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原点,还是要从李玉衡这边突破。


    而调查的结果却并不理想,根据监察司所言,李玉衡已经很久没有递过消息了。


    “李玉衡……”薛令止眉心紧锁,“一个京城监察御史,就算公务外出,也不可能这么久音讯全无。”


    他抬眼道:“除非……”


    “除非他无法传递消息。”关应山接上他的话。


    其实也有一种其他的可能,也许那李玉衡和自己一样,有暗处的任务在。


    如果是这样,他们贸然探查恐犯忌讳。没等他将自己的犹豫和怀疑说出,关应山已然开了口。


    “关毅,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李玉衡。从他离开京城开始,沿途所有驿站、客栈、漕船记录,一处处核实。活要见人,死……”


    关应山顿了顿,“也要见尸。”


    “是!”关毅对自家主子的命令自然毫不犹豫。


    薛令止的未尽之语只能就此噎住,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屋内踱步:“李玉衡来过中宣府是确定的事实,他从京城而来只是为了看一眼心上人,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关应山没有立即回答,他感受着薛令止的情绪,良久才道:“如果他真为了苏小姐好,那一面不如不见。若他有心想娶苏小姐,也不会不登苏府的大门。”


    “那次相见肯定别有所意。”


    等待消息的日子格外煎熬,关应山依旧每日去府衙点卯,参与三案并审的流程,与周敏德、孙焕等人周旋。


    他将此案相关的活基本都揽在自己身上,看似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连环案,实则暗中留意着府衙内部所有可能与赵府案、苏家变故有关的蛛丝马迹。


    薛令止却依旧早出晚归,比关应山还要忙。


    他确实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到这个案子上,康王那边已然到了最要紧的时刻,每天都要通过昆卫监控成阳府的变动,任何一条不起眼的消息都可能会导致他的计划满盘皆输。


    他向皇上献策,可若此事不成,后果难以估量,因而不敢有丝毫分心。


    因此他近日对关应山也是冷漠了些,好在关应山也没有多嘴问他什么,省的他多做解释。


    关应山不问,薛令止也不答,三日后,关毅风尘仆仆地赶回,带回了令人心惊的消息。


    “大人,查到了,”关毅脸色凝重,“李御史最后一次在官驿留有明确记录,是在一个半月前,抵达中宣府前一站的渭水驿。之后……便再无任何官方行程记录。”


    “一个半月前……”关应山计算着时间,“那正是他潜入中宣府,秘密会见苏知意的时候。”


    他立马研磨提笔,临立窗边,在铺展的宣纸上写着时间。


    “是,”关毅点头,“属下沿着这条线暗访,发现李御史入中宣府后,并未入住官驿,而是化名‘李远’,住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惠丰客栈’。”


    “据客栈掌柜回忆,李御史住了约五六日,期间深居简出,偶尔出门。”


    “出门见过谁?”关应山追问。


    “一位自称姓钱的人。”


    “根据酒楼掌柜说那姓钱的个子不高,瘦削,留着山羊胡,说话文绉绉的。具体样貌,时间久了,他也记不真切,但肯定是官府之人。”


    关应山笔停,凝视着关毅那张脸,确定道:“你用了‘燃灰’。


    “是,”关毅羞愧的低下头,“实在是李玉衡行踪难查,不得已……”


    他也知道这样说只会显的自己无能,他已经做好了主子生气的准备,没成想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责问。


    刚刚那句话仿佛随口一说,关应山只晃神片刻,继续道:“李玉衡在客栈期间,可有什么异常?或者,留下过什么东西?”


    “没有,”关毅也有些沮丧,摇了摇头,“一干二净。”


    毕竟过去了这么久,没留下什么也是常理,他将那写满了字的宣纸放在一边晾干,冷静道:“你先下去吧。”


    “是。”关毅在忐忑不安中退了下去。


    关应山垂着眼,‘燃灰’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滚了一圈,如非必要,他当真不愿启用‘燃灰’。


    他内心的纠结无人可知,在驿馆一直等到深夜,才见到回来的薛令止。


    薛令止的面容十分疲惫,连日的奔波让他的眼睛失了神采。刚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正打算趴着休息片刻,却和等候多时的关应山对上。


    他立刻调整了坐姿,背部挺直,翘着的二郎腿也放了下来,不知这人怎么这么晚不睡,可还是强打力气道:“关大人怎么还不睡?”


    自从那天新婚宴后,许是尴尬,两个人对彼此的称呼又退回到一个安全却疏离的位置。


    关应山提着油灯,火光半照在他脸上,本该看着恐怖才是,可放在他身上只有柔和和温暖。


    他想开口关心,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敞明己意道:“李玉衡那有了线索。”


    “哦?”薛令止就知道是为了案子上的事,这几天他忙的不行,对方也很识趣的不来打搅他,今晚等着自己,除了公事他想不出来别的。


    他打起精神,接手关应山递过来的宣纸,上面记载了李玉衡的行踪,最后在“钱”字上画了圈。


    “我明白了,我会搜集中宣府钱姓官员,之后再行比对,”薛令止压着自己的哈欠道:“还有别的么?”


    关应山看着对方因眼底倦色而泛起的水光,摇了摇头,知道对方也许不需要,可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薛兄也要注意身体。”


    薛令止敷衍的笑了笑,并没把这关心落在心上,“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他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口摆着一个食盒,他探出身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


    将食盒提到房内,指腹摸上碗壁,感受到其上传来的热度,他抬眼疑惑的问道,“这是?”


    早就在门口等候的昆行回答道:“是关大人送来的早食。”


    是看到他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用餐,所以送过来的么?


    他将视线重新落在那还泛着热气的粥上,轻笑一声,拿起瓷勺暖进心里。


    “昆行,去查查中宣府所有姓钱的官员,越快越详细越好。”


    昨晚关应山给他说的这件事,他原本想压上一压,看在这碗粥的份上,早点开始吧。


    昆行可是皇家的人,比起关应山那调查东西更加方便,再加上中宣府各个官员的官员档案就不是秘密,只是整理起来比较费劲罢了。


    当昆行仅仅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整理好了所有名单,他再一次对昆卫的效率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等皇上将昆卫收走,失去昆卫这无往不利的帮助之后,他只怕也会不习惯。


    他笑道:“麻烦了。”


    “属下该做的,没有麻烦之说。”昆行的回答挑不出错处,那双古板的脸似乎永远不会泛起波动。


    薛令止抬起的手一顿,还是稳稳的从对方手中接过了名单,中宣府钱姓官员并不多,这上面连已经致仕的都包括在内。


    非常细心。


    比起一开始像盯梢一样的陪伴,现在哪怕那脸再硬,可行为却是一步步后退的。如今的昆行甚至不问他这样做的原因。


    他目光在漕运司上停留了一会,想起了一个他快要忘在脑后的名字,那个与裕升行交往甚密的王主事。


    望鱼咀私茶走私路线的源头是裕升行,而这躲在漕运司为裕升行行便利的王主事则是抽出暗线的关键。


    他们此行本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却各有各的缘由把这事抛在脑后。


    以他原先的想法,此时将这姓王的偷偷处理掉,就让这个案子断在这里。裕升行那条线也足够交差,藩王府兵这边也快要到收尾的时候,是皆大欢喜的好事。


    薛令止下了决心,但他不打算动用昆卫。


    带着名单去官衙找关应山,关应山穿着一身绯红官袍,手上正拿着一书卷,皱眉寻找着什么,见他前来,立刻放下迎接。


    “你看看。”


    薛令止没有多废话一句,将名单递了过去。关应山展开,目光从上向下看去,眉头紧了又松。


    “没想到薛兄会这样快,多谢薛兄。”


    本以为最快要等上一日,甚至以他的估计,可能两三日不止,没想到仅仅一个下午,这份名单就被带过来了。


    他对鸢影的实力十分了解,不会这样快的拿出这份名单,只有可能是薛兄叫了别人帮忙。


    那个一直跟在薛兄身边的昆行不在,那人太神秘,实力也太强,让他也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照理说以薛兄的身份,身边不应该有这样一个人在,可薛兄不说,他也就不问。


    绕到桌案后,他同自己所查的证据一一比对,不符合的人被他逐个划掉,名字越来越少,范围也越来越小。


    薛令止对于关应山的感谢没有像昆行一样推辞,而是大大方方的接了。说到底本就是关应山把自己拖下水,这点感谢也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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