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在屋内的关应山放空了视线,不再装做镇定,用手贴上了自己发热的脸庞。


    “来喝来喝。”


    被围在中间的薛令止一杯杯下肚,他做出一副被辣到的样子,实则一杯杯饮下的都是水而已。


    那些开封的酒坛货真价实,散发着浓烈的酒味,每个人演的逼真,实际上都在关注周围的情况。


    这一夜,注定漫长。


    两人和衣而卧,一人一边,占据着拔步床的两侧,中间隔着足以再睡一个人的距离。


    红烛彻夜不熄,关应山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之人的呼吸声。


    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入睡。可他自己的心跳,却如同擂鼓,许久未能平复。


    即便隔着距离,但和薛兄同塌而眠仍扰得他心烦意乱,身体僵硬,连翻身都不敢。


    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同床共枕”过,更别提是这般撩动心弦的情形。


    克己复礼,勿思勿触。


    他强迫自己闭眼,只认为自己心性不坚,异受外物扰动,他将这异常的情绪归结为自己今日特殊的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关应山意识渐渐模糊,即将坠入梦乡之际,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瓦片松动的异响,这声音极其细微,若不是他一直等着只怕也发现不了。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旁的薛令止也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哪有任何熟睡的姿态。


    两人在昏暗的烛光下对视一眼,这条蛇出洞了。


    薛令止起身吹灭那两根红烛,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摸索着,他们二人靠在一处,后背相贴,尽管知道外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可将性命托付给他人依旧让薛令止紧张。


    关应山主动要和薛令止换个位置,由他躺在外侧,在黑暗中以他们二人的身高也察觉不到什么。


    片刻后,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撬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入。


    他身形瘦小,动作极为轻灵,落地无声,显然是个中高手。


    黑影在门口稍作停留,适应了屋内的昏暗,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床榻上并卧的两人。


    他手中寒光一闪,是一柄细长窄薄的匕首,径直朝着靠外侧关应山咽喉抹去!动作狠辣迅捷,毫不拖泥带水。


    就在匕尖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原本沉睡的关应山骤然出手!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匕的手腕,右手并指如风,疾点对方胸前要穴!


    薛令止则是摔碎了摆在床边台子上的花瓶,瓷片碎裂的同时,本已寂静的外面火光冲天。


    昆行一脚踢开大门,手中的利剑径直向杀手捅去,那杀手反应亦是极快,手腕一抖,竟如泥鳅般滑脱,匕首变刺为划,反向削向昆行的手指。


    这时他哪里不知自己是中了计,他恨恨看塌上两人一眼,这一眼便让他看清床上竟是两个男人。


    也就是这片刻的分神,紧随而来的关毅同一时间赶来,他并未直接攻击杀手,而是身形一旋,堵死了对方退向门口的路线。


    他手中拿着一柄软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杀手后心要穴,逼其回防。


    而薛令止眼疾手快地将关应山拉回,侧身一翻从床榻的另一边下地,在关毅与昆行的掩护下,离开了这屋子。


    关应山的手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他甩了甩胳膊,腕上的力道才消失。


    此时屋内成了他们三人的战场,而屋外,有鸢影和隐在暗处的昆卫,这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逃离。


    屋内,杀手虽腹背受敌,却临危不乱。他矮身避开昆行与关毅的招式,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竟同时袭向两人下盘,招式刁钻狠辣。


    “铛!”


    昆行反身并指弹在匕首侧面,将那匕首震得微微一偏。关毅则软剑回转,绞向杀手的手臂。


    杀手见状不对,那个大块头实力不俗,让他萌生退意。他虚晃一招,作势扑向关毅,引得关毅软剑疾刺,自己却猛地向侧后方撞向窗户,企图破窗而逃。


    “想走?”


    昆行冷叱一声,身形如影随形,后发先至,一掌拍出,掌风刚猛凌厉,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杀手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了昆行一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


    关毅瞅准时机,剑尖一抖,精准地挑飞了他手中的匕首,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杀手惨叫着单膝跪地。


    不等他再有动作,昆行已欺身近前,仅仅五招,那杀手就被昆行倒扣两臂压在地上。


    同时手指连点,封住了他周身几处大穴,还一并卸了他的下巴。


    杀手顿时身体僵直,动弹不得,嘴巴也说不出话,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二人,充满了怨毒与惊惧。


    “啊……啊!”


    昆行冷着眼给了他一巴掌,用手指在他口中搜寻,没有摸到隐藏的毒药,嫌恶的将手指在对方衣服上擦了又擦。


    关毅看昆行的动作如此老辣,这才意识到那日昆行当真是手下留情了,不忿消失,看昆行的眼里满是崇拜。


    昆行没看旁人,只开口回禀道:“没有藏毒,可要将下巴接回去?”


    “接,本官还要问话。”


    薛令止拍了拍手,抬步要过去,却被拉住。


    他疑惑看过去,只见关应山递了件外袍给他。


    他这才发现他还穿着中衣在众人面前晃了半天。连忙将那外袍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袭来,他低头一瞅,这是关应山的衣服。


    没在意这些小事,他走到杀手面前,蹲下身,目光如炬:“谁派你来的?”


    杀手咬紧牙关,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呵——”,薛令止踢了踢他受伤的腿,杀手痛得额头冷汗直冒,却依旧不肯开口。


    “骨头倒硬,”他冷笑,“带下去,好好招待,撬开他的嘴。”


    “是!”昆行应声,挥手让两名护卫将杀手拖起。


    “等等。”关应山走过来,目光扫过杀手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你并非为仇,也非为财。是受雇于人,模仿前两起命案行事,对否?”


    杀手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依旧没说话,但这细微的反应已然印证了关应山的猜测。


    薛令止对昆行道:“先带下去,别让他死了。小心看管,防止他自尽。”


    “属下明白。”


    杀手被拖下去,薛令止看着满地狼藉,揉了揉眉心:“费这么大劲,就抓了这么个玩意儿,还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关应山道:“至少证明,我们的方向没错。确实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赵府案,甚至不惜制造新的命案来混淆视听。”


    “我看他是不会开口,也有可能什么也不知道,”薛令止走到他身边,“线索又断了。”


    “未必,”关应山冷静分析:“既然做过,就不会毫无痕迹。”


    他看着薛令止抚头的动作,关心道:“折腾一夜,先回去歇息吧。审问的事,交给昆行他们。”


    薛令止点了点头,目光掠过关应山略显疲惫的脸,顿了顿,道:“关大人也辛苦了。”


    两人离开一片混乱的“新房”,回到驿馆时,天已大亮。


    简单的休息了两个时辰,正梳洗后准备用饭,昆行那边传来了初步审讯结果。


    那杀手名唤“影鬼”,是西域来的亡命徒,擅长隐匿暗杀,月前才潜入中宣府。


    他是通过黑市中间人接的这单生意,雇主出手阔绰,要求他模仿前两起新婚命案的手法,务必在昨夜于那处小院制造一起新婚夫妇遇害案。


    至于雇主身份,中间人守口如瓶,影鬼一无所知,只按指令行事。


    “黑市中间人……”薛令止叹了口气,有些不抱希望,“能找到吗?”


    昆行摇头:“属下已派人去查,但那中间人行踪诡秘,据影鬼交代,事成之后,那中间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中宣府,或者被灭口了。”


    果不其然,薛令止早有猜测,既买凶杀人就是为了不沾手,不会给他们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关应山沉吟片刻:“影鬼的落脚点呢?”


    “查过了,在城南一处废弃的货栈,里面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些银钱和换洗衣物。”


    薛令止没了胃口:“也就是说,我们抓了个杀手,只知道有人花钱请他模仿杀人,至于这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做,一概不知。”


    还好当日他只扮做新郎,牺牲并不如关应山大。


    关应山却表现的平静,他看向昆行:“影鬼可曾提及,雇主对前两起命案,了解多少?”


    “是有提及,还让他特意伪造不同的死法。”


    薛令止顿时面色凝重,这些种种就是为了掩盖赵家的案子。原本极大的范围又再度缩小。


    府衙内部……一定有问题!


    第41章 重聚焦点


    杀手的出现让他们把怀疑的范围重新聚焦在赵府的这个案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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