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的运动量已经严重超标,祁厌有些累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太阳渐渐落下去,余晖却染透了半边天,大片大片的火烧云铺在遥远的天边,翻腾变幻着。


    “祁厌,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大少爷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祁厌,你说我的求婚会成功吗?”


    哪有人像大少爷这样的。祁厌哭笑不得,只回答了他前半句:“看天,看云。”


    “真巧,我也在看天、看云。我坐在门口,靠着卷帘门,旁边是小黑和小红,小黑是我的双肩包,你见过的,小红就是我新买的行李箱,今天第一天跟我出门,本来漂漂亮亮的,但为了陪我找老婆,变成了瘸腿小红,我特别对不起它。”


    “快一年没见了,我特别想念我的折叠床,没它我都睡不着觉,我满心欢喜的赶来见它,谁知道一道卷帘门隔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明明知道它就在里面,离我很近的地方,我却见不到它,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储物间里的那张折叠床确实陪乐少爷度过了一段十分艰难的岁月。


    “如果你实在喜欢,可以为它赎身,看在你们感情甚笃的份上,给你友情价,100块。”


    “……”乐锦羡深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后他又激动起来,委屈地控诉道,“我和折叠床的感情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吗,怎么能用肮脏的100块来玷污我们之间的感情!”


    “如果嫌100块太少的话给200块1000块我都没意见,我不介意肮脏。”


    “……”乐锦羡被梗得说不出话,哼哼唧唧地抱怨了很久。祁厌倒也耐着性子听着。


    火烧云烧透了半边天,离祁厌越来越近,仿佛只要他一抬手,就能碰到那些金红色的云朵。


    那一定很软、也很烫。


    而乐锦羡终于抱怨完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见他没有再要开口的意思,祁厌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举的手都酸了。”


    “为什么会手酸?”


    “手机挺重的,举得手酸。”


    乐锦羡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很好,还是这么懒,一点都没变。


    他莫名地笑起来。


    那你再坚持一会儿,我还有话没说完。”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装作不怎么在意地说,“就随便说几句,你随便听听,手酸了我给你揉。”


    不远处有公交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初中生争先恐后地涌下车来,周围顿时热闹起来,陆续有人叽叽喳喳地从榕树前经过,偶尔会有人看祁厌一眼。


    耳边是乐锦羡絮絮叨叨的声音,青年嘴上说着只要几句话,可实际上却说个没完没了,连吃的什么飞机餐都要报备一下。祁厌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叫他说重点。


    他还挺不服气:“可这些都是重点,祁厌,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不管是不是每天在联系,我都特别特别想你,想要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这大半年我都在做什么,也想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看,明明早上我们还在聊天,我却连你出门了都不知道,太让人伤心了。”


    说着他又开始就着这件事委屈到停不下来,祁厌乐不可支,慢慢地朝着书店的方向走去。


    好一会儿后大少爷总算是发完了牢骚,语气又正经起来:“祁厌,你过去的很多很多年我很遗憾没能参与,但是在我们遇见之后,我希望以后我们能参与彼此的每一天。”


    “你总说自己一点都不好,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点我真的不同意,这句话我之前就已经说过,现在还想再说一次,你很好,特别好,虽然有时候很懒,偶尔也很凶,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你,在我眼里你就是最最好。”


    “祁厌,你说我年纪太小了,说我还会遇见别的更好的人,或许吧,我们每天会遇见那么多人,总有人好有人坏,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会比你更好看、更好,但他们不属于我,我也不要他们,我只想要你,想要我们属于彼此。”


    “喜欢你这件事从我确认自己的心意开始就没有过任何动摇,不管你在我身边、又或者隔山隔海,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不管八个月,八百年,我都非常非常喜欢你。”


    又开始放小狗屁,八百年都变老妖怪了。


    一只麻雀从枝头飞掠而下,落在他脚边,低着头觅食。祁厌顿住脚步,朝它啾啾了两声,这小东西非但没有被吓跑,反倒和他挨得更近,也啾啾着回应他,仿佛是在同他讨食。


    可惜祁厌身上什么都没有,那只麻雀等了一会儿,便又跑远了。旁边就是面包店,它应该对这里很熟悉,经常这样讨食,所以被喂得圆滚滚的,跟个球似的,两只脚都快看不到。


    “祁厌,你在笑什么,啾啾又是什么,你在跟我卖萌吗?你已经很萌了,不要再撒娇了,我要死掉了。”


    祁厌无语地撑了撑额角,替自己解释,“没有卖萌,我的脚边飞来了一只麻雀,我在和它说话。”


    “那这只麻雀有没有告诉你,我特别想你,还想让它帮忙问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门口的水泥台阶真的挺凉的,我屁股都快冻掉了。”


    7月,暑气正旺的时候,哪怕坐在冰砖上恐怕都冻不掉屁股,大少爷总是胡说八道。


    “……”祁厌淡淡地说,“麻雀说你很烦。”


    “骗人,麻雀明明说我很爱你。祁厌我很爱你,很爱你!”电话那头的青年轻声笑起来,一声比一声喊得响亮,“我爱你!——我爱你祁厌!——我特别特别爱你!——”


    傻子。


    疯子。


    祁厌又无语又好笑:“行了,别发疯。”


    乐锦羡也跟着又笑起来,两个人隔着电话,就那么莫名地笑了一通。这是他们经常会干的事情。


    “祁厌。”笑着笑着,乐锦羡忽然停了下来。


    “嗯?”


    “你真的在旅游吗?”


    “嗯。”


    “什么时候出门的啊,怎么都不告诉我。”


    “昨天。”


    电话那头默了默。一会儿后,乐锦羡轻松地说:“那手机、钱包、行李箱……这些都要拿好,千万别被偷了,不要随随便便去书店求助,看到好看的人也离他们远点,好看的人不一定就是好人,有事就找警察叔叔,让叔叔联系我,我会马上来接你回家的……”


    远远的,已经能看到书店,祁厌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好笑道:“是谁说好看的人一定面善?”


    “是谁胡说八道,翠果,撕烂他的嘴!”大少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严肃。祁厌气笑了,“德性。”


    乐锦羡装作听不懂地傻笑。


    “反正一定不要去书店。”


    “最重要的是要早点回来。”


    书店门口一个很醒目的红色行李箱,大少爷今天又穿了条背带裤,背对着蹲在旁边的空地上,一只手里似乎拿了根树枝,正在圈圈画画。


    “书店右拐八百米有家旅馆,再往前彩虹路上也有一家。”祁厌故意说。


    “我知道。”乐锦羡闷闷地说。


    这倒是,大少爷虽然只在这里住了三个多月,却成功和街坊邻舍打成一片,对三花路的熟悉程度可能远胜于他。


    “我不住旅馆,就让我睡桥洞、睡长椅好了,反正我就是颗可怜的、没人要的小白菜罢了,小祁哥哥都不心疼我。”


    又一只麻雀飞掠下来,和原先的那只小胖球挨在一块儿,两只小鸟儿友好地碰了碰头,相互依偎着替对方梳理羽毛,一派亲密的模样。


    小白菜已经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有人从面包店走了出来,满屋的香味随着玻璃门的开合飘出来,萦绕在祁厌的鼻尖。


    老实说,他好像有点饿了,忽然很想吃手工面。


    “明天书店营业,缺一个助手,包吃包住没有工资,有意应聘的话——”


    “我要应聘!不要工资!”


    “那就等我回来面试。”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


    似是心有所感,就在祁厌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乐锦羡忽然转过头来,视线遥遥地和他对上,原本还有些无精打采的人就像是被打了鸡血似的,倏地跳了起来,直冲着祁厌飞奔而来:


    “祁厌!”“祁厌!”“祁厌!”


    大少爷二十出头力大如牛,祁厌看他这导弹发射一样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直发怵,大少爷却已经大步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腾空扛起来。


    “你别——”祁厌刚想阻止,人已经被抱着原地转起了圈圈,一圈又一圈。“祁厌!”“祁厌!”“祁厌!”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少年人滚烫的气息,乐锦羡不厌其烦似的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又欢喜,巨大的喜悦从眼角眉梢流露出来,藏都藏不住。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把祁厌稳稳放回地上,接着又一把抱进怀里,脑袋埋在他颈间,双臂不住地收紧:“祁厌,我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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