登时冰块四溅。


    “欸,诶诶诶,妈呀,妈呀妈呀!”林梦之抱着头,被砸得四处逃窜,“别打了别打了!”


    “不要杀人。”沈平安同时将两人按下,乌芷只是冷哼了一声,对没能及时解决对方略感失望,但冲进来的那个男生却对他们破口大骂。


    “你们想对我哥做什么?!”


    沈平安放开他,同时将那个倚靠在墙角的青年拎起来朝他丢了过去,男生手忙脚乱接住对方,红着眼睛,“哥你没事吧?”


    乌珩看着这一幕,顿觉没意思,他依旧举着伞,走出了商店。


    “找栋背阴的房子休息,天黑后出发。”他知道身后跟上了人,但跟着的是谁他不关心,他说完后,看向不远处的几辆吉普车,“去开一辆走。”


    “我去开。”沈平安从乌珩旁边挤过去。


    “那是我们的车,你们凭什么拿?!”身后响起一道饱含不满的厉喝。


    吵死了。


    乌珩手中的伞从下到上绞缠变形,化成箭矢直指商店内两人,他先指着那脸色涨红的同龄人,最后顿了顿,朝旁边移动,指着病弱青年,轻声道:“他这么蠢,我都有些怀疑真正蛰伏几个月实现报复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了。”


    店外响起喇叭声,其他人陆续上了车,林梦之放下车窗,“阿珩,别他妈墨迹了,快他妈走吧,老子他妈热成狗了!”


    藤蔓收回,幻化回散装,旋转一圈,像收伞一样把自己收了起来,挂在乌珩的帆布包上。


    扶着车门,少年弯腰钻进车内-


    沈平安将车停在一处被树一样的草植遮盖在下方的漂亮小洋房前面。


    “这是什么树?”


    “黄芪,它后面的树是核桃树,正好给它遮了阳。”


    沈平安熄了火,看了眼外面,对副驾驶的林梦之说:“你下去绕着房子跑几圈,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生物攻击你。”


    “???”


    林梦之用力搡上车门,他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句脏话,接着风驰电掣。


    回到起点,他汗如雨下,索性直接推开了院子的门,一步便迈进挨挨挤挤的黄芪丛里,脚下的地面干裂,黄芪褐色的根部部分凸出地面,爬满了一整个院子。


    沈平安将车开进车棚,其他人顺利进入室内。


    室内干净整洁,三层小楼做了一个简单大方的挑高,墙壁上的挂画还有被擦去血迹的残污,做工设计考究的置物柜、茶几、沙发等处处都是原主人热爱生活的标志。


    但除了这些,房子里只有一整个房间被抛下的冬季衣裳,还有厚被子和毛毯这类保暖的物品。


    “怎么连身能穿的都没有?阿珩的我穿不了。”林梦之站在三楼的房间,分外失望。


    乌珩眼睛也不眨,把穿上地上的被子衣裳全部都收进了空间,他如今的空间比之以前的面积又扩大了好几倍,再努努力,塞进去一个基地估计也能实现。


    乌珩面色如常,没有遮掩,亲眼看见物品消失的几人却依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沈平安的脸憔悴却又锐利,他朝他们看过去,“要保密。”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说的,”林梦之摇头如要拨浪鼓,但又说,“除非有人要把蟑螂放进我的屁股里。”


    阮丝莲则说:“黄芪是中药,可以煮肉,还可以煮粥,阿珩,你要吃吗?”


    “吃。”乌珩转身下楼,“我先把食材和佐料放到厨房,下午再做饭吧,我要睡觉了。”


    厨房比其他房间都要整洁,可以说是徒四壁,末世缺少食物,灶台上甚至还放着一堆已经蔫了的不知道能不能吃的野菜,乌珩摸了摸,发现是野草,不能吃。


    他从空间里拿出半袋大米,一扇陈医生没看得上的狼肋排,还有好些阮丝莲可能用得上的佐料还有一桶水,还有一直新鲜着的白萝卜胡萝卜和笋尖。


    乌芷小跑过来,把肋排冻住,“哥哥,这样不行,不然下午就该臭啦。”


    沈平安靠在厨房门口,“我睡客厅值班,你们可以到房间去睡,我都看过了,很干净,还有凉席。”


    乌芷给了沈平安一个假笑,说谢谢平安。


    “有事可以叫……”乌珩很困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叫梦之。”


    “好的。”沈平安根本不可能质疑乌珩,反对乌珩。


    从沈平安面前走过去的乌珩,头上花苞摇来摇去。


    和它主人的苍白阴郁比起来,它显得生机盎然。


    “这个,你要一直顶着它?”沈平安好奇道。


    “哪个?”乌珩停下脚步,捡起柜子上的遥控器,试着打开电视。


    不行。


    沈平安指指他的头上。


    乌珩;“我要等它开了花再摘。”


    沈平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乌珩躺到了一楼一个房间的床上,窗户是落地窗,靠近地面那部分全是被溅上的血迹,只是已经发黑,血迹的边缘让人联想到苍耳,再外面,是郁郁葱葱的黄芪,也比以前的植株要茂盛要粗壮,它让太阳无法全部照进房间,也就没那么酷热,只是它自己看起来要热死了。


    少年拽了一下枕头,防止脑袋抵到床头,把花苞折断。


    他眼皮缓缓合上,脑海里飞速掠过许多事物,最后是谢崇宜的脸,还有他找自己说的话。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乌珩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喃喃将这四个字反复念颂,脑海里的人也在一同重复,双声合一,乌珩眼角突然滑下来一道水痕。


    他当时质疑谢崇宜缺爱,只是因为觉得谢崇宜作为一个在爱里长大的人却来到他的面前求取他的爱恋,就宛若海洋臣服于山涧溪流。


    并非自贬,只是他心里是没有爱的,他就算把自己全部的爱拿给谢崇宜,也比不上其他人给予谢崇宜的一星半点。


    况且,他对谢崇宜也不是爱,只是食欲。


    而就算有爱,也在被谢崇宜毒得口吐鲜血之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作者有话说:


    乌珩:不是爱,是食欲


    谢崇宜:人是铁饭是钢()


    第113章


    谢崇宜手中出现了一把通身漆黑的特制手枪,他眯眼瞄准之后,子弹飞出枪管,半道,子弹碎裂,碎片如罗网联结,将下方尸群一网打尽。


    一片焦土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最下方如泥鳅一般极速朝外窜逃。


    手枪在谢崇宜手中转了一圈,他转眼落于围墙之下,黑尘漫天,只见弥漫的黑雾之中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一只骨节突出的手从中探出,一把便攥住了藏于焦土之下的……


    “你怎么在这儿?”面无表情的谢崇宜陡然温和下来,他戳了一下掌心里的藤蔓,发现对方的底端卷着一管纸。


    谢崇宜认为这大概是一封发自肺腑的情书,不低于千字,来自乌珩之手。


    上面如果没有泪迹的话,也不太现实。


    他展开后,上面却只有寥寥几个字:班长,我可能快要开花了。


    乌珩的字很好认,横撇竖捺总是内敛收束,但整体看起来却锋芒逼人。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谢崇宜就对他的字印象很深。


    纸上的既不是情书,也没有千字以上,更加没有泪迹,干干净净的一张纸。


    但在谢崇宜看来,这跟回应自己的表白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浪漫——如果不喜欢他,怎么可能还会告诉他自己要开花了。


    乌珩还是要将花送给他,乌珩也喜欢他。


    谢崇宜将信纸折好收了起来,身后传来一声丧尸的咆哮——尸群围了过来。


    他转身时,那张腥臭腐烂的嘴巴已经在他眼前大张。


    一道蓝光闪过,男生周围的尸群被切割一空,生姜在外围出现,无奈道:“你在干什么?”


    谢崇宜心情很好,“不告诉你。”


    他从生姜旁边掠过去,回到休息站,他的花盆被放于中间的会议桌上,像哪捡来的破烂。


    谢崇宜拉开椅子坐下,把花盆拖到面前,他还没有动作,手中的藤蔓就扭动起来,他一松手,它便马上爬进了花盆里。


    柔弱瘦小的嫩芽肉眼可见地往上拔高了一截,黄豆一样的叶片终于长成虞美人绿叶该有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薛慎和窦露。


    “水!老娘要水!”窦露接了一大杯水往嘴里灌,余光瞥见了花盆里的意象,她被呛住,咳得满脸通红,好久才停下,“我早上看它还只有一丢丢!”


    薛慎在对面坐下,“你刚刚在外面发现什么了?”


    谢崇宜用手指抚摸着眼前的叶片,“情书。”


    “没睡醒。”薛慎判断。


    谢崇宜托着腮,朝薛慎眯着眼睛笑,“你好像很有经验。”


    “……”听出谢崇宜在呛自己,薛慎反问,“理论上来说,有理论就够了,在我这里,爱情还不如一道几何体来得有趣,哦,是一元二次方程,但对你来说好像约等于如何在末世推进社会大同,辛苦了。”


    “没有经验的男人总是擅于幻想出一场自己在感情里游刃有余的好戏,”谢崇宜笑道,“而这样的人一旦接触实际,只会收获到多不胜数的白眼,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把这视为人性的缺失,审美的降低,道德的沦丧以及社会的退步。”


    “老谢?”薛慎推了下眼镜,露出探究的目光,“青春期真的每个人都会愚蠢得令人发指吗?”


    谢崇宜轻轻点头,“你似乎确实如此,但愿这只是激素水平暂时的不稳定。”


    他说完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毫无感情道:“上帝保佑,佛祖保佑,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也保佑。”


    “……操。”


    其他人各忙各的,不时对斗嘴的两人施以注视,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清楚为什么两人要讨论爱情这个话题,而且,在他们看来,两人跟爱情这个东西都沾不上边。


    这时,吴典臂弯里夹着一卷地图进来了。


    “开个会。”


    窦露和应流泉自觉就要出去。


    “你们也留下。”吴典拉开椅子,手中地图按在桌面,地图自动展开,上面是整个蓝星的离体展图,水蓝色的湖泊海洋,高低起伏的山脉丘陵,一望无际的平原,跨越几千公里的江流……一一都标示得异常清晰。


    窦露趴在桌子上,“这好像跟以前的布局不一样?”


    “平原被挤压,出现丘陵,高温致使高原冰川融化,河道扩宽,水位拔高,湖泊溢出形成盆地,部分国家、城市塌陷消失,我们国家的海岸线延长了一千六百多公里,中间多了十几座岛屿,之前的四大海增为六大海,国土面积比之前拓宽了三分之一,但基本都是无法利用的土地……”


    “凭什么不能用?”窦露看着那块陌生的地域。


    “京州派出专家团队过去实地勘察,发现这片地域的边缘是一整圈湿地,森林和沼泽被瘴气充盈,变异动物比外面的都要凶残,土地发展不了任何农作物,并非是土地没有养分,相反,那片地域的森林异常茂密雄伟,有许多待发掘的物种资源,可都无法移出,不过专家仍在坚持不懈地努力。”吴典很尊重那些老掉牙了还在摸索的老专家,只是说起来语气变得有些无可奈何。


    “挺可惜的。”应流泉说道。


    吴典手指按在地图西南部的一个黑点上,“当务之急是这些逐渐浮现的黑色标记。”


    薛慎:“这是什么?”


    “磁场出现异常的位置通告。”


    “通告?这不是地图吗?”


    “其实是探测仪。”


    窗外的日光刚好落在长桌,璀璨的金色里,异常而又突兀的黑色标记不断地闪烁,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密密麻麻。


    生姜趴在桌子上,表情略显凝重,“它们比以前更多了。”


    “要全部打干净吗?”窦露用手摸了摸地图表面的凸起,这正是他们脚下的土地。


    生姜背过身去,靠着桌沿,“目的的计划的确是将这些异常清理掉,但太多了,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们不会招聘吗?”窦露质疑道。


    “那你来?”


    窦露马上转到谢崇宜旁边,“我听班长的。”


    “他已经加入了,”生姜耸耸肩,“不过他是临时工。”


    “你们是临时工吗?”


    “不是。”


    “临时工跟你们这种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福利待遇都是一样的,只是退出的时候不必办手续,和区域负责人打一声招呼就行了。”


    “那我还是跟班长一起,我也当临时工。”


    “……要考核。”


    “先谈正事,”吴典打断房间内的对话,“小谢,春雨台这个位置,你过去看一下。”


    谢崇宜只是轻一点头,打了个哈欠,“薛慎和窦露跟我一起去。”


    两人明显无异议,应流泉紧张起来,“我去不去?”


    "你先跟我们回京州,有其他的地方用得上你。"生姜笑眯眯地说道。


    “但是,”谢崇宜忽然出声,他懒懒地举起一只手,“我帮不了你们太久,见过上校后,我得去忙我自己的事情。”


    吴典沉吟片刻,他收起地图,点了下头,“好。”-


    车越开,尘土越发飞扬。


    经过一场地震后的路面裂开宽窄不一的长条缝隙,吉普车登高跌下,犹如在起伏不断的山间行驶,加上尘土遮挡视线,疯长的植物堵塞道路,他们的一天走不了多少路程。


    但晚上比白天好点,白天温度太高,车经常熄火,晚上出发虽说危险系数高,可好歹还走得动。


    林梦之把自己的背心撕下一片衣角,系在下半张脸,“我们是到黄土高坡了么?”


    “高温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再这么下去……”阮丝莲扶着窗户,车窗外的景色像是被烈火炙烤过,地面缺水干燥开始分层,林间的绿色是一种了无生机的灰绿,即使是晚上也打不起精神来了。


    乌珩坐在最后排,根系牢牢贴附着座椅,让他不至于颠簸受罪。


    “阿珩,要不我们就在下一站落脚,从此以后,安居乐业,怎么样?!”林梦之脑袋撞上车顶,嗷嗷叫。


    乌珩躺下去,举着地图,“距离我们最近的是流萤市。”


    “那就它了!”


    流萤市地处云岭以北,在末世以前,也有美食之城的称号,其中以羊肉和面食最为出名,每逢节假日,也必定能登上旅游必去城市有哪些的名单。


    临近天亮,空气中热浪滚滚之时,众人才驾车到达流萤基地。


    基地被层层铁网围住,网上还挂着不少丧尸和动物尸体,暖黄色的大灯泡挂在大门的正中央,下面有几个字牌,一个字一个牌,标明了基地的名字,大门两侧则分别立有立牌,上面是基地内居民需要遵守的简章以及外来人士进入基地的需知等。


    这个时间,基地内外早没有人进出了,守卫只需要戒备可能会出现的变异生物和丧尸,一切风平浪静时,他们围着一张桌子玩扑克牌。


    突兀的引擎声出现在耳畔,他们立马便把自己的牌揣进兜里,转身面向来人。


    有棱有角如黑豹夜行的吉普车缓慢停下,戴着面巾的男生探出上身,沉声问:“你们基地什么规矩?”


    “早六晚九,有居住证的每天交两枚D级能量核,没有居住证的要十枚,”说话的青年朝他们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请不要再说我们基地狮子大开口了,因为我们就是在狮子大开口。”


    “……”林梦之差点把面巾拽下来跟他1v1。


    后座车窗放下,阮丝莲笑靥如花,轻声询问:“如果我们有好几个人的话,可以少一点吗?”


    “那必定是可以……嗷!”青年头昏脑涨,呲牙咧嘴对身后的人说,“别踢我啊你。”


    “五人及以上,每人可以减两枚。”其中一人道。


    阮丝莲从包里掏出了两枚C级,“5个人,3天,可以吗?”


    “可以可以!”能量核被一把抓走,青年喜笑颜开,“你们怎么这么多C级的能量核?”


    阮丝莲只是笑笑,并未作答。


    收过费用后,守卫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磁吸圆盘,贴在了车身上,只见圆盘的侧面亮起一整圈五颜六色的灯,半分钟过去后,灯光统一变成白色。


    一直注视着检测仪的守卫回头看向大门,“放行。”


    吉普车的引擎声响起,缓缓驶入基地内的灯火之中,只留给门口的几人一个车屁股。


    “喂,你们看见没,吉普车啊,还是改装的,说不定还能扛变异动物的袭击,太羡慕了!而且还有个美女!这一车人肯定很强!”


    “喂什么喂?不是说好不打折?”


    “……忘、忘了。”


    流萤在省内的面积能排到前三,但基地却圈得不如枯荒宽敞。


    进入基地后,众人观察着基地内的景象,天还没亮,很安静,在朦胧的天光下,能看见不少人背着武器和空瘪的包袋在朝外走,他们在看见往基地里面开的吉普车时,纷纷露出惊疑的表情。


    “不行了别开了,赶紧找一家旅馆吧,我腰酸背痛,我真不行了。”林梦之拽下面巾,抖下来的尽是尘土。


    沈平安扫见一家还没熄灯的门匾,他将车停过去。


    旅馆做了个拱门,让人联想到歌舞厅的装潢,但没舍得开什么灯,老板在大厅的沙发里睡得四仰八叉。


    阮丝莲的位置,她最先下车,走进旅馆大门。


    脚步声惊醒老板,他扶着肚子坐起来,看见少女,“豁——~~~……”少女身后跟土匪一样大摇大摆的男生让他的惊呼变成了气音,最后消失,“几个人儿呀?”


    付过房费拿了钥匙后,几人聚在一间屋子里。


    沈平安坐在椅子上,“后面三天,有时间就去基地搜集购买我们没有的物资,如果气温不算热,去外面搜集其实更划算。”


    “你去。”林梦之说。


    沈平安无视了他,“但阮丝莲不能跟着乌芷,乌芷年纪太小了,同样离不开人保护。”


    “是的呀,我离不开哥哥。”乌芷坐在窗户上,晃了晃小腿。


    “我带阮丝莲。”乌珩说完,今天第很多次摸了摸头顶。


    花苞还在,但还没开。


    阮丝莲还没来得及应声,乌芷就板起了脸,但她并不敢质疑乌珩,除非这是沈平安安排的。


    阮丝莲及时道:“不然我跟梦之或者平安,阿珩你带乌芷行动,你是植物,可能更加需要水,平安的异能也仰仗着你。”


    “小芷跟沈平安。”乌珩淡淡道。


    阮丝莲只能无奈地看了乌芷一眼,乌芷扭过头去。


    林梦之在一旁并未注意到氛围中的诡异,他倾听着他们的发言,其中涉及到他的不多,最后他摸着下巴,思索道:“那我一个人?你们搞什么?”


    乌珩拿着干净衣裳起身,“你们可以三人一起行动,也可以分开,但带回来的物资不能少。”


    “具体点呢?我们要带哪些东西回来?”林梦之一头雾水。


    乌珩只说了一个字,“肉。”


    “我来统计吧,”阮丝莲拿出笔记本,“先把大家各自的必需品说一下,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


    “我要染发膏,我还是想把我这头发,染回紫色。”


    “染发膏可能满足不了。”


    “那就把白色背心来十件。”


    “好的,背心……”


    乌珩将讨论的声音抛在身后,走进浴室,浴室很小很窄,花洒里面的水流更是小得可怜。


    他脱掉衣服,站在淅淅沥沥的水下,搓洗了一会儿头发后,视线模糊,流淌进地漏的水流俨然如泥水。


    少年用手指小心地搓洗着头发,泡沫没有多打,绕开了柔软的花苞茎秆。


    洗得差不多后,他才走出浴室,整个人身体都骤然轻盈了。


    窗外已然天亮,烈日露出半张脸,热浪已有滚滚而来的架势。


    开会会议的房间只剩下林梦之,他在乌珩出来后忙不迭钻进了浴室,乌珩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着-


    温度一直在攀升,地表的水分在不断地流失,但没有下雨的迹象。


    乌珩途中被热醒了好几次,喝了好几次水,只觉窗帘都挡不住外面刺眼的日光,室内更是像蒸笼一样。


    夕阳出现。


    旁边那张床上的林梦之还在呼呼大睡,乌珩闭着眼睛,平静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如果温度持续地上升,或者保持现在的情况,但不结束,那人类的处境只会越来越差。


    这比之前绵长的雨季还要糟糕,起码雨季不会一直下雨。任何生物都离不开水,哪怕是不属于生命体的机器设备。


    他是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但并不想要做如此贫瘠的土地的领主,能吃的生物都会被渴死,或者骨瘦如柴,甚至是各种疾病传染后的病肉。


    他要一个桃花源,乌托邦,希望在他的领地,土地肥沃,食物不仅拥有肥硕健壮的体格,还能富有愉快的心情。


    他只想吃最美味的。


    集体出门行动时已是晚八点出头,一行人都饥肠辘辘,于是随便找了家粉面馆,点了百来斤的水煮羊肉。


    阮丝莲不多问,只搪塞敷衍老板,爽快付钱。


    没过一会儿,房子的后面传来羊的嚎叫,跟末世前的羊的叫声不太一样,更粗犷更悠长也更刺耳。


    “老板,你们哪来的羊啊?”林梦之咬着筷子,跟狠狠揉面团的老板搭话。


    老板是个中年胖女人,围着围裙,汗流了一脸,不停地擦拭,但揉面的动作干净利落,把案板锤得哐哐作响。


    她冷嗤一声,“以为我们是假羊肉?那可不是,不说流萤,咱们这块地界,断不可能在牛羊肉上骗人,哪怕末世啊,也是真家伙。”


    “你们这儿的牛羊是不是变异了?”沈平安问道。


    “那可不,”老板嘿一声,把盆大的面团摔在案板上,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这几个小孩,“一头羊,能有千把来斤,大的能有两千出头,一开始可把我们吓坏了,但后来饿得没办法,变异了也吃,然后我们就发现,那只是变异的羊,比以前还要香,如果是感染的羊,那就吃不了了,它还吃我们咧!”


    “你们基地多少人?”


    “不多不多,没多少。”


    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大盆堆成小山的还冒着热乎气的羊肉出现,一盆肉沉甸甸的,把饭桌都压得一抖。


    羊肉完全是清水煮的,闻着什么佐料味儿都没有,只有纯天然的肉香扑鼻,大根的羊排骨拎起来就能吃,瘦肉嫩滑肥肉有一股奇异的香味,更别提他后又端上来一碗干辣椒面,直接将羊肉沾着吃,香得让人简直管不了它还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乌珩不爱辣椒,他空口,吃得安静又秀气,但却是吃得最快的。


    汗水顺着他鼻尖淌下来,他吃直了眼睛。


    老板捞了几大碗面条给他们,“吃点主食,在这天尽吃肉可容易上火。”


    乌珩嫌弃地把面条给了其他人,他只说:“我要一碗羊肉汤。”


    少年吃得最多,也最先吃饱,放下筷子擦干净手后,他悄无声息站在了揉面的案板前,“你的羊肉还有吗?我要生的。”


    “有是有,”老板丢下面团,“但我不打算卖了,这天太热,再这么热下去,吃的一准又成大问题,我得留着点粮食应急,都卖光了,回头我拿着钱都没地儿花。”


    “你的变异羊是买的?”


    “买的?不是不是,这东西买我可买不起,我们自己去基地外抓的。”老板得意地说完,注意到面前的少年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敛起表情,不太确定道,“你别是想自己去抓吧?这可使不得,那变异羊比水牛还高还壮,要是被它一头撞上,一对羊角就能把你插个对穿。”


    “谢谢。”乌珩转身,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他在原先的位置坐下来,看见几人还在埋头苦吃,轻声道:“阮丝莲你先跟其他人一起收集物资,我出去一趟。”


    “基地有门禁,你去哪儿?”沈平安停下筷子。


    “附近有羊群,我过去看看。”空间里的鲜肉所剩无几,几个人一只鸟再加一只不知饥饱的丧尸,消耗的速度远比乌珩想象得快。


    所以乌珩也将这一部分因素考虑到了计划之中,如果他连这么几个东西都喂不饱,又怎么喂饱一个基地的生物,更遑论将大家养得健硕肥美。


    干净整洁,毛发柔顺发亮,骨骼发育良好,肉质极富营养,这是乌珩对身边的生物所怀抱的最原始的期待。


    他起身,并不考虑食物的感受,转身朝基地大门外走去。


    X吐出一块骨头,鸣叫一声,直线飞过去,两爪轻轻落在少年薄瘦的肩骨上。


    林梦之歪着头,“阿珩是一匹晚上去袭击羊群的狼。”


    阮丝莲凝望着乌珩的背影良久,最后看着众人问道,“我觉得更像新王,你们觉得呢?”


    第114章


    乌珩从流萤的大门走出去时,不少人已经踩着天光归来,几乎都是成群结队,没有人敢在丧尸和变异生物横行的末世单打独斗。


    哪怕是少年,肩膀上也蹲着一只鸟。


    X左看右看,猩红的眼珠已表明了它非同一般的身份,它给每一个好奇打量它的人予以瞪视。


    如有想摸折,它便振开翅膀,大嚎,“占老娘便宜我看你是想死!”


    “哎唷这鸟会说话!!!”


    “这不鹦鹉嘛,鹦鹉变异指不定还能说相声,”男人逗着鸟,“鸟,你会说相声不?”


    没等X翻脸,乌珩已经从队伍旁边走过去了,他们只能看着背影唏嘘。


    “看见没,这鸟的毛发光呢,没有顿顿肉是喂不出来这种毛色的。”


    “这世道,人还不如鸟。”有人望鸟感慨道。


    “以前那世道,你就如了?哈哈。”


    “……滚你妈的。”


    X听得一清二楚,它将身子歪倒,依偎着乌珩,“妈妈。”嗓音堪称甜美。


    乌珩脚步微顿,然后抬手把它从肩膀上拂了下去。


    X跟了一大段路,才敢重新落到乌珩的肩膀上。


    鹦鹉日渐大了起来,哪怕是最小体型也比以前大了一圈,也重了很多。


    乌珩刚刚赶它下去倒不是因为它乱叫人,而是因为忽然想到,如果一直这么让这只肥鸟呆在一边肩膀上,会不会变成高低肩?


    基地逐渐消失在了一人一鸟的身后,人迹变得稀少,最终不见任何踪影,而森林,朝人类少年张开了它的巨口。


    地上尽是半枯的植物,各种用双脚踩踏出来的小径痕迹,许多地方被刨开过,就连有些树皮都残留着被刮下去几片的遗迹。


    白日被烈日炙烤得萎靡不振的植物,到了晚间,抓紧修复,空气中便混杂着许多种动植物的气味,还有人类的汗水味,血腥味,以及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丧尸腐臭。


    乌珩只握着一把匕首,辨析出味道,朝一个方向安然行走。


    说是行走,其实他掠行的速度看起来就犹如鬼影在林间闪烁,让人根本无法判断这穿梭其间的生物到底是不是人类。


    一道绿色的光线吸引了乌珩的目光,他放慢速度,改为正常的移动,缓慢无声息地靠近。


    X收紧翅膀,倾身朝前探望,蓄势待发。


    “哗哗哗”——


    一阵窸窣声。


    无数一粒一粒的绿光从面前浓黑的荆棘后面往上涌出,乌珩甩出藤蔓,半空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他跟着声音仰头,才看清楚这些绿光是萤火虫发出来的。


    绿光在不停闪烁,高高低低,数量越来越多,像是漂浮在海水之中的会发光的水母。


    乌珩的脸被萤火照亮,它们主动地、小心翼翼地接近,在乌珩的眼里,愈发明亮。


    比以前的萤火虫要大一点,但没有大得恐怖,更加感觉不到什么攻击性,气息温顺。


    X欣赏不来,它张口便咬住了一只,鸟喙开合了几下,咕咚就咽了一只进肚子里。


    乌珩不知道虫子有什么好吃的,他侧身躲开几只试图贴上来的萤火虫,然后直接抓了一只到手里。


    萤火虫翅膀到了掌心中还在嗡嗡震动,尾端有一点尖锐顶着手中的皮肤,柔软的腹部微微发热。


    光芒从乌珩的指缝中流泻出来,将手指照耀得宛若温玉,绿色的脉络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


    X小声叹了一声漂亮。


    "好吃吗?"


    X歪着脑袋,显然不明白。


    “问你好不好吃。”乌珩放开手,看着绿色光亮重新慢悠悠漂浮到半空。


    X盯着乌珩看了一会儿,说,“香。”


    乌珩对虫子仍是难有食欲。


    萤火虫畏寒,大多出现在温暖潮湿的地界,如今连日缺水,它们的身影出现得突兀,变异也不能违反生物发展的基本逻辑,所以附近必定有它们的巢穴,或是粮仓。


    他探出藤蔓,轻轻扒开了面前的荆棘丛,一股奇异的芳香味道从根部飘了上来,一人一鸟一藤都循着味道看下去——荆棘丛的底下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一身深色衣裳,短发,露在外面的肤色幽黑,中等身高,偏瘦,男女都看不出。


    不停有萤火虫从他身下跑出来,飞舞上空。


    乌珩将人翻过来。


    “哇!”X张开翅膀,作惊讶状(夸张版)


    被翻过来的是个中年男性,脸上有几块地方没了皮肤,露出粉色的肉,几只萤火虫趴在粉肉上,腹部鼓囊囊。


    这还不足以使人鸟感到惊讶,令他们惊讶的是,他的身下白骨与肢体遍布,荆棘粗壮的根在其中穿梭生长,萤火虫在里面飞来飞去。


    少年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边缘处,始终低着头。


    这里并不是一片平地,而是一个柱状的地窖,壁面爬满了荆棘褐色的根,很多尸体在下面,有些是人类,有些是丧尸。


    地面上的部分就像冰山裸.露在海面上的部分,仅仅寥寥。


    乌珩打算直接离开,他刚转身,脚腕就被来自地面的一道力给死攥住。


    想也没想,藤蔓就要去切,但握住他脚腕的却不是变异植物,而是刚刚那个被他翻了个面的男人。


    竟然还没有死?


    “救……”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却只将眼皮掀开了一条线,上方那张少年人的脸,疑惑得令他浑身冰冷。


    “不救。”乌珩低声说,“你这种情况,就算我救你,你也进不去基地,不仅是流萤,任何基地都不会接纳你。”


    被拒绝后,男人将牙齿咬得嘎吱响,“你见死不救……”


    面对对方的态度,乌珩只觉奇妙,他蹲下来,幽幽地看着对方,“如果我是你,我会抓紧思考评估。”


    “评估什么?”


    “是否还具有被救的价值。”乌珩问男人,“你觉得你有吗?”


    此刻,少年在男人眼中是一个绝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他浑浊的眼珠不间断地转动,就像乌珩刚刚说的那样,他开始思考了。


    过了十几秒钟,他抬眼,惶恐又确定,“我有,我有,我有!云岭的垂山,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的音量从小变大,又从大变小,不再作声,分明是一定要被救了才会把全部所知说出。


    乌珩顿了会儿,伸手摘掉了男人脸上的一只萤火虫,那萤火虫正在进食,张口便要咬穿他的手指。


    乌珩手指化成藤蔓,把它串在了上面,抬手递到肩膀前,X像撸串那样把挣扎的萤火虫从上面撸了下来。


    “你是什么……”


    “吼——”


    只见陈医生青白着残缺的脸走出来,他第一时间便看见了趴在地上的人类。


    “终于开饭了。”


    乌珩没看他,“不是饭。”


    忍耐着饥饿,接下来的治疗过程,难免粗暴。


    梅思达眼见着一只丧尸凭空出现,又眼见着它朝自己摇摇晃晃走来,他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更别提回答丧尸的问题。


    直到身体被啃噬过后的疼痛开始减轻,身体内部的瘙痒感也逐渐消失,可胃部却翻涌起来,梅思达复杂地看了一旁揣兜站立的少年,支起上身,吐得昏天暗地。


    被他吐出来的一滩东西,一开始静止不动,两三秒钟过去,它活动了起来,分散开,化为千千万万粒黑色逃走。


    “全是虫卵。”乌珩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嫌恶。


    吐出虫卵的梅思达虚弱喘气,他抹掉下巴的口水,看看丧尸,又看看少年,几乎是没怎么经过思考,爬起来便跑。


    “哇塞!牛逼牛逼!”


    X离开乌珩的肩膀,流弹一样朝男人背影飞驰而去。


    巨大的变异鸟展开翅膀,两侧草木成片被割倒,在接近男人后背式,它曲起身体,一脚将对方踹飞了出去。


    下一瞬间,绿影掠过,少年右脚踩在男人的后脑勺,他没有怎么用力,便将男人的整个脑袋都踩进了地下。


    男人的脑袋消失在了地面上,他脖子和手背上青筋暴起,四肢和身体拼命扭动,发出的呼叫声都会被泥土给堵住。


    陈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居高临下地评价,“人最重要的就是认命,就像我,从学医的那一刻起,我就认了命。”


    乌珩对云岭的好奇心还没有消散,他在对方窒息之前抬起了脚,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要跑,是人都不会想要受人桎梏,他也是,只是对方显然没有这个实力。


    但总是把人看着也没意思-


    乌珩拿出了一个皮质项圈,这个项圈是之前在枯荒的时候,他顺手拿走的一个hope圈。


    本来在那小丧尸脖子上,小丧尸爆开了,hope圈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已经摘掉了里面的芯片和线路,虞美人丝丝缕缕地贯穿进去,从外表上看,它看起来仍然是一枚普通的项圈。


    乌珩把它戴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再跑,我就不用再去追你了。”


    陈医生心中腹诽,搞这么麻烦,利索吃了,一了百了,也免得活着遭罪。


    “我叫梅思达。”男人扯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很凉,像是濡湿的蛇缠在了自己身上。


    X歪着头,“没事哒?”


    “有口音。”乌珩评价道,然后看着梅思达,“你先回流萤,我还有事,等我忙完,我会去找你。”


    “这么晚了?你不回基地?”梅思达惊愕道。


    “与你无关!”X吼过去。


    如今少见单独行动的变异鸟,多是鸟群,像家养鹦鹉之类的就更少,宠物还是猫狗较多,但变异之后是否还认主又是一回事,既变异又认主还能说这么多话的就更罕见了。


    梅思达曾亲眼看见一群异能者联手硬抢走了几个小姑娘的变异罗威纳,几个小姑娘之中只有一个是异能者,异能又还不熟练,能活下来全靠那条狗,可这样的变异犬,却需要有更强大的主人才能守护得住它。


    梅思达在想,这个少年到底有多强,单打独斗不说,还能独占一只变异鹦鹉,还驯化了一只进化型的治愈系丧尸。


    他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才思索结束,转身回流萤时,他又不禁拽了拽脖子上的项圈,联想到对方的深不可测,被强制佩戴项圈的不适淡化了许多。


    陈医生随行,他不理解,“为什么要救他?”


    “云岭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提前了解,到时候也能少一部分麻烦。”乌珩淡淡道。


    “万一他撒谎?”陈医生并不相信人性,尤其刚刚这人没给诊金就想跑。


    乌珩想了想,说:“那就返回,把他杀掉后再继续上路,或者一直带着他。”


    “那我们岂不是还要管他的吃喝?!”


    提到吃喝,乌珩的表情越发冷淡,“做梦。”


    “我什么时候能吃上东西?”


    乌珩觉得陈医生絮絮叨叨很烦,将它收回到了空间,只带着鹦鹉行走。


    夜色越深,林间便越安静,越安静,一旦出现点声音,就显得格外的怪异阴森。


    太过于茂密的森林已经没有了小径,尤其是乌珩前往的方向,植物生长密集疯狂,与以前的柔软生机不相同,它们会主动拥上前,叶片坚硬如钢锯,茎秆如网如柱。


    更是热得不行。


    乌珩头一次主动将额前的头发悉数掀了上去,暗自想,自己是否太贪吃了?


    直至叮咚水声出现。


    他加快脚步,身影转瞬便出现在了山涧之旁,可面对着清凉之意泛滥的山涧,他却猛然顿住脚步。


    森林在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夜色,他要找的东西,在对面的山巅。


    而他的脚下,是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


    乌珩垂眼半晌,将藤蔓从地表扎进去,褐色与红色相见、遍布尖锐棱石的峭壁,开始出现绿色丝状物,石壁所含泥土稀少,虞美人便一寸寸开垦,大块的石头滚落,直至它彻底扎进地底,爬入水中。


    晚风拂过时,少年在水汽弥漫的山涧边上蹲了下来。


    X一头便扎进了水洼中,它钻上钻下,直到把羽毛上的灰尘全部洗净,再跳到一块被水流冲刷得黑亮发光的石头上,一个劲儿地抖毛。


    乌珩在他的上游,不用担心喝到它的洗澡水,他弯下腰,掬着一捧捧水喂进嘴里,指缝中流出来的水沿着他的手臂与颈项流淌,他秀丽苍白的脸上的汗水被山泉水代替。


    在静谧又危机四伏的林间,他的出现却不突兀,大口饮水时,他倒像是这片林地里生长出来的某种与精灵极其相似的守护神。


    虞美人也把自己埋进水中,在水下自由漂浮,像无数青蛇。


    “咕”


    “咕咕”


    乌珩将手从水中收回,辨析着来自于对面不远处的叫声。


    “咕”


    一抹灼眼的红色出现,草丛摇晃个不停,接着一个鸡头伸了出来,它左右张望,最后才看见蹲在水边的人类。


    “咕咕咕”它喉咙里不停发出声音,双眼竟出现不满和不欢迎的目光。


    但它还是从草丛后面跳了出来,左一步右一步,步伐婉约地靠近了水源。


    乌珩一动不动,虞美人也跟着不动,X反而大胆靠近。


    这跟乌珩印象里的鸡不太一样,体型也比见过或者吃过的鸡要小一圈,这只鸡的羽毛颜色堪称华丽,墨绿、绯红、雪白、褐黄,周身还零星散布着白色斑点,尾羽很长,比它的身体还要长,上面同样点缀着少量白斑。


    它走到了水边,低头把嘴探进水中,拼命喝水,一边喝,还一边观察对岸的人类。


    而这时,它刚刚出现的草丛中又出现了异动。


    好几只它的同类跳了出来,不止这些,还有仿若斑鸠的几只鸡也随之出现,最后面是一串叽叽喳喳的小鸡。


    “应该是野鸡。”乌珩喃喃自语。


    雌雄比小鸡要稳重,只在岸边狂喝水,小鸡一头就扎进水中,Duang一下来到乌珩面前,还走到他的脚边,轻轻啄他的裤腿。


    X看着这一幕,怒火中烧,摇开翅膀大腹便便跑过去赶鸡。


    小鸡被它驱赶得惊慌失措,有两只还脸朝地摔了一跤。


    直到它们都被赶走了,干干净净,X才感到满意。


    看着那到处跑的毛绒绒,还有肥硕健壮的雄鸡,乌珩咽了口唾沫,他并不饿,只是他还没吃过。


    说时迟那时快,乌珩还没有动作,虞美人已经出手——游蛇一般从鸡群之中窜过,伴随着羽毛四飞,叫声四起——乌珩的空间里多了一家七八口。?他怎么没有想到,不一定非要现在吃,抓进空间里养着,想吃的时候再吃,也不失为一种节约粮食,也是一种精神上的休闲。


    但光只有野鸡可能行不通,它们活不了多久,它们也需要吃的,还需要土地与森林,一个完整的健康的生态系统。


    乌珩盘腿坐在岸边,托腮犹豫,这好像太麻烦了,又要养人,又要养鸡,还要种地。


    走进空间,陈医生在空间里正嗷嗷叫着把一群野鸡追得满空间跑,他看见乌珩,感激道:“谢谢,谢谢,我终于体验到做丧尸的快乐了,这就像你们人类在花洒下面吃芒果,追着活物啃才是我的本能!”


    “……”乌珩拦住他,“我要麻烦你一件事情。”他很少如此礼貌又郑重过。


    陈医生有不好的预感,他说no。


    乌珩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养鸡?你让我养鸡?我是学医的,医生,而且我还是丧尸,吃鸡还差不多。”陈医生强烈反对。


    乌珩:“既然我都能养着你,你养鸡又有什么奇怪?”


    “你养着我跟我养鸡是一样的?”


    “你不如鸡,吃起来很臭,口感也很差,营养又低,纯粹的垃圾食品。”乌珩点评完,转身离开空间。


    但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空间里的一切交给你维系,出了问题我会找你,陈医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与陈孟商量完,剩下的那群野鸡早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我们把这里的植物还有土地直接移一部分到空间里,怎么样?”乌珩朝不远处矗立在石头上的鹦鹉说。


    X挺着胸脯扭着头,不理睬他。


    乌珩懒得去想它在干什么,动用藤蔓,直接将之前出现过野鸡的草丛连根带土地地挖了起来,接着是泥土、草皮、灌木、结着一看就不好吃的野果子树,还有池塘。


    养活物,尤其是这种野生动物,极其考验生态环境是否良好,是否适宜生存。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乌珩几乎将方圆一里地的植被搬空,就连山涧都被它引进了空间之中,成了一个小水塘,可惜因为无法直接搬一座山进去,小水塘只能循环流淌,定期还需要补水进去。


    但就算一次性容纳了这么多事物,空间的使用面积也还不到二十分之一——虞美人成长得很快,出现花苞之后,空间面积更是直接翻了十倍不止。


    陈医生脱下白大褂,穿上空间里的工装,举着一把铁锨,预备开始造景布景,但他愤怒,“最多只能养鸡。”


    “哦。”


    有了这个开头,乌珩本打算将变异羊杀了之后再收进空间的打算已经变成了抓几只活的放进去。


    鸡生蛋,蛋生鸡,羊生羊,这比坐吃山空要划算得多,就算在空间里的动物无法生长,但却是活的,他一直更偏爱吃活的。


    山上,群羊一直在低头漫步觅食,草地在夜色之中是一片深沉的墨绿,移动缓慢的羊群像是一团团流速缓慢的白云。


    乌珩悄无声息站在了山巅之上,放眼看去,还未到尽头,他的眼睛就已经闪烁成了灰绿。


    但这时候,他却奇异般地想起了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谢崇宜。


    他到京州了吗?


    第115章


    想起谢崇宜只不足三秒钟,乌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朝羊群走去。


    刚一抬步,羊群中间的一头羊便高高地抬起了脖子,四处张望,它的体型确实比水牛还要大,羊角粗壮发黑,红色的眼睛敏锐地视察着左右。


    “咩——咩——”叫声响彻山谷。


    羊群立即骚动起来,犹如一片被暴风席卷的流云飞速朝下移动,顷刻间地动山摇。


    它们疾跑的速度比乌珩以为的要快,快许多,并不是单纯体型变大,眨眼便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了大部分。


    “X。”


    鹦鹉不满地停在远处的树梢头,如一座石雕,充耳不闻。


    羊蹄奔跑的声音犹如暴雨降临地面,绿影靠近,它们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乌珩刚伸出手去,一只公羊扭身便一头撞向他的掌心,被乌珩成功躲开后,它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双目瞪视着他。


    乌珩静静地看着对方,柔软的草地下面,藤蔓从公羊腹部猝然冒出,冷不丁就勒住了公羊的四肢蹄子,大力一拽,它便就这么消失在了草地上。


    跟着公羊停下脚步预备保护其他成员的看着领头羊凭空消失——乌珩看见它们瞳孔震了一震。还是淳朴。


    迟疑几秒钟后,它们齐齐朝乌珩顶来,乌珩在它们身前倏忽消失,跟着他一起消失的,还有羊群末尾的那几只公羊。


    乌珩没有杀戮的嗜好,更何况这群羊与世无争,他犯不着让这里血流成河。


    他只抓自己所需的。


    公的,母的,还有小的,以及山头和草皮。


    羊群很快被虞美人冲散,但有头羊的带领,它们又很快在尽头汇合,一双双灯泡一样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羊群中,不停有鸣叫声响起,有的母羊叫声凄厉,它的孩子大概是不见了。


    盘腿坐在远处的少年,目光笔直地落在羊群,判断出叫声中隐含的意味后,又抓了三只母羊进空间。


    母子团聚后,尖锐刺耳的鸣叫声减弱,只剩受到惊吓后时不时溢出的几声叫唤,当敌人不再靠近,它们便又开始低着头啃吃嫩草。


    乌珩抓起衣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抬眼,那只胖鸟还在树梢上站桩。


    他先进了空间,视察。


    纯白色的空间无端出现了一整块连土带石块的草皮,秀气的小山包倚着最边缘的墙壁伫立,两只刚足膝盖高的小羊羔半点不认生,一路追着闹着在草地上和山坡上撒欢,甚至还去追赶野鸡。


    “中间要拦起来。”乌珩看了半天,说道。


    “你来。”陈孟没好气道。


    乌珩不再说话。


    陈孟杵着铁锨,停下动作,抹了一把没有一滴汗水的额头,环视一周后,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地方的生态靠什么维持,活物跟其他的不一样,养育它们会消耗巨大的能量,因为它们被你隔离,无法接触到外界,雨水、空气、阳光……你将成为媒介,这格外考验你的体质体能。”


    乌珩垂眼聆听着。


    “所以,从一个医生的角度我建议你将鸡羊拐进来后,暂缓一段时间,待身体适应后,再考虑饲养其他的牲畜。”


    “而从一名职员的角度,你付给我的报酬并不能使我替你完成如此之大的工作量,喂鸡牧羊,我这双手可是拿手术刀的!”


    说了半天,还是在要待遇。


    乌珩直截了当杀了一头羊,鲜血哗哗地从公羊的腹中流出来,陈医生拎着铁锨,踉踉跄跄地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


    “你要哪一块?”乌珩问他。


    “内脏。”陈孟红着一双眼睛说道。


    乌珩倾身,把双手探进柔软温热的腹部,虞美人趁机大口吸食着倾泻的热血,他微微用力,拖出来一大扇肺叶,红通通沉甸甸,足有大几十斤。


    陈孟把头伸过来,一把就把羊肺抓到了自己手里,埋头猛啃。


    呼噜呼噜的进食声,温热黏腻的血液和柔软如棉花一样的肺叶,咀嚼时还有肺泡的迸裂声。


    乌珩低头舔干净了手指,徐徐道:“现在大部分丧尸不仅要忍受饥饿,还有变异动植物会随时把它们撕成碎片,陈医生,你最好牢记一点,是我给你提供了庇护和食物。”


    “我是医生。”陈孟庄重声明。


    “哦,那怎么了?”


    陈孟冷嗤一声,脸上白骨染满了血,阴森道:“多的是异能者买我的账,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可是医生。”


    乌珩认真地看着陈孟,他凑上前,淡淡道:“你以为我是在跟你交易?”


    青年医生眯起独眼,手中抓着两团肺叶,静观其变。


    乌珩继续道:“你应该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不是雇佣关系,而是胁迫,如果你不听话,我就会把你切块,端上餐桌,你跟鸡羊以及外面那些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一定要有区别的话,那也是在口感上有所差异。”


    “本质上来说,包括你在内,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是我的食物。”


    陈医生咬牙切齿,“你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


    乌珩只是很冷淡地抿了下唇瓣,然后用手指拎走了陈孟手中那块鲜血淋漓的软肉,送到了对方嘴边,“来,张嘴,啊—”


    陈孟敢怒敢言不敢反,嘎吱嘎吱张开嘴,恨恨地接住半空中那块肉-


    夜晚的流萤比白日热闹,估计是因为不少人白天都出去搜罗物资了,到了晚上,回到基地,才拉亮家中的灯,洗漱的洗漱,煮饭的煮饭,经济稍微宽裕一些的基地居民,也会出来逛逛,在外面的小食店打打牙祭。


    林梦之一行人甚至还买到了糖葫芦,只是很贵,几人只舍得买一串,上面总共五颗野果子,他们一人咬走一颗,还剩一颗,一人四分之一。


    沈平安:“我不要了,你们三个分吧。”


    阮丝莲也不好意思揪着一颗糖葫芦分来分去。


    乌芷期待地看着林梦之,希望他能懂点事。


    林梦之背着包,“你先咬,给我留一半。”


    “……”


    乌芷一口就将整颗咬进了嘴里。


    林梦之如遭雷殛,他僵立在原地,在乌芷咕咚一声将糖葫芦咽下去后,他慢慢揉着拳头,长目愤怒地注视着对方。


    “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惯着你吗?那可是傻子才有的待遇!”


    “阮姐姐救我!”乌芷差点被林梦之一把薅住,她泥鳅一样躲了过去,藏在阮丝莲身后。


    阮丝莲被两人前后夹击,异能者的力气又格外的大,偏偏他们自己还没有感觉,她被晃得头晕。


    “好了,别闹了,”她按住乌芷的手,同时推开林梦之,“不知道阿珩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今晚完不成他交代的任务,我们可能都要睡大街。”


    阮丝莲一句话就定住了闹个不停的两人。


    “这倒是。”


    “哥哥才不会生我的气。”


    “你就自我洗脑吧你,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里,他最恨你。”


    就连不参与打闹斗殴的沈平安也投过来意外的一眼——乌珩在校时,身上脸上时常带伤,藏都藏不住,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他家里的事情。


    林梦之见乌芷说不出来话了,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得意道:"哈哈,还犟不?"


    乌芷把眼泪憋下去,冷笑一声,“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了?不过只是靠着耍嘴皮子让我哥对你心软而已,如果不是我哥,你早就死在汉州了,也只有我哥不嫌弃你,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对啊,他不嫌弃我,他就不嫌弃我,怎么样?”林梦之玩笑的表情中也莫名多了一两分认真,“你要真像你说得那么无所谓,还在这里跟我争什么?”


    “我有说我无所谓?就算我哥恨我又怎么样?我有用,他就会一直带着我,你呢?你有什么用?从头到尾都在给我哥拖后腿,实力不强,人又蠢,还有一张总爱咋咋呼呼的臭嘴。”


    林梦之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忽然凑近乌芷,勾起唇角,缓缓道:“那怎么办?阿珩就是爱我,特别爱我。”


    乌芷的白发蓦然飘扬,白色的冰雾形成一道强烈的气流,将附近的阮丝莲和沈平安还有路人一下就击飞了出去。


    沈平安扬手用藤蔓接住阮丝莲,身后藤蔓依附住商店橱窗,他稳稳落地,一抬头,乌芷和沈平安已经打了起来。


    乌芷手中出现一条冰鞭,一跃一甩,直接朝林梦之所在的位置抽了下去。


    林梦之操了一声,闪身避开。


    啪啪啪!街道被冰鞭抽出一条长十几米的鸿沟出来,冰渣子四溅,让凑上来围观的人忙不迭躲进两旁商店餐馆里。


    “你又打是吧?!”林梦之翻了个白眼,“行,打。”


    男生捧捧拳头,双手拉开距离时,两把被火焰烧灼得通红的弯刀出现在手中。


    沈平安过去拦时,已经来不及。


    刀和鞭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碰擦声以及冰火相碰的滋啦声,时冷时热的水汽很快将整条街道都充斥,众人如同身在云雾之中,只能看见街道中央一白一红不断抽来劈去。


    趴在橱窗上的小孩哇了一声,被他妈瞬间捂住了嘴巴。


    一道声音才群众之中响了起来,“我就说异能者精神不稳定,国家应该给他们每个人打个芯片,只要发疯,就狠狠电他们。”


    “会不会有水火不容的原因在里面?”


    “我们来押谁赢怎么样?”


    “我押冰。”


    “那我押火。”


    一堆五颜六色的能量核堆在了橱窗后面。


    乌芷已经看不顺眼林梦之很久了,她一定要杀了他。


    只见林梦之头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白色圆盘,冒着阵阵冷气,街道上所有的水汽都出现了瞬间的凝固,凝固之后,加速翻涌,尽数被圆盘吸了进去。


    “林梦之!别站在那下面!”水汽皆散,沈平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是太晚了,没人会想到乌芷会对自己人下死手。


    林梦之仰头,无数冰刃已经刺了下来,无丝毫缝隙。


    他抬手,高温火焰自掌心之中朝四周散开。


    可蓄力已久的能量哪是他下意识的抵挡能抵挡得住的,噗呲一声,鲜血从掌心中溅开,剧痛传遍全身。


    “你去死吧!”乌芷双眼完全变为了两片白色,周身肤色更是血色尽失。


    “小芷!”阮丝莲大骇。


    “不好,林梦之不好还手,乌芷尽了全力,林梦之要是现在反击她,她会被反噬的。”


    沈平安先让阮丝莲站远点,他看了四周,在地上扔下一截绿色,落地生根,它枝叶伸展,依偎住阮丝莲的腿,他叮嘱道:“要是有不怀好意的人,拔出来就能用。”


    说完后,沈平安转身,掠身朝林梦之所在的位置奔去。


    林梦之咬着牙,鲜血顺着他手臂,都他妈流到了胳肢窝,他冲乌芷怒吼,“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他妈的活该你哥恨你,你跟你爸妈就是一样的人,他妈的从小到大,老子对你跟对自己亲妹一样……”


    林梦之这时候是真伤心,身体越痛,心就越痛,他声音都嘶哑了,“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他妈的是谁帮你出的头?你哥在学校没法接你放学都是他妈我去接的!”


    “你他妈的开了智就变白眼狼,不如一辈子当个傻逼!”


    一枚冰刺扎进了男生的肩膀,贯穿后,大腿被划开了一条十几公分长的口子,鲜血如注。


    林梦之惨叫一声,他痛得恨不得杀人,但对面的又是乌芷。


    “操.你妈的乌芷以后别想老子管你,你被人弄死了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这时候,沈平安出现,藤蔓绿浪一样袭来,将快要变成血人的林梦之迅速包成了一个绿茧,拖离了乌芷的攻击区域。


    “你干什么多管闲事?”乌芷收手,鞭子径直就朝沈平安抽去。


    藤蔓卷住冰鞭,沈平安目光冰冷,用力一拽,直接就将乌芷拽倒在地。


    地面以下,虞美人从她的身下齐刷刷生长,将她牢牢禁锢在了地面。


    “放开我!!!”乌芷崩溃地尖叫,“放开我!”


    沈平安弯腰抱起鲜血淋漓的林梦之,深深地看了乌芷一眼,“乌芷,乌珩一定会生气,我是说,一定。”


    林梦之看着不远处那个地上动都动不了的小绿人,哎哟了两声,“别给捆死了,差不多就得了。”


    刚说完,他身体便一阵抽搐,他皱眉,嘴一张,吐出两口带着冰渣子的冷血。


    沈平安一惊。


    林梦之叹了口长气,“那小兔崽子是真想杀我欸。”


    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乌珩一路走,一路往空间收集各种植物和昆虫,枫树松树枞树柏树楸树合欢树,兰草麻杆石竹荚蒾凤仙叶棉野葡萄,甚至连随处可见的茅草猫眼草车前子,昆虫的种类就更多了,螽斯知了天牛蜜蜂夜蛾蚂蚁瓢虫,他甚至还端了几个鸟窝进空间。


    陈孟的话约莫不是恐吓,活物消耗能量的速度比死物快得多,身体有所察觉。


    他很快赶回基地,但这时候基地的大门已然紧闭,乌珩没有在敲门开门呐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他直接从围墙的地下钻了进去。


    梅思达这时候已经把乌珩一点不剩地抛诸脑后,他敲开自家的门,门过了会儿才被打开,开门的人一看见他,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之后,一脸的惊惧。


    “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外边,是吧?”梅思达一脚踢开门,伸手便掐住了面前人的脖子,他恨得浑身都在抖,哪怕手里的人又踢又挠他也不为所动。


    梅思达呼吸炙热,像是血都从七窍中喷了出来,他贴着对方的脸质问,“我不是异能者,你看不上了,想分手了,大可以直说,我还能纠缠你不成?何必跟一整个队的人联手杀我?”


    “小时,你没爱过吗?嗯?你以前不爱我吗?”梅思达落下眼泪来,“你说话,你说话啊!”


    被唤作小时的青年看起来年纪要比梅思达小好几岁,他穿着纯棉的鹅黄套装睡衣,露在外面的皮肤雪白,此刻,他望着梅思达的眼神只有恐惧,他齿关艰难地溢出声音,他捶着梅思达的肩膀,“放……放开。”


    “我对你不好吗?我第一时间带着你逃亡,我把所有食物和生的机会都给你,”梅思达哽咽着,“我趴在那里不能动,我看着你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我当时就在想,要是我能回到基地,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们所有人。”


    “可我舍不得,小时,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做甜品的时候,很难吃,但是你捧着盘子全部吃完了,你说很好吃,其实我糖放多了,齁甜,根本不好吃……”


    “逃亡的时候,我们只剩一块桃酥了,你让给我,我让给你,我们都不肯吃,最后你直接把桃酥送给了别人,你说死亦同穴。小时,你现在怎么变了?”


    梅思达突然松开手中的人,他改为紧紧抱住对方,“小时,我爱你。”


    “对不起……”青年喘过来气,他慢慢闭上眼睛,“我以前确实爱你,现在也确实不爱你。”


    梅思达身体一颤,还没开口,一口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他被一柄金色的刀刃捅了个对穿。


    他的身体被推开了一段距离,靠着门框才堪堪站稳。


    “告诉我,为什么?”他平静地问道。


    “反正不是因为你不是异能者,不爱了,所以觉得你累赘而已。”青年耸耸肩,握着手中的刀,朝梅思达逼近,“思达哥哥,我一点都不想要亲眼看见死亡降临在你脸上之时的表情,低下头吧,不要这么看着我。”


    梅思达慢慢闭上了眼睛,自嘲地笑了声。


    哒。一步。


    哒。两步。


    哒。三步。


    青年咬着牙,浑身筋骨剧痛,但举起刀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这时,他却注意到,铮亮的刀刃之上,一张鬼脸出现在了上面。


    “啊!”他吓了一跳,不仅朝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刀也掉在地上,化为几抹金色消散。


    那张映射在刀刃上的面孔幽幽然从梅思达的肩后出现,他启唇,灰绿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你在对我的人做什么?”


    梅思达已经没有力气扭头去看来人,但只是听声音,他也知道是谁来了。


    他抬眼,看着愣在客厅中间的人,“小时,快跑!”


    “什么意思?”青年喃喃,他只是接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他心中莫名地恐惧,不同于面对梅思达的复杂情绪,这个出现突兀的阴郁少年,只带给了他纯粹又浓重的恐惧,只有恐惧,没有别的。


    基地内还没有异能者能给他带来这种无法抵抗的生理性的恐惧反应。


    他掌心还没来得及蓄能,少年就已经来带了他的面前,与他脸贴着脸。


    乌珩不善言辞,只是直接把手伸进了他的腹部。


    他体能消耗大,沾血便想进食,但还是克制住了,在别人的地盘上最好低调点。


    他的手干干净净地伸进去,又干干净净地拔.出来,看着对方怔愣的眼睛,他将人推倒在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跟上来。”乌珩对虚弱的梅思达说道。


    梅思达看了屋内的青年很长时间,他看的既是现在,也是他们的少年时代,在全是广玉兰香味的校园里,对方在操场的观众席上为他跳起来加油欢呼,还有上自习课时,他们偷偷在桌子下勾着对方的小拇指晃来晃去,以及他们大学毕业后一起亲手布置他们的家,甚至还有前段时间一起高喊亡命天涯的忠贞不渝。


    他说了一声再见,也不知道是对现在的小时还是对以前的小时说的,之后便踉跄着佝偻着背走下了楼梯。


    乌珩在楼下买了一根风干羊肉干,看见梅思达下来,他一边咀嚼一边冷淡道:“这次受伤是你自己的责任,我不会帮你治疗,而且,医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梅思达像是受到了重大打击,他点点头,捂着肚子,跟在乌珩身后缓缓地走。


    “他为什么要杀你?”乌珩在前面问。


    “不爱了吧。”


    “不爱就要杀你?”乌珩咬着肉干,不认为这两者之间有逻辑存在。


    “他可能无法面对我。”


    “你认为他还爱你?”


    “我没有这么认为。”梅思达苦笑道,“你年纪还小,应该还不懂这些,我跟他已经在一起快十年了。”


    “为什么要说时间?你觉得十年很久还是觉得时间越久,感情就应该越深?”


    “时间对于每对情侣来说,都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特殊意义。”梅思达反问,“你喜欢过人吗?”


    “还没有。”乌珩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花苞,“但是有人喜欢我,他前不久向我表白,我没有拒绝,只是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因为他是个闻起来很好吃,实际上一口都吃不得的人。”


    “我问你这么多了?”梅思达对对方突然的长篇大论不明所以,他捂紧了腹部,小心地喘息了几次后,又道,“你吃人?”


    “一般不吃。”乌珩嚼着肉干,虞美人特别想吃人的时候,他可能会主动投喂。


    “那你也喜欢他。”梅思达直截了当说道,“不然你要是想吃,按照你的实力,你应该早就把他吃了。”


    “我吃过,中毒了。”


    “……什么时候?”


    “前不久。”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想要吃他的?”


    “末世开始的前一段时间。”


    梅思达看着鲜血从自己指缝中流出来,直截了当道:“那你也喜欢他。”


    “那倒没有,我只是特别想吃他而已。”乌珩否认道。


    梅思达从自己的伤口上移开目光,试图转移注意力,却看见了前方少年发红的耳尖,他翻了个很大的白眼,小时以前也是这么嘴硬。


    “如果你已经不是单纯的人类,那你或许也可以思考,对一个人产生特别的食欲,到底是出于想吃还是喜欢。”


    乌珩默默停下脚步,他无声地扭头,静静地看着梅思达。


    “难怪你会被捅,我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


    “你在云岭发现了什么?”


    梅思达跟着停下脚步,他张了张嘴,双手将肚子捂得更加紧,他心脏哐哐跳,导致失血的速度更快。


    他强忍眩晕感,说道:“上午,我们小队出去寻找食物,驱车一路到了云岭,我跟小时和队伍走散了,我们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到了哪里,然后我们在一块峭壁的内侧,发现了一块些微凸出的石头,那里面闪着绿色的光,像什么动物,蕴含的能量巨大,我跟小时想要扳手给它撬出来,但是被它直接反弹击落滚到了山崖下面,我感觉那里面肯定藏着秘密。”


    乌珩听完后,想了想,“回头你带我去看看。”


    梅思达眼神闪了闪,“我……”


    “怎么?”


    “我没问题。”梅思达也只是无意间走到了那个位置,他已经忘记了路,根本不能保证能把他准确无误地带到那里,但此刻,他也没胆子说明-


    回到旅馆,乌珩的羊肉干正好吃完,他回头看了看安静的街道与夜空——X还没出现。


    他先上了楼,梅思达依旧跟在他的身后。


    血已经凝固了,可他的衣裳裤子几乎已经没眼看,又是泥土又是血痂,把旅馆老板吓了一跳。


    “你今晚可以睡我朋友房间的地上。”乌珩边上楼梯,边说道。


    “不能睡床上?”


    “那需要你征求他们的同意。”


    梅思达没想到对方在基地内能住得起旅馆,还有同伴,他本来以为对方是一个人的,那鸟和丧尸不算,加一块都当不了一个人。


    他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和少年的同伴打招呼,就望见了一抹白色的衣角飘出走廊。


    阮丝莲已经等了乌珩太久,她一看见乌珩,便朝他小跑而来,一脸凝重道:“出事了。”


    听完阮丝莲说的,乌珩面色一变,他身影化为一层层绿色,瞬间便消失在了走廊中。


    “你好,我……”梅思达在衣服上干净的地方擦了擦手,朝女生伸出手去。


    可对方现在心急火燎,眼中根本放不下其他人,马上就朝房间奔去,梅思达一愣,也只能费力拼命地跟。


    男生躺在床上,不,是血泊中,他外伤几乎已经在愈合,可体内的血却疯狂朝外涌。


    “我真……呕……他妈的……咳咳……服了……呕——”林梦之看见自己吐出来的血喷到天花板上,害怕到时候退房的时候老板索赔,他努力支起上身,趴在床沿,感觉快把内脏都呕出来了。


    吐出来的血冰凉,还带着数不清的冰渣子。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接过沈平安手里的脸盆,缓缓蹲了下来。


    林梦之抬起迷蒙的眼,看见来人,一笑,牙齿都已经被染红了,血腥味扑鼻,“阿珩,你回来了?”


    乌珩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也要吐了,他后颈更像是有钢针在使劲地扎他,疼得他浑身冒热气。


    “梦之,在我身边,你不用对任何人客气。”


    刚刚那一句话明显已经用光了林梦之的力气,他浑身的皮肉都瘪了下去,黏着骨头,枯槁一般。


    乌珩慢慢垂下眼,看见盆里不止有血,还有不少碎肉。


    沈平安表情不忍,他靠在后面的窗户上,低声道:“乌芷应该是把林梦之体内带水的组织都冻住了,后面一融化,就……”


    “乌芷呢?”


    “……不知道。”沈平安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说,“我绑着她回的旅馆,但进房间后就松了绑,半个小时前,阮丝莲说她不见了。”


    乌珩把陈医生从空间里抓出来,陈孟还穿着工装,手中拎着一网兜石块。


    “25小时班制?我要投诉。”


    “赶紧看看林梦之。”沈平安催促道。


    陈医生却只是蹲下看了看林梦之的瞳孔,接着把手伸进脸盆的呕吐物里搅了搅,他偏头看着等待的几人,“你们当医生是神吗?这这这身体都碎了啊,他都被日一声打成糊了,我难道还能把人给拼上?”


    “不,如果只是碎块,那还能缝一缝,内脏也能缝,可这是浆糊啊。”陈医生依依不舍地看着那盆“浆糊”,可惜了,该死的乌珩肯定不会让他吃。


    “家属节哀顺变,赶紧准备后事吧。”


    “陈医生?梦之是异能者,你也是,你说救不了?”阮丝莲不可置信地冲到床边,她白裙子立刻就被坠在床沿的床单染红。


    “真救不了啊,能救我肯定就救了,这种情况,除非我的等级在S+以上,乌珩现在也才S吧?”


    “这跟起死回生没区别,我现在可做不到,”陈医生也倍感愧疚,“不然你们找别的医生看看?”


    “我把我的能量给你,救活他。”乌珩放下脸盆。


    他还没有什么动作,虞美人就从他的心脏窜出,紧紧捆缚住了他的手臂,不让他再做任何动作。


    “别别别,你这方法不科学。”陈医生赶紧阻止了乌珩。


    沈平安也不太赞成,“乌珩,你得知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释出能量,异能变弱,我们团队的抗风险力也会随之大幅度降低。”


    阮丝莲注视了乌珩半天,最后看向陈孟,“可以吗?”


    陈医生原地跳脚,“当然不可以!异能哪是可以随便输来输去的,就算是输血也要经过层层检测,更别提是异能,这太荒谬。”


    “那,怎么办?”阮丝莲看见林梦之几乎将自己吐空了,只能奄奄一息地闭着眼睛。


    陈孟扯扯乌珩,“我受不了这场景,快,把我收进空间,让我继续干活。”


    乌珩撇开他,余光扫了眼站在门口的梅思达,对陈孟道:"把那个治好。"


    梅思达的伤对于陈医生来说没有任何难度,陈医生治好后就消失在了房间里,阮丝莲将梅思达送到了隔壁房间后又返回。


    乌珩盘腿坐在床边,正在用手指擦拭着林梦之唇角的血液。


    “抱歉。”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被染红的床沿上。


    林梦之三搭的瞳孔汇拢了些许,他平躺着,口齿不清,“染发膏,把我的头发染回去。”


    “我去拿,晚上我们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阮丝莲立马反应过来,去墙角的口袋里快速翻,很快就翻了一管染发膏出来。


    “没时间漂了。”林梦之遗憾道,“真他妈服了。”


    沈平安用干净的脸盆打了水,将林梦之搬到床沿,阮丝莲则用手托着他的脑袋,慢慢用水打湿他的头发。


    林梦之眼珠迟缓地转动,好不容易找到乌珩通红的眼睛,他哑声道:“我先招惹她的,她被我说急了,才动的手。”


    “以后你会开一家饭店么?替我开。”他说着,忽然看着几人咧嘴一笑,混着血的泡沫沿着他两边嘴角流到脸颊上。


    “就是你们他妈的没一个人的手艺,咳咳,能当主厨,开了估计没两天,就倒闭。”


    乌珩抬手,用掌心继续拭干净对方的脸颊。


    “染头发,开饭店,还有吗?”


    林梦之闭着眼睛想了想,“希望你接下来一切顺利,你们都好好活着,然后做大!做强!”


    过了半天,染发膏抹上他的头发了,他的声音又响起,“好倒霉啊,第一个有好感的女人竟然长那么大一根,草,比我的还大。”


    几人下意识朝他的看去,沈平安安慰他,“你的大。”


    “奶奶?”林梦之对他们的话没有反应,却忽然对着房间一个角落喊了一声。


    几人浑身一震,心中顿感不好。


    “阿珩,我想奶奶了,我经常想回到小时候,可小时候我在楼下总能听见你半夜哭,”林梦之的声音仅剩几丝气音。


    “可我又想奶奶,要是能回到我们还光屁股的那时候就好了,我们一起踢球,滑滑梯,我开心,你那时候也开心。”


    “我的头发,好了么?我好困。”男生催促道。


    “马……马上……”阮丝莲的声音都在抖,她没有异能,但是生命的流逝,十分直观。


    林梦之的眼皮再也支撑不起,他缓缓闭眼,在最后一线将要合上时,乌珩突然将手掌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床上的人消失在了房间的床上。


    阮丝莲和沈平安看着空荡荡的血床,吓了一跳。


    乌珩坐在地上,缓缓说道:“空间能保鲜。”说不定后面可以找到救林梦之的办法。


    他用虞美人将床上地上天花板上的鲜血都吸食舔舐到了脸盆里,把一脸盆的血肉也收进了空间,待在空间里的林梦之,尚且还有一丝呼吸。


    “都休息吧。”乌珩从地上起来,跟平时一样,拿了衣裳毛巾走进了浴室。


    阮丝莲和沈平安面面相觑,他们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快速地打扫起了房间的卫生。


    血迹已经没有了,虞美人吸食得一滴不剩,但凌乱的地面和床铺还是需要整理。


    但两人刚开始整理没一会儿,一道压抑克制到极点的细密抽泣就混着水声传了出来。


    第116章


    乌珩从浴室出来后,阮丝莲还在房间里。


    “喝点水吗?”她问。


    “不用。”乌珩擦着头发,在窗户边上坐了下来,根延伸出了百里。


    阮丝莲还是把一杯水放到了乌珩面前,“现在异能者众多,层出不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梦之一定能得救。”


    乌珩点点头。


    过了会儿,他掀起眼帘,目光幽深,“你把他们打起来的过程再仔细复述一遍。”


    “其实之前就差点打起来过,那次你也没在,跟班长行动去了,”阮丝莲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握住自己的水杯,哀愁道,“但除了你,小芷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还可能会动手,而且,她对梦之的恶意尤其的大。”


    “恶意?”


    “你没感觉吗?她讨厌梦之,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也不是小女孩的撒娇。”阮丝莲疑惑地看着乌珩,“你这么聪明,不应该一无所觉。”


    见乌珩一言不发,阮丝莲便继续往下说。


    在说到争端起始时,乌珩眼皮垂了下去,他很知道乌芷的不安。


    后面的打斗,阮丝莲则没有怎么说,那几乎是乌芷单方面的霸凌,因为林梦之不怎么还手。


    “我是能理解小芷的,虽然你们家的情况我不是特别清楚,但听说过一点。她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你因为以前的事情恨她、不要她,我有时候其实还能发现小芷在装疯卖傻,”阮丝莲说着,忍不住微笑起来,“她好像以为,只要傻不愣登,你就不会找她算账,也会像以前那样对她好。”


    “她太在乎你了,阿珩,你应该跟她好好谈谈,”阮丝莲倾身,柔和地劝告。


    “其实你比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你确实,对小芷有恨,可你不是不爱她,不然你不会一直带着她,”阮丝莲抓了抓头发,“今天换做是你和小芷爆发矛盾,你应该也会做出和梦之一样的选择,只是你不太容易被伤到。但小芷不明白这一点,或者说她不相信。”


    后面是漫长的沉默时间,外面的街道时不时还有人结伴路过,让人忍不住回忆起末世以前的美好世界。


    乌珩的脸色苍白如鬼魅,他轻扯嘴角,“因为她见过我因为她被打得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样子。”


    “是啊,所以她不相信,嫉妒梦之,”阮丝莲朝乌珩眨眨眼睛,“所以,不要以为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当生存的需要被解决之后,其他的需求就会接手冒头。”


    过了半天,乌珩才略显冷淡道:“胜败,兵家常事。”


    “可你心痛啊,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心痛呢?”阮丝莲温柔地注视着乌珩,却坚定,“而且,如果你的目标是站在一个我们需要仰望的位置,那如何平衡感情、派系,都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你的无视是对自相残杀的变相激励,它能轻易摧毁掉你的团队。”


    “乌芷会回来的,她很担心梦之。”


    “你早点休息。”


    阮丝莲轻手轻脚离开了乌珩和林梦之的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墙壁之中,乌芷的身影显现,她泪流满面地说:“阮姐姐,哥哥会恨我一辈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时候太生气了。”她手足无措,其实在看见林梦之吐血的时候,她脑子就已经停止思考了,她的世界崩塌了,原来只要她想,她真的就能杀死梦之。


    阮丝莲将乌芷拉到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小芷,你当时就是故意的,我看见了,你想杀死梦之。”


    “但是梦之对我也很好,我不能想杀他。”乌芷只觉得自己现在完了,她杀了梦之,也一定会失去哥哥。


    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他们身边,没有人会再接纳她,只要哥哥不接纳她,其他人都会拒绝她,她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充满了惊惧。


    “正视自己的情绪,小芷,你跟阿珩,”阮丝莲蹙眉,“你们都太压抑自己了。”


    阮丝莲为这兄妹俩感到头痛,而且她知道这也怪不了两人,他们的根就是扭曲的。


    “去和梦之道歉,他会原谅你的。”阮丝莲用衣袖擦干净对方脸上的眼泪。


    “那哥哥呢,他也会原谅我吗?”


    见阮丝莲落眸沉默,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乌芷浑身冰冷,“梦之会,但哥哥不会,对不对?”


    阮丝莲只能继续鼓动、引导,“你跟阿珩说,说我爱你,所以嫉妒梦之不用伪装就能得到你的爱。”


    乌芷的眼泪掉个不停,“不,他不会原谅我,梦之也不会。”


    阮丝莲还想说什么,眼神却顿时一变。


    墙壁之内,一抹绿色突然出现,藤蔓探出头来——乌珩在找乌芷。


    乌芷当然也看见了,她想也没想,没等阮丝莲叫住她,在虞美人朝她袭来之前,她就直接从窗户里跳了出去,不见踪影。


    她踉跄落地,张惶回头,房间里的二分之一已经长满了藤条枝叶,张牙舞爪,像是为了逮捕她回去对她进行审判的锁链,那藤条上像是长满了哥哥的眼睛,愤怒、失望、嫌恶、仇恨。


    少女面露惊恐,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身影夺路而逃。


    她逃窜的背影,乌珩站在窗户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但他却没有动手将对方逮回来。


    和X一样,都很不老实。


    乌珩在床头上靠坐到了半夜,才整理好心绪,进空间去看一看林梦之。


    一进去,乌珩的表情就有些失控——几只鸡围在林梦之旁边靠着团成一团睡觉,还有羊,陈医生则坐在林梦之的脑袋旁,双手在脸盆里搅得正欢。


    看见乌珩,陈医生的表情格外惊喜,他唰一下从脸盆里拎起半只血淋淋的心脏,“医学奇迹哈。”


    乌珩的脸色这才转好一点,他走过去,无声蹲下,“能缝?”


    “不一定,得看组织都在不在,反正我试试看吧,就是进度肯定快不了,”陈医生吼吼地说,“几乎没有特别大块的,都很碎,如果病人刚才就咽了气,那肯定没法子,不过你这里能吊他一口气,时间充裕的话,说不定。”


    人不用死,还能机率救回来,陈医生也轻松了不少,他一边闷头搅合找寻,一边说:“病人的能量核还在,能量也没有流失,成功获救的概率不小的,家属放宽心。”


    “对了,肇事者抓到了吗?”陈医生不忘八卦。


    “跑了。”


    “那还是要抓到啊,不能让她逍遥法外。”陈医生担忧道。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乌珩从陈孟旁边离开,赶走了包围着林梦之的鸡羊,蹲下来,扒开了林梦之的眼皮,弯腰仔细观察。


    “镜子。”?


    陈医生拎起了一条细如发丝的血管,“你要镜子干什么?”


    “……不是我要,”乌珩低头,问林梦之,“你要镜子?”


    “我的头发。”林梦之气若游丝。


    “只染了一半。”乌珩直接告知对方。


    林梦之的一口气差点就断在了喉咙里,“那他妈,怎么行?”


    他视野里被白茫茫充斥,像是什么大灯泡对着他眼睛狂照,还有鸡叫羊叫,旁边还有陈医生拎着一条肠子一上一下。


    “什么鬼地方?”


    “我的空间。”乌珩在地上坐下来,困倦地垂着脑袋,“梦之,你还疼吗?”


    林梦之摇摇头,“身上不疼了,心有点疼。”


    “心当然疼啦,”陈医生没好气道,“你的心脏缺失了三分之一呢,我还在给你找,找全了就给你补上,补上了你心就没那么疼了。”


    “不是那个心疼,我是说,乌芷那个小白眼狼,”林梦之动不了,只能干瞪眼,“替我狠狠揍她一顿,棍棒底下出孝妹。”


    “她真的让老子伤心啊,我要是能好,再也不跟她玩儿了。”


    “阿珩,你明天给我买几串糖葫芦送进来,今天没吃够。”


    陈医生:“病人现在最好不要进食,你没有肠胃。”


    “那我就这么饿着?”林梦之觉得这很不可理喻。


    乌珩问道:“你饿吗?”


    “……不饿。”林梦之说完,闭上了嘴。


    乌珩拧着地上的草根,思索了半晌,“明天上午,我们继续赶路,横穿云岭。”


    林梦之哈着气,让乌珩看自己,他表情显得担心,“乌芷那崽子跑了,现在你们只有三个人,阮丝莲又没有异能,要不等陈医生把我治好了我们再一起上路?”


    陈医生再次插嘴,“医生没有百分百能治好的病,况且你这个情况,换成其他医生,基本上是百分百治不好,等你治好了上路,那干脆留下来养老。”


    “……”


    “不用,早点赶路,早点找个地方定下来。”


    乌珩已经决定好了,于是他扯了一床鹅绒被盖在林梦之身上,这样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不然男生现在看起来活像根棒棒糖。


    林梦之用湿漉漉的眼神与乌珩对视,他说不出话,害怕现在就是最后一面。


    “梦之,你跟乌芷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心中琢磨着阮丝莲的话,乌珩下意识对林梦之说,“以后有什么矛盾告诉我,我来解决。”


    林梦之一愣,说:“好。”-


    三个小时后,天还没亮,温度还没上去,乌珩和沈平安给车里搬了几桶水,放了一些干粮和降暑的草药,其他悉数都收进了空间,一是轻装上路,二是财不外露,物资多了就招人眼。


    “我是梅思达。”梅思达主动介绍自己。


    “上车吧。”阮丝莲拉开车门,是唯一搭理他的人。


    关上车门后,阮丝莲找到在后备箱整理物资的乌珩,“梦之怎么样?”


    “没死,好了之后可能会找你们闹,因为不满意他的头发。”


    阮丝莲噗嗤笑出声来,也松了口气,“那等他痊愈了,我再给他染。”


    她只笑了很短的几秒钟,便仰头看天,夜空静谧无声,她收回目光,“X和乌芷一夜未归,要不要等?”


    “不等。”乌珩假装没看见远处那个探头探脑的黑影,淡淡道,“上车,出发。”


    他们出发的时间比预计的要提前了两天,林梦之和乌芷的事情让整车人的脸上都展露不出笑颜,梅思达和他们不熟,心情却也同样沉重,他连着被心爱的人重伤了两回。


    从大门中将车驶出去,门卫还是前天那几个,估计是又轮到了这一队,他们认出了这车,还上来打招呼。


    “一路顺风啊!”


    “先去什么地方?”沈平安踩下油门,车速提了起来。


    乌珩打着哈欠,开始补觉。


    梅思达见状,自觉便答:“召唤坡,一直西行,遇到几个石墩子就过桥,跟着峡谷上的公路往上开,再下山,对面就是召唤坡。”


    “传说,召唤坡曾出现过神话里的动物,龙,还是凤凰。”


    作者有话说:


    乌珩:传说?(梅思达,危)


    第117章


    熹微出现,离开基地的队伍增多,长满杂草的公路上时不时就一辆车飞驶过去。


    “哟呼——小妹妹,别挡路啊——”一辆机车直接从乌芷身后撞过来。


    乌芷堪堪避开,差点跌到公路外侧的山林里,她站稳时,那辆机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把呼吸放得极慢,沉默地走在路上。


    一声鸟类的啸鸣传来。


    一只鹦鹉落在她的头顶。


    “Go。”


    “他们去云岭了。”乌芷说。


    “你去。”X抓着乌芷的头发。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长路,路面上热浪滚滚,咸湿的眼泪自眼眶中滚滚而出。


    “我不去。”乌芷垂下眼,低声道。


    X歪头,问:“Why?”


    “我杀了梦之,”乌芷停下脚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X,原来难杀的只有怪物,你去找哥哥他们吧,我不去了。”


    这段话太长了,X花了好长时间才理解,一直到下一个转角,X才忽然从乌芷头上离开。


    它盘旋着,身上的羽毛闪烁着冷光。


    出其不意,它极速俯冲,两只爪子狠狠从乌芷正面蹬去。


    乌芷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蹬飞了出去,在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蠢死了。”


    X在上方盘旋了数圈,看着少女迟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可惜无法吐出口水,只能毫不留情地振翅离开。


    它跟对方可不一样。


    它可不会去杀那些鸡,它只要找阿珩讨一讨,阿珩就会把全部的鸡都给它吃。


    一个小时后,它就赶上了少年的队伍,但它还有一肚子气,所以也没有下去落脚,时走时停,只经常在树梢上歇脚。


    它饿了,渴了,自会下去。


    鹦鹉一靠近,乌珩就感应到了它的出现,它的能量不属于云岭,强大又陌生,如若不清楚接近的具体是什么生物,乌珩可能就会出手。


    但一瞥见那一坨……现在野外的艰苦求生条件,鲜少有鸟类能把自己养成一坨。


    “停下车。”乌珩突然坐直了身体,他看向窗外。


    沈平安将车停下了,乌珩打开车门走下了车,山路的外侧是山与山之间的溪流,因为地震,乱石塌了下来,堆积在河道。


    乌珩从栏杆上翻越出去,他朝下走,身影逐渐消失在车内其他人的视野中。


    “怎么了?”梅思达比较紧张。


    “我也下去看看。”沈平安说完,回头看了眼后座的阮丝莲和梅思达,直接将梅思达绑在了座位上。


    梅思达:“……”


    梅思达正要请苍天辨忠奸,就见走下河道的乌珩拎着件什么东西上来了。


    少年手里的事物是件路牌,被落石砸变了形,但将尘土擦干净后,上面的字依旧清晰。


    云岭第十三关长生关木槿湾 混沌山。


    乌珩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汗水自眼皮上落下一滴又一滴,他抬眼看着张望的梅思达,“我对召唤坡有印象,它好像不在第十三关,因为木槿湾以前出现过黑熊伤人事件,我有印象。”


    “我……我……我记得好像是这么走的……”梅思达有点路痴,他只记了一个大概,但所记下的大概也常常需要碰运气,“是这么走,好像没错……”


    乌珩拿出地图。


    “你有地图你不早说?”梅思达大松了一口气。


    地图上的云岭占据了很大一块地域,但只标注了一半数量的入口,所谓的召唤坡,在上面也没有标注。


    联想到梅思达口中的传说,乌珩卷起地图站起身,“你确定云岭有召唤坡这个地方?”


    “我确定我确定,我发誓行不行?”梅思达示意司机把身上的植物给弄开,他跳下车,看完四周,“不对,这里好像不是召唤坡。”


    乌珩从包里掏出一支笔,“你把你昨天看见的东西描述一遍。”


    “干什么?”


    沈平安:“你说就行了。”


    “要穿过一片丛林,里面基本都是阔叶树,林子里没有阳光,下面遍布很多小溪,全是长满苔藓的石头,距离这里一定不远,因为我对刚刚进来看见的那几个石墩子记得很清楚,穿过这片奇怪的丛林之后,朝右上行,植被会慢慢减少,岩石变成了一层一层的,我跟小时慢慢爬上去,最后在山的腰部发现了一颗被许多层岩石包裹的石核,差不多这么大。”梅思达用手比了一下,“不过它只露了一部分出来,我跟小时通过露在外面的这一部分,感受到了里面巨大的能量,但是很温润,可当我们想把它挖出来的时候,我跟小时直接被重击到了山脚下。”


    “是怪物吗?”沈平安问道。


    “我确定那只是一块石头。”梅思达严肃道。


    “你用什么确定?”乌珩在纸上快速描绘着,与手中的地图做对比,身下,虞美人已经悄无声息朝四面八方探了出去。


    梅思达支支吾吾。


    “你是异能者?”阮丝莲恍然大悟。


    “不算是异能者,我是动物共生。”


    他明显不想说,而且看局促的表情和语气,与防备更是不沾边,沈平安和阮丝莲对视一眼,猜想对方可能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太好意思说,便止住话头,不追问梅思达是什么动物。


    “什么动物?”乌珩好奇地望着梅思达。


    “……”


    “……马蜂。”梅思达从牙齿里挤出两个字,说完之后,他的头就垂了下去,“小时说,马蜂很恶心,他讨厌马蜂。”


    阮丝莲轻轻摇头,不太赞成。


    “没,挺酷的。”乌珩没有露出异样的眼光,他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梅思达还是很难打起精神来。


    过了不多时,耳边响起乌珩的喃喃声,“马蜂成虫、幼虫和蜂巢均可入药。味甘辛,性温,主治风湿痹痛。蜂房有定痛、消肿解毒等功效,主治惊痫、风痹等病症。马蜂酒有祛风除湿,可治疗急、慢风湿痛,风湿性关节炎。”


    “陈医生在夸你,”乌珩只是作为转告方,他说完之后,眼中一抹绿色掠过去,他朝右边看去,“找到了,那片很特别的森林。”-


    一路向东,路况越来越差,几乎要乌珩和沈平安一边动用异能清理一边才能顺利前进。


    梅思达被颠得头晕目眩,看着外边的荒芜苍茫,忍不住说:“可别小瞧云岭,一旦进入,在现在这种情况,没有导游,基本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云岭中的奇珍异兽更是多不胜数,我们基地好些队伍进了云岭,都没能出得来。”


    “都是为了那块石核?”沈平安问。


    “不全是,有些也是为了食物,云岭物产资源比其他地方的丰富多了。”梅思达说,“而且大家也想赌一赌觉醒异能的概率。”


    驶过一整面的岩壁,吉普车带着一车人来到两座山之间的低洼处,茂密高耸的树林给下方的植被提供了珍贵的阴凉处。


    潺潺流水从其下穿过,石子在水底倾斜空间,光斑闪烁,鸟鸣声从远处模糊地传来。


    “我们应该休息,然后吃午饭。”阮丝莲看着表上的时间,“下午一点了。”


    沈平安将车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平地旁的小路上。


    小路甚至还是水泥路,两侧栅栏虽然倒塌,但从四周井然有序的环境来看,不难看出这里在末世降临以前应该是一个森林公园之类的地方。


    “这里以前是一片郁金香花田,再往前还有其他的花田,云岭好几个景区,末世之后我还没来过这儿,没想到除了树高点儿粗点儿,其他地方竟然没怎么变。”梅思达感慨道。


    沈平安打开后备箱,“如果不是因为气温太高,这些花田指不定也是一片森林。”


    他们拿出后备箱的锅碗瓢盆,蔬菜就只有几把基地居民自己挖回来售卖的野菜,他说能吃,肯定能吃,还放进嘴里嚼了咽了给他们看,肉则是半扇羊。


    “你们的东西怎么这么全?”梅思达一边帮忙搬东西一边震惊道,就是他们基地异能最吊炸天的那几个,也不曾一顿就拿出半扇羊来吃,这已经不是奢侈了,他们根本就没有。


    “边走边搜集。”沈平安言简意赅,不愿多说。


    梅思达啪一下把半扇羊丢在溪水边,喘着大气,他低头看着羊肉的肉质,暗想,这好像是他们云岭的羊。


    乌珩会做饭,但他在这方面的天赋的确不高,在家做了十来年的饭,手艺也没有变高,他和阮丝莲在附近的林地里各自捡了一捆干树枝回营地,当柴火烧。


    他顺手还丢了两个打火机给沈平安。


    那三人忙活着烧火做饭,乌珩走到溪流的上游,往空间里引了好几吨水。


    在听见下游的人发出“咦,水变得好小啊”的时候,他方才停手。


    头顶树荫蔽日,树下就还有苔藓和地衣生存的空间,一望无际的绿色,雪白的水花时而迸溅。


    乌珩沿着边沿继续往上走,时不时就弯腰拾起一块相中的石头或者植物挪进空间,枝叶伸展得极具艺术性的原生树也没有被他漏下。


    林梦之就这么看着空间里的东西不断增多,他不停地哇,哇,哇。


    只有陈医生嗤之以鼻。


    事物的增多终于有了暂时的停止,林梦之头一扭,看见陈医生在狠狠搓自己的胃,他哇哇大叫,“陈医生,不要拿老子的胃撒气!”


    陈医生把林梦之的胃放进盆里,“喂鸡的时间到了。”


    只见丧尸脱下自己的白大褂,郑重地挂在了白墙壁上的一根虞美人枝条上,穿上工装,端上塑料盆,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半死不活的打工人。


    林梦之身处于乌珩的空间,乌珩能在体内感应到他活跃的能量,所以也没有进去看。


    少年不知不觉离营地越来越远,他到了一片长满了蕨类植物的林间。


    羽片如竹的风了蕨,像极了鹿角的鹿角蕨,数量最密集的粉背蕨,还未舒展开、像一颗颗圆球的荚果蕨。


    它们全部与人类齐高,旺盛处比人还要高出一大截,教科书上所形容的生物特征就越发明显。


    乌珩在一块空处的石板上躺了下来,如果末世的一切异常都来源地球磁场的异常,那云岭这种地方,不意外就是一处能量汇聚地。


    他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感受到,但他从一进入云岭开始,就感觉到了一股温润又强大的能量在脚下流动。


    乌珩就地眯了一会儿,虞美人竖在旁边,打退了好几个把枝叶伸来的贯众。


    毕竟,乌珩把这里当补充能量的地方,大有可能是因为他是植物共生,同理,这里的植物也会贪婪地试图拿他当食物。


    被虞美人打退后,空中飘过来一层孢子——蕨类的种子。


    虞美人把它们全部吃进空间里。


    乌珩回营地时,一只手拎一小兜子白条鱼,一只手拎着一捆嫩生生的蕨菜。


    “呀,你抓的吗?这里还有鱼,没有变异吗?”阮丝莲惊喜道。


    “变异了。”但乌珩把大的都自己吃了,小白条也不是真的小,都没有低于十公分的。


    阮丝莲笑眯眯的,“稍微煎一下,煮汤好吗?”


    乌珩点点头-


    乌芷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在路上,她头发已经全被汗水打湿,身上的衣裳是短袖和短裙,皮肤被晒得火红,她间断性地耳鸣,机械地往云岭的方向走。


    身后传来引擎声。


    伴随的还有熟悉的吆喝声。


    “小妹妹,去哪儿啊?来,上车,我们捎你一段。”


    她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喂!”


    车直接在她旁边停了,下来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就要拉她上车。


    “别碰我。”她喊了一声。


    她长得可爱娇俏,哪怕乱吼乱叫,也没人害怕她,反而更是觉得好笑。


    “这样,我们每人给你一块饼干,或者一口水喝,你陪我们一人一天,怎么样?考虑一下?”


    “怎么陪?”


    面前的人和车里的人都狎笑起来。


    “这么陪吗?”乌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冰刃,前后直接捅穿了两个男人的腹部。


    她一肚子戾气像是终于有了泄口,冰刃在两人肚子里化成冰爪,她朝外一拽,噗呲噗呲,两人的肚子就空瘪了下去,地上两大滩内脏。


    “我擦异能者!”车内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给我……呃!”鲜血从他喉间喷溅出来,挡风玻璃一片鲜红。


    乌芷把车内的人锤得稀巴烂,坐在如同血洗过后的后座发愣,她几乎坐了快两个小时,车内的气味都开始发臭,她才有所动作。


    她先是看着身上的血,然后在车里快速翻找到了干净的衣裳换上,把能用得上的物资都打包扔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接着把车和尸体全部抛进了河道。


    与她不同。


    开饭的时候,X就翘着嘴巴回了家。


    阮丝莲在它面前放了一只碗,大家都知道它一直在四周转悠,肉给它留了一大块,还留了几条鱼。


    “X,你跟乌珩吵架了?”沈平安看它吃东西都背对着乌珩,怎么好意思的。


    X饿得只顾狼吞虎咽。


    乌珩也不理睬它。


    梅思达端着一小碗肉坐在不远处,乌珩没有说给他饭吃,但看见阮丝莲给他了他碗筷,少年也没有说什么。


    他边吃边观察着这支奇怪的队伍,看起来都是高中生,还有一只鸟,但是他们身上没有如今随处可见的失序感,就好像还是活在末世以前一样。


    乌珩餐前把自己垫到了七八分饱,他很快吃完,走到溪流边漱口。


    X也跟过来了,喝了几口水之后,在他对面挺着肚子走来走去。


    乌珩没看他,而是掬着一捧水,小心地淋在了头上的花苞中间。


    一不小心淋多了,冰凉的溪水顺着他的脸淌下来。


    X在对面张开翅膀,咕咕嘎嘎唧唧张着嘴幸灾乐祸。


    乌珩直接给它浇了一捧水过去。


    除了洗澡,X最讨厌水弄在羽毛上,它气得到处跳,把水抖干净后,被乌珩眼疾手快一把抓到手中。


    “下不为例。”乌珩眼睫湿亮,语气也冷淡。


    X就知道乌珩会认错,它咕咕两声,从乌珩怀中挤出来,得意洋洋地飞来飞去。


    他们准备继续上路。


    “小芷一直没跟上来。”阮丝莲朝密林之中看去。


    乌珩坐上副驾驶,他扣上安全带,“走吧。”


    重新出发后,乌珩想起了小时候。


    乌世明和曾丽珂不像其他的父母,会背着乌芷打他。相反,他们总是会让乌芷不小心看见,然后乌芷就会痛哭,去哀求他们不要打哥哥。


    每每在这种时候之后,乌世明就会对他好一阵子,周而复始。


    他很清楚自己对乌芷的重要性。


    他也清楚,他刻意的无视,导致她的不安和疯狂,都源于他心里那块阴暗潮湿的角落。


    不管是乌世明还是乌芷,他们都已经无法成为养分。


    一切都到此为止-


    天空中的一架直升机,机舱内的人全程趴在窗户上看着下面,表情几乎全程保持震惊。


    城市几乎全部倾覆,不止因为地震,还有气候、丧尸……人类活动的空间被挤压掉仅剩三分之一还不到。


    “我们的家园怎么变成这样了?”


    “如果不着手清理,以后只会越来越糟糕。”生姜躺在后面的一张床上,“还是小谢有牌面,上校都舍得给咱们派直升机了,平时都只有专家才有这个待遇。”


    “忘了,我们飞机上好像是有专家。”生姜不好意思地对前面的叶教授一笑。


    谢崇宜手中翻着京州那边整理出来的新生物肩章,淡淡道:“我不是特权主义,不要拉我下水。”


    他扶着椅背,走到叶教授旁边坐了下来,倨傲的模样敛起不少,“叶教授,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叶教授:“可以,你说说看。”


    男生托着腮,若有所思,“如果一株虞美人说要把他开的花送给我,那他是不是喜欢我?”


    “……”叶教授戴上了自己的圆眼镜,仔细地观察着旁边男生的面貌,听说是一名上校的儿子,长得确实是好,他心中惋惜了好一阵后,问,“你是不是有精神病?”


    第118章


    哈。


    “我所说的虞美人,他是人。”换成飞机上的其他人说自己是精神病,谢崇宜早已经把人从飞机上丢下去了。


    叶教授一听,将谢崇宜看得更仔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妄想症状?末世之前还是之后?如果是之后,可以考虑是不是受了变异植物的精神攻击?”


    “精神攻击?”谢崇宜垂眼,笑意从微挑的眼梢流泻而出,“算是吧。”


    “那就对了,”叶教授深以为然,“许多本身就具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在变异之后,作用浓度过高,哪怕它处于无意识状态,也有概率对过路人造成明显的影响。”


    “我看你眼神还还清明,影响可能是暂时的,到了京州,你找专科人士再给你细看,我本人主攻的方向是植物学,医学方面未有多少涉及。”


    谢崇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如果一个植物共生体,他是人,但是他开花了,他要把他的花送给我,代表了什么?”


    叶教授这时候才正色,但也没特别正——不管是什么类型的精神疾病,刺激对方都不算是利己利他的正向手段。


    “哦?这类情况我还未曾遇到过,就目前我得到并且整理过后的数据来看,还没有植物共生体坚持到开花这一阶段,如果植物共生体真的出现了你所说的行为,那么也不可能是植物自我意识的催发,该行为大抵就是作为植物宿主的人类本身朝你做出的。”


    “大概人与人之间的日常行为,爱人、亲人、朋友,哪怕是路人,都可以互相赠花,不用想太多。”叶教授说完,便埋头继续去研究手中的数据。


    爱人?亲人?朋友?路人?一个不如一个。


    谢崇宜朝柔软的椅背里深陷进去,他看着窗外白晃晃的云层,乌珩的脸从清晰转为模糊,云层蒙上暗沉血色。


    “小谢!”生姜最先发现谢崇宜的异常,他翻身从单人床上坐起,手中攥着一支针剂就朝前面奔去。


    但来不及了。


    砰!哗啦!


    直升机的舱壁被一只通体漆黑的触角直接刺穿,巨大的气流窜进机舱内,机舱里顿时人仰马翻。


    生姜被气流顶飞出去,他手臂接住飞起来的薛屺,将他丢给薛慎,看向窦露,“保护叶教授!”


    叶教授挨着谢崇宜,遭受到的震荡反而最小,他扶住眼镜腿和座椅扶手,还往近了凑,只见谢崇宜的右眼眼周几只虫镰从里伸了出来,羽毛一样的触角轻柔婉约的晃动,另一只完好的红瞳,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靠近的人类。


    “你这个,你这,”叶教授激动起来,“你先别动,我采个样,你这品种我那老同学想必都没见过。”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拳头大的相机,对准了谢崇宜。


    “咔嚓”


    谢崇宜眯了一下眼睛。


    一只红瞳在叶教授头顶显出,但他还全然不知,瞳孔如流云旋转,虫足率先探出一对,接着才是头颅,它的下颚兴奋地震颤着。


    吴典一把便捞走了叶教授,哐当一声,将谢崇宜重重撞击在舱壁上,“针给我。”


    生姜把针剂丢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虫子从谢崇宜眼中跃出,一口就咬在了吴典的脸上。


    吴典只是微微皱眉,手中毫不犹豫,针管刺穿谢崇宜颈部皮肤,他按下注射器,直至针管内的药剂一滴不剩。


    瞳孔、虫足都缓缓收了回去,生姜用异能封住舱壁上的窟窿,呼呼风声消失殆尽,驾驶员在前面高声问:“后边发生什么了?!”


    “没事。”吴典收了针剂,把半昏迷的谢崇宜安置回座位上,跟叶教授互换了位置。


    机舱里摔得七荤八素的众人慢慢回神归位,将地上四散的文件和杂物也全部拾了起来。


    薛慎把薛屺放到窦露旁边,弯腰捡起了一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滚过来的针套,他将针套捏进掌心,朝吴典走过去。


    “老谢怎么回事?”


    “跟你们无关。”吴典给谢崇宜系好安全带。


    “怎么会跟我们无关呢?我们是兄弟啊。”薛屺苍白着一张脸,他以前在昆虫馆兼职,见过不知道多少虫子,但刚刚那样的,他从未见过。


    生姜靠坐在一张茶几上,一哂,“反正小谢活不了多久就是了,这个世界变得越美好,他的状态就会越糟糕。”


    “你们只需要珍惜眼下,其他的别问,也别管,你们也管不了。”


    窦露张了张嘴,不可置信,“怎么可能?班长可是双系异能……”


    “没有人会同时拥有两种异能,心脏会直接爆掉的。”


    “那班长……”


    “他骗你们的,他的异能就是空间系,没有别的,另一种不是异能,是本身就存在于他体内的能量,这点我、吴典和小谢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我没有异能。”生姜耐心地解释着,在看见少女的眼泪后,他叹了口气,“现在哭是不是有点早了?”


    “为什么会这样?”薛慎问道。


    “如果说我们所有人体内的能量都是正向的话,那么小谢体内就是负向能量,末世爆发出的能量含带的杂质,也就是暗物质、污染源,我们将它命名为病毒。”


    “我们清除不了它,而小谢恰好又是它的本体,它吸收的能量杂质越多,小谢也会越强大,但是小谢一定会在未来某一天,被它占据身体。”


    “寄生?”薛慎沉声问。


    “不,不是寄生,他们是一体的,嗯……相当于双重人格,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那岂不是就不会死了?”窦露觉得,只要不死就行,好死不如赖活着嘛。


    “不,小谢才是主导这具身体的人,如果他的意识消失了,那污染物也活不了几天,”生姜说着,嘴角忽然怪异地弯了一下,“所以,极个别人一直很希望小谢在清理掉所有污染源后自我了结,以绝后患。”


    “我草!”窦露一下站了起来,又被直升机震得坐了回去,她又站起来,“你们黑社会啊!”


    生姜无奈道:“这项提议连初审都没过,无一人赞成。”


    谢崇宜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生姜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微微朝后面的众人倾腰,“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希望你们不要去跟小谢谈论这件事,他不爱听。”


    “还有一点就是,希望大家可以跟我一起撮合小谢和你们那位名叫乌珩的同学,拜托了。”


    窦露一头雾水,好奇怪的请求,她问道:“为什么要撮合?”


    薛屺也说:“他们关系本来就很好,不需要撮合。”


    生姜恼火地“嘶”了一声。


    “好的。”薛慎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


    生姜与男生撞上目光,同时知道了彼此都是明白人,两人相视一笑-


    吉普车无法再往前行驶,几人下了车,看着幽深到发黑的丛林。


    沈平安将轮胎牢牢固定,藤蔓担任看家护院的任务。


    “进去大概还有多远?”梅思达问道。


    三人在前面回头,无言地注视着梅思达。


    梅思达顿觉自己不该问,“对不起,忘了你们是外地人,我才是本地人。”


    “那进去大概还有多远?”


    “……”沈平安估计着,“二十公里左右。”


    “那我们需要带上一些食物和水。”阮丝莲返回去,从后备箱里找出几只昨天晚上买的帆布口袋,给里面各装上了水和一些干粮,“我们一人背一个。”


    背上行李,各自拿上称手的武器,一头扎进了密林之中。


    林中宛如天黑时光,苔藓泛滥着星星点点的水光,溪流声不绝于耳。


    “注意脚下,这些苔藓吸饱了水,踩上去容易滑倒。”沈平安跟后面的人说。


    “滑滑滑。”X蹲在他的头上仿声。


    “你们以前到这种地方来过吗?”梅思达问道。


    “我很少出去旅游。”沈平安说,“家里有老人,离不开人,不过云岭很出名,我在纪录片里看过。”


    “我也没有来云岭玩过,我以前喜欢去迪士尼那些地方,顶多再去海滨城市走一走。”阮丝莲说。


    乌珩落后他们很远,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没有闲聊的心情,在一处好几道溪流汇成的水塘边上蹲了下来。


    他把细白的手臂伸进了水塘,水凉得惊人,指腹旁一抹湿滑擦过,他反手便握住。


    一条黑色的水蛇,它被握住七寸,身躯有力地缠住人类的手腕和臂膀,蛇信子直往乌珩脸上舔。


    乌珩舔了舔唇瓣,张口。


    阮丝莲回头看时,乌珩正将蛇尾巴像扔妙脆角一样扔进嘴里,她闭了闭眼,佯装没看见。


    她没想到X也跟她一样瞪着眼睛看着后面。


    “别害怕,阿珩他……”阮丝莲正想要安抚这只仿佛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偷吃!”X怒不可遏地叫喊。


    少年在水塘边起身,他腿长,比之前还长高了不少,用亭亭玉立形容也不为过,几步边跨到了他们身后。


    “这里的水质比外面的好,食物的味道也更好,可能是跟他说的石核有关。”


    沈平安闻言,蹲下来捧了水喂了一口到嘴里,“有甜味。”


    阮丝莲也想试一下,但被沈平安制止了,“我跟乌珩体质特殊,你当心寄生虫。”


    X管他那么多,还在长着翅膀大喊偷吃。


    “它竟能将这几十里地都滋养着,所以那石核当中或许真的藏着我们都难以招架住的能量。”


    阮丝莲想了想,说:“既然能滋养树林和溪水,就说明它不是有害的,它对我们有利。”


    “取得它,异能说不定会有一个超乎寻常的提升。”梅思达说,“难怪基地里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到这里来,我们基地的负责人还三令五申,不许把这里的秘密说出去。”


    “不许说?”


    “嗯嗯,不许说,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好东西要自己藏着这样的原因,负责人是担心外地人跑进来乱扔垃圾乱砍乱伐乱挖,破坏云岭的生态环境。”


    “……好吧。”


    “很棒。”阮丝莲朝梅思达竖了竖大拇指。


    继续行进。


    持续深入了四五公里后,光亮消失了一大半,要不看时间,都难以判断眼下的具体时刻。


    “咕咕。”


    “嘎嘎”


    “唧唧”


    或远或近,各种各样的动物鸣叫在耳边不断回响,头顶的树冠也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空气里的温度居然让人感觉到冷意了。


    此处的苔藓生得比外面的漂亮,几乎没有稀薄贫瘠的地方,一个个都长满了,看上去毛绒绒的,踩上去更是一唧一唧地冒出水,远看,像一只只墨绿的水母脑袋。


    “啊!!!!!”一道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谁让你弄它的!”


    “尾巴打湿了会得皮肤病的!”


    “变异狗也是狗!”


    “有人。”沈平安朝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四男两女还有一只灵缇。”


    “可能也是冲那石核去的,几乎每天都有不低于10波人冲上去,不过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能成功把它挖出来。”梅思达说。


    乌珩埋头往前走,X担心他又偷吃,一步不落地跟着他。


    两队人马在走出苔藓森林的时候碰上头,林间林外完全是两种极端气温,一个凉意森森,一个热浪滚滚。天幕已经暗下来,嶙峋山棱之上,星芒点缀其间。


    两边人本都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但旁边那几人打量着打量着,忽然看见了眼熟的人。


    “梅思达!你竟然没死!”一个胖男人惊叫道,“你怎么没死?”


    梅思达在乌珩的队伍中,这时候也不会浪费时间在竞争者身上,他走得气喘吁吁,只横了那些人一眼。


    “你白我干什么?我是不是一早跟你说过,你那对象靠不住,那面相就不是个能跟着你吃苦的,好些人都知道他跟守卫队的大队长搞在了一起,就你不知道。”


    “不过啊,你习惯就好了,现在大家不都乱搞么,要有人愿意跟我搞,我也搞。”胖男人把衣服撩起来擦脸,肚子上都淌满了汗水。


    梅思达早已经猜到了小时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但被旁人点破,他心中越发苦不堪言。


    阮丝莲给他递上一小瓶水,“都已经过去了,向前看。”


    乌珩也在这时候莫名慢下了脚步,他走在了梅思达旁边,“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梅思达一愣,说:“高中同学,高中就在一起了,一直到大学毕业,末世降临。”


    “你表的白?”乌珩偏头问。


    “不是,是小时给我表的白。”


    乌珩更疑惑,“他向你表白,为什么他又先不喜欢你?”


    梅思达苦笑,“小时一直就是这样,看起来没有主见,习惯依赖别人,其实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在不在一起都是他说了算。”


    “哦,”乌珩点点头,只抓懂点,“先说喜欢,不代表一直喜欢,是么?”


    “差不多吧。”


    乌珩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就在这期间,X跟对面那只灵缇的眼神互殴已经到了白热化,X屏住呼吸,翅膀紧缩,灵缇也是步伐僵硬,不知道是谁先动的,两道灰影陡然脱离队伍,炮弹一样相撞撕打在了一起。


    “靠。”沈平安看着纷飞的羽毛和犬类的小绒毛,还有一狗一鸟的嘶吼声,他奔过去。


    对面的狗主人也啊地叫了一声,瞬移到了战地。


    乱石迸溅,尘土漫天,一狗一鸟都变大了体型,宛若两头怪兽在缠斗,灵异动嘴撕咬,X用铁钩一样的爪子朝它的眼睛和后背扑抓,早就发育得犹如斧头弯刀的鸟喙更是一嘴一口肉。


    灵缇的惨叫声越发凄厉。


    “喂,你们管管你们的鸟啊!”女生一靠近,就被鹦鹉翅膀扇得滚出去。


    乌珩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被撕咬得满地的藤蔓之上,他翻身一脚,将灵缇踹出陡峭之内。


    灵缇惨叫一声,四爪并用,才没滚下山壁。


    X呼呼喘着粗气,脖子上一个大豁口朝外淌着鲜红的血,但它不叫,因为算是打赢了。


    灵缇的状况要惨烈些许,身上和头上都被抓出了不少血沟,眼皮更是缺了一块,它猩红着眼睛,也不肯退缩,呲牙咧嘴,还想往前冲,只是被主人拦住了。


    女生扭头看了眼自己的狗,心疼坏了,“你们的鸟怎么这样?”


    乌珩抿了抿唇:“你没牵绳。”


    女生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个回答,旁边队友围过来安慰也没能使她冷静,她气得捏着拳头咬着牙尖叫,然后红着眼睛质问,“你就牵绳了?”


    沈平安担心乌珩把人直接气死在这里,走上前,“它们都是变异动物,战力不比人类弱,不需要主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输赢自负,也是对它们的尊重。”


    “可是我狗伤这么重,天这么热,要是伤口感染了,它会死的。”女生满手都是血。


    “我说了,”沈平安目光冷漠,一字一顿,“输赢自负。”


    “我才懒得管那么多!”女生说着,手中就惊现火光,但她还没来得将异能驶出去,她后面的灵缇就用嘴包住了她的头。


    “……”


    “让你别生气啦,别打啦,它认输啦。”女生朋友跑了过去。


    女生收了异能,使劲把头从狗嘴里拔出来,转身抱着狗呜呜地哭了起来。


    X看着这一幕,也张开翅膀,从后面用翅膀把乌珩搂住,仰起头,张着嘴,“呜呜,呜呜,呜呜。”


    “……”乌珩沉默半晌,抬手摸下来一道鸟脖子上的鲜血,还带着羽根的容貌,他仿佛也理解了那女生为什么气得又叫又哭,“疼不疼?”他仰头问。


    鸟身一震。


    X选择低头,把乌珩的头包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X:比我聪明的不会飞,比我会飞的没我聪明[墨镜][墨镜][墨镜]


    乌珩——小鬼蛇变鸟舔头


    第119章


    X的模仿还不太熟练,把乌珩按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乌珩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脑袋拔出来,X早已经乐得起飞,升空盘旋。


    “先赶路吧。”沈平安把手递给乌珩。


    乌珩摇了一下头,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给旁边那支队伍眼神,径直沿着山路继续攀升,那支队伍见他们抢先出发,也连忙催促女生别嚎了,掉头就去追赶。


    山路悬于峭壁上,靠内是层层外凸的山石,外面则是一步比一步高的山崖,小路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体型稍微宽大一点,通过的难度就会增加,甚至会有跌下去的风险。


    他们几个都是瘦瘦高高的身条,过去简单,只需要注意脚下,别被绊倒。


    “他们那条灵缇,平时可宝贝了,跑得又快,咬合力又强,帮他们打过不少胜仗,这次在你们手上栽了跟头,他们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梅思达忧心道。


    沈平安:“我们只是从流萤路过,要是他们能一直跟着我们,那随他们便。”


    梅思达还想说什么,后面的哀嚎声就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我就说了我不来我不来,我根本过不去。”


    “他们怎么就走得那么轻松?邪术!”


    “回去后我就减肥。”


    “能不能走快点?你要是把我的狗挤下去了我弄死你个死胖子!”


    乌珩嫌弃后面吵闹,他掌心贴处内侧石壁,绿色的枝条以他手心为起点,朝四面八方骤然铺开,褐色石壁在眨眼间被绿色覆盖,叶片将藤条遮盖住,花苞遍布。


    枝条甚至生长到了后面那支队伍的脚下。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变异生物,惊吓得连连跳脚,一个拽一个,差点成一串掉下了山。


    “这是什么鬼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们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发现本来植被稀疏的山壁现在已经被这奇物全部覆盖,它们一层又一层,浓绿厚重,像一张张绿毯子,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上面居然还有花苞?


    这是变异植物?山灵?


    没等他们思考出什么名堂,就见这植物在前方那几人的外侧如莲花花瓣般散开,又犹如眼镜蛇一般突袭过去。


    仅扎眼的功夫,那几人就被纠缠住,消失得毛都不剩。


    “他们,去哪儿了?”有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发出一声响亮的咽唾沫声,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小路道。


    漫山遍野的植物也在这时候消失了个干净。


    他们几人满头大汗地挪过去,检查着石壁和地上。


    什么都没有,血迹,或者植物的根系。


    “山鬼?”


    “应该是变异植物吃人。”


    “我们赶紧上去吧,好吓人。”


    疑似被植物吃干抹净的一行人被直接送到了目的地,乌珩落地后直接在四周转悠摸索了起来。


    阮丝莲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梅思达的嗅觉比较灵敏,尤其是对植物,“什么花儿,好香啊。”


    沈平安难得表现出不悦,他瞥了梅思达一眼,“不要乱说话。”


    乌珩在这时候已经找到了那块传言中蕴含极大能量的石核,它是飞盘的形状,被山壁含于其中,周围尽是与它形状相似的棱石,但它颜色更淡,褐色混合着明黄和丝丝淡绿。


    主要是,任何异能者都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能量,越靠近,感受就越明显。


    乌珩也不例外,他甚至只是将手轻放上去,从手腕开始,静脉血肉就无端被什么东西充盈了一般,大地母亲才有的包容轻抚过人类的全身。


    但放在上面的时间越长,一种刺痛感就越发的明显。


    乌珩把手拿下来,他看了掌心一会儿,弯腰端详着这块石核。


    梅思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基地有人说过,这种石核都是地壳运动时产生的,可能是几亿甚至几十亿年前的产物。”


    “嗯,是吗?”乌珩喃喃,他垂在一侧的手掌微动,一把开山斧出现在手中。


    只见开山斧举过少年头顶,刀锋在星光下掠过一道道寒光,无数藤蔓没入刀柄,汇合进刀身之中,直至它通身被一层绿色的光芒围绕。


    “它会反击!”梅思达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直截了当,目露惊惧,控制不住地呐喊。


    “随便吧。”他势必要拿到石核里的东西。


    乌珩说完,手臂飞速下沉,刀刃破空,亢的一声,直直劈进山壁。


    山壁被劈开一条长而深的豁口,破坏者还没有停下的趋势,刀刃持续没入。


    梅思达僵立在一旁,他浑身被热汗席卷,他一直盯着少年的侧脸,即使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可怎么也没想到,他能直接用异能劈开一条裂隙。


    之前他们那么多人都尝试过,也合力尝试过,劈开根本不可能,只能靠挖掘,可挖掘会直接让石核把他们弹飞。


    对方这一招虽然粗暴,可却管用。


    然而,幸运没有伴随他们太久,微弱的黄色光芒自刀刃下方投出。


    乌珩感受到了一阵力,不可抗拒的,怒不可遏的。


    天光猝然大亮又暗下去,反应过来,众人才发觉那是能量涌动的间隙。


    半个心跳的时间,少年身影如一叶扁舟被拍出去,手中开山斧骤散。


    乌珩心腹一阵剧痛,他身体被击出整座山体。


    这时,只见X从山顶旋身俯冲,灰影冲刺到人类身后,巨大的身体挡在人类的身后。


    虞美人从乌珩背后散开,锁定山壁,人类细瘦如果核的身躯被蓦然拉回到山巅之外。


    藤蔓重新汇聚成斧,乌珩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砍下,之前的豁口继续加深。


    轰——


    又是一次暴击。


    乌珩这次被能量撞出更远,在地上的人眼中,还没有天上的星星大。


    他后背撞在X柔软的腹部,还未抬起头,头顶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咔,一口血沫从X的口中吐出。


    乌珩张口,牙印都已经被鲜血糊满,“到时候给你好吃的。”


    X咕咕一声,身体下坠,迅速起飞,原路返回到山顶。


    乌珩重新被虞美人带了回去。


    第三斧劈下去,整座山体都晃动了一下,刺眼的白光自刀刃之下倾泻而出


    他闷哼一声,皮肤针刺一样疼痛。


    梅思达更是捂着脸跪倒在地。


    见状,沈平安挥出绿色伞顶,将自己跟阮丝莲还有梅思达牢牢罩住。


    “乌珩,先停下!”他的藤条伸过去,便直接烧成了一捧灰。


    话音刚落,就见乌珩第三次被击飞了出去,乌珩甩了甩脑袋,再也压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X更是被撞击得惨叫一声,差点带着乌珩一起从半空中栽下去。


    他头上的花苞都蔫弯了茎秆,从翠绿变为了毫无生气的暗绿。


    看着已经唾手可得的石核,乌珩红了眼睛,他手中的斧成了剑,两把。


    少年再度挥剑,他身躯瘦弱,能量带起来的狂风像是要把他腐蚀成一具雕塑,他脸上大面积的烧伤,或许是烫伤,总是,他身上已经没有很多完好的部分。


    被一次又一次劈出来的裂隙发出了叫喊声,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的叫声,像是山体本身的声音,也像是来自于天际或是地下,那种吼叫,震颤人心,令所有人头皮发麻。


    附近的森林,群鸟振翅,野兽嘶鸣,头顶的云层也加快了流速,星辰隐身。


    在距离石核还有二十多分的距离,乌珩已经听见了自己骨骼隐秘的抖颤声。


    咔嚓,剑尖又成功劈下去了几公分。


    白色混着绿色的光束照出来,乌珩的身体这次遭受了比前几次叠加起来都要暴烈的重击,就连X将体型扩到最大,都没能成功接住他,一人一鸟直接坠落进了森林当中。


    “乌珩!”沈平安的声音已经在上空飘荡了。


    乌珩趴在一块苔藓上,他眯着眼睛,心肺都像碎成了粉末,鲜血浸透了苔藓,一丝丝渗进溪流当中,远处,一条柔软的巨物在向这边靠近。


    “咳。”


    X扇着翅膀,身体和翅膀还有爪子一起用力,在原地打着圈,但都站不起来。


    “咕”


    “咕咕”


    “跑。”乌珩声音只在胸腔中发出,而到不了嘴巴,他拼命挪动着身体,只把自己翻进了如冰川的池塘当中。


    咝——


    那蛇信子都比人类的手臂要长了,体型更是可怖,显然,它的目标不是那小拇指大的人类,而是那只吃一顿管半年的鹦鹉。


    X跌跌撞撞地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飞起来,反而把自己全身的羽毛给湿透了,身体的重量成倍增加。


    它累得不行,趴倒在地,耷拉着眼皮,看着远处的乌珩。


    巨蛇在X的眼前竖起一般身体,它吐信子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X咕咕两声,“爱你。”它看着乌珩说。


    乌珩闭上眼睛,零度以下的水温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疼痛,他吃力地将手臂探出水面,细弱的藤蔓沿着苔藓,一缕一缕,一丝一丝,卷住巨蛇的尾巴。


    在巨蛇蓄势待发之际,乌珩拼命一拽,伴随着一口鲜血喷出,巨蛇摔倒。


    它几下就挣脱了藤蔓,找到了侵扰者,恼恨地朝乌珩游来。


    一把匕首在乌珩手中出现,他绝不会趴在地上说我爱你。


    少年浑身湿透,整个人几乎浸泡在血水当中,苍白的皮肉包裹着他青绿色的血管,白色的骨骼似乎也被映照出来了,睫羽黑浓得吓人,像是林间闪现出来的鬼魅。


    乌珩撑着苔藓石,跪趴在地上,在巨蛇张口朝自己咬来时,他匕首径直从下方捅入对方的七寸。


    但对方的反应速度也不慢,它尾巴一甩,就卷住了他。


    嘎吱,嘎吱。


    乌珩没有将手臂跟着身体一块并着,他举着匕首,骨骼一块一块地碎,他一刀一刀地捅。


    他将巨蛇的咽喉脑袋捅得流泥,接着双手掰住对方的上下颚,猛力一撕,将巨蛇的头部撕成了两半。


    一人一蛇一齐摔落在地,乌珩摸着自己的身体,发现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他喘着气,见四下无人,痛得流出眼泪来。


    X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过来,爬过蛇山,靠在了他的身边。


    “中场休息。”乌珩摸着X湿润的脑袋,无声道-


    石核前的空地,两支队伍产生了冲突。


    沈平安挡在石核前,“不讲究先来后到?”


    “呸,”那胖子嗤之以鼻,“谁拿到算谁的,谁跟你先来后到。”


    梅思达:“你们要不要脸?这口子可是我们开的,不是你们,你们这是抢!”


    “抢怎么了?我们天天都在抢。”女人抱着手臂,“蜀葵,他们的鸟不见了,给我咬。”


    那只灵缇,流着涎水从他们身后缓步走出。


    梅思达冲上去,与狗正面相对,却被咬住肩膀,一嘴就丢了出去。


    沈平安蹙眉,从背后抽出两根棍子,看着从上方咬下来的狗头,他一棍直接捅进了狗嘴中,朝一旁扔去。


    而他旁边,那胖子的手伸向了阮丝莲,他还没来得及挥棍,阮丝莲直接把刀从胖子的手心扎了进去。


    “痛痛痛!”胖子抱着手腕不断跳,他后背撞在山壁上,不知道是因为体重的缘故还是因为山体已经松动,上面有黑色的落石滚下来。


    沈平安拉着阮丝莲闪避到一边,那胖子却使劲后退,手掌一下就按在了石核上。


    “它怎么这么烫……”胖子讶异道。


    落石滚下山坡,刺眼白芒让众人的眼睛都难以睁开,倚靠着石核的肥胖的身躯被照耀成了半透明状,最后逐渐变灰。


    “真的好烫……”


    “胖子!!!”


    光熄灭了,有风拂过,立在地上的人形的尘埃就这么被吹走了。


    “胖子,胖子!”几个人跑过去,四处寻找呼唤。


    “这是怎么回事?他刚刚还在这儿呢!”有人惊喊道,“刚刚那石核,是石核对不对?”


    沈平安叹了口气,“我刚刚说过,先来后到。”


    “排队它就不攻击我们了?!”


    “不是这个意思,是你们后来的没用。”乌珩刚刚能跟石核拉扯大半个小时,但对方只是碰到,就直接被烧成了一把灰。


    沈平安是在为眼前这些人考虑,做不到的事情没必要强求,免得把命交代在这里。


    “我才不信。”有人不信邪,还打算再上去尝试一番,却被那条狗咬住了衣袖朝后拖。


    “老大,别。”有人一个劲的使眼色,既然他们拿不到,那就等前面这几个人拿到手了,他们再想办法弄到手就是。


    见这些人打消了抢掠的念头,沈平安站到了山崖边缘,他看着漆黑一片的森林,里面毫无动静,乌珩的能量也变得很低弱。


    他想下去寻对方,晚上的森林不知道暗藏了多少危机,可他不能把阮丝莲和梅思达丢在这儿,带在身边又太影响进度,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儿守着石核,等乌珩回来。


    没过半个小时,路口就传来了嬉笑声。


    “今天捡便宜了,在下边就看见这山体自己出现了缝……”


    第三队——


    这一队人数众多,也明显不是善茬,就连前面那一队都不自觉地和沈平安他们三人站到了一块儿。


    “这是在干嘛?聚餐?”


    “怎么搞的,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这美女谁?我怎么没见过。”说着,便要上手。


    沈平安站上前,“自重。”


    “我草……”男人骂着,手中拎刀就朝沈平安砍。


    沈平安双眼微闪,藤蔓卷着对方手腕,直接把人丢向石核方向,男人后背撞上石核,吃痛地骂了一句脏话。


    有活物靠近,已经苏醒的石核自觉闪动光芒,男人跟那胖子一样,成了一把灰。


    对方队友一看,完全没朝石核那上面想,只觉得是沈平安的异能干的,骂着喊着就朝沈平安打了过来。


    沈平安把阮丝莲推给了梅思达,他平静地放狠话,“敢动她就等我忙完了和你算账。”


    说完,他拎着藤棍,大步朝跑来的队伍迎去。


    男生高出了他们平均身高水平一大截,被迅速包围后,一棍打在其中一人的大腿。


    在火焰朝自己扔来时,他藤棍交叉便足以挡住。


    尽管是火系异能者,但等级可能还没林梦之高,他的异能沾乌珩的光,应对这些人绰绰有余。


    只是乌珩那边受到了重创,他也难免受到影响,现下只能勉强应付。


    梅思达作为旁观者,不知道那些弯绕,只觉得厉害。


    再联想到刚刚劈山把自己都劈没了的那一个,更是不仅瞠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阮丝莲啊了一声,“我们是高中生啊。”


    阮丝莲说完,目光重回缠斗在一起的二十多个人中,她能看出沈平安的吃力,那些人出手狠毒,想必末世以后手上没少沾人命,乌珩要是再不回来,沈平安一定会吃亏。


    “你们不去帮忙吗?”她看着有宠物狗的那几人。


    “我们可不去,”女生使劲甩头,“那里面有几个是从监狱里出来的杀人犯,还有强.奸犯,什么脏事儿都敢干。”


    “你别看我们虽然也抢东西,但我们顶多就占点小便宜,我们不杀人,他们不一样,全是亡命之徒!”


    女生刚说完,腰身就被一道黑色气流卷住,她被拖行过去,灵缇吠叫一声,双爪一下就扑住了女生。


    噗呲。


    女生的心脏直接被刨开,一颗淡蓝色的能量核被取出,转眼吸收,所获得的力量尽数加在了对方自身,接着,一拳重击在沈平安的后脑勺。


    沈平安吐出口血,棍化成刀,直接从腋下朝后穿去,刺中了两人后,他眼也不眨,朝那个拥有暗系异能的刀疤男猛砍。


    “小朋友嘛,就是小朋友,小朋友。”男人熟练地闪避,像在逗沈平安玩儿。


    男人一直推到了山崖边沿。


    沈平安却在这时候突然停下步伐。


    他站得笔直,抬眼注视着男人身后的上空,惊讶,又有一丝虔诚。


    绿浪起起伏伏,遮云蔽日,顶端灰影沉默地盘旋,一张憔悴雪白的人脸在藤身的表面若隐若现。


    他启唇,藤蔓也发出吟哦的挽歌。


    男人见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脚,他身后也出现令人不适的声音,他疑惑又促狭地回头。


    一只手在这时候径直捅进了他的心脏,男人猝不及防,他缓步后退。


    少年全部身躯被藤蔓送至地面,但手始终没有从男人的胸膛中拿出。


    他染血的五指捧着心脏喂到嘴边,咬了一口,吐出能量核,只咀嚼筋肉。


    他只吃了咬下的这一口,蹙起眉心,停顿片刻后,将手里的东西轻轻一抛。


    一只鸟张着嘴巴飞过来,精准接住。


    乌珩则用手指抹掉嘴角的血迹,眉眼懒散阴郁,“太老了,塞牙。”


    第120章


    乌珩抬起眼,沈平安身后的那一群人浑身一震。


    有个脸上横着一条疤的中年男人握紧手中的刀,他碾了碾刀柄,牙齿战栗。


    在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之际,他一刀就从暗系异能者的肩后穿过。


    他朝乌珩挤出微笑,“其实我早就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了。”说完,他将男人狠狠一推,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乌珩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暗系异能者同时失去了心脏和能量核,那一刀捅不捅他都会死,倒地几秒钟后就失去了呼吸。


    他的不远处,女生还没有闭上眼睛,一口一口的血从嘴中扑出来,她的队友围在她的旁边,束手无策。


    灵缇一直在用脑袋拱她。


    她的手臂却在地上摸索着,朝着乌珩所在的方向。


    灵缇比几个只知道嗷嗷哭的队友要聪明许多,它时刻注意着主人的动静,在女生发出指令后,它转身就朝乌珩奔来。


    察觉灵缇没有恶意,乌珩也就没有踹它,顺从地被咬着衣摆拖了过去。


    “狗,你,养。”女生断断续续道。


    她的声音刚出,旁边的男人就跳了起来,“那怎么行?这狗可是咱们的!你给别人!”


    女生其实没感觉到有多疼,但能量的流失非常明显。


    她看着上方的狗头,又去看旁边面无表情的男生,对方身后的大鸟毛色简直在发光,能养好鸟的人肯定也能养得好狗。


    “帮我。”女生用手指去抠灵缇的爪子,“蜀葵,去,坐,把手,给他。”


    灵缇甩了甩脑袋,在她旁边趴了下来。


    乌珩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再养宠物的想法,更何况这只灵缇连X都打不过。


    女生却以为这是考验,她竟然在这时候还能昂起头,朝一动不动的灵缇嘶吼,“去啊,快去!”


    灵缇这才动了动,垂头丧气走到乌珩面前坐下,颤颤巍巍地把右脚伸到乌珩面前。


    乌珩没接。


    “我不要狗。”


    旁边的人见状,便低头劝,“你看,他不要,你就把蜀葵留给咱们呗,咱们难道还能虐待蜀葵?”


    女生平躺着哭了起来。


    “我求你了,求……求求你。”


    乌珩仍然不为所动,他仰头,然后低头,将灵缇从头打量到屁股尾巴,以灵敏迅捷著称的品种,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多少肉。


    如果这是一只拉布拉多,或者阿拉斯加,乌珩想必就应下了。


    但这只是一只细狗,它身上的肉可能还没有X肚子上的肉多。


    “不如收下,”沈平安出现在乌珩身后,“有些地方过不了车,它还能帮忙扛点物资。”


    “小鸟领空,小狗领地,如何?”阮丝莲也试图争取。


    灵缇一身伤痕,呼吸急促,抬在空中的爪子一直没有收回。


    乌珩把手给过去,它爪子立马沉沉地落了下来,然后掉头就跑回了女生身边。


    “包,包。”


    旁边的女生手忙脚乱从她身上把脏兮兮的包接了下来,交到乌珩手中。


    乌珩一拿到包,女生嘴只来得及张开成谢的口型,就长吁了一口气,双腿一抖,便咽了气。


    灵缇在一旁汪汪地吠叫起来,爪子在地上着急地刨出了一个大坑,发现主人确实已经死掉了,它仰起头,像狼那样嚎叫。


    它身形在眨眼间涨大抽长,一跃而起,窜进人群,一口便将一个女人含进嘴里,左右一甩,腰就断成了两截。


    女人的身体还有一半挂在它的犬牙上,它就已经张口咬住了第二个人。


    它一口气杀死了5个人,直到阴暗角落中,一杆枪飞出,丝滑无声地穿过它的腹部。


    犬科伤得越重就越兴奋似的,它没有片刻停留,砰一声落在了角落跟前,脑袋伸进去。


    它含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退出来。


    它喘息声宛若上古野兽,它嚼碎了人类的头颅,发出低吼,摆出架势,打算继续。


    沈平安落到它的面前。


    “你受伤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乌珩把女生的包挎到肩上,绕过人狗情深场面,踩着一地的鲜血,回到石核面前。


    “滚开!”侧面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双手用力地去拽那石核。


    石核表面闪烁着波浪一样的白光,肉眼可见的,光芒沿着他的筋脉和骨骼贯穿全身。


    一阵热浪从空地上所有人的面庞拂过去,烫得近处几个人面皮都掉了一层。


    乌珩却舒适地闭上了眼睛,他也不明缘由。


    白光消散后,众人才有胆量睁开眼睛,那把着石核的男人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他跟前面的胖子一样,只还保存着原来的形状。


    乌珩往前迈了一步,带起细风,对方登时轰然散了一地。


    身后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乌珩的脚步也停滞,他看着地上,心底已经浮起了疑惑,为什么石核碰了会被烧毁?他刚刚明明还拿刀砍了?被激活了?


    乌珩缓慢抬眼,目光落在了石核上面,他将手伸过去。


    沈平安立刻大喊,“别碰!”


    话音落地,少年的手指已经抚上了石核表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恐惧把每一秒都拉伸得无比漫长——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这不科学!”有人惊喊。


    “把你烧死就科学。”


    石核本身已经被撬动,取出毫不费力,乌珩把它拿到手中,翻来覆去查看了一番,它跟家中盛菜的盘子差不多大,飞碟形状,一道道横向的褐色纹路遍布期间,明黄色细纹穿插。


    “为什么不攻击他……”有人小声道,“是不是只要拿出来就安全了,要不要我们去……”


    “先不要动,再看看。”


    一片昏暗中,石核表面的明黄纹路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直神经紧绷的沈平安几乎是瞬间挪步,他想都没想便要去将石核从乌珩手中夺走,但一股滚烫的气流直接将他整个人都震飞了出去。


    光芒闪烁的速度变快,它温度越来越高,像一捧正在沸腾的开水,热油,火石,像岩浆在皮肤上流淌。


    乌珩发现它黏在了自己的手上,放不下去,也甩不掉。


    他只是感觉到烫手,可是在周围人的眼里,他整个人都已经被光芒吞噬进去了,他的发丝与衣摆还在飞扬,可人已经只剩了轮廓。


    X用翅膀试着伸进光芒照耀的范围内,翅尖眨眼就冒出了黑烟,燃烧了起来。


    阮丝莲也没烦它这时候还在捣乱,赶紧给它扑灭了火。


    而乌珩的世界安静得非比寻常,他静静地看着手中的石核,它褐色的石面褪尽,光芒像一颗飞速旋转的行星,最后变成了一颗手指头大的暖白色能量核,眼看着就要沉进他的体内。


    乌珩瞳孔微晃,掌心绿光迸出,冒出体内的不是藤蔓,而是木系所含的能量。


    绿色从四周将白光包围,朝外推拒,白光则化为流弹,拼死深入,两种能量核碰撞产生的能量波把周围扫荡一空。


    沈平安和X一口气接住了不少差点坠崖的人。


    感觉到身体被刺穿的钝痛,乌珩单膝跪了下来,藤蔓自他身后海潮般翻涌而出,冲向白芒,一片被烧灼的噼里啪啦声响起,藤身燃起一簇簇火焰。


    不行。


    乌珩咬紧了牙关,他刚刚已经在石核的刺激下觉醒了木系异能,他的身体断然不可能再接纳第二颗完全不同属的能量核。


    一旦让它成功入驻体内,先不说体内的原生态,空间、林梦之、陈医生还有他自己,可能都会被毁灭。


    像是为了惩罚人类的贪心,白芒化为光束,从天而降,从少年的眼鼻口耳灌了进去。


    乌珩怔然了两秒钟,也只平静两秒钟,身体被撕裂的剧痛接踵而至,他捂着胸口倒地,清晰地感受到两位新人在体内打得有来有回,全然不管他的死活。


    “草,被他得手了,给我抢!”


    “怎么抢?”


    “杀了他。”


    沈平安的脸苍白而漠然,他挡在乌珩身前,“我看谁敢。”


    X雄壮巍峨的身躯立于山巅之上,它双翅展开,颈部危险地下伸。


    它将乌珩覆盖在自己身体的阴影之下,而其他人,都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乌珩迷蒙着眼睛,看见沈平安跟X和他们打了起来,对面的异能者数量不少,沈平安战力虽高却难免不受他的影响。


    他看了会儿,呻吟着蜷缩起来,X还是太胖了,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它,但在他看来,它格外笨拙。


    整个空间都在震荡,藤蔓发狂一样布满了整个空间。


    陈医生抱着林梦之和一群羊一群鸡缩在角落里。


    “阿珩没事吧?”


    “放心吧,他有事我们第一个死。”


    林梦之还是不放心,因为空间里分明出现了三股力量,植物共生、木系,还有一个……林梦之没接触过,也没见过,但同为异能者,他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答案,是光系。


    他口中念念有词,“三股力量,两颗能量核,没有人能够承受住这么多种力量在体内……”


    “阿珩,快想办法把它们从身体里弄出去,你会死的!”


    乌珩抓紧了胸口的衣服,他喘息声将周围所有声响都淹没了。


    冷汗从他鬓角滑下,脖子上青色的血管一路暴起,魔爪一样捧起他苍白脆弱的面颊。


    他半眯着眸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他与几股能量抢夺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他的骨骼被撞碎又拼接回去,他的肌肉被撑开又重新在骨面上附着。


    林梦之的呼唤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了:你会死的!


    不,不会。


    乌珩细长的手指穿透了胸口的皮肤与筋肉,他掌心按住了心脏的跳动,窒息感立马传遍全身,几股能量的挣扎与嘶喊也随之响起。


    “不,”少年鼻尖滑下晶亮的汗水,他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包括我自己。”


    在他掌心下,全世界都得握手言和-


    “不许动!”


    “我说,这个是你女朋友吧?”


    阮丝莲被刀从后面架住脖子,鲜血瞬间流满了脖子和衣襟,男人从后面贴着阮丝莲的侧脸,恶狠狠地看着沈平安已经昏迷的少年,“把他交出来!”


    X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背后。


    他余光一扫,异能包裹住自己跟女生,“不交出来,那就同归于尽。”


    沈平安皱了皱眉。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橙红色的能量就开始震荡,细碎的白色自下席卷,一抹白色从他身后出现。


    感觉到了他人能量的接近,男人直接想要引动异能爆,却发现,被冻住了。


    “怎么回事?!”


    一只手从后面直接揪住了他的脑袋,白刃沿着脖子一旋,脑袋自手中一抛。


    乌芷面无表情的脸暴露在众人眼中。


    “姐姐。”她喊了一声,“没事了。”


    阮丝莲还未回头,就感觉四周温度骤降,脚下土地冻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冰系?”


    “是冰系!”


    说话的人,一一爆开,一地包裹着身体组织的冰块,只有灵缇主人那一队的几个人被放过了。


    沈平安忙给阮丝莲抵上纱布和消毒水,他同时看向乌芷,“你跑哪儿去了?”


    他忙得打转,不急着要答案,又掉头去将乌珩从地上抱起来。


    乌芷睫毛上的霜化成水,像眼泪一样流下来,“哥哥没事吧?”


    阮丝莲捂着脖子,“阿珩还不知道,但梦之应该还能救的。”


    乌芷不知道说什么,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那我陪你们下山。”


    她像是什么都知道,朝那只灵缇走了过去,拉着它的前腿,抱在了怀里,一言不发地埋头往山下走。


    她头发都散了,只剩几个发夹还在脑袋上,衣服和裤子都不是合身的,黑色的冲锋衣和裤子明显是男装,她在前面走得很快,X一直在她旁边水平飞翔,嘴里叨叨着,蠢,蠢蠢蠢,小蠢逼,小蠢鸡,没脸没皮。


    乌芷一直不说话。


    吉普车还好好地停在森林外的空地处,乌芷把狗扔进去,转身看着跟过来的两人,“那我走了。”


    阮丝莲一怔,随即小跑到她面前,“为什么要走?你去哪儿?你是怕阿珩帮梦之对你……”她欲言又止。


    “我不怕,”乌芷抬起下巴,“我敢杀人我就不怕被杀。”


    “我讨厌梦之,也讨厌,哥哥,讨厌哥哥爱梦之,讨厌哥哥不爱我,我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乌芷双手插在兜里,她嘴里泛起血腥味,现在的天气根本不利于她的活动。


    “小芷,不是这样的,”阮丝莲试图伸手去触碰乌芷的脸,却被对方躲开,她拿下手,“梦之跟阿珩一定是爱你的,一定。”


    “但爱我让他们很痛苦。”乌芷低头看着鞋尖,“姐姐,我什么都懂,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不管我聪不聪明,只要我在哥哥面前存在一天,他就会受折磨一天。”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他们爱我,”乌芷顿了顿,“还不如恨我。”


    “有关去哪儿这个问题,世界这么大……我可以去的地方很多,无聊的话,我还可以杀一些坏人玩玩。”


    “但不管我去哪儿,我都会一直讨厌哥哥们的。”


    “只是,以后再也不会没有人会给我扎辫子了。”


    X跟上少女,一边嘲笑一边送别-


    京州。


    三座实验室围着一处植物园矗立着,实验室的不远处,便是如今的军方,军方戒备森严,科研所隐匿得最深。


    已是凌晨,各处建筑物都还灯火通明,各部门人员依旧步伐匆匆,进进出出。


    军方的一栋三层小楼却没亮太多灯盏,因为这里是执法者的办公处,大多任务在身,而任务地点大多又在外地。


    二楼的监控室,几十个监控屏上的内容不一,其中一处,亮起红灯,响起警报声。


    谢崇宜拎着行李袋站在门口,懒懒地打了个报告,无视了监控室一堆人,“谢上校呢?她没在京州?”


    吴典撑着桌子,扫了一眼谢崇宜的行李袋,“你这是做什么?”


    “喔,这个啊,”谢崇宜不急不忙,“反正我见一面谢上校后就走,不多待,行李我就不送宿舍了,走的时候也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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