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埋进瞬台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偷得一日算一日,他突然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薛令止的心也随着那一声叹息痛了起来,他轻轻拍了拍关应山的背,安慰道:“若是前者,哪怕皇上不南下,东南也不会消停,始终是皇上的心腹大患。若是后者……”


    他的视线虚虚定在窗台,“明哲保身,我不会让你有事。”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关应山这样的性子还算是皇上赏识的范围之内。不然皇上也不会点了关应山做巡守和他一道。 关家的前途命运他无法保证,但只要关应山不行插踏错,不会有事。


    “好了,” 薛令止掩去眼底的情绪,仰起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关应山的下颚,“你应该也早有猜测,我想你冷静下来后,会做出正确的决断。”


    他清楚关应山想听什么,可前途未卜,他也不能保证什么。他口中吐出的谎话不知多少,此刻他却编不出一句假话来骗骗对方。


    ……


    皇上南行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众人只知道皇上已经离京,但什么时候启程,如今行至何处等等一概不知。


    皇上是打定主意隐藏行踪,让打探消息者均无功而返。


    成阳府城,都统府内。镇守东南手握三十万兵马的万都统万迟默此时正坐在楠木椅上,他面前跪着几个人,均是大气不敢出。


    “一点消息也无?”


    “回都统,皇上行踪掩盖的很好,不知走的哪条路。”


    另一人大着胆子道:“此次皇上南下许是因为中宣府和九江府的动静。”


    提及这两处,那人又道:“薛令止和关应山很能折腾,要不要先一步。”他做了个斩首的姿势,眼中的狠辣未褪去。


    屋内的这些人都是万都统的亲信,没人知道一向被称为儒将的万迟默此刻不仅窥探皇帝行踪,还想杀了皇上亲封的巡守!


    万迟默沉默半晌,脑中过了很多想法,最后冷冷道:“不必管那两个,掩人耳目罢了。”


    他沉着脸,气势凌然,似乎隔着这遥远的距离与皇帝对视。他知道他真正的对手是皇上,而那个人是故意打草惊蛇还是……


    他可不相信皇帝守着金龟壳不住要跑到他的地盘上。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以为搞乱了中宣府和九江府就足以么?


    他从不轻视任何一个人,故而命令道:“看住那个姓薛的,同时加派人手在各个官道上,若有异常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底下人心惊肉跳,趴地更低了点。


    薛令止哪是那么容易被看着的,万迟默也不知道自己早早就被皇上防备着。有了昆卫的帮助,薛令止与皇上汇合的很顺利。


    那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庄子,明晃晃坐落在城里最繁华的地界。薛令止被这高调吓了一大跳,生怕皇上泄露行踪。


    谁承想越是光明正大,越是安全。眼瞅着那些偏僻如同的宅子去了一批又一批人,他明白了皇上的用意。


    此时他沐浴后换了整洁的新衣,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外等候传唤,而关应山却被看着,没有面见皇上的资格。


    “薛大人,请吧。”守在门外的是一个奇怪的侍卫,说是侍卫又不妥当,他带着面具,看不到容貌,周身气势和打扮也与普通侍卫不同。


    他只看了一眼就规矩地偏移视线,提起衣摆跨过门槛。


    “参见皇上。”前行几步,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靴子,他立刻俯身跪地磕头。


    “起来吧。”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薛令止连忙站起来,但还是弓着腰不敢直视圣颜。他这一路所发生的事都写进折子交了上去,昆卫作为眼睛也汇报过。此时他简洁地将九江府的见闻和奇怪之处提了提,良久才听到皇上的声音。


    “这段时间做的不错,辛苦了。”


    “为皇上分忧,不辛苦。”薛令止微微松了口气,皇上明明与自己年龄相仿,可每次见到,仍能给他巨大的压力。


    “呵——”


    头顶传来一声似是而非的轻笑,薛令止顿觉不妙,那口气又提到了胸口。


    “许久不见,薛卿瞧着胆小了许多,可是在中宣府吓到了?”


    这是关心还是敲打自己在中宣府的擅作主张?


    薛令止脑子转的很快,立马回道:“回皇上,臣此前只知读书,此次南行,所见所闻与书本截然不同,臣便知此前轻狂自大,应谨慎行事才能不负皇上期待。”


    “可朕瞧着薛卿英勇的很啊。”


    “臣知错。”薛令止也不辩解,立马跪下。他此刻倒也没有多慌张,皇上已经给过‘奖赏’,便不会再处罚他。


    果不其然,皇上开口道:“好了,朕也是担忧薛卿,抬起头回话。”


    第122章 刺杀圣上


    “仔细将九江府之事讲一讲。”


    薛令止应是,微微弓着腰,将这件事又仔细讲了一遍,任何一点细节也不放过。他宁可是没有求证的误会,也不能让可能存在的疑点从自己这里漏掉。


    他相信皇上在见自己之前已经见过昆行了,相比较昆行不含感情的讲述,之所以要再听自己说一遍,不过是想看看自己的想法。


    但那个想法他怎么敢说出来。


    皇上看出了他的犹豫,这份犹豫挂在他的这位爱卿脸上显的有些虚假。不想主动说还要卖个破绽,薛令止的七窍玲珑心在自己面前耍起了心眼。


    “爱卿是如何想的,那些人躲在背后搅弄是非,此行成阳府焉知不会遭到算计?”


    “臣以为藩王之乱是首要,那些人既然暗地筹谋,定是想浑水摸鱼,又或者按耐不动。”


    “按耐不动?”皇上愣了一下,随后对这个想法起了兴趣,“蛊惑了一府大臣还偷偷给朕下毒,朕看他们的胆子比藩王还大!”


    被审视的目光穿透,薛令止直接跪下壮着胆子道:“臣另有见解,臣曾和那些人接触过,那伙人力量之大足以心惊,可所行之事多是在银钱上,而那兰茶,也非慢性毒药致人性命,而是攻击神魂,且发作极慢。”


    他脑中闪过孙焕等人,说着自己的猜测,“故而臣大胆猜测,那伙人虽有不臣之心,却在等待。”


    “等待?”


    “对,按着他们的布置可窥见一二,他们所图绝非今朝!”


    薛令止说完后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他不知座上人是何种想法,过了良久,冷汗打湿了后背,他忍着那股不适,心却高高提起。


    皇上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薛令止,眼神淡漠,脑中却闪回了前几日,万贺堂拎回来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正是火烧陈家之人,薛令止以为人逃了,却没想到人是被抓了,还送到了皇上的手边。


    而在薛令止来之前,就已经拷打过那人。他至今还记着那人血淋淋的模样,虽不算恐惧,却也让他十分厌恶。


    好在那人骨头也没有那样硬,不过是从脚踝开口将铁棒扎进小腿,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吐了出来。


    皇上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桌面敲着,直到飘远的思绪收回,他才想起面前还跪着个人。


    “起来吧,今日之事朕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下去吧。”


    “是。”


    薛令止用胳膊撑着地,艰难地将跪僵了的双腿拯救出来,在衣服的遮掩下撑着身体缓缓的退了出去。


    他刚出去,就和那个带着面具的侍卫撞上,那侍卫紧随其后进了屋。


    他回头看了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进了屋内的侍卫行过礼后,看着撑着头看向窗外的皇上,放轻了声音,“皇上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


    “有什么区别?”冷淡的声音飘出,皇上仍是侧着头的模样,好似故意不正眼看人一般。


    侍卫也就是万贺堂凑了过去,似乎不知道怕一般,敢在帝王身边搞那些小动作。把玩皇上的手似乎都不过瘾,还大着胆子向上。


    “朕还未追究你擅自行动之事,还敢来朕面前!”


    皇上似是受不了般怒目而视,重重拍上那只不安分的手。


    “啪——”


    这一声很清脆,万贺堂可是习武之人,这点力道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反倒是把皇帝金尊玉贵的手拍红了。


    他握着那只手,强硬的在嘴边吹了口气,同时盯着皇上的眸子道:“皇上愿意正眼瞧属下了?”


    “你——”


    “皇上问属下有什么区别,皇上难道真的不知么?”


    “皇上此刻念着兄长情谊,不敢相信先帝算计了皇上,还是知道了也打算装作不知?”


    他直勾勾的盯着,想看透皇上的真实想法。皇上在自己面前冷心冷情惯了,利用起来也是毫不手软,为何在先帝面前如此懦弱?


    先帝已经走了,他将这烂摊子扔给皇上,却还藏着私心,还是走的太痛快了些,他不免阴暗的想。


    皇上却不接万贺堂的话头,反问道:“那万迟默呢?你的好叔叔意图谋反,你不也迟迟无法相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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