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白来,有钱的拿钱,没钱的拿东西,就图一个不空手。
戎峰也习惯这样,从前他师父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给周边的老百姓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只不过现在,就连惊吓冲撞等巫医的活计,大伙也来找戎峰与边鸿,也不知道是什么巧合,还真都给人家看明白了。
所以两人的名声是越来越响,镜湖附近也日渐的热闹起来。
甚至边鸿夏天都不用种菜,村民们一茬一茬的来,家里厨房的菜架子,从来都是满的,边鸿从没想过还有这一日。
两人在附近百姓心中的威望,更胜州府官差。
被窝里的边鸿迷迷糊糊的,也没敢睡实,怕真有人患了大病,他也好去帮忙。
出去的戎峰半天没有回来,于是边鸿只得扶着腰,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从衣柜中挑了一件高领长衫套上,打算出门去看看。
只不过出了屋门,就见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戎峰坐在乘凉的小亭子里,桌上放了一个红漆的大匣子,里头金灿灿一堆,全是金锭子!
边鸿正迷糊,见状只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心说这戎峰好生厉害,怎么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然而等戎峰说出这些金子的来历后,边鸿竟然是颇为可怜他的。
男人叹了口气,对着一大匣子的金子摇了摇头说。
“这是戍山卫这么多年迟发的俸禄。”
师徒两代人,这么多年驻守大山的工资,就都在这了。
看来是朝廷的财政终于倒开了手,想起他们这些好几十年没发过俸禄的戍山卫了,幸亏他们以山为家,是饿不死的,不然……
说起来心酸,戎峰从前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只有那一百斤小米,还是戎母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呢。
而今终于见到钱了,想孝顺的老娘也不在了。
有些事没法深想,两人只坐在桌子边,打开工资匣子,一块一块地数金子。
“真不少啊!”边鸿感叹。
戎峰点头,“也没处用,收起来压箱底吧。”
确实,这么大一笔钱,两人吃穿不愁,倒是真没处花。
大早上的,两人就这么坐在露水未干的草亭中,对着迟来几十年的工资大眼瞪小眼。
最后,戎峰眨了眨眼,忽然说了句,“要不,咱们请先生,盖房子,做一间书塾吧。”
边鸿愣神,然后笑着点头。
说了就做,两人把盖书塾的位置选在距离附近几个乡村与城镇都比较居中的一处小城。
戎峰买地建房,边鸿则到处去延请名师。
不拘是什么科考或家族出身,只要学问够用,能教书育人便好。边鸿还不止于此,他想请几个老师,把不同程度的学生分开教,小学中学大学一步一步来,免得有人跟不上进度。
书塾建成,不仅自己家的孩子有处读书,附近乡村小镇中没法念书的孩子们,也都有个去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现在正有一大匣子的金子没处使呢。
附近的乡亲们听说戍山卫要盖房子,二话不说,带了家伙事儿就都来帮忙,他们都是好心,也说什么都不要钱,只帮忙,当做是还人情,谁没在生病的时候,半夜敲人家的门求药呢。
且出钱建学堂,是造福乡里的好事。
就这么忙了一夏天,学堂终于在秋收的尾巴上建好,只是还没有多少老师,也只够小学与中学之用,再往上写,就没有那么腹有经纶的名师了。
即便这样,边鸿也满意的不得了,书塾开学的第一天,他和戎峰站在窗外,听着屋内的朗朗读书声,着实欣慰。
金子没白花。
当夜,月光明亮,月轮挂在天上,皎洁如银盘。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只不过,今夜,在镜湖波光粼粼的映衬下,家中的门口多了两个人。
一个健壮而凌冽,浑身劲装,那一头马尾般随便系上的硬发与戎峰如出一辙,嘴里叼着一根草棍,颇显玩世不恭。
而另一个,浑身清贵,华光内敛,一身气质温润如今夜的月色,但眼中却有金戈铁马的山河韬略,白色长袍尽显书生儒雅。
四人就这么站在门前,几目相对。
最后,还是那位书生弯着唇角先开了口。
“听说,你们的书塾里,还少一位教书先生。”
第110章 番外二
秋末冬初,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戎峰的师父带着当朝的大国师,就那么站在边鸿的家门口,说要给书塾当教书先生。
然后不等两个屋主首肯,戎狄已经不耐,直接一把拽开大门门锁,大步往屋里去了。
那人边走还边嚷嚷,“和他们说那么多作甚,进来便是。”
说完,他四处巡视了一遍,对徒弟的新家很满意,连连转头问戎峰。
“峰儿啊,哪个是我屋呐。”
当初,戎狄临走前曾给戎峰留话,说是要给他留一间屋子。
说实话,边鸿只以为是师徒间以示亲近的话,毕竟,堂堂当朝国师,一直居于庙堂之高,哪有空来住他们这几乎建在荒郊野岭的村屋呢。
谁知道,却真的来了。
边鸿一听师父找屋,赶紧上前,给两人引路。
“就是屋后枫树林前的那一间,戎峰在建房的时候特地给您留出来的,他总打扫,等着师父什回来住呢。”
戎狄被这一番话说的浑身舒坦,当即过来摸了摸边鸿的脑袋。
“嗯,乖了。”
戎狄嘴上夸着,心里却吐槽,这么乖巧通透的好孩子,怎么看上戎峰这个八锥子扎不出一个屁的榆木疙瘩了,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边鸿可听不见戎狄在心里对自己这个儿徒的吐槽,他只恭恭敬敬的把人往隔壁屋里引去。
眼前这两人,除了为国为民功绩不朽之外,他们还是戎峰在这世上最后的两个亲人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边鸿把他们当成戎峰的父亲来看待。
国师只跟在两人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屋里这一乖一楞两个小子。
边鸿仿佛想起什么,赶紧解释,“不过师父,屋里就一铺炕呢。”
戎狄习以为常,“没事儿,我俩睡一起就行。”
边鸿连忙点头,“那你们先歇着,我去给土炕过过火。”
天凉了,这铺炕上许久不住人,虽然经常打扫,窗明几净的,但还是有凉气,需要烧一下。
戎狄好像很喜欢边鸿,又像摸狗儿似的摸了摸边鸿的脑袋,然后转身朝跟在身后像木头桩子似的徒弟大声吩咐。
“去,给你师叔烧桶洗澡水。”
戎峰眼里有话,但没说,还是利索的去烧洗澡水了。
边鸿嘱咐戎峰多烧些,师父也要洗的。戎狄却一摆手,“没事儿,我用他洗剩的,习惯了。”
一听这话,边鸿的眼珠子就转了一圈,看了看神情坦荡的戎狄,又看了看脸色平静的大国师。
用一桶洗澡水,再亲近的师兄弟也不这样吧,也只有像自己和戎峰这样的体己关系才行。
但边鸿不说话,只一味满眼八卦的低头干活。
戎狄与国师这么一来,当即把两个小的使唤的滴溜溜乱转,趁他们没回过神,先占个屋子再说。
终于屋子里只剩下戎狄两人,大国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你消停些吧,别叫人家给你撵出去。”
戎狄则大马长枪的坐在屋里简朴却大气的漆木椅子上。
“儿子养老子,且不是天经地义呢么。”
国师则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每每行军途中,看到流离失所的孩子都要慷慨解囊一番,说是想起家里的小徒弟,不落忍。
从前师门中那个刚硬不屈,如长枪一般冷僻独行的人,在养了孩子之后,却变成了一副软心肠。
说罢,戎狄跟逛园子似的,在这处造型与景致都很迥异的小院中到处看。
“诶,静川,真别说,我徒儿这房子还真不错!”
大国师南宫静川早就在进院之后,看清了整个房屋建筑,于是此刻自然点头,难得对一处远在深山的小院子非常认可。
戎狄觉得自己真有先见之明,幸亏叫这小子给自己留了一间屋子,多么的明智。
是夜,南宫静川本就身体弱,泡了热水澡后,就被戎狄安置在热乎的被窝里,安然入睡了,睡前他还在柔软干爽的被褥中感慨,“这才是过日子么”。
一国之栋梁的南宫,对好日子的要求也是很朴素的,那就是找个山清水秀的舒适地方,不用动脑就好。
边鸿也忙活了一天,欣然入眠。
院中的凉亭下,只有师徒两人,一壶酒,一碟花生米,对饮到天亮。
之后戎峰告诉边鸿,师父和大国师都辞了官,回家养老来了。
国家渐渐走上正轨,他们在奉献了自己的光和热后,也终于能卸下重担,退出历史舞台,回到孩子们的家中,过些人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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