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的人似乎总是知道怎么扎人最疼,此话一出,那些暧昧的氛围消失,万贺堂觉得自己手中握着的是一块冰块。
他不气反笑,轻轻抚着皇上的头发,“属下不相信,属下也改头换面的来到皇上身边,皇上呢?可狠得下心?”
……
帝心难猜,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反复思考,薛令止揉了揉头,也不知皇上这一关是过了没过。
他拉开衣袍,果不其然膝盖青了一大块。
真是娇贵的身子,薛令止竟然觉得有些讽刺。
好在皇上并未打算在此地呆多久,隐蔽了行踪,似乎去哪都是随心所欲。
薛令止也不多问,尽心侍奉在皇上身边,他本就圆滑,一路安排的事情都没出差错,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这样的薛令止似乎回到了京城时的模样,而南行这段时光如梦一场。
薛令止确实好久没见关应山了,比起自己而言,关应山的活动区域有限。他心中知道是皇上对关家的犹豫,所以他更是避着关应山,生怕自己的举动会将脆弱的平衡打破。
揣测着皇上的心意,顺顺利利地到了成阳府。
成阳府可谓大盛之珠,是东南最繁华之处,比起京城也丝毫不差,他们这些人大多只是听闻,从未真正来过,比起对未来的担忧,此刻更多是好奇。
侍卫统领找了个空着的大院子,据说是县令手下的。但县令手中庄子不知几何,基本全交给管事管着。
他们给了一笔银子,即是借助,也是为了能方便一些。管事乐呵呵的收了,一边领路,一边探听他们的来历。
不用皇上开口,自有人应付,众人便各自安顿。薛令止分到的住处就在皇上的旁边,独自住一间,可见皇上的重视和信任。薛令止迎着侍卫统领艳羡的目光,瞧瞧看向最右边。
关应山就是混在人群中也是最突出的那个,此刻关应山正背着身,和另外几个侍卫收拾行李。
薛令止抿了抿唇,强迫自己转头不去看。
他知道上位者对于臣子之间的关系有种近乎病态的控制,即使两个臣子私交甚好,也会受上位者的忌惮,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关系呢。
此刻在皇上的眼皮子下,你有这么多的侍卫和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暗卫,这段关系更是见不得人。
所以……只能等待。
但他此刻也有些心虚和不确定,此行变数极大,是赢是输尚不得知。他从不爱后悔曾经的决定,此刻却为自己那日的冲动感到后悔。
他这样将关应山的赤诚之心握在手里,真的是一件对的事么?
他独坐在床上,连蜡烛都未点,最后心事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霹雳乓啷——”
这房子瞧着修缮的不错,隔音如此之差,薛令止本就没睡着,听出这声音是从旁边传来。
隔壁传来?!
隔壁住着的不是皇上么?!他猛地坐起,立马警醒地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袍冲了出去。
一出去,果然看到皇上的屋子被侍卫牢牢围住,门大敞着,他赶紧把衣服穿好跑了过去。
“发生何事?!”
“有人意图刺杀皇上。”侍卫如同铁通,就是薛令止也不能靠近。
薛令止一听这话,险些没站住,他向后退了一步,又惊又忧道:“皇上可安全?”
侍卫却不开口了,此时门大开着,薛令止瞧着皇上正襟危坐,那颗高高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下。
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皇上一点都没受惊,目光凌厉地瞧着被万贺堂捆起来的匪徒。
他看了眼窗户上的小孔,冷冷道:“还用了迷烟,准备的很是充分啊。”
那些兵器被万贺堂踢到一边,寒光从锋利的刀刃划过,皇上面色阴沉,眼神示意万贺堂。
万贺堂将匪徒脸上的面罩扯了下来,那些匪徒挣扎未果,见状不对,下巴正欲用力,却被万贺堂眼疾手快,将下巴卸去。
侍卫统领则在匪徒的嘴里一颗颗摸索,将药丸全部扣了出来。
皇上的视线远远落在门外等候的薛令止身上,侍卫让开了一个通道,薛令止立马改了称呼道:“主子。”
“将这的管事叫来,我倒是要问问他这银子好不好收。”
薛令止看这那几个匪徒的脸,开口叫停了准备出去叫管事的侍卫,“主子,这人奴才好像见过,今天刚来的时候,这些人远远的和杂役奴才混在一起。”
“哦?莫不是见财起意?”
皇上故意揣测道,实际在观察这群匪徒的表情。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被安好下巴的匪徒眼睛一转,立马求清道:“是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见各位出手不凡,起了歹心。还请饶小人一命。”
皇上可不相信这是什么见财起意,这伙人的武器就不是一个杂役能得的,更何况还有这身功夫。
见人不说实话,正准备将这几个人处理了。谁料那匪徒好似察觉了皇上的打算,突然暴起冲向最中央坐着的皇上。
“皇上!”电光石火间,离皇上最近的薛令止立马挡在皇上面前。
一直被拦在外面的关应山正看到了这心惊胆战的一幕,一瞬间哑了声音,目眦欲裂。
第123章 夜晚私会
好在最糟糕的事情并未出现,那个戴面具的侍卫眼疾手快,一脚将那暴起的匪徒踢飞,皇上与薛令止都安然无恙。
背对着的薛令止用手臂撑着没触碰到圣体,见安全了,他立刻跪下请罪道:“奴才刚冒失透露了主子身份,请主子恕罪。”
皇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在如今这个关头,在陌生之处泄露身份本该是大罪,可刚刚薛令止毫不犹豫的救驾之举他也看在眼里。
他移开视线,面色沉沉,仿佛刚刚的意外没有发生一般,冷静道:“除自己人外,全部处理了。”
“是!”
本就面色不善的侍卫首领一想到皇上刚刚险些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就恨不得将这些人千刀万剐!
他们可都是皇上精心挑出来的值得信任之人,处理这些事更是手到擒来。
薛令止没有那么大善心,更不会不长眼的在此时为那些人求情。今天的刺杀绝对是有预谋的,也许不是刻意针对,但晚上这一遭一定是有人提前安排了什么。
他们这群人的人数,打扮,说话的口音都有可能是遭到刺杀的原因。
刚刚进入成阳府,就可以隐隐遇见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
连多余的尖叫声都没有,很快整个庄子只剩了他们这些人。
薛令止还垂着头东想西想,皇上再度开口道:“刚刚事情紧急姑且算作无心之举,下不为例。你出身市井,看了今日之事应当心中有所决断,此事就由你处理,别让朕失望。”
“失望”二字被轻飘飘的带过,可薛令止巨大不会轻视皇上的警告。想必是自己之前和东南学士走的太近的缘故,皇上在敲打他。
“是。”
他恭敬的推了下去,路过关应山时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瞧见对方眼中的担忧和急切。
而关应山看到此幕也只能遮掩了自己的情绪,但袖子下的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
薛令止太明白怎么给人扣帽子安罪名了,想解释为何一个宅子的人都人去楼空实在很简单,只需扯上山匪的幌子就好。而他之前在处理藩王府兵时正是借助了此地的土匪——罗汉洞。
既然他们曾经配合的那样好,应当不会介意再利用一回。
这一路上薛令止都提心吊胆,不过好在,后面的路都平稳,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而越接近成阳府城,越能感受到成阳府的繁华。
这是不同于九江府或是中宣府的感觉,虽都是南方府城,可感受天差地别。那种奢靡热烈的感觉似乎融进了空气中,自然而然的给整个府城上了颜色。
处于大盛和大郦的交接,按理说该和其他边疆一样战火纷飞人烟稀少,但长时间和大郦的和平共处使此地成为两国通商的必行之路,也就多了与旁处不同的风情。
饶是众人见多识广,头一回来这也倍感惊讶。
薛令止和关应山分开在不同的马车上,距离不算远,但在这么多人眼皮子下几乎没有交流。若是一句话不说也有些刻意,可偏偏是这样止于普通同僚的距离让人抓心挠肺。
哪怕关应山多次提醒自己瞬台有自己的打算,而此时并不是计较儿女情长的时候。心里也难免感到失落和恐慌,尤其看着瞬台为皇上前后奔走,而自己却是个闲人时,这种无力感更是深入骨髓。
心情的不畅快直接反应到他的身体上,他发现自己的病加重了……
他此时的处境真算的上尴尬,只在和皇上会面那天被召见了一面后再也没能入皇上的眼,他敏感的察觉到了皇上对他的纠结,这种纠结似乎有更深的含义,却导致了他此刻被半软禁在队伍中。
他没有资格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干什么,会和什么人接触。只是作为一个随行品,像是一个不小心飘进马车中女儿家的帕子。拿在手里烫手,扔了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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