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陈天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薛令止惊讶之余多了几分异样,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昆行没动手,沉沉地盯着陈天能,压力十足。
原本陈天能对上昆行是有几分发怵的,到现在腰板挺的直直的,主动指使起了昆行。
说真的,要不是昆行两三下就把坑挖好的神力让他看了眼馋,再加上自己的手伤提不起重物更使不出力,他早就上手刨坑了。
“去挖吧。”薛令止往后挪了两步腾出地方,他看着陈天能,十分纵容。
昆行不理解但照做,当又一棵茶树被连根挖出后,陈天能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复现了他吃树根的全过程。
薛令止不但没打扰,还直接开口命令道:“去挖一棵普通兰茶过来。”
贡品兰茶和普通兰茶隔着一片用木板围出的界限,但这点阻碍在昆行面前完全不够看,不一会他就拎着一棵兰茶树不算轻柔地放到陈天能的旁边。
薛令止对比了下两个树根残留的土壤,用手捻了捻,在昆行意外的眼中将食指放进自己的唇瓣。
土腥味在口腔中爆开,薛令止皱着眉,忍着不适和反胃的感觉仔细感受,突然他眼睛一亮,开口道:“这上面的泥土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同于土壤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在里面却又隐隐独立开的味道。他忽得转身,遥遥望向第一棵的位置,隔了这么远,怎么会同样有血腥气,更关键的是普通兰茶附带的泥土却没有这个味道。
他视线下移到他脚下踩着的土壤,尺寸太大了,根本不合理。
埋尸不会有这么大的规模,难道此地曾是乱葬岗?那也不会,三年了,三年的时间还不够将这味道冲刷干净么?
昆行听到这个答案,也放了一点尝了尝,他经受训练,五感本就比普通人灵敏,刚一入口就立刻察觉了问题。
他微微蹙眉,眸色沉沉,学着陈天能的样子掰了一点树根咀嚼,在味道绽开的那刻,他顿时明白了陈天能种种怪异的举动是为何。
他是在确认那血腥味究竟是意外还是与这茶树相关。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他动作很快,挑着位置,毫无规律的选了几棵茶树挖出,折断树根放进嘴里。
若是别人看到,只会觉得在场的人像是得了失心疯,否则哪有人会放着价值千金的茶叶不要,去掰着树根吃,而且一个个吃的如痴如醉。
“大人,这些树根同样有血腥味,不是巧合。”
昆行话闭,薛令止了然的点了点头,声音沉沉道:“陈天能,是不是该给我解答一下这究竟是什么?”
第107章 真假陈天德
等三人重回棚屋,表情却与刚相见时截然不同。桌面上除了刚刚写字用的宣纸毛笔,还多了几根格格不入的树根。
那树根突兀的摆在那里,它们估计也想不到自己会从昏暗的土壤里被抓出来,还被可恶的人类无情掰断送入口中。
而被逼问的陈天能却十分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看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的扣动指甲。
薛令止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道:“到底怎么回事,这茶树根为什么会有血腥味,是这兰茶的特性还是……”
生活在世俗,见过邪教,进过大本堂的他当然知道这个世上有多少普通人理解不了的奇闻异事,还有那些用处不同,却有些诡异效果的奇技淫巧。
若这兰茶种植有异,却作为贡品被进献给皇城……
那些受皇上信任的大臣,那些追逐名头的巨富,甚至是直接受害者的皇上!
薛令止攥紧了手,目光凌厉地要挖穿陈天能,“这贡品兰茶究竟有什么问题!”
昆行也面露严肃,甚至刷的一声拔出利刃横在陈天能的脖颈上,似乎对方有半点异色就叫他人头落地。
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他会把陈家的所有人抓起来言行审问,直到逼出答案。
“不要冲动。”
一只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不赞同地拉开。他狠戾地视线还未收回,有那么片刻落到了薛令止身上。
“你既知道我的身份,那就该知道我的顾虑和担忧,”薛令止看着默不作声地陈天能,已经隐隐预料到答案是第二种,“这个时候你还想保着陈家么,陈天德?”
陈天能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当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连忙恢复了原先的表情,可在人精面前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被捕捉,此时再伪装已经来不及。
将陈天能表情尽收眼底的薛令止叹了口气,“原本只是猜测,现在倒是确认了。”
他起身走到那凌乱的床边,在陈天能紧缩的瞳孔下,他弯腰拿出了一个还没打开的包裹。手指翻动,随着麻绳解开,三支瓷瓶整齐的摆在里面,严丝合缝。
他手指在瓷瓶上滑动,目光却一刻都不曾离开那张遍布疤痕,丑陋的脸。
“你根本就不想把你的脸治好,你怕被发现你和现在的陈家家主长了一张一摸一样的脸对么?”
“你怕被发现你是盗用了陈天能的身份,你怕你被猜到你才应该是陈家的嫡子,那个该被称为家主的人!”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陈——天——德!”
三个字石破天惊,局势陡然反转,昆行原本收起的刀再一次落到了陈天能的脖子上,他微微眯着眼,刀锋逼的更近,“你隐瞒身份,到底想干什么?!”
这次薛令止没有阻挠,他知道昆行稳重而不是关毅那种急冲冲的性子。他将那三瓶装着药膏的瓷瓶碰到桌子上,与那些树根砸到一起。
不是怀疑而是笃定,那养尊处优的气度,陈家祖宅的归属,还有罗南别院的主人。每个不合理之处被串联到一起,成了如今的答案。
他不知道那个假“陈天德”是如何狸猫换太子,但他却非常清楚面前的人绝不是那个陈天能!
“我是该叫你陈天能还是叫你陈天德?”
薛令止微眯着眼,表情虽冷酷,心中却并无太多被欺骗的愤怒,更多是是一种对自己的浅浅的厌烦。他本就感觉到了异样,若他早些重视,早就该发现这种种不对了。
在昆行耐不住脾气准备爆发之际,陈天能缓缓抬起头,已经被拆穿,再嘴硬不承认也无用。薛大人只要去罗南别院求证一番,就知晓里面关着的陈天赐早就不翼而飞。他看了眼自己的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随大人喜好。]
世上不会存在两个陈天德,现在“陈天德”这个名字还不属于自己。
“陈天德……”这三个字在薛令止口中浅浅发出,“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卸去陈天能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缓慢地写下一个字:
[是。]
然后,他像是打开了闸门,随着回忆,他的字迹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宣泄。
[那一年,上面突然递了消息,说是宫里要选定新茶作为贡茶,我便带着兰茶前往京城参选。天能一并随行,说是要学学生意。]
[行至半路,突遇山匪。那些匪徒凶残异常,见人就砍,见货就抢。混乱中,我被人从背后打晕,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一处山洞里。]
[后来我才知道,根本没有山匪。那些人都是陈天赐雇来的死士。而天能已经死在了那场劫掠中。]
[陈天赐夺了我的身份,把我关在罗南别院,日复一日地折磨。他留着我,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看我的笑话。]
[我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可能是那伙人的帮助吧。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我用指甲一点点磨穿墙壁,挖出了一个能钻出去的小洞,就在我计划逃出去的那天,遇到了你们。]
字在这里就断了,接下来的故事他们都知道了。阴差阳错被救,又阴差阳错的成了陈天能。
薛令止只觉得无比荒唐,一开始抱着对方是逃跑的陈天赐将人救下,后又以为对方是陈天能,可现在此人的身份摇身一变,变成了本该继任家主的陈天德。
若此刻是一场精心准备的戏剧,他真要鼓手称赞了。可偏偏不是,命运总是喜欢开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玩笑,反而将真正的陈天德送到自己手里。
棚屋里安静了很久。
薛令止与昆行静默了片刻,他同情对方的遭遇,但这点同情在可能的腥风血雨中微不足道。
“原本你有机会做回陈天德,可现在……”
他下巴微抬对着那树根轻嗤一声,“似乎你现在叫什么也不打紧了。”
一但查出这兰茶有异,和这兰茶相关的上上下下皆要入狱,首当其冲的便是陈家,又有谁在意是谁呢。
“如果你知道什么,那就说出来,现在情况已和之前大为不同,这可不是什么漏缴茶税,以次充好,贿赂官员这种可轻可重的小事,你既然是陈天德,我想轻重缓急你该拎的清楚。”
“那位五小姐还担忧这你的性命,我离开之前她还求我照顾好你,要不说你们兄妹都心疼彼此,为彼此周全。此刻断尾求生还是一同沉沦,我给你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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