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焕认为自己吐露出了个大消息,兴致勃勃地看着关应山的反应,果不其然,他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第131章 推心置腹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关大人不是信了么?”孙焕轻轻叹了口气,也很无奈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样着急将关大人请来。”


    他抬手倒了一杯茶推了过去,“关大人,之前发生的那些都过去了,此时我们应当通力合作才是。你要相信,我们对你,对皇上没有恶意,不然关大人不会这样好好的坐在这和我说话。”


    “那你们究竟所图什么?总不会只为了些银钱,你既然知道我住在陈府,就该知道,我对你们的勾当并非全然无知。”


    关应山视线偏移,落在门外的一角衣服上,“你们一边谋害皇上,一边又说要保护皇上,岂不自相矛盾?你们主子究竟是谁,你们究竟有什么打算?”


    “那只是误会罢了,我的主子是谁不重要,”孙焕道:“你只需知道我们不但不会出手,还会帮忙拦着那些想要探听帝踪之人。东南有多乱,关大人是知道的,为人臣子,就该劝谏帝王早日回京。”


    “你说,对吗?”


    孙焕在说谎,关应山也很清楚对方在说谎,孙焕若真这样忠心,也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他劝自己的话十分真诚,是真心实意的希望皇帝能回京城。


    “你莫不是怕皇上查出了你们的勾当,将你们一网打尽才故意如此?”


    关应山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似乎没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泄露了皇帝就在九江府的事实。


    孙焕听到了,并未戳穿提醒。


    要不是主子年岁尚小,敌人又虎视眈眈,还需要皇帝顶着,他绝不会浪费时间说这些话。只能说皇帝的任性将这盘棋局彻底搅乱,而他们也不得不调整计划。


    说来可笑,一个反叛之臣,居然比忠臣更担心皇帝的安全。孙焕心里不知叹了多少口气,还得以自己的情报点明利害。


    “不止靖海王,据我所知,宜安王,羊孝王等都蠢蠢欲动,你猜他们派人来东南是为了什么?”


    “宜安王?”关应山对藩王了解不深,更何况是降了藩的郡王!这些都是大盛立国时的功臣,故而藩位代代相传至今。他记得宜安王封地在丘宁府,离东南距离很远。


    “当今皇上既无兄弟更无子嗣,家国大事竟由外臣谢停掌管,他资历尚浅,又无根系,岂能服众?皇帝离京一天,危险便多一分,现在那些藩王还在等,可又能等多久?”


    孙焕并不是完全恐吓,而是真心实意的劝道:“若天下大乱,你觉得皇上还回得去么?乱军席卷,生灵涂炭,这便是你们所希望的么?”


    关应山表情也沉重起来,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哪怕孙焕有私心,可这番话他也挑不出错的。他的内心其实也是这般想。


    无论东南有多么要紧的事,皇上都应该坐镇京都而非以身犯险,这些可预见的危险绝非空谈。


    远在丘宁府的宜安王如何他不清楚,但靖海王的反心昭然若揭。


    他的思考,他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默认,他认可了孙焕的提议。


    “关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哪怕来日,我们坐在棋盘的两端斗得你死我活,至少现在,我们应当握手言和。”


    孙焕实在会说话,敏锐又通透,总是能抓住问题的最关键,哪怕关应山早有准备,此刻也变得动摇。


    孙焕见关应山的态度越发缓和,继续道:“如果我们真欲对皇上不利,只需继续藏着就好,在必要时落井下石,何必冒着风险出来。”


    话毕,他便不再开口,一下下的刮着茶沫,留给关应山思考的时间。若是来的是薛令止,也许还会谄媚帝王而假装答应,但关应山这样的直臣,他笃定对方会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在等了片刻后,关应山颔首道:“这些话,我会告知劝谏皇上。而你们……”


    关应山似乎也拿不准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按理说他们该是死敌,此时却心平气和的谈话。


    他顿了顿,依旧严肃道:“你们所做之事并不会因此一笔勾销。”


    “我知道,”孙焕不是很在意道:“那就是未来的斗争了。”


    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孙焕最后又提醒了一遍,九江府商行遍地,还是少接触为妙。


    关应山默不作声,不反驳就是听了进去,“你们拐走了我的马夫,也该将我送回去。”


    “那是当然。”


    关应山一看,送他回去的人正是刚刚被他用匕首伤过的那个男人。他的伤口只草草的处理了一下,现在板着一张脸,顺从的拉着马。


    果然是不想自己接触更多的人,就这样怕暴露么?可这个人真能顶得住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么?


    他藏住自己的担忧,径直上了车,那人也不多言,只对孙焕说了一句后便熟练的拉起缰绳。


    关应山双臂抱胸靠在一侧闭眼休息,实际实在脑中整理这次交谈所得到的信息。孙焕虽滴水不漏,可无意识的偏向还是暴露了什么,让他越来越逼近正确的答案。


    从孙焕那到府城有一段距离,其中有一段要穿过山道,这里的路窄,最不好走。


    驾车的那人也在这段路放慢了速度,按照来时的经验,再有两刻钟就能成功从山道穿出去。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马车不仅没有降速反而提速。


    不稳的车身让关应山猛的睁开了眼,“怎么了?!”


    “有人埋伏!关大人扶稳!”


    马夫表情难看,在他的视线中,两侧的山里多了不少人影,那些人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那些人之所以现在还没有下来,估计是想让他们再深入一段距离,再向里是一段弯道,如果真到了那,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现在没法掉头回去,只能继续向前,马夫见状索性狠狠地抽动马儿,只听一声嘹亮的嘶鸣,马儿也发了狂,快速的跑了起来。


    坐在马车里的关应山可遭了殃,整个人在车厢内撞来撞去,他勉强扒住厢门,掀开帘子向外看。


    果不其然,随着他们这里的移动,山上埋伏的人正朝着他们这里追赶。


    人数之多,身上还带着武器,绝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应付的。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关应山果断道:“弃车!”


    马夫转头,看着目露坚毅的关应山,还有晃来晃去快要散架的车厢,咬牙点点头,伸手将关应山拉了出来。


    他此刻竟庆幸关应山身体无恙,否则他带着一个废人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倘若真折在这里,事情就会变得无比麻烦!


    究竟是怎么走漏了消息!


    他此刻没法追究那么多,手脚麻利的解起了挂在马儿身上的绳索。


    翻身骑上狂奔的马儿非常不易,好在关应山骑术过得去,颠簸了些,但还是顺利骑了上去。而后马夫也将累赘的绳索卸下,就在车马分离的那刻,马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马上。


    此时马儿身上骑着两个成年男子,耳边是风的呼啸声,前方是拦马桩!


    连这等东西都找了出来,继续向前马儿必会被绊倒,而他们从马上摔下就是侥幸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马夫无法,只得拼一次,他将缰绳接了过来,随意猛的一拉,马头高高扬起,关应山只能尽可能与马身贴合才不至于滑下去。


    “拦住了!”


    埋伏的人看他们停下,眼中大喜,更是从四面八方想将他们围住,眼看似乎没有了逃生的可能,其中一个带着面巾的男人道:“还是乖乖下马,束手就擒。”


    马夫死了也无所谓,可关应山绝对不能死在这。是他们将人拐了过来,若人在他们的手上出事,只会给主子惹上无尽的麻烦。


    他似乎做好了打算,压低声音道:“大人可还记得来时的路?”


    “你?”


    “去找孙大人!”


    关应山话还没说完,马的屁股就被狠狠抽了一下,随即就是无法控制的狂奔,而马夫则在动手前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马儿绝对是跑不快的。


    马夫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他看了一眼关应山的背影,面对众多人,毫无惧色。


    为了引他们进入弯道,入口处的人最少,也没有那么多的陷阱。


    正常来说关应山是冲不出去的,这条路又曲折又窄,一但马车进入,很难掉头。可因着成功卸下了车厢,马儿成功调转方向,向入口处奔去!


    那些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化,人力追赶来不及,只能将马夫活捉也算有个交代。


    远走的关应山在发现身后无人来追后也没有放下警惕,哪怕这场所谓的埋伏是他亲设,他也不曾表现出丝毫异常。


    那马夫为他断后的勇气只让他感叹了一瞬后便也不再在意,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他们注定各为其主,是敌人,他就不能有任何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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