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行是皇上的人已经是不用宣之于口,众人皆知的秘密。他可以不在意昆行的态度,他只会在意这会不会影响到瞬台。


    “没事,只提醒了我两句。”


    薛令止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何尝不想和关应山保持距离,可人的情感就如同泄洪的堤坝一般,一但开了这个口,就没有办法再堵住。或许他也心存侥幸,只要没被发现,就可以一直这样。


    皇上会如此敏锐,发觉两个臣子的私人情感么?


    想到一同随行的林三,他不免有些忧心这几天自己是不是太放纵了点。


    看到突然变得忧心忡忡的薛令止,关应山以为薛令止正因为那拜贴而头疼,开口道:“这帖故意以孙焕之名,也是起了试探你我的想法,当日孙焕与赵谦窜逃,而今又大摇大摆出现,未尝不是想告诉你我,他们不怕咱们设下天罗地网。”


    “但他们应当也是急了,不然大可以派其他人前来,而不是用孙焕吊着你我的情绪。”


    他们和孙焕不仅是旧识,更有旧怨!


    “他们是想逼我们走。”


    逼他们将此事告诉皇上,以性命的担忧逼他们回去,回到安稳牢固的皇城。


    可让他们失望了,皇上根本就不在他们身边。


    “越是这样,越合心意。”


    薛令止不甚在意,“咱们留下的那点尾巴,不止孙焕他们能发现,那些想要绞杀咱们的人亦能发现,你说他们会不会帮咱们清扫尾巴?”


    这种猜测在第二天成了真。


    “大人,咱们的人上报,关家那几位被封了口,城中多了好几家铺子在买相同的药材。”


    “好,”一切都在计划中,薛令止点了点头,“继续盯着。”


    “是。”昆行不敢掉以轻心,局势拉扯的关键,他绝对不可以拖了大人后腿。


    “那几个人听说被收拾的很惨,只可惜又给你背了黑锅。”


    关家那几个旁支和关应山的庶弟在得知关应山先天不足后,就像豺狼一样狠狠的咬了上去,在关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总体而言就是关应山不配继任家主之位。


    之前关母还会争夺一二,这一次也不知道是心虚了还是如何,竟然闭门不出。他们知道关母沉默的原因,可那些人以为关母受了族老的辖制,认为族老也对关应山不满,这无疑又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原本利用他们后,薛令止打算自己动手收拾他们,现在有人替他们做了这件事,封了口。


    但他们必然会将此事全部推到关应山身上,哪怕关应山什么也没做。


    “跳梁小丑,何须在意?”


    关应山不在意,但薛令止在意。一个人只要心怀恶意,你就永远也不知道他们能恶到何种程度,又以何种姿态展露獠牙。哪怕他们这次之后真安分守己,薛令止也不会让这样的危险继续活着。


    想来,乱世之中,死上几个人很正常。


    他心里有了注意,却没将这件事说出来。看着关应山温柔的模样,他轻轻笑了下。


    “喝药。”


    这几天喝药都是薛令止陪着的,他没像一开始一口一口喂关应山,只是起一个监督的作用。


    关应山不是调皮不懂事的小孩子,没有半点抱怨与矫情,一口将药汁饮尽。尽管药汁十分苦涩,可想到是谁给他端过来的,他就十分幸福。


    幸福就有了甜蜜,甚至无需蜜饯。


    可谁想到孙焕那么绝,居然将他们的药材断了。说来有点可笑,孙焕财大气粗,竟然将那几味最重要的药材买了个干净。


    白花花的银子流了出去,就是为了逼他们先低头?


    要不是关应山现在根本就没有发病,以如今各府的限制,有些药材还真不好买。


    “那便说明他们狗急跳墙了。”关应山的捏着勺子,心里有一点淡淡的落寞,没了喝药这个由头,瞬台只怕没那么多时间陪自己了。


    他定了定神,压下了那点不舍的情绪,主动分担道:“我可以去一见一次裕升行的包致奇。”


    “你是想引蛇出洞?”薛令止有些担忧。


    “是,”他伸手握住薛令之的手,似乎在传递着自己的力量,“他们虽然着急,但在危险发生之前,更多是想看咱们下一步的举动,若不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如何能引出英雄?”


    “包致奇是裕升行的二把手,明面上能为我搞到那些珍贵药材,私下里他又是靖海王的人。这样敏感的身份于孙焕他们而言,无异于引火烧身。”


    “孙焕他们定会阻止,我会安排好一场刺杀,一个不能行动的木人,应当是绝好的威胁对象。”


    薛令止只一瞬便懂了关应山的意思,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


    “我陪你去。”


    “不可。”


    关应山温和地笑笑,却不容拒绝,“你还有你的事要忙,不必一起。”


    “若我真出了什么意外,还要瞬台相救呢。”


    关应山居然这个时候还有玩笑的兴头,可薛令止也明白,这是关应山不想让自己担忧,更不想因为他而打乱计划。


    关心则乱,关应山明显感受到在他们情感变质后,瞬台有意无意将自己纳入羽翼之下,将自己当作一块会碎的琉璃,不希望自己陷入任何的危险之中。这是瞬台对自己的珍惜,更是对那一点柔软和安稳的投射与渴望。


    他懂瞬台的不安,并一直做好那个避风港。但现在,在时局动荡之时,他不能再装聋作哑,成为瞬台的软肋。


    “你我皆是皇上亲封巡守,便代表了皇上之意,由我出面最好。”


    薛令止沉默半晌,理智知道关应山说的并没错,私心却让他不想答应。放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只怕巴不得关应山主动以身试险。


    他确实变了……


    “知道了,”薛令止不再扭捏,关应山之志,不该被他的私心埋没,“你千万要小心。”


    “嗯。”


    关应山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薛令止的额头,如蜻蜓点水,了然无踪。


    而另一边,正半躺在太师椅上,一下下晃荡的孙焕闭着眼听手下人的汇报,在听到陈府的异动时,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旁边坐着好几个人,虽换了常服做了打扮,可要是熟识之人便能一眼看出,竟是九江府的官员。


    “常氏甫还不愿意?”


    “未收到常氏甫的答复。”


    常氏甫正是目前的九江府府尹。


    “呵——”孙焕冷笑道:“当真是被吓破了胆子。”


    另一位男子,面色有些发青,厚厚的眼袋垂着,续着的胡子白了一半,他耷拉着眼道:“常氏甫胆小谨慎,有人震着,自然不敢与我等接触。”


    他就差没指名道姓胆大的府尹是谁了。


    果不其然,赵谦立马接话道:“你什么意思?”


    他从中宣府府尹变成了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虽保下了一条命,却也没了倨傲的本事,就连曾经他瞧不起的人,如今在敢在自己面前吆五喝六了。


    越是这般,他越恨关应山和薛令止!明明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他们!不是非要查那个破案子!他如今还是中宣府府尹,还大权在握,何至于被奚落至此!


    “好了。”


    其他人打着圆场,看似中立,实际还不是让赵谦忍气吞声,赵谦憋着那股不满,整场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孙焕则是道:“继续盯着陈府,咱们现在把控着药材,不信他们不出来。”


    他已确定关应山和薛令止就躲在陈府,就是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也在,为了那个目标,为了他们未来的富贵荣华,皇帝现在还不能死。


    “大人说的是,目前从各地递来的消息看,宜安王似乎不在封地。”


    “不在封地?”孙焕眼神变冷,“盯着动静,如果是朝这边来的一定要及时报给主子。”


    孙焕吐了一口,还不是这皇帝,好好的皇城不待着,非要跑出来给他们寻麻烦!


    他们这群人为着主子,为着那道圣旨筹谋了这么久,已经没有重来的可能。不仅是失去身份的孙焕和赵谦,这些还各有官职的人也同样留了把柄。


    在上船后,没人能跑的掉。


    也没人能坏了他们的大计,他们才是正统!


    第130章 再见赵谦


    孙焕等人是很自信,他们自以为关应山没了药就能握住关应山的命脉。可他们太不了解,或者太轻视关应山了,哪怕真遇上这样的困境,关应山宁可病死,也不会被威胁。


    在得知陈府的异动和那辆低调的马车出现在偏门时,他们还以为关应山要破罐破摔了,直到那马车行径的方向不是朝着关家,而是如意楼时,他们才发现事情的进展似乎不对。


    如意楼是裕升行名下的铺子,里面卖各种各样的玩意,甚至还有其他国家的东西,生意极好!里面当然也有关应山渴求的药材。


    “蠢货!”


    孙焕听到收下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后气的摔坏了杯盏,“真是个蠢货!他究竟知不知道裕升行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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