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还有用,赵谦强压怒火,冷着声音道:“知道了,福生,先带周大人离开。”


    周敏德点头应是,被黑布蒙眼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应山,成功与对方对上视线。


    “福生,可有干净的帕子?”


    卸去黑布的周敏德嫌弃的看着手上的鲜血,“这样出去被人看到恐遭怀疑。”


    福生寻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周敏德后,周敏德状似惊讶道:“福生,你的衣服也染了血。”


    在福生低头检查的时,周敏德凑近,指着福生的腰后方,“在这。”


    他好像只是提醒一般,又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周敏德将那块沾了血的帕子放到福生手上,神色淡淡,“一并销毁了罢。”


    第61章 帮手


    离开赵府,周敏德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深深地吐出了两口气。他独身走到无人的巷中,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鸢影的身影静悄悄的落在周敏德的身后,在两方的视线交汇下,周敏德被带着去了另一个地方。


    不是那家破破烂烂的客栈,而是春风楼里华贵的包厢。知道客栈位置暴露后,不论是各种原因,薛令止立即叫人换了地方,他此刻同样换了打扮,静候周敏德前来。


    看到周敏德的刹那,那一瞬间的沉重让他捕捉,他心道不好,仍等着关好房门这才开口道:“如何?”


    周敏德摇了摇头,“关大人刚刚险些咬舌自尽。”


    “什么意思?!”


    薛令止拍案站起,无法相信周敏德的话,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他不相信关应山会选择自尽。


    不会的,他摇了摇头,可他紧攥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没能冲过去揪住周敏德的领子逼问似乎已是他极力控制的结果。


    周敏德直面那血红仍心惊肉跳,并不介意薛令止此刻的失态。他沉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数说出,


    薛令止失力般跌回座位,面前的美酒佳肴无人在意。此刻的沉默压抑的过分,他脑中不断闪烁关应山的身影,特别是他双手鲜血,咬舌自尽的样子。


    周敏德想了想,还是将关应山的话告知给薛令止,“关大人咬舌是为了告诉我,他愿意用账本换薛大人安全。”


    他的视线停留在薛令止的脸上,等待薛令止听到此话的反应。然而预想的感动并未出现,只见薛令止睁开眼,皱眉吐出了“麻烦”二字。


    薛令止此刻心中毫无感动,他现在只想见到关应山,然后再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谁让他自作多情,谁让他……


    他鼻子突然泛起一阵酸意。


    周敏德已完成薛令止交代的那些,以他判断,他们二人的合作应当很难继续。因而他可惜道:“关大人这种状况,很难将他救出。”


    “薛大人,”周敏德倒了杯酒,送到薛令止面前,“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危险太大,得不偿失。”


    “想必关大人已做好赴死准备,薛大人,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薛令止看着面前的那杯酒,随后抓起来一把饮尽,辛辣的酒味并未压下鼻尖的酸涩,反而冲的他眼冒泪花。


    他猛地咳嗽两声,随意的抹去那脆弱的湿意,坚定道:“我会救他。”


    “薛大人,这并不像你。”周敏德定定看了半晌,而后笑了。


    薛令止不在意周敏德的想法,扯着唇回了他一句,“谁又是一成不变的呢?”


    目前麻烦的在于关应山的身体,据周敏德所述,关应山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只能张口说话。


    不对,这下伤了舌头,连说话都不行。


    他皱着眉,赵谦究竟对关应山做了什么。


    周敏德见薛令止陷入深思,从怀中掏出一蜡块放在薛令止面前。他则是心无负担的吃起了这一桌子好菜。


    等薛令止回神,只见周敏德吃的毫无顾忌,而他面前有一个凹凸不平的蜡块。


    他疑惑地看了周敏德一眼,拿起那枚蜡块仔细端详,只见其上的凹凸不平并非毫无规律,而是钥匙的拓印。


    “这是?”


    他心中隐隐有猜测。


    “没错,是关大人牢房的钥匙,需要薛大人找位灵巧的工匠,将这钥匙复刻出来。”


    “谢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蜡块收好,随即又道:“周大人就不必再试探于我,关大人我非救不可。”


    他说的认真,周敏德也不得不放下筷子,表情严肃。


    “那账本仍在回京的路上,如果周大人不帮我,那周大人的冤情怕是无人能洗刷,甚至……是罪加一等。”


    薛令止说着威胁的话,却是商量的口吻,“我会去救他,你不用露面,只用配合我将赵谦引开。”


    “主子,他……”连尾在门口候了好久,见周敏德离开,不确定的问道。


    “他会帮忙的。”


    薛令止抬眼看着连尾,“你可知关应山是否有旧疾?”


    “旧疾?”连尾抿着唇,一副纠结的样子。


    看连尾的表情,他已然对自己的猜测确定了几分,他忍不住怒道:“你可知关应山生死一线,到现在也不肯说吗?!”


    “关大人他……确实有旧疾。”


    在薛令止的目光压力下,连尾垂着眼,终究是松了口。


    “夫人下令必须瞒住这个消息,故而才……”


    连尾还是为自己解释了几句。


    薛令止点了点头,恍然大悟。想起之前关应山几次异样的表现,原来在那时,关应山的身体已经出了问题么。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居然因后宅间的阴私被毁了身子,带着这样一副病躯。


    若是其他时候他知道这个消息,他可能会高兴,高兴对方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那样幸福,高兴世间无人真正圆满。


    而现在,他却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赵谦对关应山的身体做了手脚。


    “关应山平时服用的药呢?你那有没有?”


    “无,”连尾立即道:“属下知道哪里有,属下这就去寻来。”


    “你去吧。”薛令止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接下来便是重铸一把钥匙,以及去拜访那位……


    ……


    “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一粗眉男子看到来人,连忙将人带入里间,同时不忘四处看看,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面对这位年轻的官员,他先是惊讶地行了一礼,这才问起对方的来意。


    这位“不速之客”正是在众人眼中消失许久的薛令止。


    “我来是想让你帮我引荐郭属使。”


    “薛大人,郭属使为人孤僻,除了军营,通常不见外客。”


    那粗眉男子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说把你也不说不帮,这便是婉拒了。


    薛令止也不气馁,向前一步主动道:“如今中宣府局势你我心知肚明,不日圣上的旨意就会下来,许大人若肯帮我一把,我定会在圣上那为大人美言几句。”


    “如今赵谦如此疯狂,我既然敢出现在许大人面前,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许大人若是不肯帮我,那便是要站在赵谦那边。”


    这怎么可能!虽说不清楚这位薛大人和府尹之间有什么猫腻,但凭最近的风声也可推断两人该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如今这位薛大人敢堂而皇之的露面,就说明赵谦已然失去先机,他又怎么可能和赵谦掺和在一起。


    而薛大人明显是要自己给个答案,他分析一番后只能让步道:“薛大人,郭属使下午会去军营,属使他愿不愿意见您,我就……”


    “无妨,许大人尽力即可。”


    薛令止表面微笑,看着胜券在握,实则他也没有信心郭属使会帮他。


    这位曾在北疆与归契血战的将军最是厌恶归契人,而他尴尬的身份也许同样遭他厌恶。这也是他不亲自上门,而是借人引荐的原因。


    他已做好被再次羞辱的准备,只要郭属使愿意出兵帮他。薛令止垂着眼,掩去眼中的阴郁,如果对方执意拒绝,那他也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了。


    在营帐外,他焦急的等着,身边来回走过穿戴精良的士兵,远处还能听到士兵们训练格斗的声音。


    他站在这里十分格格不入,进出营帐者皆会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那种视线并非不怀好意,可依旧不好受。他既希望能早点听到里面的消息,又不想听到。


    无人明白他此刻的纠结,直到一位年轻士兵喊他进去,他仍有一种不真切之感。


    郭属使年过四十,体格健硕,眉眼自带威严。薛令止垂着眼恭敬的走到中间,接受来自上方的打量。


    “见过郭属使。”


    “这位就是薛巡守?”


    “是。”


    薛令止站直了身子,平静地与郭属使对视。他能感受到这位掌管中宣府厢军的将军对他的审视和不耐,但他并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坦然的将自己的脸露出来。


    特别是那双与归契人相像的眼。


    若自己也轻视自己,那他就没必要来,也不可能寻到一点点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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