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澡吧。”祁厌拍拍他的手。乐锦羡蹭蹭他的脖子,“你先去。”


    这是两人之间的习惯,通常都是祁厌先洗,再换他,祁厌便也没有拒绝。


    他这个澡洗得很快,出来时并没有和乐锦羡说什么,后者也难得很沉默,擦肩而过时乐锦羡甚至低下了头。


    祁厌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哗哗的水声响起,祁厌将自己蒙在被子里,缓缓地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


    明明身体很疲倦,精神也很疲倦,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心口莫名烦躁,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乱窜,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愤怒和焦虑,却说不清这股情绪源自何处,又是对着谁。


    天快亮了。


    天就要亮了……


    第69章 “我会回来的。”


    不知不觉中,浴室的水声停了,祁厌默默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过不了一会儿乐锦羡就会从浴室出来,祁厌悄悄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门口,飞快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很快,身侧的床垫缓缓凹下去一块,是乐锦羡坐了下来。


    “祁厌。”大少爷隔着被子将他抱住,熟悉的笑声落进祁厌的耳朵里,“你要是再装睡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祁厌倏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乐锦羡将他抱得更紧,挑眉得意道:“我就知道你在装睡。”


    祁厌:“……”


    “你就是舍不得我,对吧。”他还是亲了祁厌,亲他鼻子上的小痣,也亲那颗脖子上的小痣,柔软的唇在两者之间来回流连,“我也舍不得,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人,好冷酷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祁厌:“…………”


    焦虑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无语:“算了,你还是不要说话了,我怕临别前一晚把你丢出家门。”


    “怎么这样啊。”乐锦羡立马摆出一副全世界最委屈的模样,追着祁厌啃了好几口,祁厌被闹得没办法,用掌心盖住他的脸,“停。”


    乐锦羡亲亲他的手腕,忽然笑了一声,一双眼睛故意很迅速地眨啊眨。


    “眼睛抽筋了?”


    乐锦羡:“……?”


    他简直要被气晕了,张嘴又要咬,祁厌怕了他了:“别,是我不对,饶我一命吧少爷。”


    乐锦羡“啪叽”一下把自己摔他身上,摊开掌心,把耳钉递给他:“可以帮我戴上吗?”


    祁厌摸摸他的脑袋,从他手里接过那枚耳钉,捏了捏那通红的耳垂。


    大少爷的耳垂肉肉的,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也很适合戴耳饰,夸张不夸张的都好看,这枚梧桐叶耳钉就被他戴出了非常好的效果,透着一股子灵动。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很愿意请大少爷给自己当模特。


    “在你送给我新的之前,我不会摘下来的。”乐锦羡信誓旦旦地说。


    “有了新的就不要旧的了?喜新厌旧?”


    “那当然不是,我换着戴,而且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以后要藏进保险箱的,等将来我老了,还要跟着我一块儿进棺材。”


    越说越不像话,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死啊活啊的,祁厌听不下去,捏了他耳垂:“不值钱的东西,别丢人现眼了,而且不要胡说八道,什么定情信物,定的哪门子情。”


    当然是我和你的情,你送我亲手设计的耳钉,又收下过我的耳钉,虽然我当初是为了抵债,但……四舍五入就是交换了定情信物。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祁厌说:“对了,差点把你那对耳钉忘了,在你那边的床头柜,自己拿。”


    “不拿。”乐锦羡对着手机镜头欣赏自己的礼物,“你想我的时候就看一眼耳钉。”


    祁厌:“……”


    大少爷想让他睹物思人,祁厌便也没有非要同他争,他把手机夺了去:“睡觉吧,再欣赏下去天都要亮了。”


    此时此刻,乐锦羡却听不得的就是这几个字,闻言,心情立刻低落下来。


    “……噢。”他无精打采地垂下眼睛,规规矩矩地躺好。祁厌的手搭在电灯的开关上,视线往他的耳朵上一瞥,“耳钉不摘吗?”


    “不摘。”乐锦羡闭着眼睛。


    祁厌便把灯关了。


    刚躺好,身侧就滚过来一个人,滚了一圈,又滚了一圈,最后精准地滚进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


    祁厌:“……”


    算了。想抱就抱吧。


    他刚这么想着,乐锦羡忽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黑暗里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没过多久又躺下了,如法炮制地滚回了他怀里。


    “我想了想,睡觉的时候还是摘下来吧,怕压坏了,我会伤心死的。”


    祁厌滚了滚喉结,嘟哝了一声:“嗯。”


    之后的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心里那团火还在没完没了地烧,祁厌调整呼吸,再次装睡。


    可是天就快要亮了。


    天就要亮了,他不知道多少次想到这个。


    从天而降的少爷就要回到天上去。


    “祁厌。”


    “你睡着了吗。”


    黑暗里,大少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祁厌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挣扎出来。


    “祁厌,我会回来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两个人抱在一起,大少爷又开始啄吻他的脖子,祁厌本能地想将人推开,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将手掌覆在他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心口还是闷闷的,但好像不那么焦虑了,他相信乐锦羡。


    黑暗里,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好。”


    明明刚才怎么都睡不着,这次却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睁眼时床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侧的那块位置早已空了,一点余温都摸不到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


    乐锦羡就是11点多的飞机。


    他真是睡得太沉了,完全没有听见任何的动静,连大少爷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其实也挺意外的,按照大少爷的性格,他原以为对方一定会把他给叫起来,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的扒拉着门框不肯走,非要他哄一顿或者凶一顿才行。


    却没想到走的这样静悄悄。


    只给他留下了一铁盒的小卡片,第一张是红牌,上面写着:【祁厌,我走啦,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7月一到我就马上回来!你要等我!不可以喜欢别人!也不可以把别人捡回家!】


    小卡片是祁厌早就裁好的,黄牌用的比较勤,隔三差五就用在二毛和大宝身上,红牌却没碰过几次,后来就全被乐锦羡拿来乱用了。


    再要看下一张,眼角余光瞥到自己的手指,左手的无名指上留了一圈淡淡的牙印,不用想也知道是被谁啃出来的。


    这段时间大少爷啃他上瘾,一旦发现他手指上的牙印淡了,就要再加深一下,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以至于他都习惯了,睡梦中完全没察觉到。


    祁厌哭笑不得,无语地摇了摇头,再深的牙印也保留不住八个月,怎么不干脆给他纹一圈。


    正好翻到第二张卡片,上面画了一枚戒指,写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把它换成真的,你会收下的,对吧。】


    第三张写着:【怎么办啊祁厌,在写这些小卡片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啊,祁厌。/大哭//大哭/】


    在这张卡片的右下角,多了蚂蚁大小的一行字,叮嘱祁厌:【好啦,今天就看到这里,不要再往后翻了,以后每天看一张,看完最后一张我就回来啦。】


    很大的一个铁盒子,横着竖着放了好几摞,粗粗算一下,确实有几百张。


    祁厌心口微滞,他其实很好奇大少爷都写了什么能写几百张,但到底没有继续往下翻。


    卡片的大小正好可以放进手机壳里,祁厌便将第一张收了进去。拆手机壳的时候他心想,他都为了大少爷做这样幼稚的事情了,除了这位大少爷他还能喜欢谁呢。


    下楼吃了对方温在电饭锅里的早餐,吃完继续蒙头大睡,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好久没有这样彻头彻尾地酣睡一场,睁眼时只感到身体所有的负担都给卸下去了,却也太空了,仿佛连胸腔那块都空落落的。有什么被带走了似的。


    周围比之前更安静,安静到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祁厌睁着眼,像往常一样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过了很久还是听不到任何声音。


    ——又听不见了。


    来榕城五年,他的情绪从来稳定,失聪的情况寥寥可数,但乐锦羡来了又走还不到四个月,这样的情况就出现了两次。


    放在之前,祁厌可能会非常焦虑,哪怕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里仍旧会不安和恐惧,过往的那些经历就像是刻在他身体里的烙印,恐惧和不安当然也跟着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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