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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孙卫东做事并不拖延, 当天晚上就问弟弟要那个国画班的名额。


    谁知道,本来他认定不会有问题的孙向东,听到他想把这个名额给池华庆之后, 却拒绝了他。


    孙向东为难地说:“要是二哥你早点跟我说,这个名额你就要了。但我今天已经跟朋友说好暑假要一起去上国画课——”


    孙卫东本就因为孙俭制止他的事而不快, 遭到拒绝后面色更是阴沉如水。


    他嘲讽地说:“才认识没多久, 你就为了他们拒绝我, 再过些日子, 是不是连我这个二哥也不认了?”


    孙向东听了很不好受, 他也知道二哥这几天心情不好,如果不是提前跟岑柏他们约好了, 他绝不会吝惜这一个名额。


    孙卫东见孙向东仍然没有表示,显然还是不愿意把名额给他,当下就摔门走了-


    明明暂时解决了孙卫东要骚扰芸芸姐的事,池小翠今天的心情却没能轻松起来。


    数学课时不摸鱼画画了, 连班主任的课, 都敢托着腮发呆。


    被裴晋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 还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幸好他重复了一遍问题, 池小翠才得以回答出问题坐下。


    裴晋看了她一眼, 提醒道:“上课要专心听讲。”


    池小翠总算不敢继续在他的课上魂飞天外。


    一上午的课好不容易挨去大半, 而越接近中午放学, 池小翠却越焦虑,元婷婷叫她出去玩她也完全没心情。


    故而,她的不对劲连元婷婷都察觉到了,问她:“小翠,你怎么了?”


    元婷婷对孙卫东的事一概不知, 池小翠也不晓得怎么跟她解释,只好说:“今天心情不太好。”


    元婷婷于是也不出去玩了,对她说:“我有时候心情也会突然就糟糕起来,这时候有人陪着就会好很多,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池小翠心里倏地一暖,甜甜笑道:“婷婷你真好。”


    元婷婷见她眉头舒展开,也笑了,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啦,谁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池小翠在心里品味“朋友”这个词,孙向东那样信赖她跟岑柏,也是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他却不知道,他以为的“朋友”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地故意接近他,他却对他们掏心掏肺,不仅毫无防备地倾诉家里事,还愿意珍贵的名额主动送给她。


    而池小翠,明明一开始信誓旦旦地支持岑柏接近孙向东的是她,如今动摇的也是她自己。


    那时孙向东还只是个陌生人,而现在,对池小翠来说,他不再是抽象的孙卫东的弟弟,而是一个真诚的朋友。


    最后一节课很快也在池小翠的神不守舍中结束了。


    池小翠拖着步子跟岑柏走向校门口。


    她要如何面对孙向东坦诚的脸呢?


    岑柏作为同桌,当然不会发现不了池小翠的异常。


    他看着一脸沉重,仿佛要上刑场的池小翠,说:“事情已经初步解决了,你要是实在心存愧疚,不如直接坦白。”


    池小翠蓦然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满脸犹疑:“可他要是知道了我们一开始接近他的目的,他肯定会难过的吧?”


    岑柏有些讶异,他说:“你担心的是他会难过,而不是以后都不理你吗?”


    池小翠回答:“任谁知道自己真心对待的朋友,打从一开始就是在别有用心地接近自己,朋友都会做不下去的。”


    岑柏问:“那继续隐瞒下去?”


    池小翠摇头,“隐瞒越久,对他的伤害越大。他肯定也更愿意知道真相。”


    岑柏说:“那就说吧。”


    池小翠默默点头,然后问:“我想说是我的选择,你呢?”


    岑柏脸上淡漠,内心也无甚波动,“你一块说了吧。”


    池小翠有些想问他,他对此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可她站在什么立场上来问呢?


    他们到校门口的时候,孙向东跟池东辉已经等在惯常的地方了,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池东辉看见他们,问了一声:“今天怎么出来晚了,是老师拖堂了吗?”


    池小翠摇头,池东辉也没有追问。


    路上,池小翠几次三番想开口,但都失败了。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老爸在,所以不好开口,再等等吧。


    渐渐地,池东辉跟孙向东发现路上只有他们两个的说话声,岑柏是一向的沉默却有问必答,而原本活跃的池小翠却一言不发。


    孙向东逗她:“小翠不会是上课被老师批评了,所以一直垮着脸吧?”


    池小翠哑口无言,孙向东幸灾乐祸地说:“居然被我猜中了哈哈!”


    她心想,这算什么朋友!老是对她倒霉丢脸的事幸灾乐祸,真可恶!


    池小翠鼓着脸颊,看孙向东凑到她身边做鬼脸,到底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孙向东说:“被老师说几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二哥经常被他们老师说,不也完全不受影响吗?”想起二哥,他原本已经调节好的心情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一瞬。


    说到这,本来一直笑着看他们小孩说笑的池东辉突然想起些什么,“对了,向东啊,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孙卫东?”


    池小翠顿时暗叫糟糕,她还没跟爸妈说过孙向东就是孙卫东的弟弟这件事呢。


    孙向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是啊,池叔你认识我二哥?”


    池东辉表情顿时有些复杂,回答:“算不上认识吧,前天见过一面。”


    前天?孙向东想起昨天他哥被他爸叫进书房的事了。他至今还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于是问:“前天池叔在哪里看到他了?”


    池东辉老实说:“他前天跟我侄子池华庆一起到我家来打听邻居一个小姑娘的住处。”


    孙向东觉得这事应该不至于惊动他日理万机的爸爸,于是继续问:“他还做了什么吗?”


    池东辉说:“我没告诉他,结果他敲遍了附近邻居的家门去问这个。”


    “这样啊,怪不得呢。”孙向东总算理清他哥被他爸批评的原因了。他二哥上周日不去姑姑家,竟然去骚扰小姑娘了。


    他早就知道他哥对一个姑娘感兴趣,没想到他竟然执着至此,肯定吓到人家了,也怪不得人家家长来找他爸呢。


    池小翠跟岑柏就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没有吭声。


    她没想到,她还没开始坦白呢,她爸就把这事说了出来。


    池东辉忍不住说:“你哥做的这事实在不太合适,你以后也多劝劝他,以后千万别这么做了。”


    孙向东连忙答应:“我会好好劝劝他的。池叔你也放心,我爸已经跟他谈过了,他最听我爸的话了。”


    但孙向东内心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笃定。他知道他二哥的性子,最是执拗无比,怕是不会轻易放弃。


    接下来几人间的气氛不可避免地沉默了下来,还好,很快就到了家属院。


    照常告别时,池小翠喊了孙向东一声,孙向东笑着说:“不会是舍不得我吧?吃完饭就能再见了。”


    她胡乱点点头,脑海里混沌一片。岑柏看了一眼她纠结的样子,默默打定了主意。


    池小翠最后看了眼孙向东跟岑柏进去的身影,还是跟她爸回了家。


    饭桌上,池东辉不可避免地说到路上的事,“这也太巧了,周日上门那个孙卫东居然是小孙的哥哥。”


    谢竹青眼神微动,看了眼池小翠,“是挺巧的。但小孙跟他哥哥不一样,是个好孩子,今天还想把国画班的名额让给小翠呢。”


    池东辉惊讶道:“这个名额可不容易拿到,他也舍得?”


    谢竹青说:“对,所以说他人好。”


    池小翠戳着碗里的饭粒,心虚的同时,整个人都快被愧疚淹没了,下定决心,等到学校就跟孙向东坦白。


    可是,中午她做好心理准备,跟池爸到家属院的时候,家属院的门口却只有岑柏一个人。


    池东辉问起孙向东呢,岑柏说:“他中午有点事,已经先走了。”


    池小翠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岑柏,岑柏不会已经跟孙向东摊牌了吧?


    岑柏冲她微不可见地点头。


    池小翠一时之间有些如释重负,不用当着面对孙向东说接近他是为了利用他,真是太好了。


    但紧接着,她意识到了孙向东的缺席代表着什么。


    她加快脚步,到学校时比平时早了十来分钟,还有半个小时才上课。


    她把书包扔到桌子上,岑柏问:“你要去找他吗?”


    池小翠点头,神色黯然,“起码要当面跟他道个歉吧。”


    岑柏微微皱眉,他之所以私自提前跟孙向东说,就是不想看到池小翠这个样子。


    然而,池小翠在孙向东的班级门口一直等到预备钟声响起,都没有等到他,只好回去。


    下课的时候她继续去他班级口等着,却被人告知,孙向东下午托人请假了,压根没来上课。


    直到第二天下午的活动课,池小翠终于在双杠处堵住了孙向东。


    一天没见,孙向东又恢复了他之前的孤僻,像一只竖起毛刺的刺猬,尖锐地说:“还来找我做什么?继续看我傻傻地被你们蒙在鼓里吗?还是又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池小翠默然半晌,说:“都不是,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孙向东讽刺的笑容一顿,随后别开脸,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这句后世才出现的话,还是池小翠以前对他说的。


    孙向东可能也想起来了,闷闷地重新说:“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池小翠低着头:“不管你需不需要,我都要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孙向东没吭声,池小翠就继续说:“一开始我只是想通过你知道你哥的消息,来帮芸芸姐避开他。但在和你接触之后,不光是我,我爸妈他们也都很喜欢你,觉得你人特别好。本来我昨天中午就想跟你坦白道歉的,但是岑柏先告诉你了。”


    孙向东想起昨天池小翠的异样,心里好受了些。


    她很正式地说:“对不起,我不该带着目的接近你,隐瞒你。”


    孙向东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闷声闷气地说:“主动接近我的人是岑柏,向我打听消息的也是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池小翠说:“你把我当朋友,真诚地对待我,我不该瞒着你。”


    听到“朋友”这个词,孙向东有些应激地说:“你们又没把我当朋友,当然不会告诉我。”


    池小翠急了,说:“因为拿你当朋友,所以我们才要跟你坦白,现在又来跟你道歉。”


    孙向东气呼呼地说:“你或许是这样,但岑柏可不是。”


    池小翠疑惑地重复:“岑柏?”


    孙向东冷笑道:“昨天我问他,他可是说我从来都不是他的朋友。”


    池小翠不知说什么好,嗫嚅道:“岑柏他——”


    孙向东打断她的话,“你的道歉我收下了,不用帮岑柏说话,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本以为岑柏跟他大哥一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现在他才明白,岑柏内外如一,是永远不会因为别人融化的冰川。


    作者有话说:


    补了几百字,感觉这章有点压抑,但我不希望真诚的人被欺瞒,做了错事就该认错认罚。下一章和解(内容能写到的话)~继续梳理下面的内容去了,感谢支持~


    第72章


    “老师喊我还有事, 我先走了。”


    孙向东说完这句话,就径自离开。


    望着孙向东远去的挺直的背影,池小翠明白, 孙向东的心结不在她身上。


    一开始他想结交的,就是岑柏。现在让他耿耿于怀的, 也是他。


    池小翠回到班里, 果然, 其他人都出去玩了, 只有岑柏还坐在位置上帮忙批改语文的抄写作业。


    听到池小翠的脚步声, 岑柏抬头看了她一眼,“去找过孙向东了?他应该不会迁怒你, 为什么你还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池小翠没有回答问题,反问他:“你知道他会接受我的道歉,也知道他不会把对你的气迁怒到我身上,那你怎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


    岑柏失笑, “他没有因为我迁怒你, 你反而因为他迁怒我?”


    这个以前会让颜控的池小翠直呼萌的笑容, 在她此时看来,只觉得岑柏笑得可恶至极。


    但她也明白, 岑柏说的没错, 她确实是因为岑柏对孙向东说了那样绝情的话让他受伤, 而生岑柏的气。


    “……”池小翠冷静了片刻, 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你真的不想跟孙向东和好吗?”


    岑柏已经继续低头,用班主任的红色钢笔继续在桌上堆叠的作业本上勾勾画画了,闻言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回答的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无所谓,这要看孙向东自己。”


    池小翠明白了,岑柏是真的无所谓。


    孙向东要是愿意和好,他可以接受。孙向东要是不愿意,他也不会去挽留。


    她有些自嘲地想,她因为知晓了岑柏重生的秘密,自诩最了解岑柏,她明明应该知道岑柏是什么样的人才对啊?


    她居然希望他能懂得珍惜他人的好意。


    她为什么会对岑柏有这种脱离实际的期待?


    也许是她在自作多情、自欺欺人吧。


    重生以来一帆风顺的生活和几次自以为是的拯救,让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认为连岑柏这样的重生黑化反派,也会被她感化成有同理心的普通人。


    现在事实证明,她错了。


    岑柏还是最初的那个岑柏。与人交流往来,全凭恩怨债务。


    自己也不过是倚仗着救命之恩,被岑柏容忍着,才产生了自己是特别的这种错觉。


    她难道还要仗着救命之恩,继续强迫岑柏去做找孙向东和好这种他其实并不想做的事吗?


    岑柏说完后,池小翠留给他的是久久的沉默。


    他本以为池小翠还会再说些什么,要么批评他这种冷漠的态度,要么劝他去跟孙向东和好。


    哪知道,什么都没有。


    岑柏停下笔,转头去看池小翠。


    池小翠正在写作业,面上是经常出现在他自己脸上的那种无动于衷的平静。


    池小翠不说话了,岑柏却开口问她:“你不让我去向孙向东道歉,跟他和好吗?”


    池小翠摇头,“我跟他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剩下的是你和他之间的事。你想怎样处理都行。”


    岑柏以为池小翠在说气话:“你还在生我的气?”


    他看到池小翠抬眼看他,眼里是冷淡的疏离,“我没有生你的气,这就是我心里的想法。”


    岑柏皱眉,明明池小翠没有说谎,但他却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接下来的时间里,池小翠做她的作业,岑柏继续批改抄写作业。


    明明在之前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任务,岑柏却心不在焉地看错了好几处。


    下午放学,来接他们的是谢竹青。


    她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出来,心里并不意外,只问:“现在就走,还是再等一会儿?”


    池小翠说:“现在就走吧。”


    她刚刚看到站在三楼扶手边的孙向东了,他背着书包,却没有下来,想也知道是要避开他们。


    他们早点走,孙向东也就能早点下来。


    楼上的孙向东望见他们已经离开,自己又要恢复以前孤零零回家的日子,敛下眉眼。


    他扯了一下单肩包的带子,就要下楼。


    但没走成。


    他的老对头范伟拦在了他面前。


    孙向东眉宇间满是戾气,“好狗不挡道。”


    范伟气得脸都憋红了,可想到自己的目的,选择了忍气吞声。


    “老师把暑假国画班的名额给了你对吧?只要你转让给我,我们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两人的恩怨要追溯到穿开裆裤的时候,范伟这样说,自认为是很有诚意了。


    但孙向东只是冷笑一声,“谁稀罕跟你一笔勾销?”一肩膀撞开他就下了楼。


    徒留范伟捂着被撞的肩膀,目光阴毒地看着他的背影。


    而孙向东漫不经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想起国画班的名额。


    既然他已经跟岑柏闹翻了,他自己是不可能去了。正好二哥需要,晚上回去就给他吧。希望他得偿所愿之后,能稍稍改善些被爸爸批评后糟糕的心情-


    周五下午,还是池东辉来接人。


    路上,池东辉看着互不说话的两个小孩,知道他们最近好像在闹别扭,但小孩嘛,玩着玩着就和好了。


    于是他对岑柏说:“明天镇上有大集,叔叔一家都要去摆摊,小柏要不要一起?”


    岑柏还没开口,池小翠就抢先说:“爸,岑柏又不喜欢凑热闹,你别勉强人家。”岑柏喜静不喜动,要是可以,他肯定更愿意呆在家里安静看书,而不是到集市那么喧闹的地方去。


    岑柏看了一眼池小翠,她这几天总是这样,不仅不再往岑柏桌洞里塞小零食,体育课也不拉着他一定要他活动活动。


    客气礼貌得有些过分,


    岑柏抿着唇,对池东辉说:“我也去。”


    池小翠奇怪地看他一眼,只以为他静极思动。


    回到家,张芸芸也来了,正在堂屋里跟谢竹青学缝纫,见他们回来,心知池家要开始准备晚饭了,于是告辞。


    看到池小翠,她冲她招招手,“小翠,我奶奶下午去亲戚家摘最后一茬枇杷,应该已经回来了,你到我家来尝尝呀。”


    张家亲戚的枇杷树种了很多年了,结的枇杷味道极好,于是池小翠欣然答应,“芸芸姐,我洗个手就过去”。


    临出门,谢竹青捡了一碗鸡蛋递给她,说:“邻居要有来有往才好长久相处。”让她把这碗鸡蛋送给张家。


    池小翠端着碗出去,却看见池华庆正眉飞色舞地走过来。


    现在装不在家已经来不及了,她连忙跑回家跟爸妈通报消息。


    池华庆完成任务,心情极好,也不在乎池小翠见了他就跑。


    池东辉出门,不客气地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池华庆一噎,还是笑着说:“家里的老枣树开始结果了,想着叔叔你们今天不在村里住,吃不到了,就给你们送些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池东辉接过枣子,把池小翠抱在怀里的鸡蛋碗递给他,“有心了,我家也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回去,给你奶奶好好补一补。”


    说完,池家的门就在池华庆面前关上了。


    池华庆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能得到犟脾气叔叔的回礼,也比一开始要有进步。


    回村的路上,池华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真幸运,他一过来就看到张芸芸从池家出来,回到临近的院子。


    他总算可以向孙卫东复命,他梦寐以求的珍贵名额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第二天一早,池家便出发,中途接了岑柏,一起到了集市。


    池小翠已经来了很多次集市,原本新鲜的种种已经变得熟悉非常。


    本来他们和孙向东约好一起来逛集市的,现在却只有她和岑柏无聊地坐在池爸打的小板凳上,看着路上人来人往。


    岑柏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谢竹青问他:“小柏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岑柏点头,“我刚刚看到那边的旧书摊开了。”


    “好,婶婶陪你一起去。”谢竹青也站起来,她看了一眼仍旧坐着的池小翠,“小翠不去吗?”


    池小翠摇摇头,谢竹青没多说什么,就带着岑柏过去了。


    岑柏买了书,当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那个竹编玩具摊位时,还是停了下来。


    摊主还记得这个面容俊秀、气质沉静的小男生,笑着问他:“今天怎么没看到你的好朋友?”


    好朋友?岑柏没有回答,只是蹲下来拿起了一只草编。


    谢竹青帮他回答:“她在对面那边坐着呢。”


    岑柏举起手中的草编付了钱。


    轻薄灵动的翅膀、绚丽的色彩、精致的轮廓,这是池小翠会喜欢的东西。


    池小翠托腮发着呆,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花里胡哨的东西,她吓了一跳,身体后仰,地面不平导致板凳一晃,整个人都往后面倒。


    还好身后被人托住了,池小翠才趁机把手撑在地上,重新坐稳。


    她转头一看,是岑柏。


    他另一只手上的花蝴蝶,就是吓了她一跳,害得她差点摔倒的罪魁祸首。


    不管怎么说,岑柏又救了她一次。


    池小翠诚恳道谢,但听了她的感谢,岑柏并不展颜。


    他把蝴蝶放到池小翠膝盖上,“我也吓了你一跳,这个就当是赔礼吧。”


    池小翠拿起蝴蝶就要还给他,这明明是岑柏喜欢才买的,“那就算扯平,蝴蝶我就不要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岑柏把手背在身后,冷着脸不接过去。


    谢竹青终于看不过去了,插话说:“小柏哪会喜欢蝴蝶?他是专门买给你的。”


    池小翠有些惊讶地看岑柏。


    “给我的?”


    被拆穿了的岑柏垂下长长的眼睫,“嗯”了一声,难得有些窘迫。


    不是因为恩情,而是示好的意思?池小翠忍不住这样想。


    “谢谢。”道完谢,她试探地问:“为什么要专门给我买这个?”


    岑柏抬起眼看着她,说:“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池小翠难以避免地被他这副乖巧的样子萌得心头一软。


    她本以为她这几天保持好距离,才不算打扰他的清静。


    “我没生你的气,只是我觉得我平时拉着你做这做那,可能是在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


    岑柏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说:“没有不喜欢。”


    诶?池小翠惊讶地睁大眼睛。


    岑柏垂下睫毛,重复了一边,“我做的,都是我愿意做的事。”


    “哦。”池小翠呆呆地回应。


    “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岑柏用肯定的语气说。


    “和好了。”池小翠有些好气又好笑地回答。


    虽然她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这几天其实是在跟她自己怄气。


    可大反派主动跟她求和诶,当然是选择原谅他啦。


    和好之后,池小翠不客气地说:“蝴蝶你先帮我拿着,我要擦下手。”


    岑柏这才接过蝴蝶草编。


    池小翠站起来,突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来了集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岑柏闻言抬头, 是孙向东。


    对方好像也因为池小翠站起来而注意到了他们,立马转身就走。


    池小翠见他还是不打算搭理他们,只好打消了喊他的心思。


    可这时, 池小翠看到他转身太急,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孙向东, 你东西掉了!”池小翠双手张开, 放在嘴边大喊着。


    可是大集中人声鼎沸, 她的声音没传多远, 就消散在了喧闹之中。


    而孙向东已经消失在摩肩擦踵的人海之中, 无影无踪。


    池小翠只得小跑过去,避开行人的脚步, 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刺绣荷包。


    荷包应该是手工缝制而成,上面绣了不知名的花草,极其精致,宛如艺术品, 而边角处绣着“向东”两个小字。


    可惜的是, 荷包掉落在了满是黄土的街上, 上面还有半个鞋印,不知被谁踩了一脚。


    池小翠拍拍荷包上的灰, 又抬头看看孙向东消失的方向, 人海茫茫, 无处可寻, 只好自己收起来。


    若非现在是七零年代,池小翠会以为自己梦回古代。


    一个书生,在闹市中对一个大家闺秀一见钟情,然而佳人消失在人海之中,只留下一个绣着名讳的荷包, 预示着下一次的相逢。


    池小翠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把后世狗血古装剧的剧情从脑子里倒出去。


    见她拿着一个荷包回来,岑柏了然地说:“没追上?”


    池小翠点头,“集市上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只能等他自己发现,回来找了。”


    然而,一直到下午收摊,他们都没再看到孙向东的身影,于是将岑柏送回家属院的时候,池小翠要将荷包递给他,“他丢了东西,说不定很着急,总不能等到周一上学再还他。你等会儿要是遇见他,就帮忙还给他吧。”


    岑柏没有接,“我知道他住在哪里,我带你去还吧。”


    池小翠让岑柏转交,也是想给他和孙向东一个机会,但她也不确定岑柏会不会让孙向东变得更生气,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对爸妈说:“爸妈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还完东西就回来。”


    说完,她拿着荷包,对岑柏说:“走吧。”


    孙向东住在家属院三号楼一单元503,和岑柏住的地方隔了两幢楼。


    家属院的楼层都不高,一共只有六楼。池小翠自出生以来一直住平房,连教室都在一楼,第一次爬楼梯,只觉得略高的台阶爬起来费劲得很,而且爬了半天,居然还只到三楼。


    池小翠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上到五楼。然而岑柏去敲门,却无人应答。


    池小翠怀疑地说:“你确定孙家住这里?”岑柏笃定地点头。


    看来他们扑了个空。


    岑柏说:“我送你回去。”


    池小翠懒得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口气爬到五楼,她现在腿还是软的,下楼的时候,就一直攀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到二楼时,池小翠突然停了下来,指着楼梯间的窗户,对岑柏说:“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孙向东?”


    远远望去,在家属楼角落,有个渺小的身影。


    此时大家的衣服基本是蓝灰黑三色,从衣服上是辨认不出来的。光凭感觉,池小翠不太确定。


    岑柏闻言,转身走到窗户处往外看了一眼,问:“哪里有人?”


    “就在那边。”池小翠手指着远处,又转头看了一眼,“刚刚还在的呀。算了,看不到了,我们下去吧。”


    下了楼,池小翠冲岑柏挥了挥手,“你先回家吧,到门口就这么点路,我自己过去就行。”


    岑柏也没坚持,只是看着池小翠走过去,好像被池叔抱了起来,这才转身回家。


    岑柏回了家,照例开窗通风,回到卧室开窗时,岑柏的手突然顿住了。


    池小翠刚才没看错,刚刚那个人影确实是孙向东,他在不远处的绿化林边,从这里看过去,清清楚楚。


    孙向东此时被几个人围在中间,似乎有麻烦了。


    岑柏又看了一眼,合上了窗户。


    而门口这边,池小翠好不容易从老爸的举高高中挣脱出来,手碰到口袋,才想起来荷包忘了给岑柏。


    她一拍脑袋,对门卫说:“叔叔,我有东西忘记给岑柏了,我再进去一下哈。”


    政府家属院的门禁还是比较严的,但门卫看她刚刚才从里面出来,于是点头放行。


    池小翠本想去找岑柏,把荷包交给他。岑柏住的楼号,他曾经跟她说过。


    但走到楼下时,她想到刚刚惊鸿一瞥的人影,若那真是孙向东,以岑柏和孙向东现在的关系,还是由她来归还更好一些吧。


    于是她掉头,往刚刚看到的地方跑去。


    孙向东在气闷中,觉得今天万分不顺。


    出去散心,遇到了他不想见到的人。回到家里,却发现他装着钥匙的荷包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遗失了,集市已经关闭,回去找也晚了。


    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索性他知道家属院角落里有片僻静的小树林,他就一个人坐在林边的长凳上,心情郁郁。


    然而他也没能清静多久,老对头范伟就带着他的一帮小弟过来了。


    范伟在兄弟面前放了话,上次难得好声好气地跟孙向东说话借名额,却被他无视,害得他丢了面子,此时带着这么多人,就是想让他服软。


    孙向东心想,来得正好,他正想好好发泄一顿。


    因此,对于范伟喋喋不休的废话,他只是烦躁地说:“要打就打,废话那么多!”


    到底是家属院,范伟有些顾忌。可还没等他发话,面对孙向东嚣张的挑衅,他身边的小弟忍不住了。


    他们把孙向东团团围住,就要动手。


    池小翠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小,但我没断更!


    第74章


    怎么办?


    就她这个八岁不到的小身板, 冲上去只有送人头的份啊!


    池小翠万分焦急之时,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在学校遇险,岑柏叫人来的事, 她灵机一动,大声喊:“门卫叔叔快过来, 这里有三个坏蛋在打人!”


    门卫在附近?范伟可跟他们炫耀过家属院的门卫都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兵。


    正要动手的两个人迟疑了, 已经高举到半空的手放下也不是, 不放也不是。


    他们只得将视线投向自家老大。


    范伟正愁没法制止他们, 听了这话, 心里一喜的同时,放下狠话:“这次算你走运, 我们走!”


    眼看就要开打了,敌人却望风而逃,正想痛快淋漓地打一场的孙向东不乐意了。


    他冷笑着嘲讽,眼神中满是不屑:“你们也只有嘴上的功夫了, 一群怂包!”


    这谁能忍得住?


    范伟的小弟们本来都要转身跑了, 听到这话, 看到这眼神,顿时忍不下去了。


    范伟内心是不想打的, 但小弟们忍不住要为他出头, 哪怕是为了大哥的颜面, 他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孙向东在作什么死呢!眼看众人摩拳擦掌, 冲突即将再起。


    池小翠急在心里,只能又高声喊了一句:“人就在那儿,转个弯就能看到了。”


    从门卫叔叔正在路上,发展到门卫叔叔转个弯就到,池小翠在努力地给他们营造紧迫感, 期待围着孙向东的那些人赶紧被吓跑。


    然而热血上头的青少年们哪是那么容易被吓跑的?他们已经你一拳我一脚地交上了手。


    池小翠跺跺脚,只好真的去叫人。


    只有范伟还算冷静,他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家属院门卫一般只在晚上巡逻,白天都只呆在门口那边,离这里远的很,怎么可能在他们还没动手的时候就赶过来?而且人要是真来了,她何必跑?


    他对其中一个刚刚被揍了一圈在眼眶上的小弟说:“那女娃在吓我们呢,你去把她给我逮回来,别让她真去叫了人。”


    于是小弟就要脱离战圈,过去抓人。


    刚刚躲过一拳的孙向东闻言一顿,背上顿时挨了一肘子,但他顾不上这个,伸出一条腿把要去抓池小翠的小弟给绊倒。


    早在池小翠一出声,他其实就知道是谁了,虽然对她偏要阻止自己打架心情复杂,但他总不能真让人去抓她。


    范伟见状,意识到叫人的小女孩肯定跟孙向东有些关系。小弟被绊倒了,他却趁机溜出战圈,向池小翠跑去。


    池小翠边跑边回头,也注意到了有人来追她。但她短胳膊短腿的,即使一开始跟他们隔了几十米,也很快就被追上。


    当池小翠的胳膊被拽住,被迫停下脚步的时候,远处的孙向东因为担心池小翠,一时不察也被两人制住,怎么也甩不开束缚。


    范伟拉着人质,心情得意极了,对手里的池小翠说:“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是说门卫来了吗?在哪啊?你指给我看看?指不出来我就要你好看!”


    池小翠才不怕他的威胁,转了下眼珠子,转而继续吓唬他:“你快放开我,我刚刚喊的声音那么大,门卫叔叔肯定听到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范伟觉得这个丫头狡猾得跟只狐狸似的,对她的话一句也不信。池小翠不知道,但他清楚,这里离门口有个百来米,他可是特意观察过才来堵孙向东的。


    他气极反笑,“还敢说大话?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见泪。”他扬起手臂。


    孙向东冲这边吼道:“住手!要打就来打我,打小孩算什么本事?”


    看着老是跟他做对,对他难得的示好还爱搭不理的孙向东竟然这样紧张这个小丫头,范伟得意极了,“先打这个满嘴谎话的小丫头,等会儿就来打你。”


    眼见着范伟要来真的,手就要挥过来,池小翠大喊:“门卫叔叔来了,你还不住手!”


    范伟冷笑:“还敢骗我!”


    他的两个小弟却满脸惊恐地看了过来,大喊:“大哥!”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在巴掌落下的瞬间,他被人一下子从背后放倒了。


    “砰”的一声,他被摔在了地上,地上的灰尘都被摔得扬了起来,可见这一摔有多狠。


    范伟懵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门卫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两个!


    退伍兵门卫三下五除二地将范伟跟他的两个小弟都放倒,带去了门卫室。


    而留下的三人,则表情不一地留在原地。


    一阵沉默中,谁都没说话。


    孙向东沉浸在被岑柏救了的复杂心情中。


    池小翠也陷入了救人不成反被抓的尴尬里。


    唯有岑柏则打量着池小翠,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暗自呼出一口气。


    池小翠轻咳了一声,对孙向东说:“刚刚门卫叔叔说了,你身上的伤要赶紧处理。”


    孙向东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嘴角,肯定淤青了,他低声应了个“好”。


    随后,岑柏难得有些恼怒地开口:“池小翠你也太莽撞了,这种事你掺合什么?喊门卫来都不会吗?”


    第一次被他喊了全名的池小翠缩了缩脖子,小小声说:“我原地喊了两声,立马就去喊门卫,只是没跑过。”


    “你也知道自己腿短跑不过?”岑柏更正自己的说法,“你应该一看到就过去叫人。”


    被直言腿短的池小翠T_T


    孙向东看不下去了,“小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不是我,他们人早就被吓跑了。”


    岑柏闻言冷冷看他一眼,“所以你看到她来帮你,还是一心只想着打架?”


    孙向东也语塞了,他刚刚热血上头,只想打一架,什么都顾不上。


    于是只能惭愧地低下头。


    池小翠见岑柏的视线又转回她身上,连忙保证:“我知道错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一定一看到苗头就去叫人,绝不自己上!”


    瞥见岑柏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她才小心翼翼地说:“孙向东他手上还在流血,我们先带他去处理一下吧?”


    岑柏没说话,池小翠知道他是默认了。她对这里不熟悉,问:“附近哪里有诊所吗?”


    孙向东摸摸鼻子,“前面办事处那里有个小的医务室,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随后,他有些难为情地说:“刚刚的事,谢谢你们。”


    池小翠说:“不用谢我,我也没帮到你什么。”可能还帮了倒忙。


    “你要谢就谢岑柏吧,是他叫来了人。”


    孙向东再次道谢:“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好意,谢谢小翠。”


    他又看了岑柏一眼,岑柏面无表情。


    “也谢谢岑柏。”


    道完谢,他才想起来问:“小翠,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池小翠答:“我刚刚跟岑柏刚刚去找你,你家没人,而我恰好在楼梯间见到一个身影很像你,就过来看一眼。”


    孙向东疑惑道:“找我?”


    “是”,池小翠醒悟过来,“对了,我是来还你荷包的。”说完,她掏出口袋里那个精致的荷包。


    “之前在大集上看到你掉了东西,人太多了,喊你听不到,捡起来后也没找到你,所以干脆给你送回来。”


    孙向东接过,珍惜地看了两眼,诚恳道谢:“太谢谢你们了,这是我妈妈给我绣的荷包。”他本来是准备等家里人回来了,让家里人帮他一起找的。


    池小翠早在之前岑柏打听孙家情报时就知道他年幼丧母,而这还是孙向东第一次提到他妈妈。


    池小翠心里有些软,看着他破了皮的嘴角,“我才想起我爸妈还在门口等我,他们得等急了。你快去医务室吧。”


    她眨着眼睛看向岑柏:“要不你陪他去一趟?”


    孙向东刚想拒绝,一句“我自己去就可以”还没出口,岑柏就在池小翠“拜托拜托”的注视中点了头。


    去医务室的路上,孙向东迟疑了半晌后还是开口了,“我没想到你会帮我叫人。”


    他还以为,以岑柏的冷漠,即使看到他被打,也只会视若无睹。


    “我也没想到。”


    岑柏一开始确实是不打算管闲事的。


    关上窗户,他就想当没看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门,等他关上门,才意识到这一点。


    既然出来了,就去叫人吧。


    孙向东好歹是社长的儿子,关系闹得太僵,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况且,池小翠客气疏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孙向东被岑柏的回答一噎。果然,他就不该期待岑柏有什么正常的回答。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利用了我一次,又帮了我一次,那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行。”岑柏淡淡应道。


    恩怨相抵,也就意味着他跟岑柏,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虽然心知不应该,但孙向东对此仍旧有些遗憾。


    医务室并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孙向东在消毒水的气味中吸着气被处理完伤势。


    回去的路上还是安静的沉默。


    孙家楼下,就在孙向东告完别,要上楼时,岑柏突然说:“既然恩怨一笔勾销,那下周一,记得在门口等着一起走。”


    诶?


    孙向东还没反应过来,岑柏就已经离开。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可岑柏知道,下周一门口,他会见到等在那里的孙向东。


    他自己仍旧无所谓,但池小翠应该是会开心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果然, 周一早上,孙向东还是默默地端着餐盘坐到了岑柏对面。吃完饭,又一起走到了门口。


    孙向东憋了半天, 才吭吭哧哧地开口:“别看我这次原谅了你,以后你要是还敢骗我利用我, 我就跟你割袍断义, 老死不相往来!”


    面对孙向东虎视眈眈的目光, 岑柏点头应了声“好”。


    所谓的承诺誓言, 对他来说没有一点效力。点头答应, 照样可以死不悔改。


    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当池小翠跟谢竹青一起过来时, 看到的就是和之前一样等着她们的两个人。


    池小翠惊喜异常,没想到周六那天拜托岑柏送孙向东去医务室,还真的成了他们和好的契机了。


    于是,一行人就像之前那样, 一起去往学校。


    谢竹青见到孙向东重归队伍, 贴心地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只是问起他嘴角还没消散的伤痕。


    “基本没事了,就是看着还有点印子。”孙向东提起周六那天围堵他的范伟等人, “范伟他们被门卫带回传达室后, 通知了他们家长, 回家都是一顿好打, 后来还全都被家长提溜着来我家当面给我道歉了。”


    他看向池小翠,“等中午放学,范伟还要来找你当面道歉。到时候我会陪着你一起,别害怕。”


    池小翠才不怕呢,不过范伟会来给他道歉, 想也知道不会是他主动认识到了错误自觉提出的,而是孙向东 在其中出了力。


    她笑眯了眼睛,“好呀,谢谢你。”


    孙向东连连摆手,“本身就是我自己招惹的麻烦,小翠好心帮我,道歉是你应得的,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而已。”


    谢竹青看向孙向东的视线也更柔和了。


    那天池小翠回去晚了,也没瞒着他们,将还荷包的过程尽数告知了爸妈,他们当时的担心告诫不必提。所以此时听闻范伟等人的处理结果并不惊讶,但对孙向东还能惦记着让人给小翠道歉,心里还是颇感安慰的。


    池小翠突然想起来,问孙向东:“说起来,那个范伟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呀?”


    孙向东挠挠头,回答:“他向我要那个国画班的名额,我态度不太好地拒绝了他。”


    池小翠得知真相,长长地“哦”了一声


    “对了,”说起这事,他想起来,有点遗憾地说:“那个国画班名额,我二哥想要,我给他了,暑假就不能一定去上段老师的课了。”


    池小翠歪头,“你二哥要来上国画课?”她想,还是别了吧。到时候有麻烦的肯定是她自己。谁知道孙卫东会不会记她六一拉走芸芸姐的仇,给她找麻烦呢?


    还好,孙向东摇了摇头,“我二哥暑假会被我爸送去军营,不参加任何暑假活动。等我上高中了,我爸说也要送我过去历练历练。”


    说到这里,他想起岑柏那天向他坦白的话,补充道:“暑假一开始就过去,开学前才回来。”


    所以你们放心,他暑假是不会去打扰那个姑娘的。对自家二哥之前做的事,他确实也有些羞愧,于是专门说出这一点。


    其他人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池小翠确实是稍稍放下心来。


    但把希望全部放在孙卫东没时间、被约束着不能来骚扰芸芸姐上,未免太过被动。


    池小翠对此另有打算。


    暑假将至,班里的同学们都不由自主地骚动了起来。


    尤其今年暑假,三山镇的几个学校还会开展各种暑假拓展班,现在是报名阶段,大家都很兴奋地讨论着各自的意向,连上课钟声响了,都被众人所忽略。


    知道班主任那张严肃得仿佛结了冰的面孔出现在教室里,正在高谈阔论的学生们才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纷纷哑声。


    “下周就是期末了,期末考试就在眼前,你们还有心思闹,是都能考上一百分了吗?”裴晋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很多学生还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接下来一直到考试的时间里,教室里再也没人敢这么闹腾了。


    裴晋的教师威严恐怖如斯!


    三山小学的效率很快。周五考完期末考试,下个周一,成绩就排出来了。


    池小翠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次还是双百,没有粗心的错误,总算没给广大穿越者丢脸。


    她正大光明地伸过头去看了一眼岑柏的成绩单,果然,他也是双百。


    发完成绩单,班会却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裴晋在台上说起班级这次期末考的总体情况,重点表扬了池小翠跟岑柏考了两个双百,而元婷婷跟关山一个数学一百,一个语文满分,也得了表扬。


    而整个学期的表现,其中谁在整个学期里有比较明显的进步,谁为班级做了什么好事,都一一历数起来,没有漏掉一个人,全程都不吝表扬。


    随着班主任的点名,大家的视线都追逐过去。每个被点名表扬了的学生,都骄傲地停起了胸膛,身板都坐得更直了。


    说完这些,裴晋停下来,端起他的搪瓷杯喝了口水。


    接着,他拿起几张红纸,池小翠突然有了些许预感。


    果然,他接下来说:“以下点到名的同学到讲台上来,我们来颁发一下奖状。”


    相比刚才的口头表扬,到讲台上接受奖状的过程,更为隆重。


    池小翠看着自己的奖状。


    奖状极为简陋,不过是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她的名字和获奖原由。遒劲的字迹很熟悉,经常在她们的作业本上看到——这是裴晋亲手写的。


    下一步,是大家最讨厌的留暑假作业环节。


    一片哀嚎中,他将作业写到黑板上,让所有人抄写完毕,小组长检查完,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诸如不要玩水、提前预习下学期课本之类的,终于宣布:班会结束,暑假开始!


    大家欢呼着收拾东西。


    这时候元婷婷凑过来,嘟着嘴说:“我语文考试就作文里少写了个偏旁,居然就扣了我一分,害得我没得双百。”


    池小翠熟练顺毛:“就是,我觉得一个偏旁,完全可以不扣分!老师改得也太严了,我相信下次我们婷婷肯定能考双百的!”


    元婷婷情不自禁地笑了,转而,她想起什么,蹙起了眉头。


    “小翠,暑假开始,我就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池小翠连忙哄她:“我要上国画课,你不是也要来学校上舞蹈课吗?我们上完课,再约着一起玩呀。”


    岑柏任由两个女生黏黏糊糊地说着话,就在一旁安静地写着暑假作业。


    等她们说完话,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岑柏也提前收拾好了他和池小翠的书包,对她说:“走吧,赵泉应该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对,今天是万宏的勤务兵赵泉来接他们。班会只开了小半个上午,池爸池妈现在还在田里上工呢。


    赵泉是开了车来的,在周围人看稀奇的目光中,他们上了车。


    赵泉本来打算先把岑柏送回家属院的,但岑比说反正他送完池小翠也要开回来,不如先送池小翠回去。


    赵泉于是照办。


    岑柏则借这个机会,跟池小翠交代了些段明辉老人托他转告的画画上的叮嘱,又交给她一本新的画册。


    期末那周,所有课外班都停了,岑柏还是昨天专门去段明辉那里拜访时,才见到他。


    池小翠这些日子也没跟段老师断了来往,在确定要跟他学习后,对方给她布置了几次绘画作业,她也请教了很多问题,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绘画方面的进步。


    对于即将开始的国画课,池小翠原本有些抗拒的心理也减弱许多,甚至有些渴望它的到来。


    那时候,自己一定能学到更多有用的绘画技巧吧。


    池小翠有些期待地想。


    车一路在镇上较为平整的路面上缓缓驶过,不远处就是池小翠他们家了。


    这附近因为偏僻,人家少,所以路面不仅较窄而且凹凸不平。


    池小翠被抖得够呛,于是说:“在前面那个路口停下就行啦,这么一点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开过去还不好倒车呢。”


    于是赵泉在路口停了车,池小翠跟他们道了谢告了别,蹦蹦跳跳地下车走了。


    赵泉正要发动车子,岑柏却说:“先等等。”


    眼见池小翠进了院子,他才说:“我们走吧。”


    赵泉这才发车。这些日子他也跟岑柏熟悉了,万宏工作繁忙,很多时候,都是他在家陪着岑柏。


    边开车,他边调侃岑柏刚刚的举动:“你这么担心小翠,怎么不干脆送她到门口?我哥对我嫂子都没这么紧张过。”


    岑柏像是没听懂他的调侃,正经地解释道:“她还小,这边又这么偏,不看着难保有什么意外。”


    池小翠上学的这短短半年里,就遇到过好几次危险,还是多看着为好。


    赵泉失笑。


    岑柏是不是忘了,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呢!-


    孙家。


    明天就是孙卫东去军营历练的日子,孙俭难得准时回来,跟两个儿子一起吃晚饭。


    他关切了两个孩子在学校的近况,同时不停地给他们夹菜添饭。


    两人的饭碗都被堆得冒尖,孙卫东默不作声地努力扒饭,而孙向东连忙叫停,“爸你这是喂猪呢?我吃不了这么多。”


    孙俭笑道:“你跟你哥都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好好补一补,吃不完的留在碗里,爸爸帮你们解决。”


    饭后,三人一起到楼下散步。孙向东跟着走了一会儿就跑开了,说是看到个朋友。


    孙俭颇为欣慰地说:“向东总算有朋友了,我知道他是万宏家的,他叫什么?”


    孙卫东听弟弟提起过:“他叫岑柏,是万宏万部长收养的一个小孩。”


    收养?孙俭怕提起孙卫东的伤心事,略过不提,只是说:“万宏是个踏实能干的人,他的孩子也不会差。”


    他转而关心起二儿子:“你呢?听向东说,你问他要了国画班的名额送人,是送给了你的好朋友吗?”


    孙卫东不愿在他面前提起他跟池华庆的交易,在他面前,他会永远是一个听话的知错就改的好孩子。


    所以他笑着点头说:“对,送给了池华庆,就是之前来家里找过我的那个,他对画画感兴趣,所以——”


    孙俭了然,原来是为了好朋友。


    他笑着说:“帮朋友的忙是出自好心,但要注意方式。少年慕艾也是人之常情,但要发乎情,止乎礼。”


    孙俭再怎么慈爱,到底是个干部,说教的话张口就来。


    孙卫东并不反驳,反而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


    但他趁明天上午还没报到的时间,最后去看一眼张芸芸的想法,也并未就这样被他的一句话打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暑假的第一天要做什么呢?


    池小翠说:“当然是先睡个懒觉啦!”


    她一直睡到照到薄被上, 浑身好像都被塞进了一个暖炉中。夏日已至,她热得不行,终于恋恋不舍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踢开被子, 她整个人呈“大”字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躺了半晌,才终于找回清醒的意识。


    下床洗漱完, 锅里还有爸妈给她留的早饭。锅中有热水, 粥和小菜还是温的。


    吃完饭, 池小翠一时无聊, 终于将视线落到了视野边角处被她习惯性忽视的签到系统上, 进行了今天的签到。


    签到这么多回,池小翠早已习以为常, 不再搞些玄学仪式,闭上眼就开始抽。


    今天签到获得的,是一箱一次性洗脸巾。


    唔,够他们家用很久了。


    池小翠并不觉得失望, 日用品本来就是签到中出现最频繁的种类之一, 和食品出现的频率不相上下。


    而且在现在这个时代, 在池小翠她们这个偏僻的村镇中,这些基础物资极为匮乏, 即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池小翠从签到系统中获得的这些东西, 很大地改善了她们一家的生活。


    整理了一会儿系统空间内的签到物品, 池小翠满足地看着记录本上充足的各类生活用品和丰富多样到吃不完的食物食材。


    最幸福的, 当然是将获得的那些价值高昂的宝贝全部拿出来过一遍的时候。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池小翠出门,发现原来是芸芸姐在叫她。


    她打开门,芸芸姐看到她,笑着说:“谢婶担心你睡得太久, 让我这时候来看看。我就猜你应该已经醒了,早饭吃了吗?”


    “谢谢芸芸姐,我吃过啦。”


    “那小翠你去拿一下作业吧,来我家写,不会的可以随时问我。”


    不用说,这肯定也是谢竹青安排好的。池小翠乖乖地回屋拿了作业。


    关上门,两人向张家走去。


    路上,张芸芸问起:“你要学的国画班什么时候开课?”


    池小翠回答:“后天就开始啦。”


    她也反问:“芸芸姐,你报名的武术课呢?”


    张芸芸没回答。


    池小翠看到张芸芸有些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


    “芸芸姐,怎么啦?”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张芸芸皱着眉,有些纠结地说。


    这不是恐怖片里马上要领便当的炮灰经典台词吗?这话我们可不经说!


    池小翠追问:“你看到什么了?”


    张芸芸回答:“就感觉那边竹林里好像有个影子在看着我,一晃眼又没了。”


    她不太有把握地说:“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池小翠一本正经道:“芸芸姐,我们要重视心里的直觉,要知道很多事情发生时,我们可能一开始察觉不到,但其实潜意识已经发现了些什么,正通过直觉给我们提示呢!还有什么发现吗?”


    张芸芸有些哭笑不得。明明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却大人似的说了这么一通话。


    但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她补充说:“我今天一出家门,就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现在又有了这种感觉。”


    “这边林子这么密,说不定真有人躲在后面呢。”


    张芸芸这么一说,池小翠也有些怂怂的,于是提议,“我们赶紧进院子吧?等芸芸姐你学了武术,就什么不怕啦!”


    “行。”于是两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张家门内。


    这头,借着茂密竹林隐藏身形的孙卫东也收回了目光。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时间不早,他必须得回去了。


    最后望了一眼张家院子。


    要不是爸爸给他下了死命令,他不会就这样一大早赶来,静静看她几眼就走。


    孙卫东遗憾地离开-


    两天后,就是国画班开始的日子。


    池小翠不用谢竹青叫,自己就早早地从床上下来,准备好自己的小书包,只等吃完饭,就出发去上课。


    池东辉笑着说:“小翠都等不及去上课了呀?”


    池小翠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


    人就是这么奇怪,上学的时候恨不得天天放假,可等到真的放假了,不过几天,又会想回到学校去。


    池小翠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第一天假期她过得悠闲无比,但当这样一成不变、无所事事的日子,持续了几天,池小翠就有些厌烦无聊了。


    照例是先去家属院接岑柏。


    段老师暑假除了新开国画班之外,一直在教的书法班也没有放下。


    按照平时上课的时间,上午前两节先上国画课,后两节书法课。上课的地点也是挨着的两个班级。


    因此,池小翠跟岑柏,一个人上课时,另一个人就在教室里写暑假作业。


    池小翠不早不晚到达教室,这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但或许是因为段老师在讲台上的原因,教室里并不喧闹。


    池小翠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老人和蔼地回她:“小翠早上好,我给大家按照年级排了座位。”他指了讲台前的第一排,“你坐这里。”


    池小翠坐下后,先是打量了一下桌上早已摆好的画具,随后好奇地环顾了一圈教室。


    教室里大概有三十张双人桌,两两拼在一起,按一人一桌来算,国画课总共不会超过三十人。


    随着时间接近上课的点,教室里渐渐被坐满。


    当池华庆出现在门口时,池小翠并不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已知孙卫东问孙向东要了国画班名额,自己却不准备来上课,给他当狗腿子的池华庆出现的可能就很大。


    池华庆看到第一排的池小翠时,意外之色一闪而过。


    要知道,国画班的名额是非常稀少而珍贵的。他还是托了孙卫东这个社长儿子的关系,才能抢到一个。


    池小翠她何德何能?


    而且他听说,因为担心学生太小不容易学会,国画班报名是特意将一二年级的学生剔除在外的。


    池小翠一个小孩,哪有什么门路?肯定是他那对深藏不露的叔婶帮她找的关系!


    于是池华庆专门对池小翠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但池小翠并不买账,直接就把头转到另一边了。


    池华庆脸上和煦的微笑差点挂不住,但在讲台上老师的注视下,还是加快了脚步,找到了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


    钟声一响,国画课就正式开始了。


    见到了讨厌的人,并不影响池小翠上课的专注状态。


    她以前画画,走的是是凭感觉画画的野路子,最多再加上一些段老师的指点。


    这还是第一次,以系统的方式接触画画。


    池小翠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块海绵,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段老师传授的知识,并将之和自己之前获取的经验一一对证。她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之前抗拒上国画课的感觉了。


    直到中间下课,她还在用毛笔在纸上试验着运用自己刚刚学会的东西。


    而这时,一个让人烦躁的声音传来,“小翠,你画得真好!老师刚刚示范过的东西,你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


    池小翠被打断了思路,不爽地抬头,果然是池华庆,他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浮夸极了。


    池小翠呵呵一笑。


    她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她画的不过形似,比起段老师信手拈来不着痕迹的画艺相比,其实还差得远。


    池华庆虽然不知道“呵呵”这个后世的梗,但其中的嘲讽之意他还是品得出的。


    他面色一沉,想了想上次看到的池家的生活,到底忍了下来。


    “小翠你继续画,堂哥我就不打扰你了。”


    池小翠毫不掩饰地白他一眼,思路都被打断了,还画什么画!


    池小翠到隔壁找到岑柏。


    分享小零食的同时,她不禁抱怨:“池华庆果然来了,他好烦啊!”


    作者有话说:


    后面卡住了,写了好几个版本都不太满意,先发这些吧。


    第77章


    岑柏咽下果肉干, 问:“需要我去解决他吗?”


    池小翠“噗”地一声笑了,“你这话说的跟要去把他暗鲨了一样。”


    岑柏挑眉,“不行吗?”


    池小翠正色道:“行行行, 当然行。但他不值得啊!”


    她说:“我这个大堂哥可是骄傲地很,虽然最近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老是凑过来。但我想, 应该不会烦我多久。”


    她露出一个笑:“毕竟, 画画可不是看着那么简单的啊。”


    第二节课开始, 如果说上节课是段老教一些画画的基础外加示范今天的绘画任务, 那么这节课,就要求大家将上节课学到的初步的画法, 运用出来。


    一直到上课前,池华庆还在打算着要如何瓦解池小翠对他的防备,怎样利用池小翠来接近池家。


    对于段明辉布置下的任务,他并不觉得会有多难。连池小翠这个以前老是跟在他身后讨好他的傻丫头都能轻松在纸上画出来, 对他来说肯定更是轻而易举。


    当真正握着画笔在纸上实践的时候, 池华庆才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明明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过是几笔的事,但真正画起来, 他才真正感觉到画画的难度。


    看到自己的画笔在纸上留下的痕迹最后汇成一个四不像, 池华庆面容扭曲了刹那。


    接下来, 他不敢再多想和眼前绘画无关的事, 而是努力回顾着上节课段老讲授的内容,竭力在纸上重现段老展示在黑板上的画作。


    而教室里其他地方传来的动静,却让他有些坐不住。


    段老正从第一排依次往后巡查学生的情况,池小翠是早就完成了的,他不吝赞赏。


    而其他学生, 大部分都是通过作品选拔出来的,少部分是学校推荐,都有一定的基础,完成第一天的绘画任务对他们来说都并不困难。


    段老不过简单点拨几句,偶有遇到困难的人一下子就茅塞顿开。


    只有池华庆是真的一点基础都没有。


    他一直是班上的尖子生,何曾有过被所有人远远落在后面的经历?


    当段老走到池华庆身边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


    段老在他身边沉吟片刻,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要过池华庆的画笔,重新铺了一张纸,从头开始给他讲解今天学的技法。


    国画班的这个名额,是他费尽心血从孙卫东那里要来的。


    虽然出身偏远封闭的农村,但他绝不甘于一辈子跟村里的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做个农民。


    学习好,虽然能让他在家里获得优待重视,但在高考被取消的现在,仅靠学习不能让他改变种地的命运。


    跟着孙卫东,也只是他的权宜之计。


    当他知道镇上有真正知名的大师段明辉开班授课时,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清醒地知道,和改变自己的命运相比,其他都是虚的。


    于是池华庆听得异常专注,把之前的满心算计都丢到了脑后。


    总算在下课前,完成了一幅还算看得过去的作品。


    他抬头四顾,此时教室里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完成了任务。在段老指点后,自由运用刚刚学会的技法练习着。


    此时,段老正站在池小翠旁边,耐心细致地说着什么。


    池华庆小心地拿起自己的作品走过去,听到段老正跟池小翠说:“今天学的内容对你来说没有难度,我再给你示范另一种在这个基础上延伸出去的技法,你仔细看。”


    老人额外教的内容对池华庆来说犹如天书,池小翠却学得飞快,直接就在纸上画了起来,段老连连点头。


    池华庆心里酸涩难言。


    往常受老师看重,被额外开小灶的总是他,现在他总算能体会到普通学生不受优待时的滋味了。


    当池小翠画完,这时候段老总算注意到了他。他和蔼地笑着:“作品完成了?给我看看吧。”


    池华庆将自己的画递给他,段老点头,“今天学的内容你算是基本掌握了,不错。”


    接下来他又指出池华庆还需改善的一些地方,池华庆顾不上其他的,死死将他的教诲记在心里。


    段老又转头去跟池小翠说话了,说的都是些池华庆听不懂的人名和技法。


    他想说些什么,却完全插不进嘴,只好拿着被段老点头通过的作品心情灰暗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当池华庆还在跟画笔奋斗,想让段老像对池小翠一样对他刮目相看的时候,下课的钟声响了。


    段老站在讲台上,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把画笔和其他用具放在桌子上,我们明天见。”


    下了讲台,在教室下课的喧闹中,他却叫住池小翠,“小翠,帮我收一下大家桌上的东西。”


    池小翠“嗯”了一声,利落地收了起来。


    池华庆放下画笔,心思又活了起来。他满脸微笑地走过去,“小翠,我来帮你收拾吧。”


    池小翠看他一眼,笑了,说“好啊。”有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两人合力将画笔画具收拾好放到指定的位置,段老道了声“辛苦”后,去了隔壁教室。


    池华庆几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第一排,对池小翠说:


    “小翠,现在叔婶他们肯定还没下工,我送你回去吧?”


    池小翠心道,又来了。


    她说:“不用。”只是低头收拾她的桌子。


    池华庆在课间就打好了主意,不肯放弃这个博叔婶好感的机会,于是继续说:“你一个人回去真的不安全,路上坏人可多了——”


    但池小翠直接打断他,说:“我爸妈让我在这个教室里写作业,中午会来接我。”


    池华庆皱了皱眉,还要继续说些什么。


    池小翠不客气地说:“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能不能跟上班里的进度吧。国画班每一期都会和书法班一样进行考核,过不了的人可没法继续跟着段老师学习。”


    池华庆一惊,倒是并不怀疑池小翠的话。


    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想进来跟段老学习而不得,他设置些门槛也是应有之举。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池小翠,这个消息段老并没有公布,池小翠是怎么知道的?


    但好在,他没有继续跟池小翠纠缠下去。


    一是知道了她爸妈每次都会来接她,修复关系不急于一时。


    二是他刚刚得知考核的事,需要回去好好想想对策。


    池小翠总算得到了清静,看着池华庆出去。


    她并不担心提前告知池华庆考核的事会帮到他,考核的事不会公布得太晚,而且一些消息灵通的人也很容易猜到。


    池华庆毫无基础,就算多给他一段时间,他也最多有个心理准备罢了。


    别看段老平时很和蔼,其实他对画画极为严格。


    今天第一节课,段老专门从最简单地教起,按岑柏的说法,后面越来越高的难度,能完全跟上并不容易。


    池华庆要想一直跟段老学下去,非得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她就不信,他以后还会用这么多的时间来烦自己。


    果然,之后段老教授的内容一节课比一节课更难。班里的人叫苦不迭,池华庆也没功夫再来纠缠她。


    池小翠倒还算轻松。


    段老私下跟她和岑柏说:“很多学生都是冲着我过往的名气来的,而不是出于对画画的热爱。没有热爱,画出来的画是没有生命力的,反倒耽误了他们去找寻真正值得他们热爱的东西。”


    所以段老在暑假课程结束前进行的考核难度颇高,完全没有放水,班上的学生还留下的不过一半。


    池华庆倒是凭借着一股劲头坚持了下来。


    池小翠也并不意外。


    在这个高考取消,读书看不到出路的时代,池华庆在学校还能凭借刻苦保持好成绩,在家里靠着成绩获得高高在上的待遇,是有些东西的。


    池小翠放在池华庆身上的心思并不多。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专心从段老那里汲取各种知识和技巧。


    专注地跟段老学了一个暑假后,池小翠自觉自己的画技突飞猛涨。


    开学前几天整理书本时,池小翠再次翻到了自己上个学期画的小人书,打开看了两页。


    池小翠立马将之塞到了柜子最底下。


    天!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想的?画成那样,她居然还有勇气在学校给人传阅,还敢给段老看让他指点。


    池小翠一想起自己当时的自信模样,脚趾恨不得在地上抠出个两室一厅。


    学的越多,池小翠越能感觉到自己自己的不足。


    在上国画班之前对课外班的厌恶,早就被她彻底抛到脑后,转而开始烦恼起开学后国画班每天只有一节,时间也太短了。


    暑假里,池小翠一家倒是又回了一次莲花村。


    何慧芳的肚子已经吹了气似的涨了起来,她这胎据说怀相不好,整个人都是浮肿的。


    没看到池华兵,池小翠也并不关心。


    他们一家送完东西就走。


    只是在他们拜访元家的时候,池小翠偶然听到元婷婷她妈妈跟谢竹青谈起的只言片语,据说池华兵被送到某个亲戚家去暂住了。


    随着开学日期的临近,池小翠的八岁生日也要到了。


    这还是他们搬家到镇上后,池小翠过的第一个生日。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更得真早!小时候写得太长,过完生日,接下来就要开启时间流逝大法了。


    第78章


    在这个吃饱饭都需要竭尽全力的时代, 少有人的生日会受到重视,更别提像后世那样大操大办了。


    即使是耄耋老人的逢十整寿,也不过是全家老小聚在一起, 割上几两肉,大米饭管饱, 就算丰盛的庆祝。


    池东辉跟谢竹青今年的生日都在农忙时, 成日里早出晚归, 顾不上什么, 只是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大餐。


    但对于池小翠的八岁生日, 池东辉跟谢竹青意见统一,不愿像对待他们自己的生日一样, 平平常常地就过了。


    “小翠,你想怎么过生日?”池东辉问。


    “唔。”池小翠歪着脑袋想了片刻,“多吃点好吃的吧。”


    前世她的生日也只是寻寻常常地过,因为她对蛋糕不怎么感兴趣, 也不过就是吃顿好的罢了。


    等她后来成年了, 工作了, 因为过农历生日的原因,有时候忙起来, 是真的会在生日过后的某一天才意识到, 啊, 自己的生日原来早就过了呀。


    倒也并不如何失落, 只有点长睡错失一个阳光充足的早晨的淡淡遗憾,但生日和美好的早晨一样,总还会再来的。


    听到谢竹青问她想吃些什么。


    于是,过往的思绪没有纠缠她太久,如稀薄的雾气瞬间消散。


    想到谢竹青的好手艺, 池小翠迫不及待地掰着手指头报菜名:“酥炸排骨、凉拌猪耳、辣子鸡、干煸豆角、黄花丸子汤——”


    池东辉不由得学着池小翠吐槽家里鸡圈里最能吃的那只鸡崽一样,笑着说了句“小吃货。”


    还真是贴切。


    谢竹青看着池小翠的馋样,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虽然池小翠对生日的要求只是多吃些好吃的,但池东辉跟谢竹青并不打算办得这么简单。


    “小翠,你生日那天喊你几个要好的朋友到家里来,大家一起吃顿中午饭,下午你可以带大家在附近玩,或是一起去镇上耍,晚饭我们再自家人一起吃,保准让你一天就把想吃的菜全都吃到。爸爸妈妈到时候再另外给你准备个大大的惊喜。怎么样?”池东辉笑呵呵地跟池小翠说起他提前跟谢竹青商议过的生日安排。


    她自己都不怎么重视的生日,却有人帮她重视。


    池小翠笑得眉眼弯弯,“太好啦!”


    谢竹青在一旁问:“小翠准备邀请哪些同学呢?”


    她对池小翠的交友情况十分了解,因为她们是这个时代少见的无话不谈的亲密母女关系。


    不仅是谢竹青经常问起她每天上学的日常情况,池小翠也会主动跟她分享吐槽每天发生在身边的事。


    之所以池小翠愿意分享,也是因为谢竹青不同于一般的家长,她不会高高在上地站在家长与成人的角度,去对池小翠的吐槽进行批判指导,给她泼凉水。而是像一个亲密的朋友一般,能从池小翠的角度来共情。


    明明非常了解情况,谢竹青还是会询问池小翠要邀请哪些人,而不是不假思索地替池小翠做决定。


    这种润物无声的尊重与纵容,让池小翠不可避免地又被暖了一下。


    池小翠掰着手指数了一下,“婷婷、岑柏、芸芸姐、小兰姐、孙向东——就他们五个啦。”


    池小翠要邀请的人选没有出乎二人的预料。


    池东辉却还是忍不住问:“小翠,你班上不是还有些玩得好的同学吗?比如那个姓黄的小姑娘。还有你国画课的同桌。怎么不多喊几个?”


    这可是他们分家后小翠过的第一个生日。池东辉特别想给女儿过一个难忘的生日。


    池小翠也感受到了池东辉想要热热闹闹的想法,但她真正想邀请的,其实也就是这几个人。


    池东辉说的黄莉(元婷婷同桌)跟她国画课同桌,只能说在特定的时候关系不错,但放了学下了课,就没什么额外的联系了,只能说关系还没好到那个份上-


    池小翠生日那天是周五,谢竹青跟池东辉提前一天在队里请了假,知道他们请假的理由是给独生女过生日的人,无不摇头,他们实在是太宠这个闺女了。


    但他们可顾不上别人说些什么。


    要给小翠准备一个完美的生日,得提前就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周五那天临近中午,从万宏车上下来几个小孩,正是赴邀前来参加池小翠生日宴的几个小不点。


    谢竹青听到声音,支使着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池东辉去迎客。


    他把几个孩子接近来,又对着还在驾驶座上的赵泉热情道:“小赵,辛苦你跑了大半个上午把孩子们都接了过来。你嫂子中午可是做了不少好吃的,快下来一起吃。”


    赵泉爽朗一笑,“池哥,我还有点任务在身上。嫂子的好手艺我下次再来品。”


    屋里听到动静的池小翠也出来了,正碰上几个好朋友进门。


    “哇!”元婷婷惊呼一声:“好漂亮!”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池小翠身上,赞叹声此起彼伏。


    只见池小翠一身粉红公主蓬蓬裙,头戴小王冠,但却在众人看过来时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唯有没有被遮掩的一双红彤彤的耳朵,暴露出了内心深处的羞耻。


    其实这一身就是她爸妈给她准备的惊喜了。虽然池小翠今天一早发现时,是惊大过喜的。


    毕竟她有上辈子二十多年的记忆,自认为已经是个内心成熟的大人了。


    这一身粉嫩的公主裙,她虽然念着是他们俩亲手精心做的,硬着头皮穿上了,但内心里总萦绕着一种老阿姨扮嫩的羞耻感。


    池东辉哈哈笑着说:“小翠妈妈按照小翠以前画的小公主的样子给她做了这套裙子,我给小翠做了皇冠,好看吧!”


    在场的女生们看着池小翠这梦幻的一身打扮,情不自禁地点头表示赞同。


    池东辉于是对池小翠说:“小翠,你看,大家都觉得这身漂亮,别再不好意思啦,转个圈给大家看看嘛。”


    或许是羞耻到极致,池小翠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冷静了下来,还真的按照池东辉所说的,原地转了个圈圈,蓬松的裙摆就这样飞舞旋转了起来,真如参加舞会展现优美舞姿时的公主一般。


    元婷婷飞扑过来,双眼冒出小星星,想碰却又不敢碰地隔空抚摸裙子最外层的网纱,痴迷道:“这也太好看了吧!”


    池小兰走近了也使劲点头,她以前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一直跟谢竹青学习缝纫的张芸芸也觉得好看,但关注点不一样,“小翠,这是什么料子呀?我以前都没有见过。”


    池小翠很干脆地将最外层的网纱捞起来,放到她们手里,“这个是我妈妈特意让城里的舅舅寄来的,应该是叫网纱吧?”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她并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网纱有没有什么别的称呼。


    女孩子对漂亮的衣服感兴趣,反复观赏。而孙向东虽然一开始也为这样新奇美丽的裙子感到惊奇,但很快的,更令他沉迷的东西出现了。


    只见他吸吸鼻子,闻到了一股让他无法抵抗的诱人香气从厨房传来。


    孙向东舔着脸问池东辉:“叔叔,阿姨是在做什么好吃的呀?这也太香了!”


    率先回答他的是身边的岑柏,“应该是酥炸排骨吧,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池东辉笑着说:“没错,你们先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叔叔去端个菜,马上菜就上齐可以吃了。”


    孙向东先是期待地点点头,但很快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怀疑地看向岑柏,“你对小翠家的菜色怎么这么熟悉?可恶,肯定是你悄悄背着我来小翠家里吃过对不对?”


    当然。周末岑柏来池家看书做客时,可是品尝了不少次谢竹青的好手艺。


    未免知道答案的孙向东心里太过失衡,岑柏看向从厨房端出两盘排骨,正招呼大家上桌的池东辉,淡淡道:“刚出锅的排骨最香,小翠一个人就能吃一盘。”


    眼见几个女生连裙子都不看了,迅速围住了端着排骨的池东辉,不甘落后的孙向东连忙也跑了过去,生怕去晚了就只剩光骨头了。


    看着前面几个人热火朝天抢排骨吃的样子,尤其是池小翠抢到了最好的一根肋骨,得意洋洋放进嘴里的模样,岑柏眼中也泄露出了些许不自知的笑意。


    穿着围裙的谢竹青这时走了出来,她招呼还留在原地的岑柏,“小柏,菜都上完了,快进屋吃饭。”


    “嗯。”岑柏也走过去,加入到了这一场美食盛宴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八岁生日那天满堂的欢声笑语犹在眼前, 池小翠幸福得几乎想要祈愿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但又奢望着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欢乐向她走来。


    岁月更叠,时光荏苒, 时光的洪流浩浩荡荡,不可阻挡地奔腾着来到1980年。


    这一年, 池小翠17岁。


    三年前, 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惊雷乍响, 震撼全国, 又如同狂风席卷, 在人们心中掀起阵阵激动的浪潮。


    两年前,返乡的知青如逆流的江水, 从广阔的农村流回一个个城市。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拂过中华大地,到处生机萌发。


    一年前,一条通往县城的盘山公路如龙踞蛇盘般环绕着小镇, 让原本封闭的小镇开始敞开怀抱, 迎接新的时代新的变化——


    “小翠, 路上有什么好看的呀?来来回回我们都经过好多回了,你还看得这么入神。”


    说话的姑娘齐刘海, 梳着两条麻花辫, 皮肤白里透红, 气色极好, 眼神清澈透亮,如同春日里的小鹿,活泼又喜人。


    只见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歪着脑袋,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噪音中大声询问身边的同伴。


    身边的同伴闻声, 终于将目光从路旁草木葳蕤与人烟错杂的盛景中收了回来。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如羊脂白玉般温润无瑕的面容,沉静又悠远的眸子让她看起来,宛如高山上静谧的湖泊,纯净而渺远,高冷不可近。


    可她笑起来,却犹如春水潺潺,意外的平近可人,“近些年来镇上变化不小呀。”


    对话的两人正是池小翠跟元婷婷,她们刚去县城参加完高考,此时正在回镇子的盘山公路上。


    她们不过离开了一周的时间,元婷婷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风景,迟疑道:“还好吧。”


    池小翠笑了。


    对方处在激荡的浪潮中,对时代变化的感知,自然不比她站在岸上旁观者清。


    元婷婷两只手绞弄着麻花辫尾部,双目远望,喃喃道:“要说变化,肯定还是城市里大吧,不知道首都燕京会是什么样的。”


    池小翠知道她心中所想,安抚地笑了笑说:“放心吧,婷婷你成绩那么好,等被燕京的大学录取了,我们就能一起去你征鸿哥哥在的燕京,亲眼看看啦。”


    听到这话,元婷婷的睫毛忽扇了一下,些许桃色染上她的脸颊而不自知,但她心里却是一定,不再焦虑于还没公布的高考成绩。


    她笑得月牙弯弯:“不知道为什么,小翠你这么一说,我就真的不紧张了。”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们到了燕京,征鸿哥哥信里提到过的天安门、故宫还有长城,一定都要让他这个本地人带我们去好好转一转。”


    “好呀。”池小翠笑眯眯地答应了。


    池小翠作为一个穿书者,燕京正是她所穿的这本书的主要情节发生地。


    而元婷婷口中的征鸿哥哥,正是这本书的男主顾征鸿。


    顾征鸿是燕京本地人,家庭背景深厚,但在动荡年代,也曾经到三山镇来插队落户,在元家大院借住了两年,78年年底才随大部队一起返乡。


    在此期间,他与元婷婷相处融洽,是元婷婷最崇拜的人,回到燕京后也没有断了联系,两人经常书信来往。


    剧情正式开始,是元婷婷去燕京上大学的时候了。


    而顾征鸿下乡的两年,跟元婷婷的童年回忆一样,是错落穿插在整本书里的——


    不知不觉间,小镇就近在眼前了。


    两人下车,元婷婷坐上专门来接她的元家三哥的永久牌自行车后座,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跟池小翠挥手告别。


    一辆自行车要一百多块钱,抵得上一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是不折不扣的大件,也是家家渴盼的三转一响。


    而池小翠则留在原地,有点百无聊赖。


    她老爸池东辉在她临走前就说好要来接她,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真不靠谱!


    “咳,你好,池同学,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一个高瘦青年骑着一辆半新但保养得不错的二八大杠停在池小翠面前,有点紧张。


    池小翠看这人有点眼熟,是刚刚跟她们一起坐拖拉机从县上回来的人,好像还是同年级某个班的班长。


    池小翠这几年专注于跟段老学习绘画,在段老回燕京后也没有松懈,大多时间和精力都用来完成段老给她布置的任务了,在学校上完课就溜,连自己班上有些人连话都没说过,更别提外班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只得礼貌地笑笑,正要拒绝,却看见路口驶来一辆熟悉的军绿色汽车,精准地停在路边,于是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有人来接我了。”便径直上了车。


    高瘦青年本觉得有希望,谁知下一秒希望便落空了,他有些痴痴地望着扬尘而去的汽车影子,心中怅然若失。


    他注意到她很久了,好不容易遇见她孤身一人,就小跑回家骑来父亲的宝贝自行车,鼓起勇气来跟她搭话,却还是失败了。


    而这时,远处跑来一个中年人,怒气冲冲地说:“小崽子,谁让你动我的自行车了!给我下来!”


    见势不妙,青年顾不得再黯然神伤,连忙骑上车一溜烟跑了。谁下来谁是傻瓜——


    坐在副驾驶上,池小翠系上安全带,有些疑惑道:“怎么是你来接我?我爸呢?”


    开车的人转头看她一眼,转过头目视前方,发动了车子,“池叔叔出门前出了点事,正好我在,谢阿姨就让我过来了。”


    说话的人身形挺拔,正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声音相比少年期的清清冷冷,也多了几分低沉悦耳。


    池小翠眉头一蹙,问:“严重吗?”小伤不会阻拦池爸来接女儿的脚步。


    岑柏说:“不严重,就是出来的时候脚趾被门夹了一下,走起路来有点晃悠,还想坚持来接你,被谢阿姨劝住了。”


    池小翠松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这确实是池爸能闹出来的乌龙。


    “对了,刚刚有个人跟我说话,他有点眼熟,你认识吗?”池小翠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之后的发展,有点忍俊不禁。


    “那是三班班长陈澜,他爸是镇上糖厂的主任。”岑柏挑眉,“你感兴趣?”


    池小翠看着路边风景,念着家里的饭菜,归心似箭,“有些好奇罢了。”


    “感兴趣记得直说,我可不想被池叔防狼一样盯着。”岑柏闲闲道。


    两人都是样貌出众的人,尽管时代风气尚且保守,也难免惹动春心,沾染桃花。


    而他们这些年来一起跟着段老学习,难免形影不离,两家也常常走动。


    久而久之,别人对他们的关系就有些猜测。


    他们心知彼此一清二白,相处坦荡,并不在乎传言,为了让彼此少些麻烦,还都懒得澄清。


    但是池东辉近来不知从哪听到了风声,对岑柏就有些警惕,生怕自家水灵灵的大白菜在眼皮底下被拱了。


    池小翠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上次扔了别人的情书后,转眼就把段老师的信放我桌上,害我被后桌同学幽怨地盯了好久。放学后她还来祝福我,被我老爸听见了。”


    这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岑柏闻言一脸无辜。


    但池小翠比谁都清楚,身边这个不少女同学心中的白月光,切开芯乌漆麻黑。


    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女生大多矜持,男生的胆量就要大上不少。她拿岑柏当挡箭牌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


    总之,谁也别埋怨谁。


    车子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然而,池家门口却有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不速之客不是别人, 正是池华庆。


    远远看见车来,他跟门里的人说了句话,随即转过头, 脸上堆起笑容,连连冲车上的人招手。


    本来因为回家而期待的心情瞬间dawn下去, 池小翠上扬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厌烦的弧度——


    池华庆几年前高中毕业后, 便在镇上糖厂文宣部谋得了一个职位。


    要知道这可是此时人人称颂艳羡的铁饭碗啊!


    池小翠家去拜年时, 池华庆家别提有多神气了, 话里话外都在炫耀自家男丁有多争气。


    而池小翠当然知道这铁饭碗的保质期有多久, 对奶奶一家话里话外的拉踩,毫不在意, 甚至颇有种看好戏的心理。


    唯有谢竹青跟池东盛出门后怕她不开心,开解她:“日子是自己过的,不在别人嘴里。我们过好自家的日子就成,不用管别人说些什么。”


    池小翠深以为然——


    这时, 汽车直直向门口冲去, 池华庆来不及反应, 一时间愣在原地。


    “呲——”的一声,汽车稳稳地停到了池华庆面前距他只有十公分的位置。


    只见他脸色苍白, 后背被冷汗浸湿。


    池华庆不是被逼近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到的。


    让他勃然失色的, 是哪怕眼看就要撞到他了, 眼里始终波澜不惊, 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的岑柏。


    就好像真的撞上来也无所谓。


    疯子,真是个疯子。


    车里的池小翠也在问岑柏:“好好的,你突然发什么疯?”


    她怀疑自己要是不喊停,岑柏恐怕真的会撞上去。


    岑柏摊手,“不是你之前说想把再来烦你家的池华庆一泥头车创死吗?”


    池小翠无语, 虽然她是跟岑柏说过这话,也确实烦死了挡在她家门口的池华庆,但这锅她可不背。


    大概是池华庆不知什么时候得罪了岑柏,才有眼前这么一出吧?


    毕竟,反派虽然记仇,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出手。


    见两人下车,被迫应付池华庆的谢竹青跨过门槛,假装埋怨了一句,“小岑,谢姨不是一直叮嘱你开车要慢点吗?你看,刚刚就把华庆吓了一跳。”


    反倒是池华庆缓过来一口气后,心知岑柏并不打算来真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婶子,我没想到岑柏开车开得这样好,倒是我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转头对岑柏说:“这就是万叔叔换的新车?可真够气派的!”


    池小翠都有点佩服他的心理素质了。


    而岑柏微微点头,并不回话。


    池华庆见状,又想起刚才的惊吓,心中不免有些恼怒,但想到年初又升了一级的万宏,于是仍笑着说:“你跟小翠今年都是第一次参加高考吧,感觉怎么样?”


    岑柏冷淡道:“还行。”


    池华庆心中不以为然,笑道:“高考可不简单,我们镇上前两年也只考上了一个大学生。你们第一次参加高考主要就是去感受下考场的氛围,成绩不理想也不要紧,你们还年轻,机会多得是。”


    池小翠被闷热空气汗湿的发丝黏在额头上,见他在这指点江山,不耐地问:“大堂哥看来这次是考得很好了?”


    “没有没有。”池华庆抑制不住笑容:“只是今年高考我比去年有把握多了。多亏了小翠借我的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我前两年托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这套书,还是段老疼你,千里迢迢寄过来。等我考上了大学,一定要告诉段老这个好消息,也给你包个大红包!”


    池华庆还要再说些客套话,谢竹青倒是看出池小翠的不耐烦,也心疼女儿一路奔波辛苦,连忙截住话头,“说到书,华庆你刚刚不是说来还书吗?小翠现在回来了,你把书给她吧。”


    此时正是盛夏,池小翠刚刚在拖拉机上风吹日晒半天,黏黏腻腻地浑身不舒服,早就想用家里的豪华浴缸好好泡个澡了,确实没心情再听池华庆吹嘘下去。


    池华庆察觉到催促之意,只好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是了,小翠刚高考完,才从县城里回来,估计累得不轻。”


    他将用布条捆扎起来的中的四本代数交给池小翠,“那小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厂里了。”


    他最后看向岑柏,“记得替我向万叔叔问个好。”


    不速之客离开后,三人进去。


    池小翠随手把书放在桌子上,撩起帘子去看池东辉的情况。


    谢竹青知道自家女儿爱干净,连忙进浴室去给她放水,“小岑你不急着回家吧?中午在这儿吃个饭先。”


    “好。”岑柏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径自走到井边,从井里取出湃好的西瓜,又去厨房切好,拿去了堂屋。


    正被女儿数落要小心注意安全的池东辉见状,连忙拿起一片西瓜,讨好地说:“小翠快尝尝,这西瓜我昨晚就放到井里湃着了,一口下去,可凉快了。”


    池小翠无奈一笑,到底在岑柏面前给老爸留些面子,接过西瓜大咬一口,又甜又凉,凉意好似沁到了心底。


    池小翠啃了两片瓜,痛快地解了暑意。


    为了给午饭留肚子,只能意犹未尽地擦擦嘴,她问:“爸,你在哪买的西瓜?真甜。”


    池东辉笑着说:“这西瓜啊,是你小兰姐前天送来的。说是暑假前一个学生家长送了一麻袋自家种的西瓜,放下就走,她也吃不完。给我们送了一背篓呢。”


    谢竹青进来通知他们开饭,闻言道:“你小兰姐高中毕业后在乡里当老师,我在镇上都听到那边来的人夸她认真负责教得好,家长感谢她也不奇怪。”


    池小翠听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突然,她想到什么,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没再找小兰姐麻烦吧?”


    岑柏似乎预料到她会问这个,摇头说:“公社现在虽然不如以往了,但警告池东盛一家还是绰绰有余的。”


    饭桌上,池爸池妈对池小翠颇有信心,并未问起她的高考情况,反而谈起了刚刚离开的池华庆的八卦。


    在糖厂上班的池华庆,一直在跟糖厂书记的闺女谈朋友。据说他们早在池华庆进糖厂前就好上了。


    然而池华庆年年参加高考拖着不结婚,现在姑娘那边急了。


    那姑娘比池华庆小一点,二十五的年纪在当下论结婚算是很晚了。


    乡下同龄人结婚早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也难怪姑娘家里着急。


    “等等。”池小翠突然意识到,“池华庆还想着去上大学呢,总不能带着人家姑娘一起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以他们对池华庆的了解来看,池华庆拖了这么久都没结婚,总不会在考上大学麻雀变凤凰之后,还愿意跟乡下姑娘结婚。


    不过这事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局外人来操心。


    姑娘家催婚的动作既然大到镇上人尽皆知,怕是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之后就看书记家的手段了。


    池华庆的八卦,只能算是他们茶余饭后的小点心,吃过就算。


    在等待大学通知书的日子里,池小翠的日常还是以完成段老留给她的绘画作业为主。


    当然,这期间,也少不了以采风写生为由,跟小伙伴们一起相聚玩耍。


    八月,池小翠跟岑柏还有元婷婷,如愿以偿地等来了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三个被全国两所顶尖大学所录取的学生,一时间,在偏远而又落后,高中已经算高学历的小镇上,激起了阵阵狂潮。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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