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知道了,我揍。”


    “不要总待在屋里不出去,大宝他们在外面乱涂乱画的时候你也跟着出来,展示一下实力,看了你画的他们就不好意思再拿自己的出来丢人现眼……”


    “好好,你说的对。”


    ……


    今晚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天空雾霾霾的,能见度很低,夜风很凉,祁厌一开始还很有耐心的句句有回应,渐渐地就不说话了,闷头抽起了烟,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


    乐锦羡看不下去了,在他又准备点烟的时候把那包烟和打火机一块儿收缴了。


    怕他生气,大少爷索性先下手为强,假装很凶地说:“不能再抽了,天空会变得更阴沉的。”


    张口就是胡说八道,祁厌懒懒地一抬眸:“它阴不阴的和我抽烟有什么关系。”


    乐锦羡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有关系,就是因为你最近抽烟抽太凶了,天气才总是不好,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鬼扯。”


    “我说的是真的。不信我们打赌,你一周不要抽烟,下周肯定每天都是晴天。”


    “那要是下雨了怎么办?”祁厌的声音带着几分哑,就是抽烟抽得太凶了,把嗓子都抽哑了。


    “那你就打我。”


    “你都跑到千里之外去了,我上哪儿去打你。”祁厌好笑道。


    乐锦羡跟着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表情比哭还难看。而祁厌明显也受了自己这句话的影响,再次沉默下来。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地坐着。乐锦羡的肚子里其实还有一大堆的话想说,要放祁厌一个人生活那么久,他实在是难以放心。


    而且他还很想问一问祁厌,这几天抽烟抽那么凶,是不是因为舍不得他离开。


    可他不敢问,他怕祁厌否认,更怕祁厌承认,明天他就要走了,要是听见祁厌说舍不得,他恐怕会没出息的掉眼泪。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可原来并不是,他也会很软弱、很胆小,会有很怕很怕的事情,他怕祁厌痛,怕祁厌难过,怕见不到祁厌,怕保护不了祁厌……


    总之,好像都与身侧的这个人有关,他的怯与爱,都是因为这个人。


    夜越来越深,风也渐渐大起来,天空不知不觉又飘起细雨,快九点了,往常这个点祁厌早就上楼躺着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还会回来的。


    这样安慰自己,乐锦羡站起身,装作轻松地拍了拍屁股:“回屋吧,明天想喝刘叔的粥还是吃烧饼?”


    祁厌掀了掀眼皮,朝他递出一条胳膊:“拉我一下。”


    声音懒懒的,人也懒懒的,仿佛又变回了乐锦羡很熟悉的那条美人蛇的样子。


    “愣着做什么。”祁厌又把手往前递了递,“快拉我。”


    乐锦羡立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小心地将人拉起来,另只手虚虚地在他背上扶了一下。


    祁厌反过来握了一下他的手:“跟我来。”


    两个人一路上了二楼,奔着书房而去,进屋的第一眼,乐锦羡就看到了摆在书桌上的那个红丝绒首饰盒。


    他预感到了什么,呼吸猛地滞住,心跳却在不断地加速。他看向祁厌。


    “不用这个表情,别瞎想,不是戒指。”祁厌果然将那个首饰盒拿了起来,递给他。


    “我知道。”他就算脸皮再厚也不至于往那方面想,但这不妨碍他的紧张和激动,“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祁厌点点头。那些细细的雨珠黏在他睫毛上,像是一层朦胧的雾气,就好像祁厌刚刚哭过一样。


    乐锦羡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首饰盒,心里莫名其妙的又酸又软。


    屏住一口气,他小心而珍视地掀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对梧桐叶造型的耳钉。


    耳钉表层覆着一层温润的珐琅釉,釉面洒着细碎的金粉,色彩层层递进,从盛夏的翠绿自然的过渡秋日的金黄,最后在末端晕开厚重的深红。


    叶脉立体分明,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音符顺着叶脉悄悄藏在纹路间,看似毫不相关的元素融合得恰到好处,仿佛浑然一体。


    太精致了。看着这对耳钉,乐锦羡仿佛看到了四季的流转,和祁厌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也迅速在眼前浮现。


    “材料有限,来不及准备很多,就只能凑合着用手上有的材料,我很多年没有动手了,手生,可能没那么精细,你就凑合着收下吧,要是不喜欢就离开榕城之后再丢掉,反正别让我知道,否则我可能会把你塞进垃圾桶。”


    说这些时祁厌微垂着眼睛,视线落在窗外,跟着他的视线,乐锦羡看到了路边的梧桐树,他在来去住了三个多月,从夏天住到秋天,来的时候梧桐叶还是绿色的,眨眼就变成了金黄一片,放眼望去,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他握着手中的耳钉。


    这段时间他总陪着祁厌在这个房间里,却从来不知道祁厌原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肯定是趁着他去荼蘼打工的时候偷偷做的。


    “早知道你买了新耳钉的话我就不费这个劲了。”祁厌说。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像是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乐锦羡却立马急了:“什么嘛!那不一样!我特别喜欢,特别特别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买别的耳钉了,就戴这个!一直戴着!睡觉也不摘!”


    说着就胡乱地将耳朵上原本的那枚耳钉摘了下来。


    “祁厌!”他扑过去一把将祁厌抱住,扬着笑脸,很得意似的,“祁厌,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


    祁厌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乐锦羡:“……?”


    头顶昏黄的灯光落下来,银白色的月光也一同落进来,两种不同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暧昧的氛围,乐锦羡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神色哀怨。


    大少爷实在是可爱。


    祁厌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不用这个表情,那个时候……我是说打算送你这份礼物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有想要和你怎么样,只是觉得好歹楼上楼下住了那么久,一起吃了那么多的一锅炖。”


    “在你没出现前我没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烦人是真的,可爱也是真的,喜欢更是真的。我那时候想,虽然我们注定分别,但既然路过了彼此的人生,那也算是难得的缘分,既然是这样,那分别的时候至少要郑重一些,如果你想要,那我就试试看,要是能再提笔的话……”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乐锦羡听懂了,促使祁厌再次提笔的原因甚至不是为了比赛,而是因为他,祁厌把那个生日愿望当真了,在被那个混蛋污蔑抄袭、再也没办法画出设计图的情况下,只是因为他想要,便克服心里的那些厌恶和恐惧,亲手为他设计了一枚耳钉。


    因为有了这枚耳钉,才有后来的比赛。


    ——他是为了我。


    ——他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他。


    ——他好喜欢我。


    乐锦羡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太高兴、太激动、也太心疼了,他又想吻祁厌,他喜欢的这个人简直太好了。


    “祁厌,你说的不对,不是路过,光是路过不够,我要参与,祁厌,你一定要等着我,等我回来,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只要你愿意。”


    他的脑袋在祁厌颈侧蹭来蹭去,开口就是熟练地撒娇,“祁厌,今晚我还是不想睡折叠床。”


    窗外有风掠过,夜色压得更低,祁厌的眼眸黯了黯,掌心扣住青年劲瘦的腰,指腹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人牢牢握住,又像是怕自己失控,呼吸沉得发紧:“那就别睡了。”


    这一晚,两人就像没有明天那般不知疲倦的亲吻、拥抱、祚……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下来。


    祁厌亲了亲乐锦羡的脖子,声音比昨晚抽烟时还要哑:“天要亮了。”


    太满太满的情绪发泄之后,心口就仿佛被挖空了一块似的,变得很空,那些难过和不舍便趁虚而入,呼啦啦地往那块空了的地方钻,乐锦羡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着:“是啊,天要亮了。”


    天亮之后他就要走了。


    或许他可以任性的留下来,假如他真的不愿意走,祁厌当然也不会狠心的真将他赶出去。


    可他得回去。他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祁厌,要替祁厌找回他曾经失去的,既然如此,他就该担负起这个责任。


    还有他和祁厌的事情,也得和老乐还有容大美人说清楚。以他和祁厌如今的关系,作为有良心、有道德的人,他们应该拿着鞭子把他抽到书店门口让他想尽办法把祁厌娶回家。


    他一个人跪没用的话,就让表哥表弟堂兄堂弟们和他一起跪,人多力量大,没准祁厌嫌丢脸就只好答应了呢。


    所以没关系,只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已,很快他就会回来的。


    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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