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的大笨钟:别送了,我不喜欢玫瑰。 】
【 01 :那你喜欢什么? 】
【真的大笨钟:什么都不喜欢】
回完这句话后,钟繁真没再理他。但之后,在忙得晕头转向急需休息的时候,她下意识会抬头看一下桌边的玫瑰花篮。植物的确能帮助她缓解压力,整理心情。
凌毅的玫瑰花篮的确是停了几天,但几天之后又重新开始送来,钟繁真由着他去了,没再花时间去制止。
这边的凌毅经常盯着手机,等待钟繁真给他发送消息。发消息来阻止他继续买花篮也好,但是,钟繁真一直没有联系他。
没有办法,他再次去找了郑棣,问现在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地球人都口是心非,嘴上说不要,心里还是希望要的吗?”
“那我继续给她送了,为什么她还是没理我?”
郑棣一边要忙人生大事,一边还要操心凌毅的恋爱,气急败坏道 :“你能忍忍吗?你急什么,这才几天?”
“而且我跟你说的是,女孩儿口是心非很正常。不是说的地球人!你能别整天地球人地球人挂嘴边吗?”
饶是和他交好了这么多年的郑棣,也无法接受凌毅将“地球人”放在嘴边的怪癖。
其实细细说来,外星人01已经多次在地球人面前露出马甲,他将对方称作为“地球人”,但眼前这些地球人并不会怀疑他的身份,没人怀疑过。
他早就想过,就算他大大方方地告诉大家,他来自外星,不属于地球,他们也不会信他所说的,甚至会因为自己认知不够全面、知识面狭窄而否定他的说法,把他的话当做开玩笑,或者是觉得他精神错乱。
地球人就是这样的,明明无知却不肯承认,懒惰地待在舒适圈中,不愿意进步。
但是,或许,钟繁真会不一样。
她是地球上最聪明的地球人,她的反应可能会和他们不一样。如果钟繁真知道自己是外星人后,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凌毅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想不出来。
钟繁真总是出乎意料,让他觉得惊喜。
郑棣继续说:“我说的是,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喜欢就要,不喜欢就摇头。意思是,很多女孩儿都很含蓄,需要对方去猜自己的心思。”
“并不是说,她让你别送花,你送了花之后,她就会对你投怀送抱。凌毅,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能动动你的脑子想想呢?”
被骂了好几句的凌毅,一声不吭挂了电话。
花没停地继续送了好几周,但钟繁真一直没联系他,他也去真意楼下逛过很多次,也从没在写字楼下见到过钟繁真。
凌毅旁敲侧击问过钟培兴,他说钟繁真最近工作很忙,甚至都没空回家。
凌毅很不高兴。
这边的钟繁真忙着给孩子们布置生日宴会,一个月后,四个活动终于完满结束。
短暂休息一天后,她回到公司整理东西,看到角落堆在一起的玫瑰花篮,钟繁真怔了一下,她上前去收拾。
枯光了的花篮已经被楼道的保洁清理走了,现在堆放在墙角的这些花篮里还有些开得还不错的玫瑰。
钟繁真从中捡起那些还能养活的花,随手找了个水瓶,将它们都拢入瓶中。
好在花朵美丽,随便摆放也足够漂亮。
她将插满花的花瓶放在窗台边,今日阳光耀眼,日光洒在花瓣上,晶莹的光亮反射到她的眼中,在她的眼底闪出稀碎的光芒。
钟繁真就这样站在窗台边,盯着这个称得上是质朴的花瓶看了很久。
她不确定自己在出神的这段时间中想了些是什么,可能是玫瑰花,可能是凌毅,总之回过神的时候,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下午的时候,钟越灵打来电话,问钟繁真有没有空,能不能接个业务。
钟繁真问:“什么?”
“我们公司要办公司团建,类似于运动会吧。一年一次,督促公司员工加强体育锻炼。”钟越灵语锋一转,“但是呢,之前合作的活动公司突然放鸽子了,这个活有落到我头上。我想着你不是开了活动公司嘛,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公司预算还不错哦。”
钟繁真还挺心动,公司刚起步不久,虽然这段时间很忙,接了很多婴童的生日宴会,但是她的确想要让真意承办些其他类型的活动,本想自己去跑跑业务,没想到钟越灵的提议正中下怀。
但钟繁真并没有立刻答应,她沉默了一会儿。
对面的钟越灵猜到她的想法,“哎放心啦,凌总不知道。我们这种小活动,他到时候都不会来的!”
钟越灵重申:“这个活动,是我给你开的后门,不是凌毅。”
钟繁真听此,说了好。
而凌毅的确是运动会当天才知道活动是真意承办的。
上午的时候,秘书随口和他提了这件事,照例询问他要不要去现场看看,毕竟过去几年,凌毅都是只到现场巡视几眼,露个面就当鼓励下大家,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因为凌毅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凌毅点头答应秘书,“下午的时候我去看看。”
凌毅拿起手机,点开和花店的对话框,询问老板今天是否有如期送出玫瑰花篮。
老板说今天没人在真意公司,他将花篮放在门口后就离开了。
凌毅猜到真意该是又接到单子了,她们公司小,一个活动需要全公司出动,这种时候,办公室总是没有人在。
下午,他来到运动会举办的场所,是离公司不算远的一个体育馆,被凌氏包了场。
车辆进入体育馆大门时,他看到放在体育馆门口的用来给员工打卡的易拉宝海报,本只是随意掠过一眼,却发现谢骄正在海报边打卡。
男人身材很好,平时热衷锻炼,运动会是他能够大展神威的地盘,此刻自然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谢骄穿背心和运动短裤,双臂肌肉饱满,小腿健壮有力,在海报边上露出很阳光的笑容,十分吸睛。
有人在帮他拍照,他对着那个人摆出显露肌肉的动作。
不美观,好难看。
凌毅在心中点评,却又诡异地在心中庆幸,钟繁真不在这里。
然而,老天爷像是能听见他的心声,下一秒,在他挪开视线的时候,他看到了正在帮谢骄拍照的人。
那个身影,那个侧脸,不就是他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钟繁真吗?
他一下直起身子,司机一愣,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空调打低了。
“不是。”凌毅说。
车辆经过钟繁真和谢骄,凌毅清晰看到钟繁真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他扭头问秘书:“这个活动的策划公司是哪个?”
“我看下。”秘书不明所以,两分钟后,她说:“是一个比较新的公司,之前一直合作的那个活动公司没档期。”
“真意?”
“是。”
秘书看向凌毅,发现这个出了名的怪咖老板突然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眼底的神情也很古怪,充满劲头,像是要,像是要出去大干一场……
第62章
“谢谢你。”谢骄放下举着的手臂,前去看钟繁真为他拍的打卡照。
钟繁真有审美,构图好看,谢骄自身条件又不错,拍出来的照片自然是运动张力十足。
谢骄凑过来,离钟繁真太近。
她不动声色地侧开身体,将手机还给谢骄,“不客气。”
阳光很是刺眼,钟繁真抬手遮在眼前,随口问谢骄:“你今天参加什么运动?”
“一个室内攀岩,一个跨栏,还有一个长跑。”谢骄笑着对她说,“但我其实最擅长的是冲浪之类的海上项目。”
钟繁真想起他在曼谷的模样,轻声附和:“是哦。”
谢骄在她身边检阅她给他拍的照片。
钟繁真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看到有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以为是要来打卡的公司员工,却发现这人穿着西装西裤,不是一副要来运动的模样。
这一身装扮和现在的烈日盛夏十分不契合。
他走得越近,钟繁真便觉得他这身形越熟悉。
她心一跳,几秒后,那人站定在她面前。
果然是凌毅。
谢骄将实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刚要和钟繁真说话,便被凌毅那不善的目光扎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记得这段时间凌毅对他无故的刁难,他放下手机,对凌毅讪讪笑:“凌总!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凌毅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骄立刻纠正。
钟繁真抬脚想要离开,却被凌毅挡住去路。
两人对视,钟繁真从善如流叫他:“凌总。”
凌毅嘴唇一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的他,面对钟繁真时,总有这种无力之感,想要把心都掏出去,但就怕钟繁真看都不看一眼。
“你——”
“凌总,你会上场吗?”一旁的谢骄突然开口。
听他这么问,钟繁真也停下脚步,想要听凌毅的答案。
凌毅一顿,其实他运动机能还不错,高中的时候是校篮球队的,大学的时候也经常去健身房。因为地球人这幅身体是需要锻炼的,运动能分泌多巴胺,能让他的紧绷的情绪稍微缓解。
而且,他认为足够“优越”的身体是能够吸引对象的,而“优越”又分为先天和后天,从先天条件来说,他绝对是地球人中的佼佼者,他的生物配置是地球人中最高级的,生殖条件也是。
有了最高等的先天条件后,后天锻炼他也没落下。钟繁真喜欢他的身体,他知道。所以这几年,他也一直在有意识地维持身材。当然,他这样的“优越”只有钟繁真能知道、品鉴。
发现钟繁真正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自己,凌毅伸手伸手摸了摸已经被自己松开的领带,不大自然地扭了扭脑袋。
刚才上头的时候,他的确想要去参加个什么项目让钟繁真对他刮目相看,可是,冷静下来后,他又觉得这样的求偶行为过于不理智。
而且他说了,他优越的身体条件,只想让钟繁真知道。
他挪开眼神,看向谢骄。发现他正用一种“好事”的目光看着自己,凌毅决定不接招。
他淡淡说:“我不喜欢流汗。”
谢骄失望,继续胆子很大地说:“凌总是不是不敢啊?”
凌毅听词,并不说话,只是用十分冷漠的眼神看向他,像是在问“关你什么事”。
凌毅自进入社会后,已经很少会向他人展现出如此有攻击性的一面,即,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他不理解,所以也不回应。
他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尽可能地对地球人展现包容、温柔的一面,但谢骄明显不配他用这样的姿态去对待。
谢骄想做什么?他以为自己能比过他吗?
谢骄身材不错,但这一看就是后天勤奋的结果。
谢骄的先天条件上绝对不如他。虽然地球人奉行笨鸟先飞这种说法,但凌毅很清楚,后天再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先天条件优越,他只需要稍微动一动,就能超过谢骄。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那眼前这个地球人,究竟是为什么,敢用这种自不量力的语言挑衅他。
外星人01在心中生出了一大堆攻击性很强的想法,这边的地球人谢骄却并没有把路完全堵死,他给了凌毅一个台阶下,“是不是因为没准备?不过凌总你穿着西装,的确不好运动。”
凌毅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站在一边看戏的钟繁真忍不住笑了。但她没笑出声,只是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而这样也足够让凌毅高兴了,他忘了谢骄对他的“不敬”。
钟繁真抬脚走了,凌毅跟着她一起走了,即使她并没有邀请他。
跟了几分钟后,女孩儿回头看他,问跟着她做什么。
凌毅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而且这不是你们公司的运动会吗,你来给我帮忙做什么?”
凌毅不吭声,就是跟在她身后。
就算收到了公司职员的目光洗礼,也面不改色,只一心一意跟在钟繁真身后。
钟繁真赶不走他,最后,只能妥协地差他去搬运一些物料。
正是盛夏,室外气温很高,头顶太阳毒辣。凌毅又穿着包裹四肢的西装,没来回几趟,就浑身都是汗。
好不容易将物料都搬到体育馆室内后,他在边上休息,明明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他却依旧面不改色,除了唇色稍白外和其他时候没什么差别。
但钟繁真了解他,知道他现在是真累了。
她给他递去纸巾,让他把西装外套脱了。
凌毅不肯,只说是没影响。
钟繁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给他递上去一瓶水,让他喝了。
凌毅接过水,眼里流露出类似于感动的情绪,钟繁真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他了。
虽然,此刻她给他送水的行径在过去几乎是几乎不值一提的。如果是以前,钟繁真应该会亲手用纸巾帮他擦汗,问他热不热,他如果说累,钟繁真还会帮他把矿泉水瓶盖子打开,把水喂到他嘴边。
而此刻,在凌毅这么想着的时候,钟繁真已经抬脚走了。
她去看钟越灵比赛了,顺便还给谢骄加油了下。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凌毅就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不悦,像是在指责她给谢骄加油。
钟繁真当做没看到,还在谢骄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对谢骄笑了笑,说了声“加油”。说完,她扭头去看凌毅,如愿以偿看到凌毅那控制不住的愤怒表情后,钟繁真的心里生出了诡异的不大健康的满足感。
折磨凌毅,好像是一件还挺有意思的事。
钟繁真由此发现了自己的新爱好。
凌氏的职员发现今年的凌总并不像过去那几年一样讲两句就离场,而是在现场呆了一整天。陪着他们上上下下,一会儿去体育馆,一会儿去操场,被太阳晒得满脸通红也没离开,只是皱着眉继续沉默地站着。
但很明显地,凌总并不在乎他们这些员工是否玩得尽兴,也不在乎这场运动会是否顺利。
大家狂欢的时候,他沉默着,有人摔倒的时候,他也沉默着,完全地游离在群体之外。
但他不肯走。
说实话,凌毅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无声的压迫。这届的运动会团建没有过去那样轻松、有意思,好在,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凌总说要请大家吃晚饭。
他们在体育馆里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
第63章
凌毅请凌氏员工吃饭,钟繁真按理来说是不需要去的——她又不是凌氏员工,甚至是个乙方,哪里有去甲方宴席上的道理。
但醉翁之意不在酒。
凌毅知道自己去说,钟繁真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便差了自己的秘书去,还铁青着脸说:“一定要把真意活动公司今天在现场的所有员工都请来,辛苦他们了。”
秘书战战兢兢来请钟繁真,钟越灵也笑嘻嘻地来邀请她。
钟繁真最后恭敬不如从命,答应了。
凌毅平时很少和职员们一起吃饭,从前也没参加过类似的活动,这次却破天荒地坐到了他们中间。
谢骄眯眼睛看过去,凌毅坐在钟繁真的旁边。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脸上的笑有点不是味道了。
被凌毅选中的这桌员工如坐针毡,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凌总当选,吃得不自在,说话也很小声。他们知道凌总这人脾气怪,担心触霉头,还是决定安分吃饭就好。好在凌总也很安静,不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吃饭,也不吭声。但是,似乎是很关注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不是他们公司的,是今天活动策划公司的负责人。
他们这一桌像是被透明塑料袋包裹着,明明同样坐落在热闹的大厅中,却死气沉沉,和周围的餐桌格格不入。
凌总身边的女孩儿吃得差不多后,起身走了,像是去上厕所了。
凌总也跟着起身了。
二人的离开仿佛打开了这桌的窒息氛围的缺口,轻松欢愉跟着氧气一起涌进来。职员们一下松了口气,开始热烈讨论起凌总今日的反常。
这边的钟繁真进了厕所后,做好了迎头遇见凌毅的准备后才出来。
果然,刚从厕所出来没几步,便被凌毅拦住去路。
男人在来饭店之前去换了一身衣服,进食过,精神不错,此刻正挡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钟繁真发现,自从她回宜京后,凌毅对她便总是这副模样——想要对她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但身体总是比脑子早一步地将她拦住。
她后来才想到,他该是下意识不想让她离开,却又怕说出什么惹她生气的话,所以只能呆愣地先将她堵在原地,而后面面相觑,等着她随口和他说两句话后又冷漠离开。
吃了教训的凌毅根本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十分迫切地想要和钟繁真有一些什么新的进展,可是他不敢,只能在钟繁真面前一次次地表现自己,用行动告诉她,他是真的改了,变了。
他正在爱她。他真的会爱人了。
“怎么了?”钟繁真边说边往前走,凌毅跟在她身后。
她站定在一个角落,这里没什么人经过,她回头看凌毅。
凌毅抿了一下唇,最后只是说:“我想和你说话。”小心翼翼的语气,讨好的神态。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好。”凌毅望着她,而后有些羞赧地问:“我今天表现好吗?”
说实话,钟繁真没想到凌毅今天能帮她做了那些事。
虽然那些活也不算重,但是,凌毅之前肯定是没做过这些的。
祁妙芩和凌牧那么宠他,他怎么可能做过这些事呢?
钟繁真虽然还没为之感动,但心底的确也有些触动。
这几日,她有空就在想她和凌毅之间的事,她总觉得状态不对——她和凌毅之间的状态不对,熟不熟,生不生的。
如果要斩断的话,就应该说些决绝的话,但是她说不出口,所以才会让两人的关系这样尴尬。但是,真要让她再次接受他,她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
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但凌毅却像是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所以他一遍遍地在她身边打着转,就像……就像高中那时候,她在他身边打转那样。
她想了想,说:“其实我没让你做这些。”
“我知道。但,我这算是帮到你了吗?”
钟繁真点头。
“那就好。”凌毅说。
钟繁真没说话,凌毅也不吭声,只是看着她,仿佛只是看着她就足够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钟繁真问:“你还想说什么呢?”
周围并没有人出现,空气十分安静,钟繁真盯着凌毅看,几秒后,男人慢慢启唇:“你很漂亮。”
钟繁真一愣。没想到他安静了这么久,只是和她说了这样的话。
凌毅从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如果他没变的话,如果还像从前那样不会说谎的话,说明,凌毅是真的觉得她很漂亮,她在他眼中真的很漂亮。
钟繁真下意识地垂下眼眸,伸手去捋自己鬓边的头发。她的手刚抬起,手腕便被人握住。
她掀起眼眸,对上凌毅那几乎要迸发出光芒的双眼,她心一跳,不自觉地往后仰。而这样的动作像是引导,眼前的男人就这样追了上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钟繁真视线里的英俊的脸逐渐放大,那张总是会说出让人难堪的话的唇上下开合了下,她听见他说:“你很漂亮,我想吻你。”
钟繁真用力眨了下眼,脑子不知为何宕机了,许是因为他靠她太近,过去熟悉的记忆涌出来将她的理智包裹住了,让她不知道如何反抗,又或许是她的确、的确有些想他,想要奖励他。
总之,在钟繁真大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的嘴唇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抿了一下唇。
这样的动作可以解读为期待。
男人盯着她的唇看,似乎笑了一下,然后越靠越近。
钟繁真原本算是开阔明亮的视野几乎被凌毅整个人占据,眼前已经昏暗下来,她只能看见凌毅那几乎能灼人的双眼。
周围的空气逐渐稀薄,钟繁真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视觉几乎被封闭,触觉便变得十分灵敏。面庞上带着温度的气息越来越近,在钟繁真觉得凌毅要亲到自己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凌总!”。
带着温度的气息和唇都顿住。
她一下清醒过来,立刻睁开眼睛,一把推开凌毅。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明亮。
她和凌毅一起朝发声的地方看过去,那里站着的赫然是谢骄。
他面上带笑,撞见这样的场面也不尴尬,甚至,像是故意要破坏这样的暧昧情,此刻他的脸上只有痛快和揶揄。
“女孩儿不会喜欢这样的强迫。”谢骄继续说。
凌毅慢慢站直身体,看向谢骄,眼里含着被打搅的怒火。
“对吗,繁真。”谢骄看向钟繁真,询问她的意思。
钟繁真没回他的话,只是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抬脚离开了。
凌毅这次没有跟上来,而花孔雀在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顺路跟了过去。
“我帮你解围了,如何谢我?”谢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走出了一大段,确定凌毅没有跟上来后,钟繁真站定脚步,看向谢骄,迟疑了一会儿后,她低声说:“他刚才,并不是强迫我。”
言外之意是,他刚才的制止其实并无必要。
谢骄怔住,带着纨绔意味的笑意就这样僵在脸上。
被凌毅这么针对了几次后,谢骄终于在今天回味过来,凌总原来是因为钟繁真才这样对他。凌毅将他当做情敌,所以才这样在公司里那样对他。
而凌毅这样做,大概率是因为他还没追上钟繁真,巧的是,谢骄他也想要和钟繁真做朋友。
所以凌毅的危机感并不是无中生有。
刚才,他看到两人离席,担心凌毅趁人之危,便追了出来,紧要关头也成功制止了,本以为钟繁真会感谢他,却没想到她是在嫌自己多管闲事。
谢骄忍不住笑了,十分无奈,像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些可笑。
钟繁真解释,“我和他……总之,故事有点长。但刚才,不算是强迫。”
“原来是这样。”谢骄想了想,又问:“那需要我帮你来折磨他吗?”
钟繁真蹙眉,不明白谢骄想做什么,但还是觉得这是她和凌毅之间的事,将他人牵扯进来是一件很不好的事,“不需要。你还在凌氏工作,不需要做些什么,我们会好好处理的。”
谢骄看向钟繁真身后,缓步朝他们靠近的凌毅,突然又扬起笑容,然后迅速地靠近钟繁真,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那希望你们能早日和好。之后有好消息的话,记得请我喝喜酒。”
钟繁真惊讶于他突然靠近的动作,想要往后撤退,肩膀却被谢骄扣住,于是,两人就这样很近地贴了两秒。
从远处看过去,谢骄几乎吻上了她的侧脸。
钟繁真问:“你做什么?”
谢骄侧头看她,笑着对她说:“这是凌总折磨我的回礼。”
说完,他松开了手,利落转身离开。
第64章
……回礼。
钟繁真捉摸着这两个字,回头就看到了僵在原地的凌毅,她一下明白了谢骄的意思。看清凌毅失落的眼神时,钟繁真下意识地心脏狂跳,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被抓包,可她转念一想,她和凌毅现在没关系,就算她真的和谢骄做出了什么亲密举动,也是无可指摘的。
凌毅的确是变了,换做是从前,他估计早就过来询问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问她谢骄为什么靠她那么近,现在却安静在那里站着。
凌毅变得不像凌毅了。
但钟繁真想知道,他到底变了多少。
所以她并没有解释刚才谢骄的行为,任由着凌毅误会去了。
事实是,凌毅这段时间愈发觉得爱是折磨,爱是苦涩,爱让人痛苦。
爱比喜欢高级许多。
怪不得他从前学不会,爱太深奥了,让他束手无策没有办法。
明明是“爱”,是这么美好的词语,却为什么让他窒息得快要死掉。
但好事是,如今,他是真的在爱人了——他是真的十分痛苦。
他真的懂得什么是爱了。
爱是小心翼翼,是不敢轻举妄动,是不去伤害,是不敢询问,是不去束缚。
或许,也可能是放手。
凌毅看着钟繁真,什么话都没说,等到钟繁真即将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哑着嗓子说:“刚才对不起。”
钟繁真一愣,她意识到,凌毅和谢骄一样,都觉得刚才那个差点发生的吻是强迫。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郑棣觉得凌毅最近愈发忧郁了,而身为凌毅最好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朋友,郑棣对“开导凌毅”这件事自然是义不容辞。
但是呢,他即将举办婚礼,实在是没空关心凌毅。
他打算办完自己的人生大事再来操心这个朋友。
凌毅的办公室中。
郑棣顺路来凌氏通知凌毅这件事,“我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他已经给凌毅发了电子邀请函,但很明显地,凌毅没看。
果然,凌总清清冷冷道了一声:“恭喜。”
凌毅其实根本就记不清和郑棣结婚的女孩儿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了。之前好像在打篮球的时候见过两次,但他不记得了。
郑棣见他没下文,又问:“你来吗?”
“具体哪天?我让秘书对一下时间。”凌总说。
郑棣见他这副模样,气得直接使出杀手锏,“钟繁真会去。”
果然,刚才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男人突然振奋精神,他敏锐地扫向郑棣,“她会去?为什么?你请她了,你们熟吗?”
郑棣卖了一会儿关子后才老神在在地说:“因为我找的是她的公司做的活动策划呀。”
“不是我找的,是我老婆找的,说是在网上看到的,说她们做策划很有新意,就去聊了聊。我去她们公司的时候才发现老板是钟繁真。”
郑棣说起这件事也很兴奋,没想到宜京这么小,兜兜转转,居然是钟繁真来负责他的婚礼。
凌毅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婚礼什么时候?”
“不用找秘书对时间了?”
“不用,我亲自送红包过去。”
凌毅现在根本没有机会见到钟繁真,去钟家太刻意,而且钟繁真现在不经常在家了,他根本就见不到她人,反倒是每天都能在公司里碰见谢骄。他看见谢骄就烦,又不能大喇喇上去问他和钟繁真有没有新进展。
凌毅这段时间被折磨得几乎是辗转反侧。
这下,郑棣送来了一次见钟繁真的机会,凌毅说什么都会抓住。
婚礼那天,凌毅揣着个大红包去了。
郑棣上道地将他安排在钟繁真旁边,但钟繁真忙着现场调度,根本没坐下过几次。凌毅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他再一次为了钟繁真坐在人群中,周围不断有人来和他打招呼,他没摆出什么好表情,但他们锲而不舍,总有人来和他说话。
他想着钟繁真,便一直忍耐着,没有挪动。
这时候,郑棣和新娘敬酒到这里了。
坐在位置上的凌毅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跟着众人起身,对着郑棣敬了敬,却也没喝下杯里的酒。郑棣笑吟吟地说了些喜庆话,本来要走了,见凌毅脸这么臭,想了想,他扒住凌毅的肩膀,“我跟你说,追女孩儿不能那样死追。要软硬皆施,要一松一紧。”
凌毅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想追的女孩儿现在正在现场忙上忙下,他根本没机会和她搭话,更不用说什么软硬皆施了。
“苦肉计可以试试。你受个伤,让她心疼下,说不定就好了。”
凌毅闭上了眼睛,觉得这个提议非常愚蠢。
郑棣瞥到凌毅桌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酒,“或者你多喝点,喝醉了让她送你回去。”
凌毅听此,看向眼前的酒杯,若有所思,回过神的时候,郑棣已经走了。
他觉得郑棣说的这个提议可以试试。
可是……凌毅从来没喝醉过。身为外星人的他,对这种可能会让自己失去意识的行为很谨慎,万一自己发酒疯道出自己的秘密怎么办?
做了地球人这么多年,他也没试过喝醉。
平日他不需要应酬,若是真要喝,也只是象征性地抿一抿,从来没到了醉酒的程度。
但今天,他想要试试。但即使决定了要试一试,凌毅也提前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先安排好了代驾,交代他一定要把自己和钟繁真送到他的家中,也和郑棣说好了,如果他等会儿醉了,一定要把他交到钟繁真手上。
确定将这一切都做好后,他闷头喝了许多。
之后他如愿以偿醉了,如愿以偿让钟繁真带着他回家了,如愿以偿地拉住了钟繁真的手,不让她走了。
意外是,自己醉得过分了,拉过钟繁真的手后,就忘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经历了很多感受,有痛苦也有畅快,有冷也有热,他难受到几乎流泪,但最后意识还是归于绵长而温柔的梦乡。
凌毅睁眼的时候,头痛欲裂。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死过一次了?他从没那么难受过。缓了缓之后,他扭动脑袋,发现他的怀里是钟繁真。
他再一次以为自己是死了。
怀里的钟繁真睡得香甜,眉眼都很温柔,就像之前一样,靠在他怀里的她最喜欢的地方,很安静地呼吸着。
凌毅看着这样的她,忽然觉得,死了也不错。
如果死了之后能回到过去,那他也不抵抗死亡。
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段时间的一切是噩梦,钟繁真没离开他,他没被爱折磨……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现在的他已经懂得爱人,而钟繁真也没被他伤害,他们可以认真相爱了。
这么想着,凌毅低头,很温柔地亲了亲钟繁真的头顶。他将鼻尖压在钟繁真的发间用力呼吸着,嗅着钟繁真身上的味道,而后发出安心的一声喟叹。
久违了。
这时,怀里的女孩儿动了动,她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清醒过来。
凌毅屏住呼吸,不敢乱动,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自己迎来的会是巴掌还是冷眼。
岂料钟繁真腾地一下从他怀中起来,她坐在床上,面色紧张地摸向他的额头,而后问他:“你怎么样了?”
巴掌和冷眼都没有出现,反倒是紧张的关怀。
凌毅真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吗?我,我很好。”
钟繁真的眉头并没有松开,她依旧严肃,说:“我们赶紧去看一下医生吧。”
“什么?”凌毅一下没摸清楚现在的情况。
钟繁真脸色很难看,她将两人身上的被子掀开,指着他下面说:“你不知道吗?你长东西了。”
凌毅低头看,没有啊,很正常,很健康,很健硕。只是最近疏于使用,有点感觉不到它存在的意义了。想到这里,他一顿,记忆在脑中乍现,昨晚……似乎使用了。他心脏狂跳,盯着钟繁真。
昨晚,他们做了吗? ……
他还没来得及问这个问题,钟繁真就眼神闪烁地去拉他的裤子。
看清之后,她眼里出现了类似于震惊的情绪。她皱眉,面上没有一点羞赧的神色,她看了看它,又看向一脸疑惑的凌毅,正色说:“昨晚,它真的,不一样。”
凌毅认为钟繁真是在和自己调情,虽然一下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现下的情形对他来说,绝对是惊喜。
他决定先不管昨晚发生了什么,现下要紧的是把钟繁真握紧了,捏住了。
他心驰荡漾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捏了捏,又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怎么不一样?”
是比以前大了吗,还是钟繁真太久没见过,生疏了。
钟繁真没挣脱自己的手,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她用一种忧心忡忡的眼神看他,低声说:“它多长了一个出来。”
凌毅:“?”
第65章
时间倒回到八小时前。
凌毅闷头喝醉后一下趴倒在桌上,这边的郑棣看到,惊叹凌毅演技高超,随即立刻上道地去找了钟繁真。
活动进程几乎已经结束,钟繁真也差不多歇了下来,正和人交谈的时候,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头看,是新郎官的焦急的脸。如果她再细看,就会发现新郎官的眼里其实是带着些许隐秘的期待和兴奋的。
但当时太混乱,她没认真去看。
郑棣面露难色,指了指凌毅的位置,“凌毅他喝醉了。”
钟繁真一下蹙眉,她和凌毅认识这么久,没听说过他喝醉。他这人,对会让自己意识模糊的东西都谨慎,凌毅似乎永远都是清醒的、冷漠倨傲的,他有意识地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于是,这么乍一听到他喝醉了,钟繁真的确是吓了一跳,许是好朋友今晚结婚,凌毅稍微放肆了下?
她和交谈的人告了别,走过去看凌毅的情况。
——男人真的醉透了。
凌毅本就五官挺拔,过分白皙细腻的皮肤又让那矜贵的气质更上一层楼,如今那本白净的皮肤正由里到外透着红。
钟繁真从没见过凌毅是这幅模样,看了一眼后便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浓黑的眉稍微动了动,之后就再没反应。
钟繁真回头看郑棣,他也一脸惊讶。
“怎么醉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啊。”郑棣很认真地说。不是假话,他真不知道凌毅会醉得这样透。他本以为凌毅会半真半假醉一回,但看凌毅此刻的模样,该是醉了十分,一点都不含糊地喝醉了。
“他自己一个人来的吗?”钟繁真问。
“当然。他怎么可能带别人来参加我的婚礼。”说着,郑棣又补充,“要不是听说了你会来,他可能都不会来呢。”
钟繁真不置可否,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她又上前,靠在凌毅的耳边,叫他的名字。
没反应。
她动手拍了拍他的脸,凌毅皱了下眉。
“凌毅,我是钟繁真,我要走了。”这么说完,一直趴着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皮。
钟繁真和他倏地一下对视上,她被吓了一跳。
男人虽然睁大了眼睛,但眼神是没有焦距的,他似乎花了一会儿才辨清眼前这人是钟繁真。
钟繁真立刻尝试和他对话,“你还好吗?”
“你别走。”凌毅含糊吐出了这四个字。
郑棣在一边盛赞凌毅的表现——他语气委屈,神情诚恳,再配上这么一张俊脸,十分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钟繁真:“你该回家了。”
凌毅重复着她的话,“回家。”
他说:“钟繁真不回,我也不回。”
郑棣心想,兄弟,你也太骚了。
你是真醉还是假醉啊,假醉的话演技太好,真醉的话,天赋太高。
但钟繁真并没有动容,在她准备再说话的时候,凌毅又一下倒了回去。
毫无预兆地倒回去。
郑棣都担心他下巴磕疼了。
“那这真没办法了,整个婚礼现场,估计只有你和我认识他,我是新郎啊,今晚忙得很。”郑棣看向钟繁真,言辞诚恳,“你……能不能带他回家?”
“我……”钟繁真看了一眼现场,“我这些事还没处理完。”
“放心,这些物料什么的,我让酒店的让帮你收拾好,你把凌毅处理好就行。”
钟繁真看着郑棣带着一百分诚恳的面庞,又看了一眼醉透了的凌毅,犹豫踌躇的时候,她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抓住。
她低头一看,是凌毅。
——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
钟繁真呼吸一顿,稍微挣扎了一下,那只紧握住她的手顷刻松了一些力度。
她沉默了一会儿,妥协问:“他车停哪,你知道吗?”
“哦,放心。我给你们叫代驾。”郑棣立刻掏出手机安排。
代驾是凌毅醉前就安排好的,郑棣只需要通知他一下,代驾就将车开到了酒店门口。
郑棣和代驾将喝醉的凌毅一起送上车后座,钟繁真坐在凌毅身边。
郑棣利落关上门,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样如释重负,他隔着窗户和钟繁真招手,“那麻烦你了。”
钟繁真摇头说没事。
代驾启动车辆,他们离开酒店。
车内很安静。
钟繁真侧头看正歪头倒向另一边的凌毅。车内光线昏暗,偶有窗外的路灯洒在凌毅的面上,暖色的光线一闪而过,将凌毅英俊的面庞照得忽明忽灭,眼睫在他脸上投下的影子时有时无。
钟繁真不知不觉间,被这样十分富有节奏感的画面吸引,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盯着凌毅看了很久。
她后知后觉到一阵脸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凌毅了。
……虽然很多时候都很想看,但她总是逼自己挪开眼神。
她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伸手去握住凌毅的手。
冰冰冷冷的。
她用力地捏了下。
这时候,喝醉了的凌毅条件反射般握住了她的手。
钟繁真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由着他了。
一会儿之后,代驾司机说到了。司机帮钟繁真将凌毅带上了楼,将凌毅放倒在主卧里的床上后,司机告辞。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钟繁真和凌毅两个人。
钟繁真先是帮凌毅脱了衣服,然后又给他擦了擦脸,毛巾在擦过他的嘴唇时,他动了动,呼吸也加重。
钟繁真顿了一下,在昏暗的主卧中盯着凌毅的脸看,眼里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浓厚情绪。
担心他觉得胸闷,她伸手帮他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只解开了两个,又给他擦了擦脖颈。
凌毅一直紧皱的眉头稍微松开。
做完这一切后,钟繁真准备离开。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不算晚,现在还能叫到车回家。
“我走了。”她对躺倒在床上的毫无反应的凌毅这么说。
没想到昏睡了很久的凌毅竟像是听到了一般睁开了眼,他看着她,说别走。
钟繁真摇头,“我要走了。”
凌毅声音沙哑,“我渴,我要水。”
他依旧处在迷糊的状态,说这话是因为自己真的渴了,浑身像烧起来一般难受。
凌毅视野里的钟繁真离开了,一会儿之后,她端着一杯水进屋。
她坐在他身边,哄着他说:“水来了。喝吧。”
凌毅张开嘴,钟繁真将水递到他嘴边,很耐心地将水一点点喂进他的嘴里。
她只倒了半杯,凌毅慢腾腾地一口口抿光了。
钟繁真在昏暗的环境里看向已经空了的水杯,杯底是几片干了的蓝色花瓣。
她是在厨房的桌边看到这些干花片的,她记得上次自己喝醉的时候,凌毅和她说,这是能够解酒的干花片,所以刚才她在给他倒水的时候,就顺便放了几片进去。
这干花闻起来没什么味道,泡进水后却散发出一股很浓烈的香气。
闻起来让人有些晕乎乎的。
猜测是很有效用的解酒花,钟繁真放了几片进杯子里,然后给凌毅端了上来。
见凌毅喝光了,双唇闪着水光,已经不是口干的模样了,钟繁真准备起身离开,却没想到刚才还十分虚弱的凌毅突然变得精神,他从床上坐起,和方才的昏睡模样大相径庭。
此刻的他双眼清明,眼里甚至隐隐发着光。
钟繁真被吓得一下不知说什么,嘴唇张了又闭,最后问:“你,好点了没?”
凌毅握着她的手使了非常大的力气,让钟繁真甚至觉得疼了。
她挣了一下,凌毅却握得更紧。
钟繁真定定看着躺在床上的凌毅,总觉得现在的他,和刚才不一样了,和十分钟前的他不一样了。
她又问:“你怎么样了?”
“你去哪里?”他闭了闭眼睛,沙哑着嗓子问。
“回家了。”
听此,凌毅握紧了她的手腕,丝毫不肯松开。
“凌毅。”钟繁真叫他的名字。
凌毅还是没动,就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可能会立刻消失的东西。
在钟繁真使了力准备要挣开的时候,凌毅突然发力,将站着的钟繁真扯向自己的怀里。
钟繁真没有防备,一下摔了进去。
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她是没什么痛感的,可是她的手肘硌到他的胸腹处。
钟繁真连忙支起身体,抬头看他,问他疼不疼。
男人和她对视上,两人的距离很近,钟繁真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种他其实还没清醒的感觉。
他虽然是那样紧盯着她的,眼神也很灼热,但那双眼里只有灼热,没有这段时间他一直含着的愧疚、小心翼翼。
凌毅湿热的呼吸扑面而来,钟繁真觉得那解酒花的气味更重了,她下意识地嗅了嗅,意外发现那气息是从凌毅的鼻间散发出来的。
那解酒花似乎将凌毅腌渍入味了,他连呼吸都是这股浓重的味道。
她也觉得热,用力地喘息着。
而她呼吸了几个来回后,也觉得头昏脑涨起来。
凌毅的手不知为何变得很热,热到那手指一碰上钟繁真的肌肤,她便觉得那里软了,融化了。
钟繁真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还在思考,凌毅是不是发烧了。
凌毅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转而抚上她的腰,他摁紧了,摁住了。
那双眼睛依旧盯着她。
接着,钟繁真看着他慢慢地低下头,他的那两片唇已经变得红彤彤,水润润。
在他用那滚烫的唇吻上她之前,她听见凌毅类似于哭泣哽咽的声音。
他说:“我好想你。”
怔愣的钟繁真忘了挣扎,于是她被吻住。
这个吻很热,也有点咸。
两人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对方接吻了,或者说,他们已经很长没和任何人接过吻了。
这个吻无疑唤醒了钟繁真脑中的旖旎记忆,她想起她和凌毅曾经的算得上是和十分和睦的情侣生活,身体的反应比记忆复苏得更快,只是挣扎了两秒,她便放弃了,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去接受凌毅的这个吻。
但此刻的凌毅和之前的不大一样,他的唇好烫,烫到一种不正常的程度。
钟繁真本是十分担心他的身体的,后来就在唇齿交缠间忘了这回事。
她只稍微启开了一点唇,凌毅的舌就钻了进来,她用力地喘息,吸入他呼出的气息,接着,头昏脑涨得完全任他为所欲为了。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也完全乱了,耳边是十分急促的喘息声,似乎是她的急一些,也有可能是凌毅的,他们的胸脯贴在一起,共享着极快的心跳频率。
片刻之后,双唇短暂地分开,钟繁真稍微恢复理智,她看着凌毅发红的脸,视线瞥过他水润的唇,不大自然地问:“你还好吗?”
凌毅盯着她,双眼清明,眼里有一种很不合时宜的清醒,他没回答她,只是低头吻住她,一下一下地,让钟繁真几乎无法呼吸,没有任何空档再说话。
凌毅抱紧了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钟繁真被吻得几欲缺氧的时候,她又听见他的声音。穿插在这个灼热的吻中,断断续续的,让人无法招架的。
“我好想你。”
“我错了。”
“我爱你。”
“之前是我错了。”
“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不要离开我。”
钟繁真想要说话,可一启唇,凌毅的舌就卷进来。
凌毅用鼻尖蹭着她的脸庞,用力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来回呼吸几次后,他像是觉得不好受,鼻间溢出难受的声音,接着,他不停地用自己的脸蹭着钟繁真的脸,像是借此来降温。
钟繁真被他蹭得浑身都乱了,头发凌乱,脸颊也热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凌毅那躁动的情绪,和平时很不一样,难道是酒精的作用?她跟他那么吻了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缺氧的缘故,此刻的她也觉得两眼昏花,亟需新鲜空气。
头昏脑胀的她摁住了凌毅在她腰间胡乱舞动的手,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凌毅将脸贴在她的脖颈间,闷闷说:“我好热,好难受。”
钟繁真直起身子,翻到他的身上,摁住他的肩膀,开始帮他脱衣服。
刚才的衬衫只解了两个扣子,现在,她借着床头微弱的灯光,解开了四个。
衣衫解开,凌毅那一大片胸膛袒露出来,白净的皮肤在光线下微微泛红。钟繁真将视线往上移,看向凌毅的脸,然后微怔。
凌毅满脸通红,头发凌乱,那张唇通红又湿润。
此刻,他倒在床上,被她压着肩头,像是在努力地呼吸新鲜空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他的肩膀在钟繁真的手下一下一下地耸动。
钟繁真居高临下地看他,望进他那双十分水润的眸子,深深地看进去。
他这幅模样,好像,她能随意对待他似的。
钟繁真的心像是被人挠了一下,有些痒。
凌毅天生长得好,细看,他的眉眼其实有种柔美的意味,或许好看的五官总是带着这样的味道,细腻精致,但他平日总是冷面,没人能察觉到他的“柔美”。
此刻,他脆弱地在她手下呼吸。
这幅任她蹂躏的模样,让钟繁真久违地心动了一下。
这时候凌毅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从自己的肩头挪到自己的心脏处。
钟繁真微微睁大眼睛,手掌下是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下,两下,凌毅的心跳透过他的皮肉连接到她的手掌,再是顺着她的血肉和她的心脏共鸣。
她忽地觉得头昏眼花。
下一秒,自己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低头吻住了凌毅那微微张开的用来辅助呼吸的唇。
凌毅,凌毅,她的脑中只剩下他的名字。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后脖颈,男人在她身下猛地颤了颤,钟繁真忍不住笑了下。
忽地,眼前世界天旋地转。
她被凌毅压在了身下。
凌毅用很热的面庞去拱她的脖颈,握着她的手压在自己的后脖颈处,再次发出舒适的喟叹声,“继续,继续,给我。”
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地进行了下去。
钟繁真在挺身的时候,短暂地思考了下,她为什么会和凌毅在这里做这种事。明明还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怎么就有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她想不明白。
但此刻的她就算想明白也逃不了了。
她说服自己去接受,像过去那样。
然后,忽然在某一个瞬间,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她用仅存的理智顺着那样的线索去思考。
就算在她身上的凌毅再捣乱,她也拼尽全力在脑海中抓住了那样的线索,接着她在极端的愉悦中摸索到了答案。
她猛地睁开眼睛,对上凌毅发红的双眼,是很性感好看的,但是钟繁真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欣赏,她去推他的胸膛。
她十分惊恐地伸手捧住凌毅的脸,和他对视。
她问:“你怎么了?”
凌毅听不懂,不想听。
钟繁真又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凌毅没回答她,钟繁真瘫倒在床上,双手都垂了下来,她用力呼吸,在吻和湿热的气息中决定在此刻先放弃追究。
清醒过后,钟繁真才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决定是发了失心疯,怎么能放弃追究呢?这明明是很严重的问题,但也许是被那酒精也荼毒了,总之,她也跟凌毅一样疯了起来,只想着,当下要吻,要抱,要高兴。
到后来,钟繁真极其缺氧的脑子似乎忘记了这件非常严重的事,她在凌毅的身下呆了很久,直到天微亮才沉沉睡去。
第66章
此刻的钟繁真已经清醒,她没忘记昨晚让她十分震惊的事,一醒来就想要询问凌毅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眼下,证据消失了。
凌毅很正常、很干净,而且,他说自己很健康。
凌毅不会撒谎。
“多长出一个什么?”
钟繁真捂住脸,“就那个。”
“你说,我有两个?”凌毅问。
“对,两个。”钟繁真说得十分清晰,伸出手指,比了一个“2”。
凌毅忍不住笑出来,“怎么可能。”心里想的是,难道他的那一个还无法满足她吗?可是他已经是地球人中的佼佼者了,已经是他所在的黄色人种中的顶尖了。
“真的,昨晚,真的有两个。”钟繁真坚定,“你好点了吗?好点的话,我们去医院检查下吧。”
“检查什么?”
“你说呢。”
“你刚才不是看了吗,我根本没事。”
钟繁真还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她脸上的表情严峻得仿佛凌毅是得了一种很严重的绝症。
凌毅再三强调每三个月就会去体检一次,这方面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他说钟繁真绝对是多虑了,但钟繁真态度坚决。
凌毅拗不过她,而且虽然钟繁真的担心是多余的,但好歹她是在担心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得到过钟繁真的担心了,看着钟繁真满心满意是他的模样,他答应去医院看看。
两人准备一起去医院。
钟繁真踩在地上的时候,小腿软了一下,凌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肘,扶住她,“没事吧?”
“谢谢。”钟繁真弯腰去捡地上的衣服,昨晚太混乱,衣服都落到地上。捞起衣服往身上套的时候,钟繁真后知后觉到一阵脸热。
刚起床的时候,她只顾着检查凌毅身体了,现在才反应过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身后一直沉默的凌毅突然开口,“昨晚谢谢你。”
钟繁真回头看他,发现男人像是已经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了,那眼神又黏又腻。
只消一眼,她就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钟繁真故作镇定地说:“不用。”
“昨晚。”凌毅又开口,“你觉得我表现怎么样?”
他是真不记得了,才这样问的。昨晚的记忆几乎完全消失,他原本只想让钟繁真带他回来,却没想到他们直接做了。
他们应该是做了,可是他丝毫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昨晚表现怎么样。他想知道钟繁真是否满意,想知道昨晚自己做得好吗,有没有让钟繁真舒服。
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钟繁真意识到,凌毅还是那个不会看眼色不会拐弯抹角不会说漂亮话的凌毅,他居然就这样直白地问了出来。
“你不记得了?”她问。
凌毅缓慢点头。
钟繁真说:“就那样。”
“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坐在床上的凌毅赤着上身问,眼里迸发出希冀的光。
钟繁真没吭声,当做没接受到他那灼热的眼神,她垂眸将衣服上的扣子一颗颗扣上。
凌毅在这样的沉默中屏住呼吸。
视线里最后那一片白皙的皮肤消失,凌毅将视线挪到她的脸上,发现钟繁真看向他的眼神并没含着什么情谊,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知道,有种关系,叫做py吗?”钟繁真问。
她故作镇定地看向凌毅。
凌毅心头一震,一下跳下床,他站直在钟繁真,用力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问:“你说,你要和我做py?”他震惊得音调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凌毅看起来有些愤怒,钟繁真看着他这幅模样,莫名觉得解气,“你不答应吗?”
凌毅死死盯着她,眼里情绪翻涌,最后眼里只剩下浓浓的无力,他偃旗息鼓了,他那张唇张了又合,最后颤着声音问她:“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吗?”
折磨。
说实话,钟繁真这一刻又退缩了,她问自己,她这么做是为了折磨凌毅吗?
如果是的话,她为什么要折磨他呢?因为他当初说不爱自己吗,所以她就要这样折磨他吗?她原来是这么睚眦必报的吗,原来会心眼这么坏吗?
“不答应也行。”钟繁真说。
她希望凌毅不要答应,他们可以重新回到那种熟不熟生不生的关系,那样的距离能够让她保持清醒。
说着,她转身,刚要走,凌毅从后面抱住她。
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他低头,将唇印在她的耳侧,他吻着她的耳廓,说:“可以,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μ星人01 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地球人建立这样的关系。没想过,自己会和钟繁真走到这个地步。
炮-友。
从前,他最为之不耻的,认为这是应该只存在于低等生物之间的关系。没有“男女友”这种高等头衔制约的,只为满足生理需求的,非常不负责任的关系。
怀中的女人僵住身体,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她,但好歹没有再挣扎,说要走了。
凌毅吻她的侧脸,急切地说:“我答应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钟繁真轻轻地“嗯”了一声。
听到她这么说,凌毅的心稍微安定些了。
忽地,他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现在居然要用这样的关系才能和钟繁真重新联结。他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吻着钟繁真软嫩的侧脸,他喘息着,伸出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稍微侧过来,寻到她的唇,然后吻住。
钟繁真并没有反抗。
凌毅伸出舌去舔她的唇,只是两下,钟繁真就乖乖张开。
凌毅心脏狂跳地抵开她的唇齿,将舌头探了进去,搜刮着她口腔里的空气,等到钟繁真喘着别开脸的时候,他才松开她。
钟繁真的两颊已经红了,此刻正低着头看地面。
凌毅慢慢地呼吸两下,沙哑着声音问:“ py……是随时都可以做的意思吗?”
这是郑棣之前和他说的。
郑棣说,py比情侣更加直接,毕竟是因为生理需求而缔结的关系,比情侣更加“公事公办”,只要一方想,就可以提出“打一炮”,当然,对方答不答应是另外的事了。
凌毅问出这话的时候,心底升出一种难言的羞耻感。他紧盯着钟繁真的脸,见她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抬眼看他,她的眼神躲闪,但还是告诉他,“是,可以。”
其实钟繁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没想到自己就那样说出口了,没想到凌毅就答应了,更没想到凌毅会问她这么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的当下,她又羞又急,但最后还是决定用“可以”这个答案来将这段“ py关系”进行得更加彻底。经历了昨晚,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凌毅的欲望,意识到自己的需求。
她,是需要凌毅的。
她在心中自陈。
凌毅捏着她脸的手稍微一紧,问:“现在呢?”
他在问她,现在能不能做。
钟繁真小腿无意识地一软,还来不及回答,身后的男人便动手将她垂在肩头的头发都撂到一边,而后,在她的后脖颈处,很温柔地落下一个吻。
钟繁真轻轻颤了一下。
“可以吗,现在可以吗?”凌毅含着她后脖颈的那块嫩肉,边吻边含糊地问,神情显得十分急切。
钟繁真还想着他多长了一个的事,她躲开他的唇,“我们先去医院吧。”
“现在,我现在就要。”凌毅急切地说。
μ 星人想的是,他已经退了一步,答应了钟繁真的要求,那现在,他要做这件事,他要立刻行使权力。况且,他根本就没病,他为什么要去医院,他不想和钟繁真离开这里。
钟繁真转过身想要认真和他说,岂料人一转过去,刚和他面对面,他的气息便压了下来,似乎比昨晚还要疯狂。钟繁真被他吻得呼吸都乱了,那双手本是放在他胸膛前推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转而扶住他的肩膀。
她被凌毅抱着慢慢往床边挪动。
凌毅将她放倒在床上,他压着她的肩膀,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沉,似是难过,却也无奈。手指在她的脸侧来回摩挲几次,他说:“我可以做你的py ,但你只能有我一个。”
钟繁真胸脯起伏几下后,盯着他说好。
凌毅低头认真去解她刚才系上的扣子,慢慢地吻上她的皮肤。昨晚刚做过,两人的身体依旧契合,钟繁真的身体还有昨晚的记忆,轻松就接受了他。
过程中,她一直盯着那里,希望再发现什么,但是很遗憾,凌毅很正常。
而正在兴头上的凌毅并没有发现钟繁真的异样。
他在这个时候意识到,钟繁真和过去没什么差别,至少,身体敏-感的地方是一样,她最喜欢的地方是没变的。
二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凌毅用汗湿的脸在她脸颊边蹭,而后吐出一口很长的热气,
湿热的气和他的声音一起钻进钟繁真的耳朵里。
“好想你。”他这么说。
钟繁真仰面躺在床上,目光穿过凌毅的鬓边,没有焦点地落在天花板上,心脏却在自己听清的时候很用力地跳了一下。
她无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抚上男人的后脑勺,揉搓了下后,手掌往下,寻到他最的后脖颈,缓慢轻柔地捏了捏。
在她身上的凌毅轻轻抖了一下,喉间挤出一声哽咽。
钟繁真侧头在他额头上落在一个很轻的吻。
轻到凌毅并没有发现。
第67章
下午的时候,两人才磨磨蹭蹭到达医院。
凌毅虽然很不情愿,但钟繁真强烈要求,他便进了诊室,和医生大眼对小眼半天,最后得出“没有任何问题”的结论。
钟繁真却不信,她看着医生,难以启齿:“有没有可能,多长了什么东西吗?”
医生摇头,面色正常:“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刚才看过了,他很健康,很正常。 ”
听到医生的再三保证,钟繁真依旧很担心,并且绝对不相信那是自己的错觉。
如果只是看到了就还好,可是,她分明还感觉到了,说直白,她还爽到了,这会是错觉吗?
不可能。
不可能是错觉。
钟繁真觉得凌毅真的生病了,只是没人发现,而她是那个唯一可能发现的人——
于是,她对凌毅的关心更多了。
后来的好几天,她时不时就问他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一开始凌毅总是说没有,让她不要担心,说自己身体好得很,后来就换了说法,说自己不知道,需要钟繁真帮他检查下。还要让她来亲自检查,检查检查,当然是到床上检查去了。
钟繁真并没有太排斥这件事。
毕竟,当初她就是在他身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的。所以,每次她都要认真盯着,仔细看着,当然,只是看了一两分钟后就被颠得忘了这件事。
总之,郑棣的婚礼之后,在郑棣去了度蜜月之后,钟繁真和凌毅也像是进入了新婚蜜月期,二人时常见面,每日都关心对方,一周有四到五晚会呆在一起。
甚至可以说,二人此时的关系比当初恋爱时更加亲密。
凌毅这段时间对“炮友”这种听起来很吓人的关系有了新的看法。
他觉得……还不错。和钟繁真做炮友,还不错。
但是钟繁真最近似乎是很关心他的器官,总觉得他生病了、有问题,虽然他每次都身体力行告诉她,自己没病,很健康,但下一次,她还是会盯着他那里看。
凌毅其实也并不觉得害羞,他对自己的条件感到自豪,只是……钟繁真如此笃定的模样让他也稍微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两根?
听起来就很不正常。
不是地球人会有的东西。
可是他并不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最近这段时间,和钟繁真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他整个人神清气爽,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三周后,他去做定时的体检,一切正常。和他相熟的医生甚至和他开玩笑,“最近过得还不错?”
凌毅挑眉反问,“怎么说?”
“胖了三公斤。”医生指着上面的指标。
“三千克。”凌毅自言自语道,而后笑了一下,“我最近过得还真是不错。”
“恭喜你啊。”
“谢谢。”凌毅很有耐心地道谢。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脚步轻盈,掏出手机给钟繁真发了消息,说自己胖了三千克。
钟繁真过了一会儿,回:“很了不起吗?我五千克。”
“太好了,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真的大笨钟:= =】
凌毅对着这一行鄙视的表情笑,忍不住又说:“我晚上去你公司接你。”
钟繁真说不用了,今天她要回家。
凌毅皱了眉头,数了数时间,这三周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的确是该给钟繁真一些自己的时间了,免得让她对他生厌,所以他只回复:“好。”
放下手机后,他启动车辆,一个人开回家去了。
这三周,他一直和钟繁真黏在一起,担心保姆阿姨会来打搅两人的好事,便一直没让阿姨来打扫。如今这么一看,家里的确乱了一些,有了很多生活的痕迹。
凌毅给秘书打了电话,让保姆阿姨周末来收拾。
他端着自己的杯子,来到厨房里接水喝,目光瞥到茶水桌边上的蓝色干花。
是幽薇。
之前μ星给他送来了两株,半年前,他给钟繁真泡了一杯,但最后没有给她喝。当时泡了两片,现在应该剩下六片……
他皱眉回忆,无声地开始数着干花的花瓣。
一、二、三……
没了。
只剩下三片。
凌毅将水杯放下。
*
钟繁真还在公司里办公整理接下来一个月的活动项目,对面的女孩儿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真真姐,最近你好像很忙,一到点人就不在了。”
“嗯,有点私事。所以今天要把之前堆积的一些事处理下。”
“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女孩儿问。
钟繁真疑惑地看向女孩儿,“怎么这么说?”
“就感觉你最近心情不错,而且这个花篮也没送了,你是不是和送花篮的人在一起了。”
对哦。
花篮也没送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送花篮的人,放弃了呢。”钟繁真问。
女孩儿耸耸肩膀,“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直觉,而且你一看就对送花篮的人有意思,你们是在拉扯呢。”
钟繁真听到这样的话也不着急了,只是冷静辩驳,“我没有。”
“好,你没有。那我先下班了。”女孩儿笑嘻嘻起身收拾东西。
六点半的时候,钟繁真在公司里翻找自己的笔记本,她平时是随身携带的,里面记了一些她对接下来几个活动的策划灵感,如今却没在包里找到。
想了半天,她意识到笔记本应该是被昨天被她落在凌毅家里了。
她在无人的办公室静坐了一会儿,决定现在去他家拿回来。
其实也没有今天一定要去的理由,但她想着自己回家了也没什么事做,便起身了。去之前先给凌毅打了个电话,但他并没有接。钟繁真又打了第二个,他还是没接,猜到他可能是在忙,钟繁真也没打第三个,直接去了。
到凌毅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钟繁真在楼下抬头看,发现二十一层亮着灯。
凌毅在家?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钟繁真这么想着,直接上楼去了。
推开门,客厅里没人,但是凌毅在家,他的鞋在鞋柜上。
钟繁真穿上属于自己的拖鞋,然后走进去,扬声:“你怎么不接电话?”
凌毅没有应她。
钟繁真心中奇怪,主卧的房间门关着,她看向那扇门,然后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咯哒一声。
钟繁真一愣。
凌毅就在刚才,把主卧门反锁了。
她走过去,不明所以地尝试着转了一下把手,果然是被锁住了。
她抬手敲门,问:“怎么了?怎么好好锁门?”
屋里的人没有出声。
钟繁真掏出手机给凌毅打电话,专属于她的电话铃声从眼前这扇门后响起。
她确信,凌毅就在卧室里,甚至,他清醒地将门反锁了。
凌毅在躲她?
钟繁真狐疑。
凌毅不想和她见面?
为什么,凌毅怎么了?
“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凌毅还是没有回答她。
钟繁真越来越紧张,她想了想,对着卧室说:“那我走了?!”
如果是平常,她说要走,凌毅肯定会着急地追出来,但是,钟繁真在说完这句话后在门口站了两分钟,里面都没有追出来的动静。
钟繁真将耳朵紧贴在门上,模模糊糊地听见门外的声音,凌毅在里面,他似乎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第68章
钟繁真心一紧,立刻回头环顾周围。
该不会是……入室抢劫吧?
她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对屋内说:“我走了。”
说完,将拖鞋踩得噼里啪啦响。
离开后,她直奔保安室,和保安说了自己的猜测后,保安一脸震惊摆手,“不可能,每个进小区的人我都登记的。不可能有歹徒。”
钟繁真着急说:“麻烦您跟我上去看看吧。”
保安答应了,鉴于钟繁真脸色严肃,他还带了一根防暴叉,抓坏人,还能叉一些其他的生物。
保安到了二十一层,“不可能有别人,你看这家里也这么干净。我们这电梯都是一梯一户,还要刷指纹才能上来。钟小姐,你真的不要质疑我们小区的安保水平。”
“而且我刚才让技术人员调了监控,下午的时候,凌先生一个人回来了。没有人跟着他。”
保安还在这里絮絮叨叨,钟繁真已经带着他来到了凌毅的房门前。
二人站定在那扇门前,钟繁真又开始敲门,“凌毅,你有事吗?我现在就想要见你,但你一直不开门,我让保安来了。”
“你如果再不出来的话,我要麻烦保安帮我开门了。”
说完,门锁又咯哒一声开了。
保安和钟繁真面面相觑片刻,钟繁真率先伸手推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凌毅。
他往身上裹了一件很厚很长的大衣,面色苍白,但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你没事吧?怎么一直不开门。”
“我,我没事。”凌毅看向钟繁真身边的保安,说:“我没事。”
“是不是刚才睡着了呀,忘记开门了。”保安笑着说。
凌毅露出个浅浅的笑容,点头,额前已经汗湿的刘海微微颤动着。
“你女友很关心你哦。”
凌毅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保安,意思是,他在这里多余了,他该离开了。
保安终于看懂他的意思,拿着自己的防暴叉离开了。
等保安关上了大门之后,钟繁真回头看向凌毅,她直觉凌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惨白的脸色,发汗的额头,紧抿的唇。
她没见过凌毅这样。
不对,好像见过,但她现在突然一下想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钟繁真问。
凌毅握着门把手看向她。他在屋内,钟繁真还在门外,他稍微将门往前推了推,两人差点就要被这扇门隔开。
情急关头,钟繁真伸出手将门一推,凌毅没想到,一下往后趔趄两步。
钟繁真直接进屋。
她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是解酒花泡水的味道。
脑中炸开一道光芒,她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凌毅这样了。就是那天,他喝醉了,她给他喂解酒花之后,喝完解酒水的他就是这模样,空气里也弥漫这样的味道。
她伸手想要去摸他的额头,男人却很快速地躲过了她的手。
他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他沙哑开口:“我现在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会来了吗?”
钟繁真盯着他,“我想你了,就来了。”
凌毅眸子一闪,像是不相信,他继续说:“我没事,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休息下。”
钟繁真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这样待着。
她朝他走近,凌毅后退,直到他被逼到墙面,钟繁真依旧往前走。
走近了,她才发现凌毅的面庞透着不寻常的潮红,他似在咬牙忍耐,忍耐着那些可能会让他失控的冲动。
他吐出的气息中带也着浓厚的香气。
钟繁真问:“你又喝那个解酒花水了?”
凌毅一怔,抿唇没说话。钟繁真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凌毅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很小的幅度颤抖着。
钟繁真再次走近,他们两张脸的距离不足十厘米,钟繁真伸手去探的额头,十分滚烫,湿漉。
凌毅垂眸看着她,双眸也变得亮晶晶。他不敢多看她的眼睛,担心再对视一秒,就会被她看穿什么。
她问:“你真的生病了是吗?”
“我求你了,你能离开吗?”凌毅终于说话,嗓音粗粝,已经完全不像他平日的声音了。
钟繁真想到什么,但那念头出现的第一刻她便觉得不可能,可是看着眼前凌毅这样,她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凌毅本来就和正常人不一样。脑中思绪转过千百遍,她还是颤抖着唇开口。
“……又,又长出来了是吗?”
她犹疑地看向他的下面。
凌毅听此,伸手推开她,然后快步离开。他逃到被窝里,将自己缩成一团,他背对着钟繁真,说:“你走开,不要过来。”
钟繁真僵在原地,她终于知道,刚才他不开门,是不希望她看到他这副模样。
她想起那晚他难受的模样,出声问:“你要喝水吗?”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走就行了。我求你了,你走吧。”凌毅背对着她说。
他现在好恶心!和地球人完全不一样,钟繁真看到的话,绝对会离开他的,会觉得他不是正常人,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再也不会接受他。
被冷热同时折磨得身体难受的凌毅这么想着。
钟繁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面前,她蹲下,和凌毅那双几乎落泪的眼眸对上。她伸手拨开他额前的被汗湿的头发,很温柔地说:“没关系的,我不害怕。凌毅,我不害怕。”
男人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繁真心中一动,又说:“我不怕你。”
凌毅一下握住她的手,他将她扯到床上,压在她身上。被子和大衣都敞开,凌毅似是觉得热,脱了大衣后,里面只剩下一件很薄的背心和底裤。此刻,钟繁真看着眼前的他,只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周前,回到了郑棣结婚的那个晚上。
就是这样的,十分熟悉的感觉。
凌毅非常滚烫的呼吸从头上打下来,钟繁真吸入他吐出的带着浓重香味的气息,脑袋一下昏起来,身体深处却似是燃起了一簇火苗。
她被烫得像火一样的凌毅包裹住,身体里也燃起火来。
她盯着他看,听见他问:“你不怕我?”
钟繁真摇头。
下一秒,凌毅低头吻过来。
他的吻十分热切,先是咬着她的唇,将两瓣唇吮吸得没了滋味后又急冲冲地将舌抵入她的唇间,卷着她的舌,确保自己不错过她的一切涎液。
钟繁真没挣扎也没反抗,反倒是抱着凌毅的肩膀,她说:“我不怕你。”
凌毅深深看着她,眼底里竟藏着些许绝望。
钟繁真抬头,亲了他一下,“你只是生病了。”
听此,凌毅一愣,而后反应更大了,他粗暴地低头堵上她的唇,接着开始扯着她的衣服,吻开始往下。
十几分钟,钟繁真意识到,凌毅的确又生病了。
虽然很奇怪,但是……还挺爽的。
钟繁真一开始觉得不好受,后来就开始享受了。两人叠在床上,脸蹭着脸,钟繁真在起伏中察觉到凌毅的体温似乎又升高了,或许,是身体发炎了?
她一直在想,可是两人进行的性-事太过激烈,没多久,她的脑子就被清空得一片空白了。
她几乎要昏过去,睡去之前,她记得凌毅用那双发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里情绪复杂,他道:“这不是病。”
钟繁真慢腾腾地眨了一下眼,意识即将堕入无边的黑暗,她又听见他说:“这或许是,我本来的样子。”
钟繁真闭上眼睛,睡着了。
后来她想,如果她醒着,她应该会伸手去碰一下凌毅的脸,然后开玩笑道:“你果然和别人都不一样。”
是的,凌毅在她这里的定义就是,不一样。
和正常人不一样,和别人不一样。
凌毅,地球上只有一个凌毅。
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凌毅。
第69章
钟繁真醒来的时候,凌毅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天已经微微亮起,她居然从昨晚八九点一觉睡到现在,想起睡前发生的事,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房间里没有凌毅的身影,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是凉的。
凌毅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她出声喊他名字,但房子空荡荡的,没有人回应她。
这或许是,我本来的样子。
凌毅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突然回响在她耳边,钟繁真觉得事情应该没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凌毅应该不是生病了,但他到底是怎么了,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抓来手机,给凌毅打了电话。
没接,一直没接。
她给祁妙芩发了消息,问凌毅有没有回家。祁妙芩说没有,又问了一句,他们现在是不是又重新在一起了。
钟繁真看着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慢慢回复:“是的。”
那头的祁妙芩只说了句“太好了”就没再问些什么。
而钟繁真决定还是先不向祁妙芩透露凌毅那古怪的模样,他不想让她知道,自然应该也不想让祁妙芩知道。
*
凌毅一直保持着清醒,他担心自己睡着后可能会发生些自己都不可控的事情,毕竟,现在的他对自己的身体非常的陌生,他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身体,甚至可以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明明是凌毅,但是身体却背叛了他,它告诉他,他会在某一刻变成01。
01是什么样子的呢?凌毅其实根本没想过,甚至连01自己都不知道,他从出生就被送来地球,使用着凌毅的身体,将自己当做地球人。
但是,现下,身体背叛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不是凌毅,也不认为这一根多长出来的器官能让他变成01。
情欲消歇后,身下多长出来的东西也跟着消失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眼底浮现出恶寒的自厌。
好恶心,太恶心了。
原来那不是钟繁真的幻想,是真的。
原来,钟繁真真的见到过他变成非地球人的时刻。
——几个小时前,当他放下那杯幽薇水,浑身热起来,身下出现异样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了。
原来,钟繁真已经见到过它的真实模样了。
第一反应是慌张,之后便是几乎能将他吞噬的绝望。
它在钟繁真面前暴露真身了。
这是一件让他几乎想要去死的事。
暴露真身意味着恐惧,恐惧意味着离开。
他还能再接受一次钟繁真离开他的事吗?这一次还不如同上次,这次是绝对的死刑。
她不可能再接受他,她不害怕他就不错了。
她说她不害怕他,可这是因为,她以为这是病,以为是能够治好地病。
但这不是病,这是他本来的样子。
据他观察,地球人的愤怒是有可能消解的,但恐惧不会。而他的真实身份,对任何地球人来说,都该是令他们恐惧的。
外星人。
多么可怕的事。
凌毅整个人脸色惨白,面上是无法遮掩的崩溃。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第一次感受到这样深刻的恐惧。
他很疲惫,钟繁真睡着之后,他就离开了他的家。他不敢在那里待着,不敢面对清醒的钟繁真,她会对他露出什么表情?
她会就那样离他远远的吗?她会告诉其他人他的异常吗?他还能再在地球上生活下去吗?
祁妙芩和凌牧……他们之后还会是他的父母吗?
凌毅忽然觉得自己在地球上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属于地球。
他从自己的家中逃离,来到自己的车里,想要逃去哪里,却发现地球上根本没有他能够待的地方。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忽然又对母星心生怨怼。
他不明白母星的用意,不明白为什么碰了幽薇之后就会漏出马脚,母星为什么不提醒他。
母星明明让他做了地球人,为什么给他留了一个这么大的生理缺陷?
这个缺陷,会让他这十几年来的所有努力都白费。
眼下真的全部都搞砸了。
他想,自己被母星背叛了。
他的世界完全崩塌了。
他不断地给母星发送消息,但它并没有给他回信。
凌毅就在自己的车库里待着,他坐在车里,脑子一片空白。
车库里没有白天和黑夜,他也没敢打开手机,
所以他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在他忍不住想要闭眼睛的时候,实现前方出现了一个朝他跑过来的身影。
他现在并不想见到地球人,甚至有一种地球人只要看到他就会把他识破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动作却在看清来者的脸时顿住。
是钟繁真。
是他最不敢面对的人。
他不敢看她的表情,却也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他仰面躺在驾驶座上,一筹莫展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钟繁真宣判对他的死刑。
轿车稍微隔断了车外的声音,但因为来者的脚步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重,凌毅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钟繁真慢慢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站定在车边,停了两秒,似乎是在确定他在不在车里。
她敲了车窗,等不到他有动作,她似乎急了,她又敲了两下,并开始叫他的名字,凌毅,凌毅。
凌毅心脏狂跳,睁开眼的那一刻,钟繁真正好将车门打开。
凌毅没锁车门。
于是,他一下便对上钟繁真惊恐的脸。
果然,她害怕了,她看到他就像是看到了怪物。
凌毅想要对她露出个笑容,再对她说一句“别怕我”,可他还来不及动,就被钟繁真抱进怀里。
他没想到,钟繁真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轻轻松松就将他整个人往前拖。
他几乎是撞进她的怀里的。
他的脸触碰到了钟繁真柔软的前胸,非常柔软,仿佛能包容所有。他嗅到了钟繁真身上的味道,让人心安,让他想要流泪,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睁大了眼睛听着钟繁真的心跳声。
在那隆隆的心跳声中,他听见钟繁真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算你是怪物,就算这是你本来的样子,我也能接受。”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
他一愣。
这是梦吗?
凌毅不确定。
像是听到他的心声,钟繁真将他抱得更紧了,这样的力度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让他痛了。
痛代表,这不是梦。
凌毅的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陡然松了,那口气陡然吐出来,于是他的意识也以非常快的速度消散。
他记得自己在昏迷之前说了一句话,他澄清了自己的身份,他说:“我不是怪物,我是01,来自μ星。”
不知道钟繁真听到没有。
后来凌毅才知道,他原来在车里待了快要四十八小时,不吃不喝不睡,就那样睁着眼睛四十八小时。
这是地球人的极限了。
他原来还是地球人,身体素质和地球人一样弱。
而钟繁真就这样找了他四十八小时。
祁妙芩、凌牧、钟家人都在找他,他们甚至报了警。
钟繁真当时能一下拉动他,也是因为他太过虚弱。
她一开始见他在车里闭着眼,以为是他在车里做了傻事,骤然和他对上眼睛,她才松了口气,然后便用力地将他抱住了。
凌毅在消失了四十八小时后,被送往医院。
第70章
凌毅最先听见的是钟越灵的声音。
“他真的不是因为你不跟他复合,所以决定去做了傻事,打算在车里四十八小时憋死自己吗?”钟越灵语气戏谑,像是在缓和气氛。
凌毅皱了一下眉,听见钟繁真说:“不是。”他松开了眉头。
“那是为什么?”
“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钟繁真的声音很好听,和以前一样,轻轻淡淡的。
“我哪里敢。”钟越灵说,“他可是我老板。”
钟繁真没说话,钟越灵又十分八卦地问:“那你们这算……复合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凌毅打消了想要睁眼的念头,他屏息,闭着眼睛继续装睡,心脏狂跳地等待着钟繁真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久到凌毅几乎要窒息了,他听见钟繁真似乎叹了口气,“等他醒来再说吧。”
凌毅有些失望。
“好。”钟越灵知道现在不是八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我先走了,要回去上班了。”
说着,她瞥了一眼床上的人,继而瞪大眼睛, “老板……老板醒了!”
钟繁真立刻看向病床,在床上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人此刻睁开了眼睛。
她一下站起来,靠近凌毅,和他对视,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凌毅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眼神也没聚焦,像是还没适应身体的什么生物。
钟繁真伸手摸他的额头,再问:“凌毅,怎么样了?”
凌毅点头,动作幅度却不是很大,是在眷恋钟繁真的掌心。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看,发现她看起来也比平常憔悴些,明显是没有休息好的模样,此刻的他还不知道钟繁真这几天被消失的他折磨得多惨,他将手伸向她的脸庞,手指拂过她的耳垂,开口问:“你没休息好吗?”
他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钟繁真一愣。
于是两人就保持着这样,互相伸手抚摸着对方脸庞的姿势,关心着对方。
站在一边的钟越灵眼珠子转了转,“那,那我先走了。”
钟繁真扭头看她,脸上挂着羞赧的神色,“辛苦你来送午饭了。”
钟越灵小声说:“肯定要送啊,你又不肯离开医院,说什么都要在这里等着。”
钟繁真抿了一下唇,她看向凌毅——他的双眸微微亮,正用一种感情十分充沛的眼神看她。
钟繁真垂下眼眸。她只是担心,凌毅睁眼看不到她会着急,毕竟,她知道了他这么大的秘密。
“我走了,不用送,你们好好说话吧。”钟越灵说完提上包立刻走了。
她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钟繁真收回自己的手,又问了一遍,“你,好点没?”
她执着地想要知道凌毅的身体状况,虽然医生说了,他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摄入一点能量,体力透支昏过去了,只要补充好能量,将葡萄糖打完,很快就能清醒。
医生还说,凌毅很健康,休息两天就能恢复正常。
这样的话让祁妙芩和凌牧稍微好受了些,却不能安慰钟繁真。她从在停车场里见到他的那刻就在紧绷,比起其他人担心的凌毅身体好不好的情况,钟繁真需要担心的更多——
她需要知道凌毅是不是怪物?
如果是怪物那该怎么办?
她可以接受。但除了这个不一样的地方,他和正常人还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呢?他会不会在某一刻生出其他的疾病?
其实她一开始以为凌毅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疾病?毕竟他小时候是自闭症。可是,凌毅身体上的多出来的那部分是客观存在的,她看到过,感受过,所以最正确的解释,可能就是凌毅说的,他是外星人,来自于其他星球。
而这的确又超过了她的认知范围,在病房里等凌毅清醒的时候,她回忆起这些年和凌毅相处过的点滴,意外从这些记忆中捕捉到了一些很微妙的线索。凌毅一直都对外星生物保持着一种不寻常的热衷态度,喜欢看,喜欢研究,喜欢探讨。过去,在她对他提出类似于,你是不是外星人的时候,他甚至露出了一种暴露了的惊讶神色,此刻,想起这些,钟繁真在震惊中慢慢镇定下来。
凌毅有很大的几率是外星人。
她接受了这件事,但是,凌毅在地球上生活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呢?
她忧虑重重地看着他。
岂料,凌毅说:“我不知道。”
凌毅的目光一秒都不肯从她的脸上挪开,痴痴地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好点没。
“什么叫不知道。”
凌毅沉默,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不知道自己脑中那段可怕的记忆是不是多出来的,不知道自己是凌毅还是01,不知道……
不知道钟繁真怎么看他。
对,他想起来了,他记得钟繁真对他说,就算他是怪物,她也不害怕。
这是真的吗?
他死死盯着钟繁真,但在下一秒又突然收回了自己的眼神。他不敢看她,担心她把自己当做怪物。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目光会让他很伤心、绝望。
钟繁真察觉到他的畏缩,她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翻涌着,片刻之后,她说:“ 01 。”
“01,这是你的名字吗?01。”
凌毅震惊看她。
这其实是凌毅第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他。他从出生就是“凌毅”,从有意识开始就是“凌毅”,没人叫过他“ 01” ,母星只是在信里这么唤他,这是他第一次通过“耳朵”听到自己的名字,而第一次叫他的人是钟繁真。
他很满意。
第一个叫他名字的人是钟繁真,而钟繁真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特别的人。
钟繁真又笑着说:“很普通嘛。”
凌毅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没想到钟繁真就这样叫出了他的名字,更没想到钟繁真还对他的名字发表了她的看法,她说很普通。
她接受了他的名字,并且不害怕他。
凌毅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问:“……普通吗?”
“很普通,没想到你的名字这么普通。”
凌毅不知所措地笑了下, “我,我……”
他重新看向钟繁真,坦然说:“很普通也没办法了,我从有记忆就叫这个名字。”
“我就是01。”
钟繁真安静下来,她盯着他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眼底的笑意慢慢被郑重取代,可那双眼睛依旧闪动着柔软的光波,她说:“我相信你说的那些话,你也可以相信我说的话。”
凌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后才问:“哪些话?”
钟繁真很快说:“所有。”
所有。
我不怕你。
就算你是怪物,就算这是你本来的样子,我也能接受。
凌毅脑中那些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十分清晰,清晰仿佛在眼前重现,他听见钟繁真带着哭腔的声音,感受到钟繁真隆隆的心跳,看见钟繁真发红的眼睛。
于是,凌毅像是被击中一样,下一秒,他的眼眶突然也热起来。毫无预兆地。
他立刻扭开了脸,手足无措,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这时候,门外传来声响。
是祁妙芩和凌牧。二人听闻了凌毅醒了,立刻从家中赶过来。
钟繁真起身,安抚似的按了按凌毅的后脖颈,小声在他耳边说:“我会帮你保密的。”
凌毅心中一动,他茫然地摸了摸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落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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