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关应山的话,再看这房子,别说久住,只是在这待上一会就觉得气闷心烦。


    可看这院子分明刚修不久,有些地方木料堆积,因为突发状况,甚至还未完工。


    既然修宅,必会请风水大师指点一二,怎会有如此大的疏漏。


    “闲暇无事爱看些杂书,略有涉猎。”


    得了薛令止的夸赞,关应山罕见的羞赧了一瞬。他因身体原因,大多是在家中,各种书籍都有看过,包括这风水之道。


    张宏在前方引路,脚步略显急促,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被迫的接待。他先带着二人去了张地主所在的正房。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气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


    一个面色灰败的老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一名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用湿布蘸着他的嘴唇。


    关应山走上前,丫鬟见到生人正不知如何办是好,在人群中看到张管事,立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张管事一挥手,丫鬟立刻放下湿布,低着头向后退了几步。


    关应山俯身仔细查看张地主的面色,又轻轻抬起他的手腕诊脉。


    脉象沉细无力,时断时续,确是忧思惊惧过度,心神耗竭之兆,且体内似有痰浊郁结。


    他正要继续再把,张宏的声音适时打断了他。


    “大人,为了避风,这房间气味不是太好,要不还是……”


    “不急,让关大人再看上一看。”


    薛令止一直关注着那边的情况,也就第一时间捕捉到关应山被打断后那一闪而过的不悦。


    张宏张了张口,再薛令止的压迫下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焦急的看着床上,不知道在忧心什么。


    重新静气凝神,他闭眼感受脉搏的跳动,除了刚刚诊出的那些,这脉象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不完全是自然病态。


    “大夫如何说?”关应山收回手,轻声问那丫鬟。


    丫鬟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张宏,低声道:“镇上的郎中来过几次,开了安神定惊的方子,可老爷服了……也不见大好,终日昏睡。”


    薛令止没有靠近床榻,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挪步过去,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碗沿,凑近鼻端极轻地嗅了一下。


    张宏在一旁搓着手,唉声叹气:“二位大人也看到了,家叔这般模样,实在是……唉!”


    关应山直起身,温言道:“张管事放心,我等自会寻访名医,为张地主诊治。现在,带我们去见见那位小莲姑娘吧。”


    张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连声道:“是,是,这边请,这边请。只是她……唉,二位大人待会见了,莫要惊吓才好。”


    众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院一处极为偏僻的厢房。


    这里比起前院更是荒凉,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连空气都似乎更阴冷了几分。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呓语:


    “别过来…………求你……求你放过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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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身有旧疾


    那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嫁过来的姑娘就住在这地方?”


    关毅皱着眉,不悦的审问道。


    “小莲虽结的阴亲,怎么也是你张家妇,院子破败荒凉不说,还无一人看顾,这怎么能行?”


    大盛朝允许结阴亲,嫁过来的姑娘一辈子守着牌位过活,可对于许多命运悲惨的女子而言,没有丈夫也许比有丈夫日子要好的多。


    即使是阴亲,也是过了官家门户的,怎能被这样对待。


    张宏停下脚步,面露难色:“各位大人,不是我故意让小莲住在这,而是小莲时常发疯,控制不住还会伤人,只好如此。”


    他说着露出自己的半截胳膊,展示道:“这是她上次发病弄出来的伤。”


    那黑壮的胳膊上果然有几道还未愈合的抓痕。


    “既然发疯伤人,为何不将门锁起来,万一跑出来了该如何?”


    “这……”张宏无奈道:“叔父没开口,我怎好自作主张。”


    薛令止观察片刻,冷哼一声,直接越过他,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套老旧的桌椅以及一个旧的妆奁。


    一个身形瘦弱、面色惨白的少女蜷缩在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空洞而充满恐惧的大眼睛。


    她头发散乱,嘴唇干裂,见到有人进来,她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缩去,将头埋进被子里。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口中的呓语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关应山见状,怕惊了对方,他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小莲姑娘,莫怕,我们是朝廷来的官员,是来帮你的。”


    然而,小莲的反应更加激烈,她猛地摇头,声音尖利:“走开!你们都走开!鬼……鬼要来了!来找我了!”


    她语无伦次,确实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声音刺耳,让在场的不少人都捂住了耳朵。


    关应山有些无奈,只好退了几步。


    听脚步声远去,小莲的尖叫声才变小,借着被子,缓缓露出一只眼睛。


    那眼睛像是窗口,黑色的瞳孔一动不动,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薛令止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打量起整个房间。


    窗户紧闭,插销完好,床榻简陋,藏不住人,妆奁上落着薄灰,似乎久未动用。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床榻内侧,那个他之前就留意到的,半旧不新的箱子上。


    小莲的被子将那箱子遮的严实,可因为她刚刚拽被子的动作使其露出一角。


    箱子的锁扣似乎有些松动,被磨的光滑,应当是对小莲而言的重要之物。


    他心中一动,正欲上前仔细查看,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关应山身形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关应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冰凉的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薛令止心头莫名一紧,先想到的是这屋子是否有诡异。


    他立刻上前一步,看似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小莲,实则恰好用身体挡住了身后张宏以及大部分下人的视线,为关应山留下了片刻喘息和掩饰的余地。


    “怎样?”


    “旧疾发作,缓一会便无碍了。”


    他的声音很轻,薛令止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见那人神色恢复正常心中的担心也放了下来。


    是旧疾倒也无碍,只要不是这房里有什么东西就好。


    因而他语气严厉,对着张宏斥道:“既知她病情如此沉重,神智昏乱,为何不请良医悉心诊治,若她有何不测,你张家上下,难辞其咎!”


    他话语中的威压毫不留情地砸向张宏。


    张宏被这突如其来的斥责吓得一哆嗦,冷汗涔涔而下,连声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是小的考虑不周,小的明日……不,小的这就去请最好的大夫!”


    关应山借着薛令止创造的这短暂间隙,强提起一口真气,默运呼吸法,拼命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四肢百骸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麻木感。


    那股熟悉的,如同树木枝干般僵硬的感觉正从手臂向躯干蔓延。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至少……要找个地方服药调息。


    他的身子为何在此时如此不争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尽管喉头已经有些发紧。


    他语速快了几分,“张管事,小莲姑娘病情古怪,需得好生照料,若有闪失,唯你是问。今日天色已晚,我等也需安顿。明早,再劳烦带我们去明德少爷的坟前一看。”


    张宏如蒙大赦,连忙应承:“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为二位大人安排客房!”


    一行人退出小莲那令人窒息的房间。


    走在阴冷的回廊上,薛令止加快步子,与关应山并肩,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那箱子有问题,明日的坟地,恐怕更有问题。”


    关应山微微颔首,感觉自己的下颌都有些僵硬,“刚刚诊脉时,感觉张地主的脉象也有些问题,只是我技艺不精,摸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腿脚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黑斑。


    “你刚刚竟没表露出来,真是进步良多啊。”


    薛令止感到意外,关应山察觉不对,竟能不动声色以防打草惊蛇,看来是自己低估了他。


    关应山此时很想和薛大人继续聊一聊,可他的身体叫嚣着让他赶快远离,他的呼吸变得更重,眼神都有些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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