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
薛令止收回手,饶有所思道:“用冷水沐浴过?”
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到关应山的腹下,可惜那里被衣服遮了个严实什么也看不出。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关应山微微侧过身子,解释道:“有些闷热所以……”
薛令止看了看被风吹动的竹叶,以及落在地上的花瓣,装作信了的样子点了点头。
第103章 我在碰你
关应山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走到另一侧,背对着薛令止开始解衣裳。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衣带解了又系,系了又解,反复几次,那件外袍依旧挂在身上。
待衣裳褪到一半时,听见身后水声一响,薛令止已经下了水。
“你磨蹭什么呢?”薛令止的声音从水汽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他将沾湿的头发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直直看着关应山,“该不是怕了吧?”
关应山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衣裳褪去,换上早已备好的短衫,转过身。汤池里,薛令止靠在池边,水没到他胸口,热气熏得他脸颊微红,平日里的疲惫都化作了此刻的慵懒惬意。
关应山走过去,在池边坐下,先将脚探进水里,适应了片刻,才慢慢滑入水中。温泉的热度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紧绷的肌肉一点点熨开。
“过来。”薛令止微微眯着眼睛,歪了歪头,朝他招手。
关应山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尺变成一尺,又变成半尺。薛令止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水雾,能看见他喉结微微滚动。
“转过去。”薛令止说。
关应山愣了一下,还是依言转身。下一刻,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
“你肩膀太紧了,”薛令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赞同,“这样泡温泉也没用。”
关应山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薛令止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短衫,在他肩颈的穴位上按压,力道恰到好处,酸胀中带着舒爽。只是那双手太热了,热得他浑身都开始发烫。
“瞬台,”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用……”
“别动,”薛令止打断他,“你不是说这温泉有调理身体的作用么?光泡有什么用,得配合穴位疏通。”
关应山转身的动作被薛令止一只手压了下去,薛令止心无旁骛地回想着自己曾学到的按摩推拿之法,他的手指沿着关应山的肩胛骨一路向下,在某个穴位上停住,用力按了下去。
关应山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又被他拉了回来。
“疼?”
“不疼。”关应山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奇怪。”
薛令止笑了,笑声震得水波都跟着颤:“哪里奇怪?”
别看关应山装作无事地样子,从他闯到包厢,再到去了关家,关应山的身体便一直紧绷着。这样收敛着肌肉,本就对血脉流通有碍,寻常人顶多是腰酸背痛几天,因着关应山的弱症,便会更严重。
他说过,既然他接受了关应山,自然会怜惜他的身体,就像对方明白他的不忿一般。
关应山不说话了,他像个毛头小子般,完全不似殿试时侃侃而谈,让一众学士和皇上欣赏的模样,半点反驳的能力也无。
他能感觉到薛令止的指尖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下,每经过一个穴位都要停留片刻,力道时轻时重。温泉的热气蒸得他头脑发昏,分不清那让人心慌的感觉是来自水温,还是来自那双不安分的手。
对方按的安分,可谁让他的心不安分,反而一团糟污。
“瞬台,”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握住了薛令止的手腕,“够了。”
薛令止没有挣开,只是看着他。月光下,关应山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睫毛上沾着水珠,那双一向温润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什么快要压制不住的东西。
“怎么了?”薛令止明知故问。
关应山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薛令止一脸无辜,藏在水下的手却悄悄拉开了袍子。任由温泉水从敞开的衣领间流过,漫过锁骨,漫过胸口。
“我……”关应山抿了下唇,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般,“没事。”
说着没事,身体却稍稍往后移了一点,他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掩藏水的波纹下,却被一直关注着他的薛令止捕捉了个完全。
他侧脸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的手,缓缓抬起胳膊,将对方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在瞧见关应山一瞬间爆红地脸后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不愿意?”
关应山总是这样,出乎意料的大胆又出乎意料的怯懦。他可以在中宣府的生死关头挡在自己身前,可以在关母的面前选择跟着自己离开,却在此刻,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温泉里,小心翼翼地后退。
他的向前一步,两人几乎要贴到一起,薛令止不解地伸出食指点上对方的胸膛。指尖触到那片被温泉水浸透的短衫,下面是一具微微僵硬的身体。
睫毛挂着水珠,水汽氤氲间,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为什么要躲。”
手指一点点往下滑,落到腰腹的位置突然收了回去,他向后了两步,靠在池边,似乎并不是非要听个答案。
关应山看着两人之间重新拉开的距离,就是他再蠢再笨也不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急忙抓住薛令止抽开的手,哑声道:“我对你的心意无可更改,并非不愿更不是要躲,我只是怕唐突了你。”
他说的有些磕磕绊绊,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像是生怕对方误会一般。
今日刚刚通了心意,他本不想唐突心上人,想到同沐温泉,本是平常的事也被他联想出几分艳色,故心烦意乱,辗转不前,这才淋了凉水。
他不想让对方以为自己只是想着这种事,更怕自己玷污了对方。
薛令止本就没生气,听了这番解释不仅没有被冒犯之感,反而暗自发笑。若对心上人无动于衷,除非圣人,他倒是要怀疑对方的真心了。
温泉水从两人指缝间流过,将掌心的温度融在一起,他微微挣了挣手,关应山抿了抿嘴,松了力道,表情黯然。
下一秒,却感受到面上一暖。
在水里折腾许久的袍子总算散开,一股清雅的香气袭来,让人心神恍惚。薛令止一只手揽着对方的脖子,一只手捧着对方的脸。
“那怎样不算唐突?成亲吗?”
薛令止眨了眨眼睛,“若我非要呢?”
关应山的呼吸一滞。
薛令止歪了歪头,目光从关应山的眉眼滑到唇角,又落回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进关应山心里:“非要你破了那些陈规旧俗,非要你打破那些礼教枷锁,又要如何?”
这话说得轻巧,却重若千钧。关应山看着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此刻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看着他眼底那点难得的认真和倔强。
“可是,你忘了,我们本就拜过堂了啊,夫君……”
两人四目相对间,记忆和此刻重叠,中宣府那场略显荒唐的拜堂在此刻得到了验证,那时关应山唤了自己一声夫君,随即命运牵引到此刻,红绸连住彼此的命格,他又唤了回去。
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薛令止闭上眼,轻轻吻上关应山的唇角。这个吻很轻,像是一片花瓣,带着温泉水的气息和月光一样的温柔,“第二次。”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这一次他从容了许多,却依旧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一下一下,撞得生疼。
好在这次关应山没有让他失望,他似乎从未说过,关应山的手很好看,五指修长如玉,指节根根分明,手背的青筋并不狰狞突出,却像古木上缠绕的藤蔓。
这双手曾写过最出众的文章,此时轻轻扣在他的后脑,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至亲密无间。
一双沾着凉意的唇压了过来,比起唇瓣的温度,呼吸格外炙热。耳边嘈杂,分不清是谁激烈的心跳声。对方是个顶顶好的学生,不仅善于模仿,更会变通。他的唇从薛令止的唇角移到唇峰,又移到下唇,然后顶了进去。
“瞬台”,末了,他唤了一声,微微带着喘音,比以往多了几分磁性。像是沉睡了许久的琴弦被人轻轻拨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回响。他抵着薛令止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能遇见你,是我之幸事。”
薛令止的唇瓣艳红,睁眼猛地撞进一双暗沉的眸中,睫毛的水珠滴进池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关应山此时清冷之色褪去,与月光汇集融化成了透明的水渍,顺着他的下颚滑入脖颈。
水珠从喉结滚落,欲色难填,这样的颜色只有自己一人看见过。
关应山伸手将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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