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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回家的路上, 池小翠越想刚才的事,就越觉得不妙。


    她趁张芸芸跟张婆婆说话时,故意落到后边, 和岑柏并排走。


    她凑近岑柏耳边小声说:“刚刚我和和芸芸姐在学校里遇到你说的那个孙卫东了。”


    岑柏自父母故去后,何曾跟人挨得这么近过?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流, 让他身体有些僵硬。


    但池小翠的话, 让他内心一凛。


    他顾不得注意什么距离, 轻声问头凑到他眼前的池小翠:“他没有对你们做什么吧?”


    池小翠摇摇头, “我一知道他是你警告过让我们远离的孙卫东, 就拉着芸芸姐跑了。只是——”


    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感觉。


    “只是什么?”岑柏难得语速加快地追问。


    “只是我觉得他看芸芸姐的眼神不怀好意, 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池小翠皱着眉头说,一想到孙卫东如同毒蛇般的眼神,此刻身上还能感觉到些许寒意。


    岑柏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表扬她:“这次做得很好, 下次要是再遇见他, 记得和这次一样转身就跑。”据她所说, 孙卫东看张芸芸的眼神不对劲,他没想到前世的事竟然这么早就有端倪。


    这还是岑柏第一次表扬人, 池小翠被表扬得莫名好笑, 她弯着眼睛说:“我倒是还好, 平时要么在学校, 要么跟我爸妈在一起。就算碰到他我也不怕。”


    随即,她却有些苦恼地说:“但我发现那个孙卫东和我堂哥池华庆是同学,那应该也在读高中。芸芸姐年后就要去参加升学考试,也会去镇上这唯一一所高中读书,到时候她想躲也躲不开。”


    岑柏垂下眼睫, 池小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张芸芸和孙卫东的交集看来不可避免,不是光靠躲避就能解决问题的。


    池小翠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心中就还存着一种天真的愿景:希望她身边的人,也能过得平安顺遂。


    帮池小兰是这样,想保护张芸芸也是这样。


    岑柏和她不一样,她只从纸面上了解到书中主要人物的大致经历,而岑柏是切切实实地重活过一世,知道更多的关于这边人的细节。


    他之所以警告芸芸姐远离孙卫东,肯定是因为孙卫东后来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呢?要是她能从岑柏口中知道,会不会能更好地帮助芸芸姐避开这个劫难呢?


    她想知道,肯定得问岑柏,但这样一来,岂不就会暴露自己知道他重生的事情?岑柏又是否能从她的询问中发觉她也不是从前那个池小翠呢?


    池小翠陷入了纠结之中。她想帮芸芸姐,却不想暴露自己,要怎么开口,才能达到这一目的?


    岑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眼看着都要走到路边的水沟了,还浑然不觉地往前走。


    他伸出手,拉住池小翠的衣领。


    池小翠又往前走了好几步,直到她感觉到脖子上有点勒,才意识到自己要不是被岑柏拉着,差点掉到路边臭水沟里。


    她连忙顺着把她往后扯的力连连后退好几步,岑柏才松开了手。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张芸芸回过头,发现她们落了池小翠岑柏好一段距离,对张婆婆说:“婆婆,我们慢点走。”两人顿时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追上来。


    池小翠没想到自己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走路都能差点掉到沟里去,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想把这件丢脸的事甩在身后。


    幸好岑柏没说什么,池小翠才能迅速整理好心情,并且想好了怎么发问。


    “岑柏,你说那孙卫东名声不好,我也觉得他这个人又讨厌又危险。你觉得他会不会对芸芸姐做些什么?”


    她虽然问的是孙卫东之后可能会做出什么,但其实想知道的是,前世他到底对张芸芸做了什么,引得岑柏专门发出警告。


    岑柏抬起卷翘的睫毛,用黑得深沉,不见毫光的眼眸盯了池小翠半晌,就在她有些心悸得想移开眼神时,他开口了。


    “孙卫东这人有些邪性,只要认定了想要的东西,就会去想方设法,甚至是不择手段地去得到。得不到,宁肯自己亲手毁了,也不愿意让别人得到。”


    岑柏不过说了几句话,池小翠却被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渗人意味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看上去对芸芸姐颇有执念,若是将芸芸姐代入岑柏话里孙卫东认定的那个物品,岂不是说,他会不择手段地去夺芸芸姐,要是得不到,甚至会亲手将她毁了?


    想到这里,毛骨悚然的池小翠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她现在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学生,要怎么让芸芸姐免受孙卫东的骚扰呢?


    池小翠之前都恨不得时光的脚步再慢一点,让她细细品味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而此时,她这辈子第一次希望自己快点长大,长大到能有足够的能力阻止悲剧的发生。


    不知道岑柏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忧虑,缓声道:“离芸芸姐上高中还有半年,这段时间只要躲着他走就好了。”


    池小翠被他的话一下子安慰到。是啊,还有半年呢,她就不信,以她穿书和岑柏重生这两个自带金手指的挂逼,到时候会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眼看着池小翠的神情如同乌云乍破,阳光突现,岑柏眼里也染上了笑意。


    “当然,光思考是不够的。我们还得搜集一些关于孙卫东的信息。知己知彼——”


    池小翠接口:“百战百胜!”


    接下来的日子,池小翠过得一如往常。每到空闲时间,池小翠也不再一味地没心没肺地玩。而是会跟认识的学生打听孙卫东的信息,并且思考怎么才能不让芸芸姐重蹈前世覆辙。


    也是直到现在,池小翠才发现咸鱼的坏处。她的人际圈只局限在她们班里,同年级其他班的人认识的也不多。孙卫东早在四年前就从小学毕业,她所能触及到的人当中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的大有人在。


    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


    幸好的是,她有一个交游广泛,社牛的好友。


    元婷婷简单问过她打听这个人的原因之后,正义感十足的她,就拍拍胸脯,一口答应要为好朋友分忧。


    据元婷婷所说,她向合唱团的师兄师姐、她几个哥哥以及哥哥们的同学,甚至还有合唱团乃至学校的老师们都打听过这个人的消息。


    总的汇集起来,孙卫东这个人,和岑柏所描述的没有太大区别。


    作为公社干部的孩子,本身就受到不少人的关注。


    他被学校老师视作不学无术的典范,上课不怎么听讲,有时甚至逃课到镇上去玩,作业要么不写,要么抄别人的,一言不合就跟人动手。


    但他学习成绩过得去,再加上身份背景,老师们大多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在学生当中,他更是不能招惹的you know who。相传,所有得罪了他的人,全都被他报复到退学。而家长碍于他的身份背景,对此也敢怒不敢言。


    小学里最近的一次关于他的消息,是说他弟弟孙向东在学校受人欺负,他听说后,亲自赶来学校,当着很多人的面,把对方打成重伤,从此连孙向东都被大家躲着走了。


    听完了元婷婷一条一条给她复述的情报,看着元婷婷亮晶晶求表扬的小眼神,池小翠一把抱住她,不吝夸奖地说:“婷婷你实在是太棒啦,真是帮了我大忙!”


    元婷婷被她夸得又高兴又羞涩。


    但其实打听到这里,池小翠还是没有对付孙卫东的思路。


    接下来,就只能看岑柏的了。


    岑柏和孙家同住在家属院,所得到的信息确实比池小翠要多,内容也更加深入。


    他的消息来源,除了在公共场合用他过耳不忘的记性听别人闲聊之外,他还专门向赵泉打听过。


    赵泉一听他问,就一股脑地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我在被调来当万部长的勤务员之前,就在家属院前面的政府办事处执勤,孙卫东的事我还真的知道不少。”


    “都说孙卫东是孙社长的儿子,但并不是。他其实是孙部长兄弟的孩子,但爸妈没了后,就被孙部长收养了。”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岑柏。孙卫东和岑柏的身世不乏相似之处,他怕岑柏联想到他自己。


    还好岑柏面色平静,没有什么异常,他这才继续说下去,“家属楼里的人都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我也碰到过他因为一点口角和人打架,把人打得浑身是伤也不停,眼睛里面都是红的,跟疯狗一样。”


    “大家都说他要不是有个好爹,以后肯定要长成二流子被抓起来枪毙。”


    岑柏心想这说得也不算错,继续看着赵泉,等他继续说下去。


    赵泉喝了口水,继续道:“他这个人混不吝的,看起来也吊儿郎当,但是我知道他最怕孙社长。他有一次打架,我们好几个人去拉架,他还拉着人不放,往死里打,还是孙社长赶到,他才自己停下来的。”


    说到这,赵泉停了下来,他知道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岑柏谢过他以后,若有所思。


    第二天,当孙向东一个人在食堂里吃饭时,他意外地发现,向来不搭理他的岑柏,竟然主动端着餐盘坐在了他对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孙向东挑眉, 调笑似的说:“真稀奇,平时老是躲着我的岑同学,”他在“岑”字上加重了读音, 显然还记得之前问他叫万什么没有得到回应的仇,“今天居然主动找我一起吃饭。”


    岑柏面色平静地回答:“首先, 我没有躲着你;其次, 我也不是找你一起吃饭, 只是拼桌罢了。”


    孙向东听到岑柏这样的回答, 脸上却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


    他其实心里清楚, 岑柏对家属院里其他想跟他搭讪的学生小孩,也是一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其他小孩因为学校的传言, 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从这方面来看,岑柏谁都不理的态度,对自己反倒是一视同仁的。


    而他环顾食堂一圈,发现除了他这里之外, 确实没有其他空桌子。


    这个点正是食堂早上吃饭的高峰期, 岑柏平日里通常都是在他进来前就吃完离开了, 他好几次早上进食堂的时候正撞见他出去。没想到岑柏今天竟然来迟了,只能跟自己拼桌。


    他吸溜一口碗里的玉米面稀饭, 然后好奇地问他:“我们次次考双百的好学生也会起晚吗?”


    次次考双百这事显然不是岑柏自己宣扬出去的, 而是万宏在跟人闲聊时, 夸奖自家孩子的话。家属院就这么大, 一点小事都能从楼底传到楼顶,孙向东也难免听到几耳朵。


    岑柏放下正在吃的杂粮馒头,将嘴里的食物吞咽下去后,才言简意赅地回答他:“会。昨晚多看了一会儿书。”


    孙向东觉得今天这个有问必答的岑柏颇为有趣。


    他其实一开始就对这个异常沉静、早慧严谨的小孩颇有好感,因为他大哥也是这样严谨认真的人。


    但大哥有大哥的威严, 不好亲近,现在又远在天边,所以在看见有些神似大哥的岑柏时,他才会打破不理小破孩的习惯,主动跟他搭话。


    岑柏率先吃完饭。孙向东来得早,反而因为一直在逗岑柏说话,碗里还剩点粥。


    眼看岑柏吃完饭,背着书包就往家属楼外走去,孙向东一口喝干碗里的稀粥,将餐盘放好,就追了出去。


    岑柏并没有走远,就在家属院外站着。孙向东走过去,笑着问:“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对方抬眼看他,孙向东突然接收到了他眼中的意味,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自恋?”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蹦蹦跳跳的可爱小女孩和一个年轻温柔的女性,正是池小翠跟谢竹青。


    孙向东恍然,“原来你等的是她们啊。”


    池小翠看到岑柏,就挥手跟他打招呼,岑柏同样挥了下手。


    一边的孙向东看到这一幕,摸了摸下巴,开玩笑似的问:“你对我们这么冷淡,却对那个小女孩这么热情,她不会是你的对象吧?”孙向东知道他二哥有个喜欢的小女生,想跟人搞对象,随口就给套了上去。


    岑柏这时才正眼看他,皱着眉说:“不是,你不要胡说。”


    孙向东见他态度认真,怕真把人惹毛了,连忙举手告罪,“好好好,我不开这个玩笑了。”


    等两人走近,孙向东才发现这个小女孩就是曾经在演讲比赛中打败他并获得冠军的池小翠。岑柏待人冷淡,却对她态度特殊,孙向东难免对她有些好奇。


    池小翠不是第一次见到孙向东,自然也认出了他。她心想,岑柏这是要打入敌人内部呀。


    孙向东性格外向,不怕生地说:“这位大姐和小妹妹,你们是来接岑柏去学校的吧,正好我也顺路,不如一起走?”


    池小翠觉得是岑柏有所谋划,自然不会拒绝,抢先开口,“好啊,一起走。”


    谢竹青以为孙向东是岑柏在家属院交的朋友,自无不可。


    岑柏也没有出声反对,于是四个人一起出发。


    路上,孙向东嘴甜地跟谢竹青和池小翠搭话,他愿意讨人喜欢的时候还是能变得讨喜的,学校的老师领导喜欢他,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家世。


    谢竹青也知道了他是孙社长的二儿子,但待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池小翠也完全不怕他,几次跟他斗嘴。


    孙卫东第一次感觉上学的路太短,还没走几步,就到了学校门口。


    他二哥向来踩点上学,不跟他一起,家属院也没有小孩愿意接近他,他很久没跟人一起边走边聊了,想到之后依然要独自上下学,一时竟有些舍不得。


    但他还是笑着跟跟温柔的谢婶婶、机灵可爱的池小翠以及早慧沉静的岑柏道别。


    就在他要转身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童声,“中午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孙向东有些惊喜地转头,没想到态度冷淡的岑柏竟然会邀请他一起走。


    他笑着说:“好。”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


    正蹲下来在给池小翠整理衣领的谢竹青,有些高兴地说:“小柏也有想要结交的朋友了呢,我看这个小孩性格不坏,你万叔叔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岑柏倒是没料到这一点,闻言点头“嗯”了一声。


    池小翠跟岑柏进到教室里,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效率也太高了吧,我们昨天才打听汇总完那个人的消息,你今早就开始行动了。”


    岑柏并不意外池小翠能这么快地猜到自己的目的。倒是对她就这样坦然接受的态度有些惊讶。


    “你不反对吗?”


    “反对什么?”池小翠有点摸不着头脑。


    岑柏垂下睫毛,“反对我故意接近他、利用他获取他哥哥的动向。”


    反派竟然会担心这个?池小翠觉得有点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在岑柏有些着恼的视线中,她说:“我没有那么强的道德感啦。更何况人有亲疏远近,他现在只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最重要的是,我们又不准备对他、对他的哥哥做什么坏事,反而是要阻止他哥哥做坏事,我们明明是正义的一方。”


    “而且,今天接触下来,感觉他不像其他人说得那样。以后要是确保他的人品可以信赖,完全可以直接将事情告诉他。他肯定也不希望他哥哥以后行差踏错,毁掉无辜者的一生也毁掉自己吧?”


    岑柏不得不承认池小翠说的有道理,自己反而多想了。


    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呢?一个小组长将收好的作业放到他桌子上,岑柏被打断思考,开始履行作为课代表的职责-


    池小翠的小人书租借业务,在元婷婷忙完六一之后,靠着元婷婷的交际网,从她们本班扩散到了同年级其他班级。


    课间,邻班的一个女同学过来还小人书,她依依不舍地将小人书放到池小翠的桌子上,问她:“你画得好好看!下一本什么时候能画好呀?我想第一个来借书。”


    池小翠没想到催更来得这么快,闻言干咳了一声,“唔,目前第二本画什么还没有思路,我还没开始动笔呢。”


    女同学先是失望了一瞬,随后眼睛一亮,“我这两天跟好朋友吵架了,要是真有主角这样的同学,她肯定会帮我们和好的,你看这个能不能画到你的小人书里?”她还能趁机借鉴一下主角是怎么做的。


    池小翠沉默了片刻,诚恳地告诉她:“要和好很简单,你只要主动找你好朋友玩,或者送她一颗糖就行了。”


    建议没有被采纳,女同学闻言有些失落,但觉得池小翠说的方法可行,于是也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而池小翠周边的学生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她后排的女生轻轻戳了下她的后背,见她转过头,有些羞涩地说:“我也有个主意,数学算术题我老是算错,你也可以画主角帮助同学学习呀!”


    更多人闻言围上来,“我觉得这个主意一般,主角更应该——”“我的主意最棒!听我的,就让主角——”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给池小翠还没影的小人书第二本出主意,有想法相互抵触的,甚至争论起来。


    池小翠被围在中间,小心地躲避着同学们说到激动处迸溅出来的口水,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没思路,直接说还没画好不就行了吗?


    最后还是岑柏解救了她。


    岑柏从教室外抱着一沓本子进来,对说的正兴起的同学们说:“麻烦让一让。”


    班里同学不少都对早慧清冷,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的岑柏有些怵,闻言果然散去,池小翠才终于敢将抬起挡脸的胳膊放下来。


    她感激道:“谢谢同学救我狗命!”


    岑柏无声地笑了一下。


    池小翠敏锐地发现了,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一只小狗。”


    池小翠张大嘴,“嗷呜”一声,隔空咬了岑柏一下。


    岑柏见状,笑出了声。


    在池小翠威胁的目光下,才忍住笑意,装作自己被她吓到了-


    今天中午,是池东辉来接人。他等在校门口,听周围的家长们聊天时,看到池华庆正向这边走来。


    三山镇并不大,三山小学和中学离得很近,池东辉在接人的时候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池华庆了。


    他只当做没看到。


    倒不是他因为兄嫂的事情迁怒侄子,实在是第一次在镇上遇见池华庆时,对方别说打招呼了,看到他就跟没见到一样,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


    池东辉也不做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


    自那以后,也不愿意搭理这个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的大侄子,两人形同陌路。


    但今天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池华庆竟然直直朝他走来。


    池东辉左看右看,发现他的目标确实是自己。


    真是奇了。


    池华庆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池华庆当然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幡然醒悟自己之前的行为不礼貌,特意来跟叔叔打招呼求和。


    他是被孙卫东指派来的。


    他这两天一放学就来小学附近蹲守,发现来接池小翠的大都是谢竹青。


    他不是没有领教过这个婶婶的难缠, 所以故意避开了谢竹青。在孙卫东的催促下,硬是等到了他之前遇到过的来接池小翠回家的池东辉。


    看着池东辉脸上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池华庆内心满是不情不愿。


    要不是孙卫东许诺他帮了这次的忙, 就能给他一个珍贵的机会, 他才不会搭理这个搬到镇上依然种地的泥腿子叔叔。


    为了达成目的, 池华庆面上带笑, 大声地跟惊奇地看着他的池东辉打了个招呼:“叔叔,好久不见。”


    周围等着接人的家长们都看过来, 池东辉在众人的注视下,很直白地回答说:“也没有好久吧,前天下午我在这里等着接小翠,你不也看到我了吗?当时你就扭过头走了, 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跟我打招呼?”


    池东辉就差直言说他打了什么坏主意。


    周围的家长们等孩子放学正等得无聊, 看似乎有瓜可吃, 一边瞟着两人,一边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起来。


    池华庆隐约听到“我前天看到了, 他确实——”“黄鼠狼给鸡拜年, 肯定没安好心!”“这是要借钱吧?”之类的小声议论,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用猜, 他就知道那些长舌妇正在议论自己。


    他实在没想到池东辉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果然是个只有死力气的莽夫。


    只有他这样没出息的男人才会混在一堆长舌女的中间,来眼巴巴地接赔钱货女儿。


    池华庆很想转身离开,不受这种闲气。但一想到孙卫东说的珍贵的机会,他还是忍了下去, 硬是挤出笑容。


    他假装惊讶地说:“有这回事?前几天老师让我们背书,我为了早点背完,路上都在用功,可能背得太入神了,都没注意到叔叔你。”


    池东辉自然不相信他这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就算前天的不算,那之前的呢?总不会也是在路上专心学习,连自己叔叔都没看到吧?


    但这个借口对不知情的路人来说,显然够用了。


    池华庆满意地听到家长们的议论逆转,有人甚至夸自己学习努力。


    池东辉不耐烦道:“那你今天不用背书了?我接人接了好几个月,你之前都认不出,怎么现在就突然认出我这个叔叔来了?”这个大侄子,还真是和他爸爸一模一样,人前总是装模作样,来博取好名声。


    池华庆被他显而易见不耐烦的态度一噎。


    小学里已经开始有学生陆陆续续出来,他生怕池东辉接到人,就不再听他的来意,直接就走人。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没办法,池华庆不得已咽下了早已打好的腹稿,放弃冗长的拉关系流程,简单解释原因。


    他满脸诚恳地说:“上了高中,大家学习都很努力。要保持班级前几名,我得比其他同学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所以叔叔你们一家搬到镇上半年多,我都没能抽出时间去拜访一下。”


    池东辉看到周围还在等人的家长们对好学生的赞赏,勉强忍住了直白嘲讽的话,“那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你叔叔一家了?”


    池华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说出来意,“都是我的好朋友提醒了我,不该只顾着学习,却把我们的骨肉亲情熬淡了。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想提前跟您说一声,挑个合适的时间去拜访叔叔你们一家。”


    池东辉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池华庆话说得花团锦簇,冠冕堂皇,但他一个字都不信。


    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多年后,他对自己这个被倾注了极大期待的大侄子,了解得或许比他本人还清楚。


    池东辉不是没有关心爱护过大侄子,但对方压根不领情。


    他有一次摘了不少山上的野果回家,专门给大侄子留了一份。可池华庆回来看到野果,不仅连声谢谢都没有,还嫌弃他放在他桌子上的野果弄脏了书桌。


    更让他寒心的是,他媳妇儿转天就告诉他,在他们惯常扔垃圾的山崖边,见到了原封不动的野果。


    自那以后,他就对这个大侄子彻底寒心,才发现以前发觉大侄子好像不太看得起自家,竟然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一向漠视甚至轻蔑自家的池华庆,现在竟然要主动来拜访他们一家,池东辉只觉得其中肯定有鬼。


    他勉强不那么直白地拒绝:“你有这个心意就够了,你学习忙,我们整天也要忙着上工,怕是抽不出空闲来招待你。”


    池华庆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池东辉竟然还冥顽不灵地拒绝。


    他暗暗咬牙,挤出笑容,“我都打听过了,这周日镇上生产队统一放假,叔叔也不用准备什么,我就来认认路,以后有的是机会亲近。”


    池东辉越发觉得他有鬼,居然连生产队放假都提前打听好了,很难不猜到他是有备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池东辉没办法再拒绝,否则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他自己倒无所谓,只害怕影响到媳妇儿和闺女。


    于是他答应下来,也想看看池华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至于担心?池东辉一点都不担心。


    且不说他聪明的媳妇儿和机灵的闺女肯定有办法应对。就他这大侄子,志大才疏,根本做不成什么大事。只有他那个重男轻女的老母亲和一心要超过他的哥哥嫂子觉得他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池小翠跟岑柏洗完毛笔,背上书包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池华庆满脸喜意地跟自家老爸道别。


    池小翠满心问号,小跑过去问她爸:“池华庆刚刚过来说什么了?走的时候笑得跟一只偷吃母鸡的黄鼠狼一样。”


    池东辉回答:“他说他被同学提醒,周日要来我们家拜访联系感情。”


    池小翠说:“他是吃错药了吧?”


    池东辉笑着说:“不愧是我闺女,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所谓的吃错药当然是开玩笑,池华庆这样做肯定是别有所图。


    只是一时半会儿,池小翠还没把他跟孙卫东联系起来。


    岑柏倒是有些猜测,但只是猜测罢了,就没有说出口。


    池东辉说:“你妈晚上说要做好吃的,我们先走吧,路上再讨论他到底吃了什么药。”


    池小翠摇头,“不急不急,我们还要等个人。”


    池东辉满脸疑惑:“等谁呀?”


    池小翠瞟了岑柏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主动报名当嘴替:“是他家属院认识的一个学生,叫孙向东。”


    池东辉不认识孙向东是谁,只以为是岑柏在家属院交了新朋友,笑着说:“小柏这是有新朋友了?你万叔叔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池小翠吐槽,“我妈也说了一样的话,你们真不愧是一对。”


    池东辉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刚刚他才这么想自己和闺女呢。


    池小翠被笑得莫名其妙,但很快她就看到孙向东小跑过来了,连忙跟他挥手示意。


    孙向东临到放学前才想起,他作为学生会的人,要等其他班级打扫完卫生,检查过后才能离开。


    他不知道岑柏他们会不会等太久,不耐烦地先走了。


    于是,一完成检查任务,他就背上书包连忙跑向门口。正当他目光搜寻之际,一眼就看到了池小翠向他挥动的手臂。


    一时之间,他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自从二哥帮他出气以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但此时看到正向他挥手的池小翠跟站在一旁默默等他的岑柏,他突然心中一暖。


    孙向东扬起笑容,非常用力地也向池小翠挥了挥手,不顾身边同学一幅见了鬼的样子,他笑着跑过去。


    中午接人的还是谢竹青,现在看到池小翠身边和她容貌上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男人,孙向东很礼貌地叫了声:“池叔叔好,我叫孙向东。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他现在跟岑柏他们算是朋友了吗?


    池小翠没有注意到刚进入青春期的小男生的敏感心思,催促说:“我妈做了好吃的,我们赶紧走吧。”


    池东辉还是跟孙向东先打了个招呼,才笑自家闺女,“小馋猫,这么一会儿就等不了了。”


    孙向东顾不得再去纠结,连忙应声:“我也饿了,我们赶紧走吧。”


    路上,池东辉应池小翠要求,边走边详细地说起池华庆今天的异常表现。


    孙向东倒是有些惊讶地发现,他们口中的这个池华庆就是最近老跟他哥在一起玩的那个朋友。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池小翠他们讨论池华庆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因为对池华庆并不了解,参与不进这个话题,于是忍不住开口,“你们说的池华庆好像是我哥的朋友,要不我去问问我哥,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吧?”


    岑柏出言阻止:“不用了,我听说莲花村的池家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大概和他们的家事有关。”言下之意就是,家事大概是打听不到的。


    不能帮到池小翠他们,孙向东颇为失落。


    池小翠突然幻视这个在外人看来酷酷的男生,有点像可怜巴巴的幼犬。


    对岑柏的拒绝,池小翠心里也有所猜测,拒绝让孙卫东去打听,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跟他有关系呢?


    想到芸芸姐那天介绍她是邻居,这个猜测,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要真是这个原因,那周日池华庆的拜访,可就得好好准备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池小翠思考完对池华庆突然上门的目的, 又想起刚刚岑柏说的莲花村的池家有什么事发生。


    连岑柏都听说了,具体会是什么样的事呢?但岑柏既然没说出更多的信息,只怕他也不知道内里详情。


    她很久没有关注大伯一家的事了, 池小兰这些天也忙着剪纸赚钱,她便没有打扰池小兰, 因此很久没有了解过池家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池小兰能专注自己的事业多好, 只需要一直向上攀登, 丢下身下的泥沼, 不必为了压根不在乎她的人浪费时间和精力。


    既然已经确定池华庆的异常和孙卫东有关, 池小翠也懒得在大伯家的八卦上浪费什么心思,不再说起这个话题, 转而谈起了今天在学校的趣事。


    孙向东却不打算就这样止住。


    他通过旁听他们的对话,大致搞清楚了池小翠家跟池华庆家虽然是亲戚,但感情并不好,池华庆今天更是为了家里的什么事要去池小翠家拜访。


    虽然岑柏说不用, 但他很想为新认识的小伙伴做些什么。


    二哥虽然对别人来说, 可能不是个好学生, 但对自己这个弟弟,是没话说的。再说, 他也不是没见过池华庆在他二哥面前讨好的样子, 他二哥出马, 肯定什么都能问出来。


    所以第二天中午午休后在上学的路上, 孙向东向岑柏和池小翠说出了他从二哥那里打探到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池小翠张大了嘴,连岑柏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些。


    看到两人脸上的惊讶,孙向东心里有几丝暗搓搓的骄傲和喜悦。


    池小翠惊讶了半晌,不是为了孙向东口中的劲爆消息, 而是因为孙向东真的为了帮助她去打听的行为本身。


    岑柏跟她之所以主动交好孙向东,出发点就是为了通过他打听消息,但看着他一脸故作平静的得意,池小翠一时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还是岑柏先开口了:“谢谢你去帮我们问消息。”


    池小翠也反应过来,不管怎么说,孙向东也是想主动帮他们的忙,她也连忙道谢:“太谢谢你啦!”


    孙向东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问:“那这个消息有帮到你们吗?”


    池小翠不过迟疑片刻,孙向东亮闪闪的眼睛就有些黯淡下来。


    她才发现,孙向东虽然外表上是个特立独行的小酷哥,其实内在是只单纯可爱的小奶狗。


    岑柏不慌不忙地说:“很有帮助,对池华庆为什么突然找上门来,我们已经有思路了。


    池小翠也连忙跟上,输出彩虹屁:“对,多亏了你打听来的消息,要不然我家可就摸瞎了。”


    孙向东闻言笑得更灿烂了,“有用就好。”


    岑柏垂下眼睫,问:“你是问的你哥哥吗?会不会太麻烦他了?”


    孙向东先是点头,“对,我就说有点好奇,让二哥帮我去问的。”随后又摇摇头,“我二哥问他就是一句话的事,一点也不麻烦。”


    等孙向东独自迈上楼梯去往高年级教室后,池小翠才跟岑柏说起:“没想到大伯家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啧啧,不知道池华兵现在过得怎么样?”


    岑柏抬眼看她:“那你不如去问池小兰,她肯定比孙向东还要清楚。”


    池小翠闻言使劲摇头,笑话,她就只是嘴上这么一说而已,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去打扰小兰姐呢?


    她大伯家的八卦,说复杂也不复杂,就是她伯娘何慧芳老蚌怀珠,三十多岁的人了,不久前发现竟然又怀了一胎。


    然后她住在邻村娘家人来看她,有那嘴贱又多事的亲戚逗池华兵,说些什么不知是好意还是恶意的玩笑话。


    诸如:


    “你妈妈奶奶肯定会更宠即将出生的小弟弟。”


    “有了弟弟你妈妈以后就不喜欢你了。”


    “兵兵以后妈妈不要你了,来我家当幺儿吧。”


    而池华兵不出意外的爆发了,当场就大喊着:“我才不要弟弟,你们都给我滚出我家!”


    大家都愣住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从小受宠,经历过皇帝般待遇的池华兵,在最近这些备受冷眼甚至厌恶的日子里,心里积攒了多少愤怒,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看着这些嘴上说着闲话,眼里期待看他笑话的讨人厌亲戚,池华兵是一秒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见他们还不走,他直接拿起手边的小板凳就丢过去,差点就砸到了说得最过分的那个人身上。


    这时何慧芳被人从屋里叫了出来,被告知池华兵因为别人跟他开了几句玩笑,就拿板凳砸人,


    此刻见到池华兵还在追着自家亲戚打,而别人碍于身份只好躲避,她气得不行。


    终于忍无可忍地第一次打了池华兵一巴掌。


    池华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她时,眼里是连她都心惊的恨意。


    第二天早上,何慧芳在灶房门口踩到一块瓜皮,差点滑倒。


    池家昨晚才因为难得亲戚上门,开了一个买来的西瓜。灶房门口这块瓜皮到底是怎么来的,无人知道。


    但池华兵昨天才说过“不要弟弟”的话,又因为打人被何慧芳惩罚,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属实可疑。


    再加上池华兵以往的斑斑劣迹,大家都认为不会是别人做的-


    而莲花村的池家,此时正兵荒马乱。


    自从农忙假后池家被找上门,池华兵做的坏事被当众揭发后,池华兵的日子就变得极为不好过。


    他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就算做了这么多的坏事,村干部们也不能真的对他怎么样。


    但熊孩子之所以熊,关键在于熊家长的放纵和坏榜样。


    因此,池华兵最后的惩罚,是落在他爸妈身上的。


    因为管教孩子不利,影响恶劣,池东辉夫妻俩被扣了不少公分,补偿给被池华庆欺负过的孩子家。


    当然,大队长要求的去受害者家赔礼道歉也不能少。


    池东辉跟何慧芳要一家一家给人赔小心尝冷脸。而上门道歉总不能空手去吧?赔礼又不得不给出不少好东西。


    加上被扣的工分,心疼得池东辉夫妻俩心里直抽抽。


    此外,他们还被要求在上工前的集合对着全村的劳动力,做公开的检讨检查。


    所谓社死也不过是这样了。农村生产队是个较为封闭的群体,家家户户都是扎根在本地多少年了,全是熟面孔。


    饶是池东辉跟何慧芳两人脸皮都不薄,也能感觉到自己在公开检讨时脸皮都要被烧穿了。


    足以让池家伤筋动骨的经济损失,以及夫妻二人彻底被碾到地底的面子,都决定了他们不会放过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池华兵的待遇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好了。


    池东辉每每想起公开检讨时所有人脸上嘲讽的表情,都会忍不住打池华兵一顿。


    以往在池华兵挨打时,总能挺身而出挡在他面前,最次也是帮他说好话的何慧芳,也还在气头上呢,不再拦着丈夫打幺儿,袖手旁观就是她对幺儿最后的疼爱。


    池华兵在村里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佟红梅,回顾了池华兵上学以来惹出的无数祸事,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废了,以后不可能再有什么出息。


    为此,佟红梅对他的态度也彻底冷漠下来,而对大孙子更为重了。别说是自掏腰包的糖果零食了,池华兵在她这里,连个笑影都看不到。


    池华兵虽然心眼坏,但并没有蠢到连自己的地位处境变差都察觉不到。


    他惶恐过,也哭过,可是他哭起来,不再有人抱着他安慰他,说要给他出气了。


    或许是心存希望,也或许是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只能更大声地哭,却依然得不到任何安慰,反而因为哭声吵到心情始终很差的池东辉,又被用木棒狠狠收拾了一顿。


    哭得越大声,池东辉打得越狠,到后来,他连声音都不敢发出,只能蜷缩着身体不停地抽噎。


    至于何慧芳?她压根就没出门来看一眼-


    何慧芳发现自己再次怀孕,完全是个意外。


    六月的天,太阳已经很毒辣了,尤其今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布满沟沟壑壑的田地上,上工的村民们都被晒出了满头满脑的汗。


    男村民们大多不拘礼节,为了凉快,热的时候上半身只穿一件背心,甚至有人光着上半身,就穿条裤子。


    女村民就得多注意一些,戴着的草帽完全抵抗不住头顶上传来的热意,半天的农活干下来,整个后背都会湿透。


    何慧芳干着女村民中最累的活计,累得头脑发晕,热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一阵惊呼中,她失去意识,醒来就被告知自己竟然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村里干部们体谅她晕倒在了田间,还给她放了好几天的假用来养胎。


    时隔多年再次怀孕,何慧芳是非常骄傲的。跟只有个女儿的谢竹青相比,她觉得自己俨然是媳妇儿中的典范。


    听闻她怀了,佟红梅跟池东辉的态度一下子变得跟她第一次怀孕时一样好,要啥给啥,她也就趁机提出了要接娘家亲戚过来陪陪她的请求。


    这请求,放在以前,佟红梅是不会同意的。谁家的姑娘不是嫁出去了就等于泼出去的水?


    但在池华兵这号废了的情况下,她前途远大的大孙子还是需要兄弟帮衬帮衬的,是以她笑着允许了。


    没想到亲戚来了之后,竟然说出些浑话,引得幺儿当了真,竟然做出这种事!


    何慧芳此时躺在床上,仍旧心有余悸。


    池华兵扔的这块西瓜皮,要的不仅是他还没出世的弟弟的命,更是差点要了她这个亲娘的命呀!


    何慧芳第一次觉得自家的幺儿,心思和行为实在是太恶毒了一些。


    要知道,就算是之前因为池华庆欺负和抢村里的小孩,害得她跟丈夫又是丢人又是丢工分,她也只觉得幺儿不过是还不懂事罢了。


    经此之后,何慧芳是彻底怕了自己的幺儿了。


    这次扔西瓜皮没有成功,谁知道他之后又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她压根没考虑过这事不是池华兵做的这个可能性。


    不只是他,池家所有人都觉得池华兵做得出来这种事。


    也没有人去质问他。


    毕竟,除了他,还有谁会这么干呢?


    发生了这事后,作为导火线的何慧芳娘家亲戚,自然不好在池家多待下去,早早赶路回邻村。


    其中有一个人面色有些不自然,心里也发着虚,那晚吃完西瓜,他随手一扔,自己也不知道把瓜皮扔到了哪里。


    应该不会那么巧就扔到了灶房门口吧?


    池华兵第一次尝到了有口难言的滋味。


    他连辩解都说不出口,因为压根没有人问这是不是他做的。


    而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池华庆竟然还要按时来池小翠家拜访。


    池小翠为此,也准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虽然心中对池华庆周日上门的目的是帮孙卫东找张芸芸这一观点很有把握了, 但池小翠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于是周四放学路上,池小翠在闲聊中状似无意间问起:“明天就是周五了,孙向东, 你周末要做什么呀?”


    “我说了好几次了,我比你们大好几岁, 要叫我孙哥。”孙向东强调完, 池小翠“嗯嗯”了几声, 并没有真的叫。


    明明是只奶凶奶凶的小屁孩, 这几天却偏偏要充她和岑柏的大哥。要论起心里年龄, 孙向东才改叫她姐姐呢。池小翠厚着脸皮忽略了更合适的称呼。


    孙向东本来是无所谓称呼的,但他班里的死对头听说他跟两个一年级的小孩玩到一起后, 嘲笑他越活越幼稚,他才开始在池小翠两人面前充大哥。


    他虽然名声在外,但班级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畏惧于他不好惹的背景和名声。


    他在班里的死对头范伟因为家长也是镇上领导,并不害怕他, 反而因为他成绩好又受老师们看重, 经常跟他做对。


    他因为板报参观第一次见到岑柏和池小翠那次, 就是这个范伟出言挑衅,让他转头就走的。


    孙向东也没坚持非要池小翠喊出声, 他直接回答池小翠的问题。


    “周六没什么事, 但周日我要去我小姑姑家玩, 她上个星期就喊我们去了。”


    岑柏明白池小翠这么问的用意, 也问:“你们全家一起去吗?”


    孙向东摇摇头,“我爸工作忙,周末也闲不下来,没时间过去。明明上周就说好了,我二哥突然就说不去了, 也不知道有什么事,问他也不说,就让我一个人去。”


    听到这里,池小翠心下一定。


    没跑了,孙卫东周日不去说好的他姑姑家,肯定就是为了跟着池华庆来找张芸芸。


    孙向东也礼尚往来地问:“你们周末要做些什么呢?”


    池小翠眯起眼睛笑,孙向东觉得她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她说:“我周六也没事。周日不是镇上的小集吗?我准备跟邻居家一起去逛一逛,岑柏,你要不要一起来?”


    岑柏自然没有异议,干脆地答应下来。


    若是池小翠没有说出这个打算,他今晚应该也会拜托万叔叔请张家婆孙那天出门。但既然池小翠已经开口了,他也就省下了一番口舌,毕竟池小翠来邀约更加名正言顺且不突兀。


    孙向东有些哀怨地说:“小翠你怎么不问问我去不去?”


    池小翠哭笑不得地说:“你不是要去你姑姑家吗?”


    “唉,要不是提前说好了,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小集逛街。”孙向东遗憾地说。


    池小翠有点于心不忍了,许诺道:“下次周末再有集市,我们再一起去逛吧!”


    孙向东笑容灿烂起来,说:“好!”


    而池小翠在验证了孙卫东的目的后,她一回到家,就去张家找张芸芸。


    她提议道:“芸芸姐,周日镇上有个小集,婆婆六一那天不是说要一起去尝尝抄手吗?我们到时候一起叫上岑柏跟婆婆一起去吧!集市上还有其他好玩的好吃的,到时候我们好好逛一逛。”


    张芸芸本来是想拒绝的,近来她又恢复了晚上跟着谢竹青学习缝纫的日常,本想趁周日谢竹青休假,多去请教请教。


    但池小翠提到了张婆婆。她跟张婆婆两人相依为命,感情极为深厚。她想起自家奶奶确实说过一起去吃抄手的话,嘴里的拒绝还没出口,就变成了“好呀!我这就去跟奶奶说一声。”


    池小翠在心里打勾,耶,计划通!


    让那个孙卫东处心积虑地借池华庆来找芸芸姐,我非要你们扑个空!


    而除了约张家之外,池小翠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跟她爸妈先通一通消息。


    无论是周末要跟邻居她们去赶小集,还是爸妈百思不得其解的池华庆上门的目的,她都要提前跟爸妈通气。


    前者好说,她一开口,池爸池妈立马答应下来。


    招待池华庆,池东辉跟谢竹青在就足矣,到底是个小辈,不需要他们全家隆重对待。


    而后者,到底怎么说呢?


    实话实说?就说池华庆之所以上门,是为了给他巴结的副社长儿子找看上的芸芸姐?


    但证据呢?就因为孙卫东的风评和池华庆的反常?这未免太不靠谱了。


    她之所以愿意相信岑柏的话,是因为她知道岑柏乃是重生的,内里并非小孩,他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但这个不能对她爸妈宣之于口。


    池小翠没想好怎么解释才能不暴露,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地,碗里的梅菜扣肉被她戳得稀烂,还在用筷子捣着。


    谢竹青跟池东辉互相看了一眼,她轻声唤:“小翠,想什么呢?”


    池小翠回过神来,才发现碗里那块肥瘦得宜的五花肉的惨状,连忙把它塞进了嘴里,几下吃完,才想起回答刚刚的问题。


    “我就是在想池华庆到底来我们家做什么。”


    池东辉好笑地说:“那小翠想出什么来没有?”


    谢竹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小翠想出来了,何必还这样苦苦思考呢?他就喜欢逗人,要是等会把人逗毛了,看他怎么哄!


    池小翠沉吟了片刻,索性直接说:“在跟岑柏讨论后,我们有了个初步的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正被媳妇儿瞪得讪笑的池东辉闻言睁大眼睛,谢竹青也好奇地问:“什么猜测?”


    “我上次跟你们说,我和芸芸姐六一那天在我们学校碰见了池华庆。”


    池东辉点头,“对,你还说过池华庆现在在给那个副社长儿子当跟班呢。”


    池小翠说:“嗯,那个副社长儿子叫孙卫东,就是岑柏在家属院认识的那个孙向东的哥哥。”


    谢竹青敏锐地问:“你是说,池华庆要来,和孙卫东有关系?”


    池小翠连忙点头,“其实那天我就发现孙卫东看芸芸姐的眼神怪怪的,芸芸姐也说孙卫东在中学里老爱揪她的辫子欺负她。我就觉得池华庆是为了孙卫东,才跟我搭话。再加上岑柏这几天去打听了下,那个孙卫东的名声可不好了,喜欢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要拿到。我们就怀疑,怀疑——”


    池小翠话还没说完,谢竹青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你们怀疑池华庆是为了帮孙向东找张芸芸,才来我家拜访的?”


    池小翠使劲点头,“孙卫东脸皮要是再厚一点,说不定还要跟着一起来呢。”


    谢竹青若有所思,池东辉则笑道:“小翠的想象力真丰富!你这样一说,事情还真能串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看池东辉的表情,他分明是不信的。


    谢竹青则不然,她肯定了池小翠的想法,“我倒是觉得小翠说的有道理。我们反正也想不出来,就先以小翠的猜测为前提,看看池华庆会不会带人来,或者跟我们打听芸芸的事。”


    池东辉觉得媳妇儿和女儿都比他聪明,既然她们都同意这个猜测,他也没有异议。


    池小翠没想到爸妈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的说法,她惊喜之余,补充道:“这个猜测要是真的,那池华庆和孙卫东知道了芸芸姐住在周围,除了跟我们家打听之外,说不定也会问其他邻居。”


    池东辉这才反应过来,“那你说周日要跟张婆婆她们去赶集,就是想带她们避开池华庆他们呀!”


    谢竹青为丈夫的后知后觉无奈了半晌,随后对池小翠说:“小翠放心吧,我明天就跟大家伙打个招呼,就说最近镇上治安不太好,让他们不要搭理陌生人。”


    池小翠给谢竹青竖起大拇指,因为她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池小翠签到获得的后世大学生用来考四六级的巴掌大的收音机里,是接收到了这样的广播内容。


    随着时间的流逝,封闭的三山镇也渐渐有了新的发展。


    继学校里安装了大喇叭之后,镇上住户密集的地方,也渐渐安起了喇叭,每天会在固定时段播出一些外地和本地的新闻消息,谢竹青提到的这则就在其中,只是她们住的这里太过偏僻,还没安装到这里而已。


    据说,未来一两年内,广播喇叭会逐步在全镇甚至周边的乡村里全面安装。


    池小翠期待着电线拉到她家的那一天,到时候她抽到的诸多电器就有用武之地了。


    她相信,那天不会很遥远了-


    谢竹青行动力很强,第二天就把消息告知了邻居,让他们对陌生人警惕起来,不要透露任何信息。


    而池小翠的周六,则是跟爸妈一起收拾家里,把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收起来,顺便给家里做了个大扫除。


    周日上午,池华庆带着礼物,和一个陌生的男生准时登门。


    谢竹青开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看了陌生人一眼,问池华庆:“你不是说你一个来吗?你旁边这位是?”


    池华庆带着笑:“婶婶,真是不好意思,他是我同学孙卫东,我说起今天要来这边看望叔叔婶婶,他还没来过这边,有些好奇,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谢竹青心想,小翠说的孙卫东竟然真的来了,那她的猜测,就有九成的几率没有错了。


    但她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笑着说:“当然不介意,孙同学是吧?欢迎你们来我家。”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爱大家,么一口~


    第66章


    池华庆进门来就是一惊。


    他先前在路边看到谢家老宅时, 心里还在想,这果然是他爸口中说的年久失修的破旧宅子。


    谁知道,破旧的宅子内里却别有洞天。


    敞亮又宽阔的院子里, 茂盛的菜地、不小的鸡圈和整齐堆放着木材与成品的木工地被几条木栅栏围绕,错落分布在院子里。


    院中几棵高大的树木、石制的圆桌石凳与墙边悠闲精致的秋千, 又给井井有条的院中增添了几分人气。


    更令池华庆瞩目的, 是北面簇新的用红砖建造的几间大屋, 跟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北面屋子门口的鹅卵石子路, 石子路还在院内鸡圈、菜地和木工地三处延伸出小小的分支岔路, 方便院子里的人在下雨时也能够不沾泥浆地进行日常活动。


    池华庆震惊完叔婶家的生活环境比自家想的要好太多后,情不自禁地酸了起来。


    要知道, 池家在莲花村三代人住了几十年的老院子,可比眼前的这个宅院,不仅小而且还要破旧得多。


    他们一家在嘲笑池小翠家住破屋喝西北风的时候,人家说不定住着这样宽敞漂亮的大宅子也正笑着他们呢!


    池华庆的脸青红交加, 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而他身边的孙卫东则对池家的生活环境没什么太大的表示, 在他看来这只是普通的农家小院罢了, 顶多大一点,整洁一点。


    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找到张芸芸。


    这时候池东辉围着围裙从灶房里出来, 见到大侄子和一个陌生男生走过来, 猛然意识到自家闺女竟然说准了, 难不成池华庆真是为了这个人才上门来的?


    正当他思绪不定的时候,谢竹青关上院门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自家丈夫,提醒他:“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池华庆和这位孙卫东同学带到堂屋里,倒点茶水。”


    居然真的是孙卫东!池东辉恍惚之下,还是听媳妇儿的话将两个人领到了堂屋。


    池华庆被谢竹青的话惊醒, 跟着池东辉进了堂屋。看着池东辉身上还没摘的围裙,自然知道他刚刚在干什么。


    他这个叔叔,还是被他这个精明的婶婶指挥得团团转,如今分家后,是越发没出息了,一个大男人竟然还自己做饭!


    池东辉用桌上的大铁壶给两人倒了两个搪瓷杯的茶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口气灌下,缓缓自己刚刚剧烈起伏的心绪。


    孙卫东嫌弃地看了一眼握手处被磕掉了一片的搪瓷杯,压根不准备喝,想也知道普通人家不可能有什么好茶叶,估摸着是些论斤称的碎茶渣子。


    池华庆坐在凳子上,光顾着打量屋里的装修和陈设,也没有喝茶。


    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好。


    地面是光溜溜的水泥地面、四面墙上也都抹了雪白细腻的漆,屋里亮堂又美观。


    家具也齐全,除了堂屋正中一整套做工细致的八仙桌跟配套的椅子之外,进门的地方放了个矮柜,靠墙是一排手艺精湛的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木质小雕像和一些手工缝纫品。


    虽然他不懂家具,但这么齐全、这么好的木头材料,和水泥砖块油漆,肯定都得耗费不少!


    没想到他这叔叔婶婶家里,还真舍得。


    也是了,以他叔叔的木工手艺和他婶婶的缝纫技术,据他奶说分家前每年给人帮忙都要收不少的红包,更何况到了有更多殷实人家的镇上,不知道挣了多少呢!


    池华庆想到这儿,才端起面前的搪瓷杯,缓了缓心中的干渴。


    他在孙卫东不耐烦的视线催促下,先安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带着笑地说:“叔叔,你家这茶真好喝。”


    池东辉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说:“还行吧,都是小翠她舅舅寄来的,我也不太懂,反正是比市面上买的要好喝些。”要不是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欢喝茶,没有另外去买,这么好的茶叶他可舍不得给池华庆他们喝。


    听到这话,池华庆心中更是火热。对啊,他婶婶的家人都在省城,经常给她寄些镇上看不到的好东西,其实也是一条很好的人脉。


    说到这,他想起来,问:“叔叔,怎么只有你们在,小翠不在家吗?”


    池东辉知道了他的不怀好意,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一个小辈上门,还得我们全家伺候呢?”


    池华庆有些委屈地说:“叔叔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只是关心一下小翠妹妹而已。”


    池东辉被他这话恶心得一哆嗦,未免他再说些让他起鸡皮疙瘩的话,直接回答:“小翠跟人出去赶集了。”


    池华庆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关心池小翠的行踪,闻言“哦”了一声,继续找话题跟池东辉搭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恭维讨好他,一边打探他家的家底虚实。


    但他这个叔叔,今天的嘴异常地紧,除了一些敷衍的应答之外,对于他的大部分问题都答得简单又模糊,他要是追问,就说自己也不清楚,一切都是媳妇在管的。


    池华庆气急,在身边孙卫东灼灼的视线下,不得不问起张芸芸家住哪的消息。孙卫东总算也坐直了,竖起耳朵听池东辉的回答。


    谁知道,池东辉反而怒目圆睁地瞪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小姑娘的住处我哪能随便乱说,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去做坏事怎么办?广播里都说了镇上最近有坏人,要警惕陌生人呢。”


    池华庆被他这话一噎,讪讪笑道:“我们又不是坏人,孙卫东还是张芸芸的初中同班同学呢,只是关心一下她,想哪天找她一起聚一聚而已。”


    池东辉更加警惕了,他们果然是冲着张芸芸来的!他说:“那你们自己去问她吧,我反正不会乱说的。”


    池华庆无奈:“叔叔你不说她住哪,我们怎么去问她啊?”


    “这我可不管。”池东辉皱着眉,说:“而且人家要是愿意跟你们说,又何必跟我一个邻居打听?”


    池华庆被绕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说就是张芸芸不会告诉他们,才来叔婶这打听的吧?


    孙卫东坐不住了,“你指个方向,我们自己去敲门问总行了吧?”


    谁知道池东辉奇怪地看他一眼,孙卫东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她家没人在,我要是指了方向,你们摸过去,翻进入家院子里偷了东西怎么办?”


    孙卫东被说得青筋直冒,“我叫孙卫东,我爸是镇上公社社长,我怎么可能去偷东西!”池华庆连连点头,帮他作证。


    池东辉低声嘀咕:“说大话谁不会,我还是市长的儿子呢!我又不是没见过孙社长,分明跟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池东辉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堂屋里坐得又不远,孙卫东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确实不是孙社长的亲生儿子,被戳中了痛处的他面色阴沉下来,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转而问到:“你说她家现在没人?她做什么去了?”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今天竟然扑了个空?


    池东辉不喜欢他这种质问的语气,直接顶回去:“你当你审犯人呢,我凭什么告诉你?”


    眼看孙卫东的头发都要气得立起来了,池华庆见势不妙,为了帮孙卫东打听消息,也为了他自己的小心思,连忙给孙卫东使眼色,笑眯眯地打圆场,“叔叔,我这同学性子急,说话冲了点,不是有意冒犯你。你又不愿意说她住在哪儿,我们就是想知道张芸芸去了哪,好去找她。”


    孙卫东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找到张芸芸,他何必受这种委屈!


    池东辉见对方服了软,才没好气地说:“我又不姓张,人家去哪又不会通知我一声,我怎么知道!”


    池华庆也被堵得没话说。你不知道不早说?


    既然池东辉不肯透露张芸芸的住所,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孙卫东觉得没有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必要了。


    他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池东辉这里打探不到没关系,张芸芸不在家也没关系,这里就这么几户人家,他一户一户敲门,他就不信问不到!


    池华庆见状有些迟疑,见了池家的住所和生活条件,加上猜到他们身家不菲后,他还是想跟叔婶一家打好关系的,要是像孙卫东这样一走了之,以后上门可就难了。


    池东辉既然心知孙卫东是恶客,自然乐得他赶紧离开,转身看向池华庆,巴不得他也跟着离开。


    但池华庆的屁股就像长在了椅子上一样,一动不动,见池东辉看过去,还给孙卫东的行为找补了几句,又开始说些让池东辉牙疼的恭维喝奉承话。


    好不容易谢竹青用临时从张家借的一些粗粮加上院里的果蔬招待了池华庆一顿,才终于把人送走。


    池华庆临走前,又开始装模作样地说自己在镇上上学,以后要经常来拜访,然而却被夫妻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谢竹青拒绝的话说得漂亮:“你爸爸他们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要专心学习才对得起他们的付出,况且我们平时都在上工,恐怕也抽不出时间来招待你,你要是有心,以后在路上遇见我们一家,能打个招呼我们就心领了。”


    池东辉更直接些:“我们下午还有事,你自便吧。”说着话,池家的大门就在池华庆眼前关上,要不是他后退得快,差点没撞破他鼻子。


    池华庆惊魂未定地摸摸鼻子,确保它没被刮破皮,一转身就看到了表情臭得一塌糊涂的孙卫东正在不远处。


    作者有话说:


    0点前居然写完了,我真棒!


    第67章


    从孙卫东的表情上, 池华庆就能看出他一无所获。


    池华庆有些迟疑,现在过去,扑了个空的孙卫东难免不会把心中的郁气撒在他身上。


    孙卫东见状, 冷笑了两声,“怎么, 看到你叔婶家过得比自家好, 眼红了, 又要给他们当狗了是吗?”


    池华庆进门前后的态度变得这么明显, 孙卫东又不是瞎子, 也不乏被讨好的经历,当然知道池华庆的小心思。


    池华庆闻言涨红了脸。


    他这话实在是太侮辱人了!一个“又”字, 是说他先给孙卫东当狗?


    他自认跟孙卫东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孙卫东竟然把他当作狗!


    孙卫东被这附近的所有人家都拒之门外,别说打听到张芸芸的住所了,人都差点被拿扫帚赶出来!


    池华庆却打着他的鬼主意在池家磨磨蹭蹭, 当他这个主人不知道吗?


    然而, 池华庆即使内心再怒火冲天, 也还是强行忍了下来。


    不仅是他想要的还没得到,而且孙卫东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 他还不能跟他撕破脸。


    于是池华庆打落牙齿和血吞, 面上带了几分委屈的样子, 说:“我叔婶毕竟是张芸芸的邻居, 看样子他们两家人关系也不差。我之所以现在才出来,就是为了跟他们打好关系,以后才能更好地帮到你啊!”


    孙卫东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但在这周围住户全都因为忧虑治安而拒绝陌生人时,池华庆这里确实是他不可少的一条路。


    于是孙卫东面色和缓下来, 笑道:“我就是刚刚什么都没打听到,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跟你发火的。”


    有了台阶,池华庆也就顺势下来,应和道:“我当然知道你的脾气,没放在心上。都怪我们来的时机实在不巧,等过了这阵,我再来拜访下叔婶和周围的住户,总能帮你找到人的。”


    过了这阵?那他又要等多久?


    在初中跟张芸芸当同学时,他并不心急,毕竟时间还长,他也还年轻。但在张芸芸突然离开三山镇后,他才意识到,他不能确保她一定在他身边等他。


    好不容易在时隔半年后再次见到她,他不想再因为不可控的因素,再也见不到她。他一定要打探清楚张芸芸的住所,掌握她的所在,不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孙卫东心中有一簇急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他不惜再次展示胡萝卜,来激发驴的积极性:“我倒是能等,但那个名额可是很珍贵的,离暑假就这么些天了,必须在放假前报上名才行。”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池华庆在心中暗骂几句,面色还是带着笑:“我才意识到以前有些疏远了叔叔婶婶,以后会经常来拜访,张芸芸既然住在附近,肯定能够遇到!”


    “这样最好。”收下池华庆的保证书,孙卫东方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而另一头,池小翠一大早就跟张家婆孙出了门,先去家属院接了岑柏,然后一起来到集市上的抄手铺子。


    抄手铺子极为简陋,不过是一个手推车上摆放了些面皮肉馅调料跟一口烧开的热水锅,推车前是两张薄板桌子并几根长凳。


    但这铺子虽然简陋,但无论是推车还是桌椅,都干干净净,客流量也不少,两张桌上都坐得满满当当,边上还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吸溜着碗里的抄手。


    池小翠她们一行四人愣是在旁边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一张桌子空出来,连忙坐过去占住位置。


    做抄手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妻子见她们坐下,连忙利落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又用一条干净的白帕子擦拭干净桌面,方才问:“要几碗?”


    池小翠说:“四碗。”他们家只有这一种食物,实在是选择困难症的福音。


    她回了句“好嘞!”就转身回到推车处收钱。丈夫净了手,开始现包起抄手。


    明明是个普通农村男子,却意外地有一双灵巧的手。只见他一只手用筷子挑起适量的馅料,而后纤薄雪白的面皮在他手中灵巧地翻飞几下,就变成了一个形状如小船,又似元宝的生抄手。


    整个赏心悦目的包抄手过程说着慢,实则快如闪电,池小翠她们还没看清他手中的动作,他已经又快速包好了两个。


    没过几分钟,菜板上就堆满了一只只白色的小船。


    铺主将一艘艘小船推入沸腾的海洋中,船只们先是沉了下去,很快又凭着浮力从水中挣扎了出来,飘荡在冒着水汽的锅中,犹如一整支扬帆起航的舰队。


    正在这时,一只大竹筛凭空出现,将锅中的船儿一网打尽。也不见店主细心去数,只凭感觉就将一只只小船均匀地分配到四个碗中。


    撒点葱花,从一边的高汤桶中用大勺盛出清亮香醇的高汤,浇在碗里。


    顿时间,一股诱人的香气四散溢出,池小翠哪怕不是第一次闻到这香味,也禁不住食指大动。


    张芸芸小声地对池小翠说:“闻着就好好吃啊!”张婆婆在旁边不停点头。就连岑柏,也不禁将视线投在店主手中正端来的抄手上。


    “四碗抄手上齐嘞!慢用!”


    翠绿的葱花飘荡在清亮的汤汁中,晶莹的薄皮里透露出粉嫩的肉馅。


    店主话音刚落,池小翠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抄手,顾不得烫,一口咬下。


    抄手皮软滑又劲道,咬开皮,里面是满满的肉馅,口感鲜嫩细腻,里面不知加了些什么调味,并不腻人,反而让人回味无穷,让人吃了还想吃。


    两口吃完一个大抄手,池小翠这才缓下来,两只手托起碗沿,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汤汁鲜美清淡,咸淡适宜,据说是店主夫妻俩每天一大早用大骨现熬的高汤。


    温热的汤汁入口,在清晨有些微凉的空气中,如一股热流从喉咙流淌进心里,让人熨贴无比。


    四四方方的桌上没有一个人说话,都在吃抄手或者喝汤,直到碗里干干净净,大家才长出一口气,放下碗筷,回味嘴里的余味。


    吃完抄手,几人也不多留,因为旁边还有不少人在等座,只好在路上赞叹地提起刚才的抄手,她们有志一同地夸奖池小翠的眼光,她说的美味,是真的很好吃!


    池小翠得意极了,昂首挺胸地在前面带路,集市里除了好吃的,还有不少好玩的呢!她全都了若指掌。


    就在她带路经过脏乱的卖活物的街道时,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蹭着她的裤腿一闪而过,池小翠被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岑柏身上。


    还好岑柏站得很稳,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池小翠道完谢,转身去看刚刚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小集上人流量并不少,她什么也没看见。


    池小翠有些惊魂未定地猜测:“刚刚不会是只黄鼠狼吧?”


    张芸芸迟疑道:“黄鼠狼?不太可能吧。”


    张婆婆也说:“黄皮子怕人,应该不会出现在到处都是人的街上。”


    池小翠拍着小胸脯,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侧头去问岑柏:“你觉得是什么呢?”黄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不是黄鼠狼,难道是只野猫?


    岑柏看着不远处,淡淡道:“应该是只小狗。”他虽然用了“应该”二字,但语气满是笃定。


    池小翠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路边有个正在被关上的大笼子,里面是几只大小不一的狗,大的有池小翠腰那么高,小的还不到她膝盖。


    池小翠眨了眨眼睛,明白了岑柏的意思。


    刚刚蹭过她的小动物,应该就是从这个大狗笼里逃出来的一只热爱自由的小黄狗吧。


    看着笼子里的狗狗,池小翠突然想到什么,对三人说:“我们过去看看小狗好不好?”


    张芸芸跟张婆婆以为她是喜欢小动物,笑着说好,岑柏也跟在后面,一起走了过去。


    卖狗的是个吊梢眼看着有些凶悍的中年男人,刚刚不小心放出一条狗,此刻心情并不好。他见几个孩子走进,打量了一下身后的大人,到底没有出声驱赶。


    池小翠得以靠近大笼子,观察里面的狗子们。


    然而池小翠毕竟是外行,看来看去,也只是看出它们年纪不一,毛色体型不同,大概不是兄弟姐妹,其他的一概不知。


    池小翠放弃了,直接问凶悍男人:“哪种狗比较适合看家护院呀?”


    男人眉梢一动,指着角落里的一条回答说:“那条灰黑色的狼狗最合适,狼狗生性警惕,叫声响亮,牙齿也利,咬住坏蛋不松口。它已经有几个月大了,再大一些不好养熟,现在正好,买回去再养一养就能派上用场。”


    池小翠“哦哦”两声,转过去看张家婆孙,“张婆婆,芸芸姐,最近镇上不太平,我们住的那里又太偏,你们家更是只有两个人,可以考虑买只狼狗回去,这样坏蛋肯定会绕开你们家,不敢过来的。”


    广播里通知的新闻谢竹青也告知了她们,但她们之前只是提高了警惕,却没考虑到养狗这点,闻言一怔,张婆婆想了想说:“小翠说的有道理。”


    张芸芸也点头,她和婆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家里没有成年男子,很容易被坏人盯上。半夜要真有坏人翻墙进来,各家院子隔得那么远,恐怕一时半会也赶不及。


    养条狼狗看家护院,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但她们可没养过狗,张婆婆于是问摊主:“这狗多少钱?平时要喂它吃什么?”


    摊主见她有购买的欲望,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婆婆你诚心要的话,价格好商量。狗嘛,什么都吃,你家有什么剩菜剩饭按时喂点就行,家里养猪的话,喂些猪食也可以。”


    这年头的狗,可没有后世宠物狗的肉骨头待遇,养的也不精细。


    不少人都尚且吃不饱饭,更何况剩下些饭菜喂狗了。怪不得人来人往的街上,他的生意比周边那些卖鸡鸭鹅的要差不少。


    但听到可以喂猪食,刚刚从亲戚那里接来一批小猪仔的张家婆孙颇为心动,小声讨论了片刻,又跟摊主讨价还价了半晌,问清楚养狗事宜,就跟摊主约好等她们赶完集,就来将狼狗牵回家。


    池小翠在心里欢呼,计划通!


    她建议养狗,当然不只是因为镇上最近的治安问题。


    防的还包括所有对张家不怀好意的坏人——这里就不用点名了,专指孙卫东。


    作者有话说:


    大晚上的,写这章把我自己写馋了。


    第68章


    为了拖延张家婆孙回家的时间, 以免她们过早回去跟池华庆他们撞上,池小翠煞费苦心地带她们在集市上玩了很久。


    直到下午集市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在卖狗摊主的抱怨下, 付完了尾款,带走了那条神采奕奕的威武小狼狗。


    回去的路上, 张芸芸牵着狗绳, 半大的狼狗被套上了嘴套, 但这并不影响它扑路边的草丛, 追经过的蝴蝶。


    看着狼狗活蹦乱跳的样子, 张芸芸笑着说:“这狗真有精神!”


    张婆婆也慈爱地笑道:“是啊,狗看着身体就结实, 健健康康的。”


    池小翠听见她们这么说,提议道:“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狗狗狗’地叫它。”


    张婆婆没有意见,她们家里养来吃肉的猪崽都有名字, 更何况要常伴家中的狼狗, 取一个也好, 她说:“叫大黑怎么样?”


    几人都摇头,之前养的猪因为是花皮叫大花, 现在养的狗因为是黑底, 就叫大黑, 也太随便了。跟精力十足的狼犬一点也不搭。


    张婆婆不以为忤, 笑呵呵地说:“你们年轻人读过书脑子活,你们来取吧。”


    张芸芸苦恼地说:“其实逛集市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了,但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小翠小柏你们快帮忙想想。”


    池小翠只是想到要给狗狗取名,真要让她来说,她还没有思路呢。于是连忙摆手:“我还没想好呢。让岑柏先说。”


    岑柏并不推辞, 仔细看了几眼黑白相间的狼狗,随口说:“小狼?”


    这名字也很随便吧?


    张芸芸面露迟疑,张婆婆也不觉得这个名字比她取的“大黑”好到哪里去。


    原来岑柏也是个起名废。狼狗就叫小狼?是因为大家叫岑柏他小柏吗?


    池小翠突然很想笑,也偷偷地笑了起来,笑到肩膀微微颤抖。


    岑柏察觉到了她在笑他取的名字,也笑了,说:“我不太会起名,不过小翠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想好了吧?”


    真小心眼。池小翠鼓起脸颊,憋了一会儿,说:“叫警长?”


    她是想起了前世童年动画片《黑猫警长》,她记得里面的黑猫警长就是黑白相间的。而狼犬本就多在后世被驯养成警犬,这个名字好像还不赖?


    张芸芸面对池小翠亮晶晶求认可的眼神,迟疑了两秒,挪开眼神,有些底气不足地问:“警长是警察叔叔的意思吗?”


    但显然,在场的四个人中,只有池小翠自己明白“警长”的含义,其他三人对这个名字都摸不着头脑。


    他们可没看过《黑猫警长》这部动画,get不到她的意思。


    池小翠焉了,像一朵垂头丧气的花骨朵。


    她倒不是脆弱到因为自己取的名字没有被采纳而黯然神伤。


    只是因为无人能懂“警长”这个梗的意思,突然间品味到一丝异世来客的孤独况味。


    但池小翠并没有放任自己失落下去,就在张芸芸想接受“警长”这个名字来安慰她之前,她就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之前的忧郁气质仿佛昙花一现,快得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


    她元气满满地说:“其实小狼这个名字也不错啦,狼犬狼犬,本来就是狼跟狗杂交出来的,长得也像狼,长大以后说不定也能像狼一样,冷静机智,对敌人对坏人凶猛无比呢。”


    池小翠的口才一向很好,怎么也想不出合适名字的张家婆孙很快被她说服,张婆婆拍板:“好,就叫小狼!”


    张芸芸于是对着狼犬说:“你从今以后就叫张小狼了,要好好长大来保护我们的家呀!”


    小狼好像听懂了她们在叫它似的,转过身将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乖乖地让张芸芸在上面揉了一把。


    池小翠向岑柏使了个得意洋洋的眼色,岑柏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池小翠是在说:看,多亏了有我,你取的名字才能被采纳,还不快来夸夸我!


    岑柏又笑了,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还是在狼狗凑过来让他摸头时,从小狼纯净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倒映在其中的影子时,才恍然惊觉。


    几人轮番摸了摸狗头,轮到池小翠时,她却躲在岑柏后面,说:“岑柏多摸了几下,就算是帮我摸过了吧。”


    其他几人以为她怕狗,不敢伸手去摸,张芸芸温柔地说:“小狼戴着嘴套呢,不会咬你的。”


    但池小翠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于是张芸芸也不坚持,还贴心地在之后的路途中,都牵着小狼走在另一边。


    池小翠真的怕狗吗?其实并不。


    她要是真怕狗,就不会主动靠近狗笼,还建议她经常去玩的张家买狗了。


    她只是不想接近而已。


    前世高中最压抑的时候,她曾经偷偷养了一只朋友送的小兔子。


    即使她极力隐瞒,但严令她专心学习的母亲,还是很快就发现了突然出现在她房间里的小兔子。


    母亲有不轻的洁癖,更是厌恶会掉毛会弄脏弄乱家里的一切宠物。


    她在达成年级前十之后,母亲原本答应她一件事,但听到她要养宠物,却严词拒绝了,还给她狠狠科普了一番养宠物会对她造成的不利影响。


    在发现这只女儿叛逆的证明后,母亲不顾她的反对,将小兔子送了亲戚。


    亲戚家有个熊孩子,她利用周末悄悄去看望小兔子的时候,正看到熊孩子揪着巴掌大的小兔子的耳朵,还将它到处拎着摆弄。


    她当场就要了回来,将小兔子送到了附近一个宠物收容机构。下个周末,当她再拿到手机时,就看到宠物收容机构三天前发来的消息。


    原来,小兔子本就是敏感的性格,这些天频繁变换住所,到收容机构的第三天,就吃不下兔粮,很快死去了。


    她得到的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当她还没有能力,不能对一个生命负起责任的时候,就不该心存幻想。


    自那以后,她就对所有小动物敬而远之。


    即使到了大学、工作,有了足够的空间和经济及能力,她也没有任何养任何宠物的心思。


    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承担起对另一个生命的责任。


    突然,池小翠感觉自己的辫子被拉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两手捂住自己的头发,怒视罪魁祸首。


    “你干嘛扯我的辫子!”


    岑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居然学起学校里调皮的小男孩那一套?


    岑柏用眼神示意她看路,池小翠这才发现,这条路应该拐弯了,她还在直直地往前走,差点跟前面的张家人分道扬镳,要是没他的提醒,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


    池小翠心虚一瞬,随即又不满道:“那你说一声就好了呀。”她的辫子是谢竹青早上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混着彩带编出来的,可好看了。


    岑柏说:“我喊了,但你没听见。”


    池小翠迟疑了一下,怀疑道:“没有吧。”她虽然沉浸在前世的回忆中,但不可能一点外界的动静都听不到。


    岑柏笑道:“确实没有。”接着脚步加快,就这样跑了。


    池小翠呆了一呆,意识到岑柏居然在逗她玩,连忙追上去就要扒拉岑柏的头发报复回去。


    他们追上了前面的张芸芸她们,围着她们打闹了一会儿,池小翠狠狠揪了他几根头发,才放过胆大包天的岑柏。


    张婆婆跟张芸芸笑着看他们打闹,池小翠听到张婆婆小声说:“小翠跟小柏玩得真好。”


    她不禁愤愤地想,谁和他关系好了?要不是岑柏故意招惹她,她才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呢!


    正在这时,在最前面撒欢的狼狗小狼突然停了下来,对着路边的草丛,伏低了身体,从嘴笼中泄露出警惕的“呜呜”声。


    池小翠她们也心中一紧,看小狼这样的表现,莫非草丛中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不成?


    作者有话说:


    天啊,我的作息还有救吗?


    第69章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 草丛晃动了几下,池小翠她们警惕地后退一步,却看见草丛的间隙中露出了一片黄澄澄的皮毛。


    池小翠看着看着, 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一下岑柏, 发现他也有相同的想法。


    在张芸芸担忧的视线中, 池小翠缓缓走近, 或许是她的脚步惊动了草丛中的存在, 草丛又剧烈晃动了一下。


    “小翠——”张芸芸轻声唤她, 池小翠朝她挥了挥手,“我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用担心。”


    池小翠弯腰拨开低矮的草丛,一只黄色毛茸茸顿时从她脚边溜了过去,但它没跑多远,就被一根根高大的柱子拦住了去路。


    几个人围着中间的毛茸茸, 它左看右看也没有可以逃窜的空间, 只好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呜呜”低咽。


    池小翠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只毛茸茸的样子。


    这是一只约莫一两个月大的幼犬, 通体土黄色,浑身覆盖着柔软的毛发, 一只耳朵警惕地立着, 但另一只耳朵像是被什么咬过一口似的, 有些残缺不全。


    幼犬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们, 大大的黑色眸子透出乞求的意味。


    池小翠的心一瞬间被击中了,她上辈子养的小兔子也经常从这种湿漉漉的眼神看她。


    “是只小狗呀!”张芸芸惊讶道,“刚刚看小狼那副警惕的样子,我还以为草丛里有条毒蛇呢。”


    池小翠说:“这很有可能就是之前从狗笼子里跑出去的那一只小狗,它从我腿边蹭过去,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黄鼠狼呢。”


    张婆婆说:“这小狗真可怜,缺了只耳朵,怕是不好卖,还好它自己逃了出来。要是被养大了还卖不出去,说不定——”


    池小翠好奇地问:“说不定什么?”


    张婆婆叹了口气,“你们都看到刚刚那个狗贩子笼子里的狗了吧?里面除了小狗,还有两三只大狗。”


    张芸芸也不解,“大狗怎么了?”


    岑柏已经明白了张婆婆的未尽之意,“狗贩子说了,大狗养不熟。养不熟的狗自然不会有人买来养,那大狗的用处,就只有一个了。”


    张芸芸恍然大悟的时候,池小翠也懂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各种肉类若非逢年过节,寻常人是很难吃到的。


    狗肉也是肉,这只小狗要不是逃了出来,以它天生的残缺,怕是干不了看家护院的活,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变成一道盘中餐。


    几个人对着小狗评头论足了半晌,可怜的小狗就像是被恶霸包围着的黄花大闺女,想逃而不得,只能可怜地望着恶霸,期待她们能放它一马。


    张芸芸说:“这小狗看着怪可怜的,我们放它走吧。”


    带回家养是不可能的,她们已经买了一条用来看家护院的狼狗,物资紧张的时代,再多养一条派不上任何用处的小狗未免太过多余。


    而且现在小狼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狗,指望它们和平相处也是不可能的。


    岑柏点头,他对人都没有多大的同情心,更何况一条小狗了。


    池小翠看大家都准备就这么走了,于是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将要开始流浪生活的小狗,谁料它还是呆在原地,没有动弹,也正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池小翠咬了咬唇,偷偷从兜里掏出谢竹青给她带的猪肉脯,倒在了小狗面前。


    小狗粉嫩的鼻头动了动,随即张嘴大吃起来。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张芸芸回头喊她:“小翠?”


    “我来了。”池小翠转过身,小跑了过去,跟上了她们的脚步。


    回到家后,池小翠就从爸妈口中得知了今天的事。


    池东辉有些惊异地说:“小翠你还真是料准了,池华庆今天上门的时候,真的带了那个叫孙卫东的人来,还一直跟我打听芸芸她们家的住址。”


    “爸,你没说吧?”池小翠担心她的憨憨老爸不小心说漏嘴。


    池东辉一昂首,骄傲地说:“那肯定没有。我当场就给他们撅回去了。”


    谢竹青补充说:“我也问过邻居们了,那个孙卫东也跟他们打听了一遍,但他们都记得我说过的话,看见似乎陌生人,谁都没有跟他们多说。”


    池小翠于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作战大成功!


    池东辉嘀嘀咕咕地说:“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在想些啥,找对象都要找到人家家里去。”


    他说的是孙卫东。


    谢竹青身为女性,则更能理解孙卫东这种人的可恶讨厌之处。


    “小翠,记得等会儿把这事跟你芸芸姐说一声,让她心里有个数,平日里也要注意。”


    池小翠“嗯嗯”两声答应了下来,就算是她妈不这么嘱咐,她也是要告诉芸芸姐的,让她更警惕孙卫东这个人。


    池东辉又说起池华庆,“池华庆也真是个势利眼。要不是想从我们这打听张家的消息,我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登我们家的门。他今天看到我们屋子的摆设,眼睛都冒绿光了,跟看到骨头的狗一样。”


    谢竹青说:“池华庆之前不登门,是以为我们家屋顶漏风,不想搭理穷亲戚。虽然我们把不少东西收起来了,但看他的样子,怕还是对我们家动了心思。”


    她又嘱咐池东辉:“以后你去学校接小翠要多注意一点,池华庆应该还会去找你,不要怕伤情面,该拒绝就拒绝,别被他缠上。我们家大门以后也都关上,要是池华庆敲门,就当院子里没人。”


    池东辉使劲点头,他反正是不想再接待这种势利小人了。


    池小翠若有所思。


    按爸妈的话,池华庆估计是对她们家的院子财产眼红,以后要上门来占便宜。


    但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池华庆跟孙卫东这次没有找到张芸芸,没能达成目的,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以后一定会卷土重来。


    今天让他们扑了个空,只是芸芸姐保卫战的一次短暂胜利,治标不治本。


    池华庆已经得知了她家的位置,难保他以后不会再过来找机会蹲守张芸芸。


    还是要寻找更好的方法,来保证芸芸姐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一劳永逸地解决孙卫东对她的纠缠。


    池小翠一边思索,一边也没耽误她跑到隔壁的张家去。告知芸芸姐孙卫东找过来,还跟附近所有人打听她家位置的消息。


    张芸芸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十分惊讶,“我早就觉得他脑子有毛病,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疯!”


    随即,她愤怒地说:“我没招他也没惹他,他干嘛缠着我不放?我看他是真的有病吧!”


    池小翠连忙拍拍她的手,“芸芸姐,我妈也觉得这个人不对劲,所以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以后你在家或者出门都要提高警惕。”


    张芸芸总算是克制住了怒气,放缓语气对池小翠说:“小翠,谢谢你跟谢婶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池小翠问她:“这件事要不要跟张婆婆说一声?”


    张芸芸有些纠结,不想让奶奶一把年纪了还为她操心,“要不还是别跟婆婆说了吧,我自己平时多注意就好。”


    池小翠担忧道:“可要是不告诉婆婆,万一哪天你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又挨家挨户来敲门,婆婆不知情,就把他们放进来了怎么办?”


    要是不说,小翠说的没准真会发生,张芸芸于是烦恼地说:“你说的有道理,我这跟婆婆说一声。”


    张婆婆正在灶房里准备晚饭,听说孙卫东曾经在学校捉弄欺负过她的孙女,如今还要找上门来,气得脸都红了:“那个孙卫东是谁家的孩子?我要找他家长理论理论去,他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竟然教出了这么个小流氓。”


    张芸芸连忙拍拍她的背,“奶奶不气不气,你要是气坏了身体,我怎么办?”


    张婆婆听了这话,使劲喘了几下,渐渐冷静下来,“好,好,奶奶不气。你知道那个孙卫东家里是做什么的吗?我要去找他家长谈谈。”


    张芸芸摇摇头,她对孙卫东讨厌还来不及,更别说关注他的家庭背景了,只隐隐约约听人说起过他爸是镇上的什么领导来着。


    池小翠插话:“我知道,他爸是镇上公社的副社长孙俭。”


    张芸芸闻言说:“对,我记起来别人确实这样说过。”


    “公社社长?”张婆婆余怒未消,“公社社长的儿子就能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吗?”


    张芸芸有些担心地看她,张婆婆拍拍她的手,“放心,明天婆婆去公社走一趟,跟他家长好好说道说道。”


    但张芸芸还是愁眉不展,公社副社长是多大的领导啊?她和婆婆在三山镇无依无靠,怎么斗得过对方呢?


    池小翠眼看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料,来不及多想,先安慰担心到不行的张芸芸:“芸芸姐放心,我上次演讲比赛见过孙卫东他爸爸,孙社长人可好了。岑柏他万叔叔不是在镇上管兵团吗?他也说过孙社长是个好官,为人讲道理,你就别太担心了。”


    张芸芸闻言神色总算镇定下来,“那就好。”


    张婆婆凭着一腔对孙女的保护欲,不惜要去找那么大的领导告状,心里不是不打鼓的,听了池小翠的话,心里总算也有了些底气。


    池小翠离开张家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和岑柏本来是打算靠他们自己解决问题的,没想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张婆婆知道了后居然要直接找上孙社长。


    芸芸姐有这样关爱她的长辈,那在岑柏的上辈子,芸芸姐是如何走到那样的结局的呢?


    明天她得好好问问岑柏才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了好多,我真棒!


    第70章


    谁料第二天上学, 池小翠趁课间将昨天孙卫东前来寻人以及张婆婆准备去找他家长的事告知岑柏后,岑柏竟然也十分惊讶。


    岑柏的震惊表现得并不明显,不过是眼睛较平时稍稍睁大了些, 茫然之色一闪而过。


    但池小翠是谁呀?她可是跟岑柏做了将近一年的同桌,知道他重生的底细, 堪称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自然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


    岑柏也感到惊讶, 说明前世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那这辈子,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池小翠从头梳理这件事的脉络。


    这辈子的变化应该是张家婆孙自省城探亲归来后出现的。在那之前, 池小翠并不知道孙卫东会对芸芸姐不利,而岑柏获救之后也没有再跟芸芸姐她们见过面。


    所以是因为她在六一前告诉了芸芸姐三山小学六一有不少演出, 引得她跟张婆婆来看,才导致她碰到孙卫东,让孙卫东发现她从省城回来了吗?


    又因为她家搬到了镇上,被芸芸姐介绍是邻居, 才导致孙卫东借着池华庆的名义过来找人。


    而她提前做好准备让池华庆无功而返还暴露了自己的偏执, 才让事情一下子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这辈子的事情发展逻辑理顺之后, 池小翠又试着推测前世的轨迹。


    前世张家应该也去省城呆了半年才回来,但没有自己的推荐, 她们很可能没有去看六一表演, 所以没有碰到孙卫东他们, 孙卫东也就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芸芸姐的成绩其实还不错, 只是有些偏科,但要考上高中,应该没有问题。那上辈子,孙卫东可能就是在高中再次碰见的芸芸姐。以芸芸姐的性格来看,她受了委屈, 更愿意自己一个人扛下来,不愿意告诉张婆婆,怕让她担心。


    但只要张婆婆还在,芸芸姐就还有依靠,孙卫东也不至于太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从岑柏只是提醒的反应来看,孙卫东的偏执应该不是在近期内爆发的,所以时间线可能要往后推。


    张婆婆毕竟年纪大了,过几年会更加力不从心,芸芸姐也会长成大姑娘,她应该还是不喜欢孙卫东。而那时,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他,他可能就彻底爆发,毁了芸芸姐。


    当然,以上全是池小翠的推测,即使从逻辑上说得通,但到底没有证据支持。


    于是,池小翠试探地说:“还好有张婆婆在,她会给芸芸姐撑腰,希望张婆婆的身体能一直这样健健康康的。”


    岑柏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


    其实池小翠的推测没错,前世张芸芸高中毕业时,张婆婆就因为年纪大了,在做活时不小心跌倒,很快就去了,只放心不下孙女。而那时张芸芸业已成年,因为张婆婆的遗愿,她很积极地参加相亲,但多次拒绝了孙卫东。


    张芸芸最后相亲成功了,正是这点刺激到了孙卫东,从而导致了一场悲剧。


    岑柏面对她的试探,给出了比较明确的回答:“我看张婆婆现在身体还挺好的,三四年里肯定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有她在,芸芸姐也会好好的。”


    池小翠闻言松了一口气,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孙卫东不至于现在就做出太丧心病狂的事,芸芸姐这几年也会是安全的。


    池小翠心中绷紧的弦松懈下来,她转而问道:“张婆婆今天早上就去镇上办事处找孙卫东家长了,不知道他爸爸能不能管好他?”


    岑柏莫名肯定地说:“孙社长现在肯定能管住他。”


    现在?意思就是以后可能管不住了?那这段时间芸芸姐应该就没事了。


    池小翠跟做阅读理解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测岑柏话中的含义。


    这样猜来猜去,池小翠也觉得麻烦,她知道岑柏是重生的,岑柏应该也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小孩。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跟岑柏开诚布公。


    但穿书是她现在最大的秘密,她连爸妈都没有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跟岑柏说,他听了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而岑柏,也未必乐意告诉她重生的事。


    反正目前这样的交流,虽然麻烦,但并不影响她们交流,这就够了-


    果然,当晚上放学回家,池小翠来到张家时,芸芸姐就神态轻松地告知了她今天张婆婆上门的结果。


    孙俭孙社长确实是个好人好官。


    虽然对张婆婆贸然找上来,告知他自家二儿子昨天和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但他从张婆婆的描述中,发现这确实是孙卫东会做的事,于是态度诚恳地答应回去求证,若是事情属实,一定会给好好管教孙卫东,不再让他打扰她们的生活。


    而岑柏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则是将自己房间书桌抽屉里的一封信默默毁掉。


    他昨天跟池小翠她们赶集回来后,就预感到让张芸芸她们避开孙卫东只是一时的,孙卫东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


    所以他根据这些天打听来的情报,以张芸芸的身份写了一封求助信,准备等找到恰当时机,就将这封信送给孙俭,让孙卫东唯一顾忌的人来管住他。


    他没想到的是,张婆婆今天就直接找上了孙俭,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孙卫东的要害一击即中。


    既然这样,他的这封信就没有用武之处了。


    晚餐时分,岑柏很早就到了食堂,往常总是这个点来吃饭的孙家人一个都没有来。


    看来,孙卫东的事还正在处理中。


    第二天一早,岑柏按时去食堂吃早饭,孙向东还是来了,但比平时要稍晚些,而且眉头紧皱,面色恹恹。


    孙向东打好饭,在他对面坐下,他只打了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


    岑柏不动声色地问:“今天胃口不好吗?”


    孙向东的情绪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闸口。


    昨天他忙得经常看不到人影的爸爸,下午居然一反常态地很早就回到家里,却在二哥进门的第一时间,就满脸严肃地将他喊到了书房中。


    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从书房出来后,爸爸很快又继续出去忙他永远也做不完的公务了。


    而二哥神色难看至极,晚饭也没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去敲门也不应。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察觉到了不对。以至于他从昨晚起,心情也跟着变得糟糕,却无处可以诉说排解。


    以至于他一听到岑柏的关心,就忍不住将心事倾诉出来。


    “我听说昨天有人到办公室找我爸,我爸晚上把二哥叫进书房里说了一顿。肯定是二哥又冲动跟人打架了,这些人打不过二哥,就知道喊家长来告状。我问二哥他有没有受伤,他也不跟我说。”说完,他又叹了一口气。


    岑柏安静地倾听完孙向东的发泄,确定了孙卫东被孙俭管束之后,会收敛一段时间。


    而孙向东把堆积在心里无处可说的话一吐而快后,也不需要岑柏这个小家伙的安慰,心情就已经舒畅了很多。


    “算了,不说这些了。” 他看了一眼食堂里悬挂的石英钟,“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吃饭吧,别让小翠她们等久了。”


    等他们吃完饭出门,果然,池小翠跟谢竹青已经在家属院门口等着了。


    池小翠一看见他们就赶紧挥手,孙向东见状打趣道:“你跟小翠明明是同桌,每天都一起玩,小翠见了你还是这么迫不及待。”


    岑柏清楚孙向东没有恶意,没理会他的打趣。同时他也心知肚明池小翠的迫不及待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两人快步走出家属院,池小翠顾虑着有孙向东在,于是对岑柏眨眨眼睛。


    岑柏一下子就明白她在问孙卫东的情况,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池小翠在心里欢呼了一声。虽然昨天岑柏就下了结论,可到底知道结果才更安心。


    两个人在后头打着暗号,前面孙向东跟谢竹青正有说有笑地聊着。


    只要孙向东愿意,他是很能讨长辈喜欢的。他也很喜欢谢竹青这个温柔又有主意的婶婶,在她身上,他能久违地体会到一种母性的关怀。


    谢竹青正问起孙向东暑假的安排,她说:“学校现在已经放出了暑假拓展班的安排,我们小翠暑假里要去上国画课,向东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吗?”


    孙向东听到她的话,没顾得上回答,而是有些惊讶地问:“小翠要上的国画班,老师是不是姓段呀?”


    谢竹青点头,“是,老师叫段明辉,你也听说过?”


    孙向东笑着说:“当然。段明辉段老师是有名的大师,号称‘书画双绝’,他的书法班名额被抢破头,家属院很多人想要都抢不到呢。”


    他随即有些关切地问:“小翠是打算报名吗?国画班听说除了各个学校有些推荐名额,剩下的都要上交作品来报名,竞争肯定会很激烈。我在学校有个名额,我本来就准备报武术班,这个名额可以转让,小翠需要不?”


    池小翠跟谢竹青闻言都是一愣,这个国画班名额的珍贵之处,孙向东自己都一清二楚,如今却大方地要让给池小翠。


    谢竹青心想,果然是个好孩子。


    池小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和岑柏为了打探消息故意接近孙向东,谁知却获得了他这样的信赖。


    谢竹青笑着说:“不用的,小翠的名额是段老师亲自定下的,不算在放出来的这些当中。”


    孙向东惊讶道:“小翠原来认识段老师啊。”


    池小翠虽然心情复杂,但还是回答说:“岑柏不是在跟段老师学书法吗?我等他的时候遇到了段老师,就这么认识了。”


    孙向东若有所思,“这样啊,那你们暑假都要跟段老师学了?”


    池小翠嗯嗯点头。


    孙向东一拍手掌,高兴道:“既然你们都要去,那我决定了,我也要去这个国画班。”


    池小翠“诶”了一声,下一秒也被他的喜悦感染了,笑着说:“好呀,到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去上课。”-


    而高中这边,孙卫东跟池华庆也正在说起昨天的事。


    池华庆在知道张芸芸的长辈找上孙卫东他爸,而孙卫东被要求停下打听张家住所、不去打扰张家后,心里一紧。


    他面带关心地问:“你爸都知道了,那我之后还要继续帮你找张芸芸吗?”


    孙卫东一扫在孙俭面前的乖顺,面容阴鸷地说:“继续,当然要继续找。”


    池华庆暗自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那我找到之后,那个名额——”


    孙卫东不耐烦地说:“只要你找到了,名额就是你的。”


    昨天孙俭除了告诫他不要招惹骚扰张芸芸之外,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利用手段从学校那里要来一个国画班名额的事,并且告诉他已经让人收回。


    不过孙卫东对此并不着急。因为就算他自己的没有了,他弟弟孙向东那里还有一个,他是知道孙向东打算去学武术的。


    以他们兄弟的关系,他要来名额,不过是说一声的事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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