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用力地攥紧手中的卡片,祁厌仍是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这个问题,而是接着对方的话说:
“他还很笨,真以为你们是凑巧填报了同一所大学,但实际上是你故意的,你从别人那里打听到他要报的学校和专业,填了和他一样的学校,又提前求过辅导员,将你们俩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这些话,在矫正机构的时候何肖曾不止一次的跟祁厌说过,在那样压抑窒息的环境下,和恋人的这点回忆就像一块浮木,成了快被洪水猛兽吞噬的何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也同样鼓励着祁厌。那个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能活着从这里逃出去,那么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他也会遇到那么一个人,愿意爱他,不顾一切的奔向他。
他没有爱过谁,也没有被爱过,他不要对方爱他胜过生命,只要一点点的爱就够了。让他可以不那么孤单。
现在,他正在往前走,甚至真的出现了那样一个人,愿意牵着他的手,陪他走很远很远,但何肖却永远停留在了那年。
“……但他总夸自己聪明,说有一天突然就开窍了,他想你总是这么厉害,什么都压他一头,这次他想赢,所以在你之前,他先跟你表白了。”
祁厌一点点地回忆着当初何肖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三个人不知不觉又在桌前坐了下来,男人的双手捶在桌上,右手用力压着左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颤抖得不那么厉害。
卡片上印着男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可祁厌其实早就知道对方的名字,他叫袁其。
“袁先生,他很爱你。”
“那他为什么突然失踪,为什么不回来找袁哥,他知不知道袁哥一直在找他、一直在等他?”先沉不住气的是那个青年。他看着袁其,眼中满是心疼,还有对何肖的不满。
袁其冲他摇了摇头,青年满腔的埋怨就憋了回去,像只泄气的气球。只是到底年轻气盛憋不住事,哪怕没再说什么,脸上却显而易见的透出几分不甘。
袁其没有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焦急地看着祁厌,眼睛很红。
青年不明白何肖那么爱袁其为什么总也不回来,袁其本人却早就猜到了,祁厌毫不怀疑这一点,所以尽管知道这很残忍,他还是将这个压在自己心里很多年的真相说了出来: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他已经做不到了。”
青年不明所以:“为什么,只要有心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他死了。”
“什么?”
“因为他死了。”
青年的脸上露出茫然而震惊的神色,在稍微反应过来一些后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男人:“袁哥……”
袁其低着头,双手用力绞着……
“我和他是在一家同性恋矫正机构认识的……”
这个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因为太压抑、太残忍,祁厌中间几度说不下去,袁其也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最后,祁厌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将那几个月的事情叙述完整。
之后的时间里,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祁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过好些次,有电话也有消息。他没有朋友,和家人也早就断了联系,会这样频繁的找他的人,只有一个。
但他没有急着去看手机,一动不动地坐在袁其对面,慢慢地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些事情明明在他的梦中回溯过成百上千次,可他依旧没办法释然和习惯,每个噩梦、每次回忆,都会叫他仿佛又回到那间冰冷压抑的矫正机构,再经历一次那些非人的折磨。
只是他好像没那么怕了。
“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让他发现,也许他就不会被送去那样的地方,就不会……”袁其缓缓地开口,却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后悔过。”祁厌抬眸看着他,“他很爱你,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在一起,哪怕他要遭受那些,我想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抢在你前面那样做……”
在【候鸟】的时间比祁厌预计的要长得多,原本只是想过来看看,甚至并不觉得这家甜品店还在继续营业,可袁其一直在坚持着。
有一段时间差点真就开不下去,但袁其咬牙坚持了下来,因为他曾和何肖约定过,若是有一天他们俩不小心走失了,无论多远,无论多久,他都会回到这里,在宿舍楼下开一家甜品店,等何肖回来。
没想到一语成谶,他们真的走失在人海里,他怕何肖找不到自己,所以信守承诺,一直等在这里。
等了那么多年。
跟盛臻也是在店里认识的,青年喜欢吃店里的黑森林蛋糕,隔三差五就来买,一来二去就和袁其熟悉了。
又因为小卡片的事情,听说了不少有关于袁其的故事,渐渐的就从好奇变成了心动,追求了袁其很久。
袁其却一直不肯答应,直到最近才渐渐松了态度。
“我不会放弃找他,但我也确实很累了。”这是袁其告诉祁厌的理由。
其实祁厌并不需要对方跟自己解释什么,他不是何肖,没办法替对方说什么,但如果何肖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会希望自己爱的人过的好。
袁其已经很不容易,死了的人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却日复一日的被过去煎熬着,一边怀着期待,一边又心生恐惧。换做是祁厌自己,或许早就崩溃了。
“过去或许好,或许坏,但未来会很好的,不要让过去牵绊住你。”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话,我想何肖也是这样以为的。”祁厌起身同对方告别。
以后他或许不会再来这里了。
第75章 宜恋爱(完结)
推开擦得很干净的玻璃门,阳光穿透云层洒向四周,遥远的天边甚至出现了一道彩虹。许多人正拿着手机在拍照。
明天就是一整年了,去年的这天,从天而降的大少爷闯进他的书店,冒冒失失的给了他一场新生。
那个时候他瞻前顾后、畏畏缩缩,而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接纳这场新生。
明天大少爷一定会赶最早的飞机过来,也可能半夜就出发了,要是看不到他,肯定又要闹。
回到榕城已经是傍晚,一下车就看到十多条消息和八个未接来电。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准备签收吧。】
【人呢???】
【人呢人呢人呢???】
【/照片/】
【惨兮兮.jpg】
……
那张照片拍的是只亮红色的行李箱,靠在玻璃门上,而这道玻璃门祁厌再熟悉不过。
……这家伙竟然比他以为的还要早。
祁厌边走边看他的那些消息,离公交车站不远的地方就是那棵爬过蚂蚁的梧桐树,祁厌走过去,站在树下。
他将今天的所有消息来回看了好几遍,又继续往上翻,翻到了更早之前的那些。
树影婆娑,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手机屏幕上,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再次震动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噼里啪啦一连串地炸了过来:
“祁厌,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我还以为你故意不想理我,你在哪呢书店为什么没开门,我都敲了半天门了也没人来给我开,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和榕城犯冲,怎么每次一到这里就要露宿街头无处可去啊。”
“你到底在哪里啊祁厌,我把整个三花路都找遍了,超市没有烧饼店没有早餐铺没有奶茶店没有……行李箱的轮子都被我跑飞了一个,我走不动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这个行李箱明明那么贵,可以买100条大黑鱼,但是怎么这么不中用,第一次用就给我出状况,可恶。”
“还有你,祁厌,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说好了在来去等我的,现在我回来了,你在哪呢……”
听着是真惨,也是真好笑,祁厌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哪怕不是亲眼所见,也能想象得出大少爷此时的样子。
“我在外面旅游,我记得门上贴告示了。”而他轻描淡写地给了对方一记痛击。
后者果然被深深地打击到了,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抱怨甚至都停顿了几秒,接着才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大叫起来:“什么?!我在外面风餐露宿你在旅游?祁厌,我要闹了!而且我没看到什么告示,你是不是骗我呢……”
“那可能是被大宝或者二毛给撕了。不过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旅游,你不也在榕城旅游吗?”祁厌故意气他。
乐锦羡更委屈了:“那能一样嘛,再说了,谁说我来榕城是为了旅游,我旅哪门子的游啊。”
“那你来做什么?”祁厌问他。
“我找我老婆。”乐锦羡坦坦荡荡地说,“我要三茶六礼迎娶我老婆过门。”
祁厌挑眉,语气幽幽的:“老婆?”
乐锦羡理直气壮:“是啊,我老婆,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到了明天他要是再不答应我的求婚的话,我亲爱的表兄弟们就会一起过来,跪在书店门口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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